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2 of 全职高手-叶乐合集
Stats:
Published:
2022-11-30
Words:
10,089
Chapters:
1/1
Kudos:
8
Bookmarks:
2
Hits:
285

[叶乐][A]反复揭开的伤疤

Summary:

个志《A》的散章,独立成篇
疼痛三十题节选题目,A取名Ache首字母,是疼痛,也是某些渴望

Work Text:

  
  当某个指定颜色的糖果即将被消除时,屏幕忽然闪烁了一下,随即一片空白——最后一格电量也用完了。
  
  张佳乐叹了口气。这是一个挺老的小游戏,以前总是两个人一起玩。后来只有自己了,到了这一关就怎么都过不去。他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摘了耳机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
  
  都快到末班车的点了,地铁上还是拥挤不堪。外面下着雨,初夏夜间的温度还让张佳乐哆嗦了一下,结果一上地铁,身上沾到的雨水都要蒸成了热雾。
  
  不愧是人满为患的首都。
  
  线路图上闪烁着下一个到达的站点,离张佳乐的目的地至少还要40分钟。没有座位,他就抱着包站在中间,扶手也懒得抓,盯着车窗外隧道壁上的LED广告发呆。
  
  荣耀职业联赛的广告。
  
  满身银装的神枪手在跳跃翻滚,然后瞄准屏幕外BIU地一下射出子弹。隧道里的广告帧数比较低,看起来像是快速翻阅的连环画,画面一卡一卡的,却丝毫不影响神枪手的气场。炫酷的动作结束,末了还要把枪收回唇边斜眼吹一口气,十足十的耍帅。
  
  并不是一枪穿云。角色的名称在画面上一闪而过,张佳乐没有看清楚,这已经是他退役好几个年头之后的赛季了。没有刻意数着年数过日子,他也懒得去算这到底是第十几赛季,总之职业联赛已经是离他挺遥远的东西了。
  
  他没有因为现在随处可见的荣耀画面而时刻怀念着当初的热血拼搏,反倒是地铁广告本身,让他记忆中更近一点的事情在反复重现。
  
  刚退役的时候,叶修曾经带他来北京住了两年。在荣耀里拼了十年,功成身退后是彻底的放松,于是两个人拿着最后国际邀请赛冠军的奖金,跑到北京来挥霍光阴。不工作也不学习,就每天吃吃喝喝到处玩乐,把北京和周边城市玩了个遍,最后玩腻了窝在出租屋里又开始打荣耀。
  
  张佳乐记得一开始北京的地铁里还没有隧道广告,只有站台上能看到挂在壁上的广告灯箱。宅了一段时间再出门,就发现2号线上不知何时有了隧道广告,一长条的亮面,分成好多截画面,放着动态广告。
  
  张佳乐那时候觉得稀奇,捅了捅叶修,问知不知道什么原理。
  
  叶修不懂装懂,说不就是隧道壁装了电子屏,画面跟着列车跑。
  
  脑子被烟烧了?这得花多少钱啊。张佳乐嘲笑他,还画面跟着车跑,你怎么不说是电子屏跟着车跑啊。
  
  后来又坐了好几次2号线,张佳乐琢磨来琢磨去,忽然灵光一现。
  
  哎,不就是个投影嘛。老叶你看,列车外部装上微型投影装置,直接打到墙面上,就不用考虑速度的问题了,也不用这么长的隧道都安电子屏,又省钱又方便。
  
  张佳乐觉得这个想法简直无懈可击,真相一定就是这样子,于是得意洋洋地朝叶修摆了个“乐哥就是这么机智威武”的表情。正值列车进站减速,惯例不拉扶手的张佳乐因为得意忘形没站稳,一个踉跄往前栽,直直撞进叶修怀里。
  
  呵呵,聪明人都拉着扶手呢,只有愚蠢的人还在猜测。
  
  愚蠢你妹啊。张佳乐抬脚怒踩叶修。
  
  列车上禁止打闹啊张佳乐小朋友。叶修左右闪躲,嘴上喊着着幼稚,却又在列车再次发动前牢牢地揽住了张佳乐。
  
  之后每次坐地铁,张佳乐都会下意识地去注意隧道广告。他一直都相信自己是对,直到时隔多年,他只身回到北京,踽踽独行中忽然就对过去的自己产生了怀疑。
  
  而事实证明,那个他形容为“脑子被烟烧了”的想法才是更接近真相的猜测。隧道里真的是装上了一大长条的LED屏,将屏幕上的画面在与车窗相对固定的位置上逐一快速闪过,就能在人眼里形成动态效果——原理跟动画差不多。
  
