Chapter Text
2022年
巴西·里约热内卢
弗拉门戈海滩
杳无人迹的沙滩上，及川放松地坐着。感受还带着温热湿气的海风拂过脸颊。初秋的大海有些寂寥，但在巴西，到冬天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温度了。
现在不是旺季，海岸大道边零零散散停着几辆车。除开及川自己租来的那辆丰田，其他的应该是属于正在不远处打沙滩排球的人。
几年前的夏天及川来时路上密密麻麻都是游客。像这样在路边停车绝对会造成拥堵，被路人和影响到生意的本地人骂得狗血淋头。
“好机会！！”有人高声喊着，把及川的注意力吸引回了球场。
浅蓝色的高远晴空下，一个橙色头发的身影正灵活地跳动着。在他身边的黑发的队友看准落球点，一个健步上前，稳稳托起即将落地的球送到半空。
而此时，橙色头发的攻手已经就位了。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对手的哀叹，球砸在了沙滩上。
“好球！！”及川忍不住叫好。
橙发的人听到了他的喝彩，转头对他挥挥手，露出一口白牙。看着他，及川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虽然季节和地点完全不同，这个场景让他不禁回想起那个梦一样的命运般的重逢。
在那个热带夜，在地球另一端的异国他乡，熟悉的乡音穿透了充斥着葡萄牙语英语的嘈杂空间传入他的耳朵里。
回过头，日向就在那里，睁大了圆圆的眼睛震惊地看向他。
那之后，他们聊天、吃饭、喝酒、和莫名其妙的当地人组合打从来没打过的沙滩排球、输了约了再战、抓到诀窍、终于取得了胜利。
找回自己打排球初心的释然，即将和眼前这个人分开的不舍混杂在一起，让他在启程前夜忍不住拉住了日向的手。
今晚别走，留下陪我。
及川用自己最具蛊惑性的嗓音低声说。对方蜜糖色的眼睛有些惊讶地睁大了，但其中燃起的和自己相同的热度，及川没有错过。
抓住时机，他亲吻了对方的嘴唇。第一个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柔软、甜蜜、热情。
之后发生的事都那么理所当然。
第一次身体交融。说实话，双方都是第一次和同性做，一开始很是艰难。但两个人都是善于学习乐于探索的人，很快就摸索到了让双方都尽情享受的方法。
阿根廷和巴西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天就能跨越，两国间比赛交流的机会有很多。他们的关系也就持续了下来。到后来，只要一有假期，及川就会过来和日向待在一起。
之后又有很多第一次。第一次一起野营、滑伞、过圣诞、除夕、情人节。
还有。
第一次冷战。
第一次分手。
那之后，日向结束沙排修行，毫不留恋地回日本去了。
想到这，及川觉得鼻腔一阵酸涩。他仰头揉了揉太阳穴把这沮丧的情绪憋了回去。
虽然他不介意对着日向撒娇，但前提是在对方看得到的地方。而且，身边没有别的那个人。
前方球场上，裁判打出了中场休息的手势。场上的人停下了动作。
日向摘下帽子擦了一把汗，高挑的黑发队友揉了揉他的头发。随后两人转身，一起朝这边走了过来。
“及川前辈！你到了呀，航班顺利吗？”日向快活地和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跟在他身后的黑发男人冲他点头示意。
“好久不见，翔阳、飞雄。”及川努力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飞机晚点了，抱歉没赶上比赛开场。“
“怎么会！你能专程从圣胡安赶过来已经很难得了。“日向眼睛弯弯，笑得很真诚。“我们下午还要再打一场。这次一定要上啊！“
被他的快活所感染，及川的笑容也自然了很多：“那当然。等下让忍者翔阳见识一下我的成长。“
一边的影山默默拿起放在阳伞下的水杯，先递给日向，然后拿起自己的喝了起来。打开瓶盖后日向猛灌几口，接着像小狗一样甩头，晃掉还在往下滴的汗水。
见他这样，影山不耐地啧了一声，拿起毛巾盖在他的头上：“你是狗吗？好好擦汗！“
“哈？狗说谁呢？“日向反唇相讥。
影山哼了一声，用手缠住他的脖子，拉到自己怀里：“傻子！服不服？“
“要死了要死了！“被勒住的那个夸张地喊着，轻拍影山的手臂表示抗议。
影山手上放松了些，但手臂没有离开他的身体，而是顺势挂在了日向的肩膀上。
“热死了！”抱怨着影山身上的汗沾到自己身上，日向却也不甩开他，就任他这么抱着。
