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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贝尔兰罗曼史

Summary:

荒淫无度的纳国斯隆德!(但是全年龄)

Work Text:

一些出色的炼金术师——例如凯勒布理鹏的祖父——可以把铅变成黄金,铜变成锡。这些蒙福之地走出来的人,都亲眼见过伟大工匠手中的金属是如何像魔法一样消融,变异,重塑,罔顾它们的本性,从一种物质转变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物质。费雅纳罗在清洁的土中发现铁,在污浊的水中发现金,在树杈处摘下宝石,戴在他最喜爱孩子的额头上,但这些只不过是他愚弄孩子们的把戏,闪亮的宝石和金属把第二个,第三个库茹芬威吸引进他的工坊,费雅纳罗再用炉火浇灭他们对魔法的妄念,因为他的创造远比这些变化伟大,远比这些扭转残酷。“魔法并不可靠,理性却相反,”他对学生们说,“你知道哪些物质是永恒的,哪些注定会因为时间消亡,这是阿尔达不变的规则。”但芬罗德听到了他技艺最出色的孩子心中阴暗的低语。“唯独费雅纳罗可以抵达永恒,”第二个库茹芬威把甜蜜忧郁的倾诉递到他耳边,但芬罗德知道他眼中的灰比铁更冷,“我们都是速朽品。不过,也许你的美丽比其他人的生命更不易消亡。”

 

美丽而智慧的芬罗德是纳国斯隆德的建立者,他统治着西贝烈瑞安德的土地,头戴银冠,金发灿烂如太阳,作为王国的中心,所有传说都围绕着他展开,众人的秘密都向他倾吐。他也是库茹芬和凯勒巩的堂亲,凯勒布理鹏的叔叔,骤火之战后,他为他们打开了纳国斯隆德的隐秘之门,为了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情谊,慷慨地向他们许诺更多:权力,财富,乃至军队,还有真诚的爱。库茹芬几乎是惊奇地重新审视这个他一贯敬而远之的堂弟,他试图去理解芬罗德永远平静的面孔,热情的思索着的心灵,把他的手贴在自己因为锻造而热得滚烫的脸上,困惑地想知道:他的爱从何而来,自己分得的是多是少;他的爱又是不是能包容一切,或者在何时何地,它会因为哪种行为终结。

 

“他的心爱着,也许很孤独,为了他的两个战死的兄弟,陨落的诺洛芬威,离别的挚友,天各一方的爱人,我也见过他的眼泪和悲痛,”库茹芬想,“可是怨恨在哪里?”

 

芬罗德从来没有在库茹芬面前展现出恨,愤怒,质疑,只有温和的爱,还有偶尔被欲望主宰的痴迷,库茹芬由此断定他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不论如何,芬罗德治下的纳国斯隆德繁荣又安逸,新的灵感一个接一个地涌现出来,库茹芬和凯勒布理鹏着手建造了新的工坊,优雅而威严的石门上篆刻着八芒星和工匠的戒律,戒律一共十行,由库茹芬亲笔书写,学徒有上百个,每一个都成为了杰出的工匠;水和煤炭的供应在这里从未短缺过,火焰无时无刻不在熊熊燃烧。他们在这里“锻造”出了精灵宝石埃莱萨。埃莱萨是它后来的名字,起初,凯勒布理鹏把它叫做长青之石。神秘的寂静和空洞将它构思,没有火,没有图纸,没有原料,没有酸和热盐,没有铁锤反复敲打银砧的声音,甚至没有第三个人可以见证,这颗绿色宝石就这样诞生于父子之间的密语。最杰出的炼金术士也绝不能做到无中生有,但也没有人能够说出库茹芬和凯勒布理鹏究竟拿什么作为魔法的牺牲。宫殿的墙壁告诉它的主人,好奇之人是如何窥探和臆测库茹芬威的魔法,让谣言在地下悄悄流传的,他们说:第二位库茹芬威捐出了心脏,此刻在他的胸腔里跳动的是一枚有史以来最精密的仪器;第三位库茹芬威捐出了血,因此有十数年之久,他的面孔都格外苍白。唯一为人所知的是,库茹芬在走出工坊后,对身旁的凯勒布理鹏说:“巨灯倒塌,双树枯萎,茜玛丽尔的谜却直到世界末日才能解开。我们谁能活着看到那个谜底?”