  原来是这样。通过手机网络得知了真相的张佳乐恍然大悟,扭过头却想起来身边已经没有人会再听他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于是他只好对着窗外的LED屏在内心默默吐槽,广告商果然不差钱。
  
  就这样盯着车窗外的广告发呆,看每个站点的人挤上挤下,竟也不知不觉就到了站。
  
  附近两大片居住区,下车的人很多,张佳乐几乎是被推着出了车门。拥挤中有谁伸手护了他一下,他心里一跳,猛地回头。
  
  是一个个子很高很结实的男生,但看起来不大,应该还是个学生。
  
  张佳乐自己好歹也有178的个头,身形虽然不很魁梧,但也绝对算不得瘦弱,总之放到人群里肯定不会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一类。只有那个人总是会在这种情况下做点多余的举动,末了还勾着他的肩膀嘲笑,张佳乐你挤地铁能不能拿出点魄力来,别老输给大妈大爷啊。他是不乐意跟别人挨得那么近,总是不以为意地说挤不上就等下一趟。结果有一次不是没挤上地铁,而是没挤下地铁,被涌上来的人群冲到车厢中部去。叶修手里一空,赶紧回身推着人群又上了地铁,费了好大的劲才换到张佳乐身边来。
  
  两个人紧挨着大眼瞪小眼,都有点不高兴。过了一会儿又同时笑出声。
  
  真蠢。叶修评价。
  
  是啊,真蠢。张佳乐也点点头。
  
  后来他就习惯了“这一站你不挤下一站照样上/下不去”的北京地铁。再不喜欢这种和陌生人紧紧相贴的出行过程也没办法,入乡总要随俗,人在哪儿就要遵从哪儿的法则——同样也适用于生活和生存。至少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是这么想的,妥协一下总会让生存变得更轻松些。
  
  所以后来两个人分开了。也说不上是谁负谁,因为仔细想想,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过表白和誓言。
  
  “呃,我……我只是看你好像要被绊倒了……”大概有点被张佳乐的表情吓到,男生有点不知所措。现在社会上乱七八糟的事什么都有,尤其在人潮拥挤的地铁站,随便一个动作都可能让人产生误会。他结巴地解释,紧张得脸都泛了红。
  
  张佳乐迅速收起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弯起眼睛扯出一个微笑。
  
  “谢谢。”
  
  雨后的空气是北京少有的清新。
  
  张佳乐看了眼公交站的人头攒动,决定步行回家。三四站的路,就当是散个步,这天忙得连加班餐都没顾得上吃几口,连续坐着超过十小时,也是该走一走了。
  
  夜晚的凉风一下就吹散了地铁上的闷热情绪。树枝跟着摇晃,叶片上的水滴落下来,张佳乐不禁缩了缩脖子——他不久前把头发剪短了,这会儿还没适应,觉得脖颈上凉飕飕的,还经常下意识地伸手去拨弄一下脑袋后已经不存在的小尾巴。
  
  原本要乘坐的那趟公交由路口拐过来,呼呼从身边经过。夜晚的公交倒是不像地铁那般拥挤,车上的人大多面无表情地站着,要不就是低着头玩手机,跟平日的他一样。
  
  路面还潮湿着,但没有什么积水,贴的很近的车子呼啸而过带起了丁点泥水,溅得不高,只在张佳乐的帆布鞋上留下了两三颗泥点。他毫不在意,在没车经过的时候作深呼吸,昂起头想要舒缓一下僵硬的脖颈,然后又仰面接住了几颗水珠。
  
  这条路边的餐馆冷冷清清,店员打着哈欠准备打烊。前方的街区倒是不寂寞,夜市才刚刚开始,隔着一条街就能看到烧烤店的生意正红红火火,小桌子都摆到人行道上来了。
  
  张佳乐从静谧的街区走过来,穿过三三俩俩勾肩搭背互相吹着酒瓶子的人。20岁出头的大学生好几个人围着一个小桌,串还没烤好,就专注地聊着天,情绪十分高涨,肢体语言丰富,大晚上的还满身活力。
  
  这样的青春张佳乐也有过。
  
  还在昆明的时候,孙哲平晚上偶尔会带着他们出来撸串。南方的羊肉串不比北方,细细的签子串着分量精致的肉,孙哲平总说不过瘾。但张佳乐没有过比较,每次都吃得十分满足,满足完了就和队员一起闹他们的队长。
  
