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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张佳乐端着一碗小米粥走出厨房，看到叶修躺在沙发上，一手按着胃，嘴里还叼着快抽完的烟。
毫不留情地把烟头从他嘴里抽出按灭在烟灰缸里，张佳乐没好气地说：“一边喊疼一遍抽烟，老叶你可真行。”
叶修不以为然：“尼古丁可以缓解疼痛你懂不懂。”
张佳乐瞪他：“恶性循环你懂不懂。”
叶修的胃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有点毛病了。年轻的时候身体一直在超负荷运转，承受着一般人难以想象的压力。光辉与荣耀下是竞争的残酷和高压，心理素质再强大，身体却终归有个极限。
嘉世第七赛季季后赛首轮出局，叶修在给队员复盘时连着抽掉了两包烟，陶轩毫无防备地推门而入，差点没呛死。气氛一片严肃，嘉世向来淡定的队长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疲惫神色，而老板只是捂着鼻子在训练室里走了一圈，没有慰问，也没有鼓励，咳嗽了两声又转身离开。
散会后叶修捏着空掉的烟盒靠在窗边，苏沐橙悄悄溜到他身后，看他长久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终于忍不住问道：“压力很大吧？对不起，我……”
叶修回过身，看到一脸担忧的苏沐橙，伸手拍了拍她脑袋。“不是你的问题。”
苏沐橙摇了摇头，她知道不是她的问题。即使外界有评论说自从吴雪峰退役，嘉世便与冠军无缘，是因为新出道的苏沐橙是空有人气的花瓶。但叶修从来没有质疑过她的实力，苏沐橙自己也没有。吴雪峰有吴雪峰的技巧，苏沐橙有苏沐橙的强势，本来就不是一个路数的配合，不应该被这样简单粗暴地比较。
但她还是有些懊恼，懊恼自己无法分担叶修作为一队之长的压力。
“别担心，只要经理和老板不给我下禁烟令，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叶修倒还有余力开着玩笑。他看着天边一点一点沉下去的太阳，在H市中并不算太高的建筑天际线中挣扎着投射出最后的光亮。
“你看百花的张佳乐，一个人扛着一支队伍，压力都顶下来了，我在嘉世可还有联盟女神鼎力相助，完全不成问题。”叶修拿苏沐橙打了个趣，“再说了，嘉世好歹也拿过三连冠，总归是更有底气的。”
听到叶修明着暗着调侃百花与冠军两次失之交臂，苏沐橙也笑了。“你这么说张佳乐又要生气了。我看这赛季百花的势头挺猛，说不定就有戏了。”
“拼进四强的，哪支队伍能说势头不猛呢。”叶修如此说着，但内心倒还真对百花有点期待。“祝张佳乐好运吧，因为要是这赛季赢了不了，下个赛季嘉世再杀回来，百花的冠军梦就又做不了了。”
“哈哈哈。”苏沐橙见叶修嘴上还是这么毫不留情，又放下心来。她随手收拾了一下训练室乱七八糟的椅子，在离开前还特意叮嘱叶修别忘了吃饭。
朝门口挥了挥手应了下来，笑着说你自己也别忘了。然而随着门缓慢地合上，叶修嘴角懒散的笑意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极力忍受疼痛的表情。烟盒被攥得皱皱巴巴，他蹙着眉头在窗边又站了许久，直到最后一缕金红的光在暗蓝的天幕背后隐去。
按着胃慢慢挪回宿舍，躺在床上闭上眼。叶修不是一个爱想太多的人，他看得透彻，知道什么是问题的关键，也知道什么能够改变，什么难以调和。他的压力并不表现在没日没夜地苦思冥想和烦闷的情绪上，相反，他只用很少的时间就能理清现阶段该做什么，然后把尽可能多的时间投入到该做的事情上。
然而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
连续的熬夜和高强度作业，心态再好，也难免伤身。叶修在荣耀上是极具天赋，但也没有特异功能。因为喜欢而特别专注，本来重心就几乎全部都是荣耀，后来不知怎么又对张佳乐上了心，对生活上的其他事就更分不出那么多心来在意，缺乏锻炼，又饮食随意，经常忙到半夜，除了泡面还是泡面。于是几乎可以说是毫无悬念地熬出了胃病