 

他把埃莱萨看作茜玛丽尔的仿制品,不愿再提起它的名字。而关于库茹芬的牺牲——传闻虚无缥缈,即使真的有一个机器埋在他的胸膛里精准如指针地跳动——谁能造出这种机器?又有谁能证实它存在呢?在整个贝烈瑞安德之上最美丽富足,却也始终被魔影困扰的国度里,真正引起民众轰动的是能够治愈一切的埃莱萨,它治愈伤痛,治愈恐惧,治愈污染,治愈被爱伤害的失望的心。埃莱萨成为了一时的奇闻,人们争相前来瞻仰它,触摸它,坚信它能将纳国斯隆德打造成真正的乐土。它原本佩戴在凯勒布理鹏的额上,纤细的银聚拢,围成一个托起宝石的头冠,把他的皮肤衬得更白,头发衬得更黑。凯勒布理鹏与芬罗德是密友,人们常常看见凯勒布理鹏陪伴在国王身边,鸽子似的灰眼睛安静地瞧着经过他的每一件东西。后来,埃莱萨被他从额冠上取下,改成了一只精巧的戒指,赠给了纳国斯隆德之主,用来感谢他的美德。这枚戒指的戒托展开以后,可以严丝合缝地扣在瑙格拉弥尔上,就像是接吻的嘴唇,成为缀满宝石和珍珠的项链的一部分;凯勒布理鹏的额冠则融化重铸,用赤红玛瑙和美玉重新镶嵌连接成一条新额链,它使凯勒布理鹏的眼睛看起来比他父亲的眼睛灰得更深。

 

“埃莱萨——它能抚平索隆的邪恶,让枯萎的托尔-西瑞安重新焕发生机,”凯勒布理鹏说,“到那时我们再登上法拉斯高地,看见的就不是阴云,而是米那斯提力斯在阳光下闪耀的雪白外墙。您戴上它,纳国斯隆德的树木便不会凋零,您的国度将不会流下悲伤的眼泪。”

 

但芬罗德摘下了埃莱萨,握在手心里。秋天金黄的落叶一枚枚打在他的肩膀上。

 

“我相信它可以做到,泰尔佩。”芬罗德说,“我听见了它的心跳……”

 

凯勒布理鹏的目光和芬罗德相对,他感到自己被温柔地穿透,极度的快乐和忧郁从灵魂的深度噬咬着他,侵占了他……他的眼泪积攒了那么久,跨越了一整片悲哀的海,从满是火把的高山,到如今寸草不生的多松尼安和希姆拉德,有多么久,多么远啊!不知不觉间,泪水盈满了凯勒布理鹏太过年轻,太过幼稚的眼睛,他的骨头寒津津的,双手和脸庞却仿佛发着高热。凯勒布理鹏见得太多,却见得不够多,他不理解:即使在双树高高照耀的远古年代,爱情和死亡引发的痛苦也不能被治愈,它的存在无法被凡俗的手抹去,至福乐土也曾被悲恸的眼泪打湿。但芬罗德的触碰依然是他渴望的良药。凯勒布理鹏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们的肢体在问好、告别和翻阅同一本书的时候相互接触,闭上眼,凯勒布理鹏便开始构思一个亲吻,如同构思一件作品。

 

于是,人人都发现,凯勒布理鹏变了,变得时而安静,时而激动若狂,他专心地画画,专心地创作,手指被炭条染黑,嘴唇干枯,嘴角挂着奇异的,纯粹的微笑。每一个醉心于诗歌与绘画的人都认得这种微笑,它证明人究竟是如何向捉摸不定的激情和高傲的灵感屈服的,它证明人完完全全沉浸在了爱情里:正在爱的眼睛是闭上的,但嘴巴却会张开,这是证据,是它无法控制泄露出的秘密。每一个看过他真诚的,正在爱的灰眼睛的人,都会觉得自己将要被他放入一件永垂不朽的艺术品中。他的变化终于引起了库茹芬的注意,心事重重的父亲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凯勒布理鹏凝视着父亲年轻的脸庞,揣摩他会如何对自己和费雅纳罗隐瞒他的秘密。欢乐几乎又要从凯勒布理鹏的眼眶里溢出,不过他还是回答:“什么也没发生,阿塔,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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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茹芬的绝望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里滋生,水银和硫磺毒害了他的健康,试验的咒语无时无刻不在焚烧他的理智,他明白,维系着埃莱萨的魔法终有一日会消散殆尽,如果他或者凯勒布理鹏死了,魔法还会消散得更快;再造第二枚宝石则需要付出代价更为昂贵的牺牲。从某个时刻开始,他不再痴心地追求一个工匠如何留下永恒的作品,而是研究起了矮人变化莫测的语言。他重新佩戴起了被工坊条例禁止的首饰,换上华丽繁杂的长袍,放任他的锅炉和工具在空荡荡的工坊里滋长裂纹,这是他做的第一件事。一直以来,库茹芬对辛葛的昆雅禁令嗤之以鼻,那些想要讨好他,有意接近他的人把一切需要上呈的公文和装饰文字书写成昆雅语,但他却要求儿子和自己用瑙格人的方言对话,而凯勒布理鹏像过去每一次那样服从了他父亲的要求。一时间,没有人能搞懂这对父子究竟在私下里,在人群中说了什么,他们的每一句最简单的对话都像是谜语,也没人理解他们对矮人粗粝语言的强烈兴趣,甚至包括另一个费诺里安。