  那时候还年轻,没有多少负担。卯足了劲冲向冠军结果摔了下来,也只是咬咬牙说我们明年再来。烤串依旧吃得畅快,只是不能喝酒,再年轻身体状态再好也不能喝,就为了能有更长的时间在职业赛场上拼搏。
  
  去了霸图之后就没再怎么吃过街边烤串了。韩文清不是会带头嗨的类型,张新杰就更不是。霸图当然也会有聚餐,不过每次都是选在正正经经的大馆子里。张佳乐倒是也没什么遗憾,因为青岛的海鲜更让他大饱口福,每次听说要聚餐,第一个双眼放光的就是他。
  
  直到真的退了役,跟着叶修晃到北京,一玩就是两年,把大大小小的馆子吃了个遍,结果最喜欢的还是街边烤串,自在且畅意。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可以喝酒了,第一次在租的房子附近的街边摊撸串喝酒,张佳乐惊呼果然北京的羊肉串比昆明的大。对羊肉串分量的惊奇感还没过去,一转头又被叶修一杯倒的酒量给震住了。那段时间两个人都吃得胖了些,他气喘呼呼地把同样将近180的醉汉子拖回屋,随即就瘫在床上一点都不想动弹,默默地决定他醒来后得讨论一下减肥计划。
  
  虽然后来叶修想为自己正名,提出那天是因为起太早所以困得不行,绝不是真的一杯倒,况且他实际上喝了两杯。但张佳乐摆摆手说,一杯还是两杯本质上没太大区别。
  
  那怎么样才算是有本质上的区别呢?
  
  对话发展到最后演变成叶修俯身在他光裸的双腿间,抬起汗涔涔的脑袋,直直看进他眼睛里。
  
  张佳乐,你告诉我,怎样才是本质的区别?
  
  是不是像这样进入你,占有你,让你哑着嗓子喊我的名字,我们的关系就会有本质的区别了?
  
  猛烈的顶入让张佳乐又疼又爽利,难耐得想整个人蜷起来,但叶修牢牢地桎梏着他的脚踝,一丝一毫都退不得。
  
  他不住地呻吟,破碎的嗓音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情欲的热浪铺天盖地,对方想要什么样的关系,自己又想要什么样的关系,他思考不了。生活有时候很甜,有时候很苦。甜味满满的时候总让人有种不真实感,像是抓不住线的氢气球,因为不知道还剩下多少时间可以像这样脱离社会般生活着,不考虑柴米油盐,不考虑闲言碎语,也不考虑生存法则。
  
  都说苦涩才是人生常态。
  
  比叶修先一步登了顶,张佳乐抖着身子喷薄而出。肠道里还在顶弄的凶器不知疲倦,让他眼角凝出一颗水珠。
  
  要求饶吗?
  
  叶修看不得张佳乐的眼泪,放缓了动作并用手掌覆盖住他眼睛。
  
  温柔的动作换来的只是身下人咬着唇倔强的一声不。于是叶修毫不怜惜地再度捅进去,带着一股狠劲,像是要把他身体的里里外外都烙下自己的印记。
  
  曾经这样投入过,抽离的时候却自以为是地扯断了所有的不舍。
  
  硬生生,血淋淋。
  
  再后来张佳乐就变得没那么爱闹了,也许是成熟和冷静随着年龄一道增长,也许只是因为独居,身边本就再没有可以一起闹的人。
  
  所以即便这些喧嚣和热闹贴得很近,却还是和他无关。夜晚加班的归途中都会路过这一片街区,是他以前很熟悉的地段。不过独自居住后,他就几乎没再来街边撸过串,多数情况下他是在公交车上,和身边站着的乘客一样,一路上盯着手机。路过的时候偶尔抬起头来,神情淡漠地瞥一眼这片热闹。
  
  然而今晚却有些不一样。
  
  他不急不缓地走着,快到小区楼下时,一个靠在墙壁上吞云吐雾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孙哲平!”他意外地叫道,语气里带了点惊喜。
  
  “哟,张佳乐。”孙哲平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也有些意外地开口,“头发剪了?”
  
  “嗯,原来的发型在公司有点打眼。”张佳乐有些腼腆,一根手指卷着耳边的短发,有点不自在,“难看?”
  