叶修自己没大当回事，不就一点疼痛嘛，谁没有呢，也产生不了什么大影响，于是依旧固执地我行我素。他毫不在意，也愣是没让周围的人看出什么端倪来，包括苏沐橙。
于是疼痛就在轻视中愈演愈烈。然而在这样紧张的赛季和这样低落的士气中，叶修觉得自己更没理由不努力坚持。看着张佳乐只身一人，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势带着百花大杀四方，状态可以称得上是疯狂，叶修就想，怎么都不能输在这里啊。张佳乐是，他也是。
下个赛季嘉世再杀回来，百花的冠军梦就又没有机会了——这句话不仅仅是调侃而已，夺冠的决心叶修从来没有失去过，并且还将越燃越旺。
然而正如他自己所说，荣耀不是一个人的游戏。个人的决心和专注还是太有限，再疯狂也抗不起整支队伍。叶修的那句话最终也只言中了一半。百花第七赛季败于微草后，确实在第八赛季也无缘冠军，只不是阻碍百花通向冠军之路的，并不是嘉世。
在新闻里看到张佳乐退役的消息，叶修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意外。他和张佳乐当时私交并不太深，但在赛场上也算彼此熟悉的老对手了，又不知不觉在意上了，总以为自己对他也算了解。
印象中的张佳乐总是一副不服输的表情。虽然不禁撩，爱炸毛，却也老是挂着微笑——不是礼貌性的那种，而是发自内心的青春饱满的笑。话有点多，连带着自己在他面前也会跟着话多起来。后来孙哲平退了，再见到他时就明显没那么爱说话了，但那股子冲劲和热血还在，叶修看得出来，并在心里敬佩，只是话从口里说出来就又变成了撩。
新闻里的张佳乐眉宇间多了层抹不掉的忧郁时，低垂着眼缓缓地说着退役的事。对比过去开朗得过分的他，这种气质带给人一种浓浓的违和感。看着这个旁人所不熟悉的张佳乐，叶修却觉得陌生的表面下藏着另一种熟悉，让他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竟然是在这样的时刻，叶修觉得自己和张佳乐的距离被拉到了最近。
最陌生却又最接近，有点微妙。
大概我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了吧。叶修呼出一口烟，感觉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事实证明叶修的心理建设做得十分及时。不出半年，经理就毫不婉转地当着众人面让叶修把账号卡交给孙翔。走了张佳乐的百花在第八赛季没能挺进季后赛，而没了叶修的嘉世，则干脆直接出局。
与张佳乐不顾众人挽留执意退役的状况不同，叶修几乎可以说是被嘉世扫地出门。尽管如此，他却比张佳乐走得从容得多，态度淡然到了让那些庆灾乐祸的人半点没体味到成功的快感，几欲恼羞成怒。
转身离开嘉世，叶修反而有种轻松下来的感觉。
先前因为胃病发作，交接账号卡的时候疼到手都开始微微颤抖，此刻疼痛褪去，身体里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旷感，让他想在这清冷的接到上漫无目的地一直走下去。
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再次遇见张佳乐是在网游里。这个人对花的偏好实在让人不敢恭维，用着ID里仍旧带着“花”字的小号，使着耀眼的打法，叶修不用一秒就认出来了。
彼时兴欣战队刚有个雏形，叶修不失时机地试探了一下对方的意愿——他迟早还会回到职业战队的，叶修对此毫不怀疑。当然，被张佳乐拒绝也纯属意料之中，只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后续的锲而不舍，或者说是死缠烂打。邀请的内容也从“来兴欣吧”飞跃而成“跟哥处个对象呗”。
张佳乐面皮薄，又跟叶修在某些方面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在被对方第一次问出这句话时，他足足愣了半分钟，然后愤愤地键盘扔回去一句话：
“你有病啊！！！”