 

凯勒巩无时无刻不在抱怨库茹芬的任性,全然忘记了自己比库茹芬更加乐于胡作非为。他鄙夷菲纳芬的儿子们,滥饮,享乐,萍踪浪迹……他把自己搞得声名狼藉。当他带着胡安和其他猎犬,连续七日七夜追逐着荒原上仓皇逃命的猎物们,他的心里却只想着他失去的领土——被熊熊烈焰吞没的希姆拉德——和与领地一同失去的完美情人。库茹芬曾经是完美的,正像他们的父亲,美丽,强壮,永不满足,他是费雅纳罗的得意之作。他们一起度过了无数个快乐的放荡夜晚,可是自从到了西贝烈瑞安德,凯勒巩心想,他的好弟弟就变成了一块心不在焉的木头。库茹芬为埃莱萨烦恼,又苦闷地钻研炼金术时,凯勒巩尝到他的嘴唇和皮肤发苦,当他沉迷于矮人语,凯勒巩抱怨他的舌头僵硬得像岩石。

 

“我真是受够了你,你又固执,又蠢,又没有耐心!费雅纳罗已经死了,没有谁逼着你超越他。”他说,“你应该想想过去我们怎么打发那些快乐的日子。骑马,打猎,发现新的矿脉,亲爱的库尔沃,今天,有人会在荒野上点起篝火,最出色的七弦琴手都在,我们来跳舞。”

 

“闭上你的嘴,你这个没心肝的人,”库茹芬骂他,“带着你的狗,它们总会听你的。”

 

但凯勒巩吻他,他也没有拒绝。凯勒巩依然品尝到了库尔沃嘴唇上的苦味,还有不论经受怎样大胆的调情都始终紧绷着的肌肉,扭绞的眉毛,他盯着自己的眼神依旧贪婪,可是他的高潮来得迟缓,心脏跳得更快,秘密在他与泰尔佩佶屈聱牙的对白和奔腾的血液下流淌,毫无疑问,这些表现都指向一个结论:库茹芬移情别恋,不止如此,父与子还爱上了同一个人。

 

“还有小泰尔佩,”凯勒巩终于说道,“你也应当多关心他,否则,他马上就要找来一个新的关心他的人了。”

 

库茹芬平静地回答:“你是说英格多。”

 

“哈!英格多!”凯勒巩笑道,“没错,英格多,英格多-芬达拉托-费拉贡德。泰尔佩需要这种爱情,他比我们像个正人君子,所以,也有另一个正人君子来配他。”

 

“他还没有长大。”

 

“他成年了。”

 

“他的灵魂里只是个容器,里面装着别人的东西……”

 

“那么阿塔林凯的灵魂里又装了什么智慧?”

 

“你是在替泰尔佩奚落我么?”库茹芬冷笑道,“瞧瞧你,为了微不足道的嫉妒讥讽自己的弟弟和情人。”

 

他们开始互相攻讦。凯勒巩声称他们的父亲死后,库茹芬就成了最一无是处的那个费诺里安,不仅做不出一块像样的石头,还厚颜无耻地和儿子的情人睡觉;库茹芬辱骂凯勒巩是一条没有开化的狗,就算学会了昆迪的语言,也改变不了动物的本性。他充满苦味的眼睛却说着相反的话:图尔科,折磨着我的东西多如一场雨……凯勒巩想到了北方森林里皮毛被雨淋湿的梅花鹿,在同样湿漉漉的树皮上一遍遍剐蹭它的角,他的弟弟此刻正像那样一头鹿,茫然地在原地打转,忧愁的眼睛流淌着雨水,一遍又一遍地说:让它停下来吧,让它停下来吧!