  “没有,挺适合你的。”孙哲平仔细打量了下张佳乐,笑着说道。随后掐灭了烟,四处寻着垃圾桶。
  
  “你怎么开始抽烟了?”
  
  “偶尔抽,没瘾。今晚下了雨,在这等你……有点冷,就抽一根。”孙哲平揉了揉他脑袋,仿佛他还是在百花时十八九岁的不靠谱少年,“吃晚饭了吗?”
  
  张佳乐想了想只随意扒了两口的加班餐,把“吃了”吞回肚里,改口说还没。
  
  “走,撸串去。”于是孙哲平二话不说,搭着张佳乐的肩就往外走。
  
  这人还是这么张狂这么随性。张佳乐笑了,跟着他又走回到刚刚经过的那片热闹街区。
  
  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两人之间埋下多少隔阂。
  
  孙哲平大手一挥点了一桌子的串和小菜,大气地说敞开肚皮吃都算我的。他没问张佳乐来北京多久了,也没问怎么来了也不找他,就豪迈地拍着胸膛说你现在在老子地头上,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张佳乐在北京找了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工资挺高,但没有户口不解决住宿。他租了个房子自己住,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选的还是原来和叶修一起住过的那个小区,既不便宜,也离公司不近。他并不想刻意去以这种方式来追忆或是怀念或是懊悔,于是在签了合同后硬掰着理由安慰自己:至少这边他比较熟悉,周边治安也还不错。
  
  他已经住了快一年,自我感觉良好,没什么人打扰,悠然自在。工作虽然比较忙,但他也没有过多的爱好要花费时间,荣耀这几年也渐渐不打了,加加班倒是觉得挺充实,从来没抱怨过什么。只是一个人住久了总有点冷清,晚上没个人说话养只小动物也好,但又怕自己没经验照顾不好,一直犹豫着还没去看。
  
  来北京定居这事他没跟孙哲平说。不是故意要瞒着,只是觉得北京他也熟,从前跟微草打比赛就来过许多回,后来又和叶修在这玩了两年,风土人情摸了个遍,没必要搬个家也非得扯上孙哲平来帮忙。毕竟过了这么些年,大家都各自有了新的生活,而且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孙哲平解释自己干嘛非往北京跑——因为他自己也没闹明白,就权当是随性一把。
  
  不过这回能见到孙哲平,他挺高兴。
  
  烤串陆陆续续地递上来,孙哲平又要了点啤酒,退了役不再把酒当忌讳,每每吃起街边摊来倒是比以往更加畅快。
  
  张佳乐看着对方红光满面,真心实意地觉得高兴。
  
  青春年少时两个人一起拼搏,为了一个目标不遗余力地向前冲。都说他张佳乐运气不好,总与与冠军差之毫厘,可张佳乐知道,真正幸运值不够的,是孙哲平。像他这种,尽管因为自身原因中途离场了一年,但却实打实地走到了职业生涯最后的人,其实是再幸运不过了。更别说后来还在国际邀请赛上拿了个冠军。
  
  而眼前这个人,明明是最狂傲不羁的个性,却不得不向病痛屈服,中途离场。张佳乐曾经非常担心孙哲平会从此消沉。
  
  不过不管是谁,始终都要离开荣耀,归于平凡的生活。当初的不甘和失意并没有成为孙哲平内心过不去的坎,再次退役后他没有留在义斩当指导,也没有接手家里的生意,出去学了几年后回北京开始闯荡自己的事业,混得风生水起。
  
  但也还是那个愿意和张佳乐一起吃街边摊的人,似乎比以前还要更洒脱一些。
  
  但孙哲平却觉得张佳乐和过去有些不太一样了——不是指被剪掉的小辫子,而是始终挂在嘴边的浅薄笑意。见到自己他是真的开心,孙哲平丝毫不怀疑这一点,但他的喜乐却不像以前那么张扬和直白。整个人似乎都是淡淡的,甚至带着内敛的气质。
  
  孙哲平知道这是为什么。他甚至还知道很多张佳乐自己都没弄明白的事情。所以虽然嘴上是豪迈地说着有困难找孙哲平,但实际上他自己心里清楚,要是这个人还像过去一样坦诚得没心没肺,也不会不声不吭地只人跑来北京。
  