及川麻木地看着。是他的错觉吗？从刚才起他好像变成了一个两人打情骂俏的背景板。他正要在完全被遗忘前彰显自己的存在，面前的影山忽然伸手抬起日向的下颌，飞快地啄了一下。
即使只是一个轻吻，对已经嫉妒到变形的及川来说也刺激过头了。
“喂！！！你们俩怎么回事！！”他忍不住吼了出来。
“你干嘛啊！”日向连耳朵都红透了，用双手去推影山。但对方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羞涩的脸。虽然面无表情，但及川不用脑子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有资格这么做的人曾经是我。及川苦涩地想。
这种羞涩而甜蜜的反应总是让他忍不住想做更过分的事，让这个人为自己展露更多的、没有任何人见过的、只属于自己的表情。
“啊！及川前辈没有喝的吧？我去买。”
大概是影山的视线太过露骨，日向红着脸，找了个借口胡乱抓起钱包就向稍远处的路边摊跑去。
他一走，场面立刻冷了下来。
尴尬的沉默后，影山向及川搭话：“及川前辈，你最近状态真好。我有看圣胡安比赛的转播。”
“哼哼～还行吧。我就没有状态不好的时候。”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及川的视线粘在远处的人身上。
日向在摊位前犹豫了片刻，挑了一瓶饮料，看颜色是及川以前买过的本地牌子。
他记得我的喜好。及川暗自高兴起来。
“那个，及川前辈。”影山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幸福的时刻。
“……干嘛？”忍不住一阵烦躁。及川不想看他，视线依旧追随着日向。
“其实我并不想主动说这种话……”影山的声音罕见地听起来有些迟疑。
及川皱起了眉：“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的。”
清了清嗓子，影山小声说：“放弃吧。”
一瞬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片刻之后，及川以惊人的气势转向影山，眼里是极盛的怒火。
“你刚说什么？！”
大概是他的神色可怕，影山被他的气势吓得脖子一缩。但话已经出口，他只能飘着视线继续说下去：“那个…及川前辈，你也看到了，那家伙就是那样……”
“那样？那样是哪样？啊？你说啊？！”带着吃人的气势，及川逼近他。
你想说什么？？日向现在一心一意喜欢的都是我影山？他眼里根本就没有你了？你再怎么努力他也不会回头了？
面对及川激烈的反应，影山不由得举起双手，摆出了防御加投降的姿势，嘴里却没停：“那个……你那么受欢迎……”
他的潜台词清晰地传达给了及川。
喜欢你的人很多的。所以，不要执着于已经不再爱你的人了。
及川咬紧了牙。
日向已经不再爱他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在影山之前，还有过那个宫侑。当日向喜欢什么人的时候，心里眼里就会只有对方，再也放不下其他存在。这一点，他比谁都要清楚。
他知道，所以他无能为力。
深吸一口气，及川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不是想打扰你们，只是想待在离他近一点的地方而已……”
就算让他幸福的那个人不是我。
说着，及川的声音愈发颤抖。拳头紧握得几乎要把指甲嵌进肉里。
“及川前辈，我不是嫌你打扰……”影山叹了口气：“我很感谢你的啊！罗马离这里还是太远了，我只有长假才能过来。万一他有什么事，有及川前辈在这么近的国家我就安心很多。但是，你这样——”
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措辞，他使劲挠了挠头，把一头整齐的黑发抓得像鸟窝。犹豫了很久，他还是说出了最不能说的，却出自他真心的那句话。
“你这样，看着太可怜了。”
还有什么比情敌的怜悯更令人刺痛的东西。
及川完全僵在了原地。
不敢再看他，影山尴尬地扭过脸去。这时，“久等了！！”拿着青色的玻璃瓶的日向跑了过来。还没到跟前，就见及川忽然猛地站了起来。
眼里含着泪，他手指着呆愣地看着他的两个人，大声喊道：“可恶！可恶————————！！”
说完，不顾他们的反应，他转身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