 

但凯勒巩什么也不打算做,他是费雅纳罗的儿子中本性最残忍的一个,库茹芬表现出的绝望让他喜悦,他把脸贴在库茹芬的心口,重新快乐了起来。过路人只消匆匆一瞥,就能看出凯勒巩身负怎样罪恶的欲望。他骄傲自大,头颅高昂,银发明亮如贪婪的月色。在维林诺,他索取大能者长久的注视,在夜晚把他的堂兄弟带进幽暗的低语的林地,违背礼法,向堂妹示爱,在贝烈瑞安德,他把亲兄弟带进了更深的黑夜。善良的人谴责他,怯懦的人不敢直视他,因为他们心里知道,杀亲者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是罪恶的隐语。

 

可是,依然有清白的人被他吸引,这些人聚拢在凯勒巩周围,他们对他的爱慕宽容得出奇,以惊人的耐力忍受着他的反复无常,忍受着他心血来潮的欺侮,凯勒巩把他们当成奴隶和猎物,用鞭子和猎犬驱使,这些悲惨的人仿佛察觉不到面前的偶像其实是位暴君,而自己把嘴唇印在了辛辣的炭火上。那位爱他爱得最痴迷的七弦琴手,不知从何时起便默默跟随着他,在他的耳边吟唱了无数篇最动人,最忧伤的诗歌,库茹芬无言地目睹了他在荒原上,篝火边的表演,琴手使劲浑身解数也没能得到凯勒巩的青眼,第二天早上他终于死于心碎,他最出色的一部分诗稿曲谱被憎恨凯勒巩的人焚烧,没能流传下来。芬罗德最小的,也是唯一还活着的弟弟——欧罗德瑞斯——也是他的猎物之一,这个有妻有子,品德高尚的男人饱受爱情和良心的折磨,他日渐卑怯,伤心和消瘦,害怕别人提起死亡,因为死于他而言不是解脱,而是一场可怕的审判。

 

“迟早有一天,你会死在情人的手上,”库茹芬说,“你对他们太坏了。”

 

“我只会死在仇人手上,”凯勒巩反驳,“我哪一个情人有和我作对的勇气?”

 

“你结怨太多,我们迟早要为此付出代价。”

 

“那就让它来吧,”凯勒巩说,“我已经失去了希姆拉德,贝烈瑞安德不会再有第二个希姆拉德,难道我还有后顾之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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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凯勒布理鹏意识到他受到的蒙蔽,爱的眼睛就坚决地闭上了。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如同一个刚刚失明的人,在这个他以为已经接纳了自己的国家里四处碰壁,埃莱萨的美好如同一根扎进心里的刺,芬罗德的触碰也不能治愈它的伤口。第三个持有库茹芬威之名的人有着善良的本性,他的单纯从头至尾都没有改变过,他对芬罗德的爱被许多人看在眼里,有人因此出言讥讽,更多人却同情他的悲伤。“去吧,泰尔佩灵夸,”他们说,“到工坊里去。你的创造让我们感到幸福。”

 

纳国斯隆德的冬天就这样到来了。干涸的纳洛格河河床上聚集起阴云,地上庄严的工坊和柳树,苔藓,毛茛一起枯萎,凯勒布理鹏决心原谅他的父亲,于是他召集了过去的同伴,重新点燃了炉火。库茹芬和瑙格人的交往为他们带来了更丰富,更精深的知识和源源不断的交易物:矮人的铁,黄金与魔术。有关神秘的知识指引着工匠在魔法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他们把魔法用在机械上,造出了一座绝顶美丽的摆钟,以及昆迪的第一个钟表。洪亮的钟声于是在地下响起。无数个精准的理论牵扯运作下发出的声音,来自一个残酷但公正的机器,它保证永不生锈的零件会一直互相撕咬,即使某一天,纳国斯隆德和希姆拉德一样毁于敌手,地下厅堂被焚成焦土,钟声还是会飘荡在废墟上,还是会继续响下去的。工匠们打造了它,把它送给了国王,那是个绝顶美丽的机器,它有十二根指针,看起来正像十二只振翅的飞鸟,华美的表盘下黄金齿轮悄悄运转,仿佛爬过许多条嘶嘶响的蛇,每隔一个小时,齿轮就会停下,大钟奇迹般地发出悠长的响声,把精灵的思绪带回旧日的维尔玛,在劳瑞林黯淡的时分,虔诚的僧侣们成群结队,赤足走出宫宇,敲响钟楼上的金色大钟……

 

当!当!当!它督促着人们四处奔走,催生了头脑中最轻佻的思想:人们去爱,为了爱制造和相信谎言,时髦的爱情接连毁掉了许多好人原本无暇的名声,纯真的心灵流下眼泪,但他们依旧乐此不疲。它的声音欢乐地回荡在洞窟中:忘掉你的痛苦,纳国斯隆德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地方啊!