  不管是不是受人之托,面对这个他人生中最重要的友人,孙哲平也觉得有些事不得不主动推一把。
  
  “过得还好吗?”他拿了个杯子给张佳乐倒满酒,自己直接就着瓶口吹。
  
  “挺好的。”浅浅地喝了一口,张佳乐放下杯子拿起羊肉串。
  
  肥瘦相间的肉块串在粗粗的签子上,肥肉边缘烤得微焦,油光闪亮。他以前不太习惯北方的肉串,总是把瘦的啃掉把肥的留给叶修,你一口我一口,一串市井味儿十足又膻又油的羊肉串也能吃出法国大餐的浪漫。不过后来渐渐就习惯了,面对孙哲平他也不想那么矫情,张嘴咬下一大口,肥的香瘦的韧在口腔里混合——据说这才是羊肉串的精髓。
  
  他见孙哲平不说话,咽下一口后又重复道:“真挺好的。我看你——过得也不错吧。”
  
  “必须的,我是谁啊。”
  
  “那我也是必须的!”张佳乐笑,冲他眨了眨眼睛,“队长这么威武,副队也不能太水啊。”
  
  “哈哈,当年谁不知道百花上下就副队敢顶撞队长,确实不水。”
  
  扯起百花旧事,两个人都来了兴致。胃里垫了些底,张佳乐开始一杯接着一杯地喝,身上一开始那点与街边摊格格不入的清冷气息淡了许多,说话声音也大了起来。
  
  “看你是很久没出来撸过串儿了吧。”孙哲平还是举着那一瓶,对瓶吹的姿势够豪迈,就是半天没见下去多少。
  
  “一个人懒得出来啊。”就着新上来的肉筋张佳乐又干了一杯。他很久没吃这些玩意儿,平日里倒也没多馋,不过一旦有个人陪着热热闹闹地开了胃,顿时就觉得是久违的美味,恨不能大快朵颐到天明。
  
  “怪不得瘦了那么多。”孙哲平盯着对面泛着油光的脸“啧”了一声,又说,“不过你也就跟叶修在北京鬼混的那几年胖点。”
  
  张佳乐啃烤串的动作顿了一下。
  
  “别说你忘了,那时候我刚要出国,你把我叫出来说要给我送行。还指望着你请顿高级大餐呢,结果最后一起撸串儿。”孙哲平还记当时按照张佳乐给的地址开车过来,看到那两个人坐在路边摊的小桌子边冲他招手,当时就后悔穿得太正式,笔挺修身的裤子要岔着腿坐在街边怎么看怎么违和。
  
  那时候张佳乐的脸比现在圆了至少一圈,眉眼间无忧无虑,笑起来还像十几岁的高中生。叶修还是那副懒散的模样,夹着烟,脸没胖,倒是坐着的时候感觉肚子起来了一圈。
  
  当然最后还是吃得很开心,张佳乐在他衣服上印了几个油爪印他也全然没在意。而转眼间那个被人宠得没遮没拦的张佳乐已经成了现在这个成熟又独立的模样。孙哲平禁不住有些感慨。
  
  “记着呢。”张佳乐低声应道。
  
  “好像就是这附近吧。嗯?是不是这家,具体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快被你跟叶修的闪光弹闪瞎了。后来……后来怎么分了?”
  
  张佳乐苦笑了一下。
  
  “大孙你能不能别老揭我伤疤。”
  
  “我可没要戳你痛处。”孙哲平摇晃着酒瓶,把最后一点液体一饮而尽。“真正老把伤口撕开来看的是你自己。”
  
  “靠。”张佳乐郁闷,“我勤勤恳恳上班认认真真生活,怎么到你这就成了独自舔舐伤口的四十五度忧伤?”
  
  “难道不是吗?”他的吐槽让孙哲平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又拿起新的一瓶啤酒。“不然你来北京干嘛呢。”
  
  说他留青岛或者回昆明都挺好,不干,非要跟一大群人一起挤破了头往北京挤。没亲没故,又没户口,孙哲平是本地人,很清楚北京的政策,张佳乐只身一人,绝对过得很不轻松。
  
  “叶修也在北京。同城呢,别告诉我你对重逢就没再有一点想法。”
  
  张佳乐哑然。他盯着孙哲平咕噜咕噜地喝酒,喉结也随着上下滚动,半晌才出声:“可是分开的时候他说他也要出国了啊。”
  
  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说过爱,分开也似乎就成了件很轻易的事。
  
  和叶修在北京的那段日子张佳乐过得特别恣意。当然也不完全像表面上看起来纯粹的无忧无虑,只是把很多东西暂时抛之脑后,秉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态嬉笑打闹。他之前压抑得太久,一旦释放出来便想什么都不管不顾。
  