然而在经历了有限次数的打架（角色）和吵架（真人）后，张佳乐怀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答应了叶修的建议，然后觉得自己也该吃药了。那时候叶修总结说，张佳乐还是蛮好追的，至少比后来追杀莫凡来得简单多了。
但是追和追杀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概念吧，叶神。
在叶修得意的总结做完没多久，孙哲平出现了。
在竞技场中认出孙哲平的时候，淡定如叶修，内心多少也还是出现了一点波动。狂剑士之间的对决越到后面越惊心动魄，都红了血的角色随便一个技能就可能导致厮杀的结束，叶修内心的这一个小小波动直接导致了最后的败北。
“孙哲平。”在对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表情中，已经先一步有过情绪准备的叶修十分平静地说出他的名字，心里却有了别的计量。
直接把人留义斩放任不管肯定是不妥的决定。当年双花组合的羁绊之深联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当事人没怎么在他面前提过孙哲平，叶修也不知道他们俩这么多年没联系是否产生了隔阂，隔阂又有多大，但既然孙哲平有了要重回联盟的念头，肯定迟早还会与张佳乐重逢。
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孙哲平可能心念一动就直接飞去Q市，把人叫出来后豪情万丈地说声我回来了，对面的张佳乐眼眶一红脑袋一热就扑人怀里了……叶修顿时觉得胃又疼了起来。
“老孙啊，这半个赛季，不如来我们兴欣打个酱油怎么样？”于是叶修如是说。
孙哲平显然对挑战赛兴趣不大，冷着一张脸看叶修。叶修不等他拒绝，赶忙把来兴欣打酱油的好处一股脑往台面上扔，说到曾经从百花手里夺走过一次冠军的嘉世，他注意到对方眼皮微微一跳，心知触到要害了，更是积极地表演起来，一拍桌子叫到：“太走运了你！线下赛就快结束了，正好赶上了最后的报名机会！”
叶修演得卖力，明明是兴欣占便宜的建议被他生生扭成了给孙哲平一个很值得珍惜的机会。
更新了兴欣的队伍资料后，叶修开始思索着怎么告诉张佳乐能把冲击力降到最低。
后来在网游里的一次大混战中，于峰和张佳乐偶然重现了一次曾经的繁花血景，从百花谷的玩家阵里爆发出一声“张佳乐你为什么要走”的呐喊，然后整个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张佳乐也愣在原地。
孙哲平的再睡一夏也在战场，叶修转动着视角去看他，企图从角色的动作出窥视操纵者此刻的心情。
这大概是张佳乐心里最难跨过去的一道坎了。昔日与搭档在百花创造出一片繁华盛景，复出后却站在原队伍的对立面。那个表面上大大咧咧，但其实内心敏感又柔软的家伙所背负的东西，比当初第七赛季的时候还要复杂得多。
而这结，恐怕不是自己能解的开的。
叶修叹了一口气，君莫笑走到浅花迷人身边：“不管怎么说，再也回不去了呢。”
然后舞台让给张佳乐和百花，还有孙哲平。
就算内心多少有点不甘，但每个人人生中都会有那么几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他们的意义不可复刻无法取代。叶修又点起一根烟，左手虚放在键盘上，看着喧闹的战场。
只不过在场边隐约听到再睡一夏说出诸如“既然决定挥别过去为什么还要留下一丝软弱”、“将心理的杂念，彻底射杀干净”的时候，叶修捏着烟的手经不住抖了一下。没想到那个狂剑骨子里还揉着文艺……虽然听着霸气但这股浓浓的违和感真的不会让对方一下子出戏吗，大概也就骗骗青春期的小姑娘……
然后听到张佳乐回了一句：“和你一起吗？”
哦，忘了张佳乐骨子里也是个文艺青年。叶修忍不住按上了又开始隐隐作痛的胃。
当然最后双花也不可能真的回到过去。君莫笑略有些恶狠狠地蹦出来时，张佳乐不满地嚷嚷着你又想破一次我们的繁花血景吗。这句话中每一个字叶修都觉得很不顺耳，当然，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胃此刻是被醋灌满的，只是呵呵地嘲讽着张佳乐资讯的落后，把再睡一夏和浅花迷人分开。
“老孙你站开点，万一打到你的话我会不好意思的。”叶修十分陈恳地说。