 

在一切幸福达到顶峰之时,巴拉希尔之子贝伦带着他的戒指来到纳国斯隆德。他经历了漫长的跋涉,衣衫褴褛,面容憔悴,而眼神却无比坚毅,充满了希望和决心。带着他父亲的戒指,向费拉贡德王求助。他得到了辛葛之女露西恩的爱,为此他必须去做这个世界上最难做到的事情:他要把一颗精灵宝钻从大敌的王冠上摘下,送到辛葛的面前。永远冷静,永远智慧的芬罗德一见到他,一项牢不可破的契约就在两人之间达成,芬罗德接过了巴拉希尔之戒,宣布自己会履行多年前的誓言,为此他将付出可以付出的一切。说完,他把银冠交给欧罗德瑞斯,埃莱萨被取下来,孤零零地放在桌上。纳国斯隆德被两个誓言割裂成两半。一次是在大海的彼岸,在图娜山顶,愤怒至极的费雅纳罗和他的七个儿子为了夺回茜玛利尔发下了疯狂的誓;另一个誓言发生在骤火之战,芬罗德向奋不顾身的巴拉希尔立誓:当巴拉希尔及其族人有需求时,费拉贡德必将伸出援手。

 

国王会议上,库茹芬站在芬罗德的左手边,不可思议地盯着那枚驱使芬罗德背叛自己的戒指,感到无法遏制的怒火在心里尖啸沸腾。白天他一言不发,晚上差点失手掐死芬罗德。“你自己选择做我的仇敌,”库茹芬说,“现在你还不如回到多松尼安,被奥克一枪捅死。”

 

芬罗德的脸上却显露出一种奇异的激动和狂热,他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注定的死亡,可是在死亡之外,他终于将命运捕获了。他不再在意这片他曾经热爱过的国度,也不会再有多余的爱情,现在,他的心里想着阿玛瑞依。但芬罗德依然怜悯着库茹芬,对他说:“库尔沃,不要忘记西方。”

 

费拉贡德就这样离开了纳国斯隆德,遭受背叛和指责,理智的人都知道他不会归来。他带走了十个忠贞的人,临走前他们亲吻亲人的脸颊,恳求爱人的祝福,向维拉祈祷面对黑暗的勇气。不论昼夜都灯火通明的纳国斯隆德,夜晚和寂静终于降临了,毁灭的幻象从黑暗中浮现,而现实超脱成升平的幻境。库茹芬留在重重洞窟里,高耸的石柱冷却成一块冰,原本欢乐的钟声此时响了起来,伴随着琢磨不透的咔哒声,大钟响了一下,两下——几乎穿透了耳膜——足足敲了十二下,库茹芬战栗不已,这声响沉重、恐怖,激狂地撞向墙壁,似乎马上就会有一个生着利齿的怪物,一条可怕的龙,闯入宫殿,撕碎他的脖颈。激动的神情从库茹芬的面孔上消退了,他脸色惨白,立刻找来侍从,对他说:“去找到我的儿子,找到泰尔佩灵夸•库茹芬威,快!快!”

 

最终,全副武装的侍卫们在一条秘密小道上拦住了打扮成学徒,试图偷偷离开的凯勒布理鹏。他们举起手里的剑,对他说明了他父亲的命令。他们复述那些话时,不敢直视凯勒布理鹏悲伤不已的眼睛,也不愿意去思考凯勒布理鹏长久的沉默。“那么他永远失去了他的儿子。”凯勒布理鹏说。

 

凯勒布理鹏再一次登上陶尔-恩-法洛斯,寂寥的北风吹落了最后一片树叶。啊呀!那阵狂风把凯勒布理鹏的心撕裂了,他摔倒在地上,伤心至极地哭泣,觉得自己正在陷入永恒的绝望和悔恨,凯勒布理鹏的眼泪倾注在手心里,长长的头发像布一样散开。他知道自己再也追不上他爱的人,而他本有机会对芬罗德说出他一生中最大的秘密。“费雅纳罗,”他在心里一遍遍呼唤祖父的名字,“芬威被杀,茜玛利尔被夺的时候,诺丹尼尔离开你的时候,安巴茹萨葬身火场的时候,你是怎么战胜了绝望?”

 

他心里另一个声音回答:“因为他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他是这样,他的母亲也是,他的儿子们也是,阿尔达之内,没有任何爱情,失败或者死亡能真正打动他们!泰尔佩灵夸,你的伤心不会持续太久,因为你也是这样的人,你的血脉会治愈你。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地上的造物,被神恩泽的国度,没有一样可以和他一样永恒。起来吧!起来吧!既然你还没有舍弃爱,那就为了爱去报复。首先,你要和你的父亲决裂,抛弃你继承自他的名字,其次,你应当离开这里,你决不能和纳国斯隆德一起毁灭,你会开创新的国家,新的纪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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