  然而并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不顾。
  
  家里的一通电话把他拉回了现实。他靠在楼梯间的窗边呆了很久,电话那头不停地絮絮叨叨,让他没有插话的余地,偶尔几声嗯,哦,楼梯间的空荡的回音都震得他害怕。
  
  回到房间后叶修刚提了外卖上来。他扑过去就着人嘴唇撕咬,没几下就见了血。叶修也不问缘由,踢了鞋子托起张佳乐就往卧室里带,陪他狠狠疯了一把。
  
  几乎从傍晚做到凌晨,张佳乐什么也射不出来了,终于哭着在他身下求饶。叶修也觉得浑身都要散架,胳膊腿酸得不行,却还一副镇定的模样,捧着他的脸一点一点把泪水吻去,说别怕。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张佳乐就醒了,心里装着事,睡不踏实。他挪了挪酸软的身子,把自己从叶修的怀里抽出来。这样的动作也没惊醒对方,看来是真累了。
  
  睡着的叶修表情反倒不如白日里平静,眉头微微蹙起,眼底还泛着青。张佳乐有些心疼,想要伸手抚平眉间的皱褶,却又怕扰人清梦,最终只是盯着他发了几分钟呆,然后悄悄下了床。
  
  他窝在沙发里,打开已经冰凉的外卖吃了起来。然而心里发虚,是怎么填胃也填不满的。
  
  等叶修起来后他已经把除了卧室的地方都收拾了一遍。盯着对方还带着睡意的眼睛,张佳乐说,我要回家了。语气平常得如同吃饭喝水。
  
  叶修也淡淡的应了一声,原地站了一会说,正好,我也要出国了。
  
  后来叶修先送张佳乐去的机场。他是回家,没什么需要带走的,就只背着他的笔记本,一身轻装,就如同他刚来的时候那样。
  
  在安检处分别,张佳乐犹豫着还想说点什么。叶修拍了拍他的头,说,既然是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就去做好了。犹犹豫豫的态度只会给家人带来更多伤害。
  
  张佳乐点点头,张口又要说道别的话,叶修却挥挥手打断了他。
  
  以后就别再联系了,哥也得给老头子一个交代了。
  
  “那你就直接走了?”
  
  “不然呢?他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直接回家了呗。本来以为这是正确的选择,最想要的都已经拥有过了,也没什么好遗憾。可是在家呆了几年,相过几次亲,怎么都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
  
  看似平静而普通的生活张佳乐却越过越惶恐,最终开始以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强硬姿态和家里对峙。
  
  结果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不能理解人的始终不愿放下成见去理解,却也终于知道别人的人生自己勉强不了,就算这个人是自家儿子。
  
  “然后呢?”
  
  “然后啊……我把之前打比赛存下来的奖金全留给家里,自己就又跑出来啦。”张佳乐开了一瓶酒,也学着孙哲平对瓶吹,笑着说,“虽然吧,现在也还是有点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至少知道了自己不想要什么。也算是重获自由吧。”
  
  “你……身无分文地跑来北京?居然还不联系我?”孙哲平有些讶异,张佳乐竟然会做到这一步,他又惊讶又心疼。从两个人刚认识,从看到张佳乐的第一眼,孙哲平就认定这个是在宠爱中长大的孩子,没过过什么苦日子。后来相处得好了,他又觉得张佳乐这个人值得别人对他好,他像护着自家弟弟一样护着他,不想让他受半分委屈。
  
  然而这个人像所有艰苦的北漂族一样,只身北上,身无分文,初来那段日子有多苦可想而知。孙哲平心里难受,就像第八赛季张佳乐复出霸图时被粉丝骂时一样难受,心里钝钝的痛,喉咙堵得慌。
  
  “身无分文有点夸张了!”张佳乐看孙哲平表情不对,赶忙说,“好歹还是带了点应急的钱,唔,有个几千吧。”
  
  “那在北京不跟没有一样。”孙哲平嗤之以鼻。
  
  “我是在网上联系好了几个工作面试才过来的,幸运的是最理想的工作第一个就面试通过了。没吃多少苦啦,没睡过天桥底下也没睡过地下通道——”看着孙哲平还一脸质疑,张佳乐陪着笑补充:“保证也没睡过廉价的地下室宿舍。”
  
  “嗯,这还差不多,还算有点能耐。”孙哲平脸色这才好一点。
  
  “所以我说,我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那家里呢,你不想了?”
  