后来张佳乐快把叶修的QQ戳爆了，他才终于懒洋洋地回了一个在字。
“所以孙哲平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老叶你怎么把人给挖出来的？”
“他手好了？”
“现在人是在义斩还是在兴欣啊？”
“老叶老叶老叶老叶老叶你快说话！”
叶修一个头两个大，打了几句话，又删掉，叼着烟看了半天天花板，最后回了一句：“你就别想了，总之人不可能去霸图。”
直到很久以后两个人都住到一起了，因为某个机缘巧合张佳乐忽然福至心灵，明白过来当年叶修的那一点小情绪。他有点不可置信地看向叶修：“我都不知道，原来你也会吃醋啊。”
叶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哥那不叫吃醋，叫战术。多么理智。”
张佳乐哭笑不得：“什么破战术，你要担心直接来问我啊，我跟大孙只是好搭档好哥们而已。”
“我也没说不是啊，你急什么。”叶修坐在椅子上，视线飘向窗外。
张佳乐回想起很久远的第三赛季，还叫叶秋的叶修破天荒地在QQ上接受了一次采访，那时候他还非常意外地去看了那篇报道，带着点小兴奋。结果看完后直接把刊物摔地上了。叶修在评价繁花血景时说：一套打法用个几遍就够了，往几十遍上用，烦不烦啊？看起来充满着不耐和轻视。但现在想来，总觉得还有点别的酸酸的味道。
于是张佳乐又有点高兴，他嘿嘿一笑，往叶修椅子上靠。
“老叶老叶，你是不是第三赛季的时候就喜欢我了？”
“我说乐啊，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叶修收回视线看着他，像看着一个不可思议的生物。
“两个人在一起呢，最重要的是坦诚。”张佳乐语重心长，“你老是把事情藏心底，一副谁都看不穿的样子，憋久了会憋出病的。比如你那个破胃病。”
张佳乐是在世界邀请赛的决赛之夜发现了叶修有胃病，还是挺严重的那种。
大家都说在国家队里，四亚的张佳乐是压力最大的一位选手，其实不然。真正压力最大的，是领队叶修，虽然这个压力的来源，有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张佳乐。
中国的荣耀联盟成立十年，十个赛季，张佳乐四亚，叶修四冠。虽然说冠军永远没人嫌多，拿了一个还想再拿一个，但有一个，和一个都没有，还是有本质上的差别。张佳乐压力大的时候找叶修排解，走出联盟走向世界的叶修还是一副“我是主角我最屌”的表情信誓旦旦地说：“有哥在，那必须是冠军啊！张佳乐你好好训练别有压力。”
叶修这人虽然有时看起来张扬傲慢，但从来不会没理由地盲目自信。叶领队都打了包票，张佳乐心里宽慰了不少，拿着账号卡又状态满满地投入训练了。然后英文不太好的叶修窝在房间里刷着网页，艰辛地搜罗着各国战队的资料，巨细无遗。冠军从来都不是能被任何人保证的东西，张佳乐嘴上开玩笑说着要是没拿到冠军就都怪你，但实际上这个嘴硬心软的人最不可能去怪别人，最后一定是又在自己身上十遍百遍地找问题，然后就像第七赛季在百花时一样，弦绷得太紧就断了。
所以叶修认为自己这一次一定要说到做到。然而当他做了一切他能做的事情后，在台下看着决赛的叶修没有注意到其实他自己也已经绷到了最紧。所以当欢呼响彻体育馆，五星红旗冉冉升起时，一下子松下来的叶修感受到的不是轻飘飘的欢愉，却是因为没日没夜操劳过度而灌向四肢百骸的如铅般的沉重。
但捧着奖杯的时候他仍旧不忘调侃张佳乐：“恭喜张四亚勇夺一冠。”
张佳乐欣喜若狂，没有注意到叶修苦苦隐忍在眉梢的疼痛，他不假思索地就一肘子捅过去：“以后可再不许叫我四亚了！”
这一肘子刚好捅到叶修的胃部，一瞬间疼得竟有些痉挛，长期不运动又终日与烟草作伴的叶宅男没能挺过，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事后少不了面对一边内疚自责一边骂他不好好注意身体的张佳乐。叶修看守在病床边整个憔悴得毫无血色张佳乐，只有眼眶是红通通的，觉得好像他才是那个病了需要照顾的人。
“医生说你这胃病很久了，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自己死撑着有意思？”