  “愧疚总归还是会有的……不过也算是想开了。在其他能弥补的方面尽量弥补吧。我留了那么一大笔钱呢……”张佳乐夸张地比划了一个好大的圆,“那可是我十年的积蓄啊,虽然国际邀请赛的奖金已经被挥霍掉了……但还有乱七八糟的广告代言费,虽然肯定也没有周泽楷多吧……但总之,已经很可观了!”
  
  孙哲平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能少想点也是好的,太过忧郁不适合你。这可是你自己的人生啊。”
  
  “是啊。”张佳乐小声重复,“这可是我自己的人生。”
  
  俩人举着酒瓶口相碰,一起饮尽,十分畅快。
  
  两瓶酒下肚孙哲平有点上脸,他啃着肉串含糊不清地说:“其实你知道自己要什么,只是不敢去想吧。”
  
  “其实叶修压根没出国。”
  
  “他家可不是一般背景……哪能随随便便出去……出国旅个游都得审核半天……嗝……”
  
  看对面的人脸越来越红话也越来越多,张佳乐不禁皱起了眉。
  
  “大孙你酒量不行啊。”
  
  说实话张佳乐并没太意外。叶修的家世他多少了解一些,只是没往细里想。但就算现在清楚了又如何呢,对方都以出国为借口来躲开自己了,军人家的孩子,面临的压力肯定比他要大得多。
  
  “他八成还在北京,你要真还想联系——”
  
  “不用了,”张佳乐打断他的话,说道,“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自己的人生。”
  
  “怎么,还赌气呢?”
  
  “不是赌气……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怎么生活的权利。我不能因为自己想怎么样就非得让别人一起来承担压力。”
  
  孙哲平嗤笑一声。
  
  “在这点上,张佳乐你还真是一点没变。总爱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什么都放不下,谁都不想伤害。结果呢?你考虑那么多,总以为自己是对的,是为别人好,结果却始终都是你以为。”
  
  这话说得重了,张佳乐脸色有点难看。
  
  “你都没有问问别人怎么想。”
  
  你都没有问问叶修怎么想。
  
  说到最后孙哲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抱着酒瓶子脑袋垂得快挨到桌面了。
  
  “他跟你说要出国,肯定是不想让你有心理负担……”孙哲平眯着眼睛努力找句子的逻辑,“因为我了解的叶修,是就算是家里把他的腿打断了,爬着也要出来追寻自己梦想的人。”
  
  梦想啊……张佳乐想到叶修以前告诉过他关于“叶秋”这个名字的秘密,当时他笑话叶修多大个人了还玩离家出走,但后来又想,他确实就是这样的人啊,为了梦想不惜一切,从不犹豫。离家出走是,从嘉世离开也是,成立兴欣从头开始更是。
  
  那时候荣耀就是他的梦想,冠军就是他的梦想。那么现在呢?
  
  和退役后的这样一个平凡普通的自己一起生活,能算得上是梦想吗。
  
  张佳乐不禁自嘲地笑了一下。然而等他收起思绪准备喊买单的时候,看到孙哲平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还有轻微的鼾声。
  
  “靠。”他郁闷的把啤酒瓶子从孙哲平怀里抽出来,“怎么一个两个都对自己的酒量这么没有自知之明啊。”
  
  于是理所应当地让人留宿了。
  
  被重重地扔在床上,孙哲平总算是醒过来了一点。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问这是哪儿。
  
  “我家。”张佳乐没好气地回。
  
  “噢。”
  
  “我说……你怎么找到我的家的啊?”张佳乐终于想到问这个问题。他手机没电,人又在外头,从来没泄露过自己的住址,这还准确无误地能找上门来也是有点匪夷所思。
  
  “真要有心找一个人,北京再大都不算大。”孙哲平觉得头还是有点昏昏沉沉的,他解开衣领,很自觉地扯过夏凉被再度打起了鼾。
  
  看着床上秒睡的人,张佳乐无奈地从地衣柜里翻出一条毛巾被去了客厅。
  
  冲过澡后坐在沙发上,张佳乐才觉得晕眩随着疲惫与困倦一起涌了上来。他少说喝了有四瓶,在外面清凉的空气中没什么感觉,热水一冲后似乎把酒气都蒸到面上来了。
  
  墙上挂着的时钟已经指到了“1”,还好明天是周末可以睡懒觉。
  
  他裹起了毛巾被,习惯性拿出手机,边充电边玩一个叫candycrush的小游戏。不需要手速也不需要费什么脑子,只要知道基本规则,再加上一点运气,就可以一直玩下去。
  
  大概是运气不足,这一关困扰了他许久,久到已经没对过关抱什么希望了。结果没想到今晚在晕沉沉的状态中,硬撑着疲倦的眼皮随手划了几下,就过去了。
  
  张佳乐有点发怔。这关他卡了有些年头,从一开始带着不甘和纠结拼命刷,玩到逐渐麻木,直到后来成为日常中某个毫无意义的习惯。
  
  新的一关是全然陌生的布局,让他很没有真实感。关了手机整个人蜷进沙发里,没拿枕头,脸就直接贴在了布艺沙发套上。倒是也不讨厌这种磨着脸颊的粗糙质感。
  
  恍惚中想起以前他和叶修偶尔也会吵架,吵完架他心情不爽就抱着被子自个儿躺沙发。但结果每次早上醒来就发现又回到了床上,腰上还牢牢地箍着叶修的胳膊,生怕他逃跑一样。然后看着对方睡梦中的脸,不像平时懒散又嘲讽的样子,整个轮廓显得安静且柔和,搂着他胳膊的手还有那么点依赖的意味。张佳乐的火气一下就没有了,笑嘻嘻地伸手去捏人,等对方醒来索要一个早安吻。
  
  现在想来简直甜到发苦。
  
  张佳乐抽了抽发酸的鼻子。分开前的那晚,叶修睡着后的表情就没那么平静了,眉头紧蹙着。他又想起那个人曾经在最亲密的时候问他,这样我们的关系和以前是不是就会有本质的区别。
  
  他是在害怕。
  
  有什么东西攫住了张佳乐的心脏,紧得发痛。他忽然意识到,原来叶修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所不能,他也有烦恼和痛苦。
  
  心疼的情绪被扎破,流出了鲜血。在疼痛和晕眩中,张佳乐沉沉地睡过去。
  
  早上张佳乐在香菇鸡肉粥的香味中醒过来。
  
  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到了床上,他吓得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身边没有人,客厅和厨房也都空空荡荡,他看到茶几上放着早餐,除了粥还有一个茶叶蛋和一杯豆浆。
  
  张佳乐长呼一口气,不满地嘀咕着,走了也不说一声……他觉得孙哲平这个人越来越神。搞到了他的地址不说,大早上跑去买完早餐回来就一声不吭地走了。还是他以前最喜欢的搭配,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洗漱完出来正准备享用早餐,忽然听到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张佳乐这才注意到昨晚随手扔在桌上的钥匙不翼而飞。
  
  他没多想,抱着豆浆啜了一口,坐在沙发上等孙哲平进来。
  
  “凉了没?”来人打开门后,把手上的大袋小袋往地下一扔,才腾出一只手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弹了弹灰,“噢,还得买个烟灰缸。”
  
  这个声音张佳乐再熟悉不过了,他手一抖差点把豆浆全撒身上,转动着僵硬的脖子去看门口站着的那个人,满脸的不可置信。
  
  叶修迎上他的目光,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懒散的笑意。
  
  时间好像倒回几年前。没有过分别,没有过伤害,也没有过独自艰难前行的岁月。场景和对白都显得那么自然,仿佛常在梦境中出现的那样。
  
  一瞬间张佳乐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疑问,却有什么梗在喉咙,怎么都出不了声。孙哲平之前说的那句话忽然又跳了出来。
  
  有心找一个人,北京再大都不算大。
  
  原来说的不是孙哲平自己。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叶修看,一遍一遍用目光描摹着他的轮廓,只怕一眨眼就会从梦境中醒过来。
  
  “乐啊,几年没见怎么变傻了?”叶修带上门,走到沙发边摸了摸他额头。“还没醒酒呢?”
  
  触感温暖而真实。
  
  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吸光了所有的水分。张佳乐费力地吞咽了好几下,终于哑着嗓子开口。
  
  “你……怎么来了。”
  
  叶修笑了一下,冲他张开双臂。
  
  “北京太大了,哥怕你自己一个人会迷路。”
  
  怎么好像某个漫画里男主角的台词啊,今天又在人生的道路上迷路了……什么的。张佳乐默默吐着槽,但内心的感动又止不住开始泛滥成灾。他站起身来,左顾右盼别扭了半天,最终还是狠狠地撞进叶修怀里。
  
  “欢迎回来。”
  
  叶修说。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