为什么不说呢。叶修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刻意要隐瞒，他是真没把这个当回事。活到这么大，谁身上没点小毛小病的，疼……是有点疼，但该做的事情还是一定要做，说出来也无济于事，反倒显得矫情。如果说忍忍胃痛就能给张佳乐换回个冠军，那他就是再疼上个一辈子也乐意。
“我靠，你还笑！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以后不准抽烟不准熬夜了知道没！”
以后就真退了，不准熬夜大概可以做得到，但是禁烟令就有点……叶修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看着病床上的人难得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张佳乐又有点心软，他抽了抽鼻子说：“那至少……少抽点，严格控制。”
“就知道张佳乐大大还是心疼我的。”叶修咧开嘴又笑了。
经过这一次后张佳乐深刻地意识到，叶修既不是万能的也不是铁打的。过去自己虽然没有承认过，但其实内心对叶修从一开始就有那么一点崇敬的心情，虽然这点崇敬在见识到真人的风格后迅速被他打入冷宫，但其实潜意识里还一直相信这个人就是无所不能的。但是现在，看着他有些凹陷的双颊、干裂的嘴唇、青黑的胡渣，还是那副懒散中带点嘲讽的表情，却不再有像是浮在半空让人捉摸不透的距离。原来再强大的人也是会受伤的，也需要被心疼。
张佳乐内心的情绪泛滥成灾，他俯下身子温柔地抱住叶修。
“别再一个人战斗了。”
张佳乐说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坦诚。
叶修心里多少有点触动，听张佳乐又问还有没有在介意孙哲平，他坦诚地点点头。
“为什么啊，难道他跟你说他暗恋我？”张佳乐又开始有点小自恋。
“这倒没有，只不过啊……”叶修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张佳乐你实在是太好拐了，我担心他哪天突然想开了，朝你勾勾手指你就过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张佳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觉得哪里不对，“等等，你说我好拐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
“说好的坦诚呢？”
“……就是那个时候追你，天天朝你喊几句跟哥处对象呗你就屁颠屁颠过来了，哥能不担心吗？”
“我靠叶修你要点脸，谁屁颠屁颠了？要不是那个时候看你那么辛苦，不配合一下我于心不忍……再说了，也不是谁我都能同意啊……”张佳乐说着说着脸有点红，最后半句淹没在叶修意味深长的眼神里。
“坦诚。”叶修强调。
“好吧……其实……就是，不知怎么就好像也有点喜欢你……”
看着张佳乐有点别扭有点甜，叶修觉得这个人真是……逗多少遍都不会腻。
“乐啊，哥还有个问题你也要坦诚地回答”
“问。”
“你坐在哥大腿上扭了半天……”叶修咬着张佳乐的耳朵坏心地问道，“是不是想要了？”
“……滚。”
过去的记忆伴随着疼痛一同蔓延，张佳乐的手还带着刚熬好的白粥的温度，从他的衬衣下摆滑入，轻轻揉按着受病痛折磨的部位，那些潮水般的回忆也因此变得温暖而甘美。
像现在这样可以毫不掩饰地、懒散而坦诚地说一句我胃疼了，感受对方温暖平和的拥抱和安抚，也是一种很不错的生活方式。当然，叶修不会意识到其中隐藏着那么一点撒娇的意味。
他搂过张佳乐，心想自己这一辈子大概就这样了。最光辉最荣耀的青春已经过去，一切渐渐归于平静，生活并不完美，年轻时候过度消耗的隐患渐渐在两个人身体上暴露出来，反复发作的疼痛在所难免。但最爱的人还陪在身边，在平静的日子里仍旧不厌其烦地和自己打打闹闹。
这已经是叶修曾经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未来。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