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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最近迎来了一波更比一波强的降温，隔三差五电视台就在寒潮预警，最高温度的数字前永远带个负号，雪不知疲倦地下，知道的是东海，不知道的怕是会以为置身北地。
沉香关了电视，看着偌大的房间里燃烧着的小壁炉，头一次感谢起他舅的复古审美来——在地暖空调的基础上再原始而又近距离地烤烤火，整个人都暖融融的，好像暴风雨的世界真的被窗户隔绝在外，颇有种现代的世外桃源之感——如果忽略某人毫无形象大剌剌地搭在他身上的两条大长腿的话。
“我说，舅舅，你这样烤火还有什么意义，裤腿儿都堆大腿上去了。”穿着毛绒小熊情侣睡衣的年轻男孩叹了一口气，熟门熟路地第不知道多少次给他舅把衣服拉回去遮住他温凉的白皙皮肤。不知道是不是曾经天眼受创的后遗症，杨戬身上温度总是不高，沉香也找了不少好东西给他补身子，但总是这么个手脚冰凉的样子。
“啊……抱歉，你身上太热乎了忍不住想贴……”
“真拿你没办法……”沉香表面抱怨一嘴，手上又极其熟练地把杨戬两只光裸的脚丫子放在了肚皮上，隔着一层毛绒绒的睡衣也能感觉到年轻人令人安心的热度，杨戬没忍住又往外甥身边蹭了蹭。
“而且我怎么总感觉这活儿该是哮天来做呢，舅舅你看过吗，网上很多那种视频，冬天的时候主人会把脚丫子放小狗肚皮底下。”沉香非常自然地一边担任着小狗肚皮暖脚的工作一边问道。
杨戬又翻了个身，跟烤鱼翻面似的，他想了想，回答道：“好像以前我确实干过这种事，不过哮天毕竟是只狗，哪有我的好外甥这么大只，你这暖炉实用面积大多了呢。”
沉香对这种被拿来和宠物比较的行为毫不在意：“说起来哮天最近哪儿去了，好久没见它了。”
“受不了我这个宅得地老天荒的主人呗，跟老康老姚他们在银行大楼呢。”
确实是宅得地老天荒，沉香心想，他知道杨戬这人其实挺爱犯懒的，但属实没想到冬天来了他能这么懒。从前一周他还能抽个一两天去银行晃两圈，作为名义上的董事长——虽然到那儿了也是往老板椅里一歪，充当一个漂亮花瓶吉祥物，甚至还因为影响员工工作效率经常被老姚赶回家，但好歹有那份心不是？
现在可好，沉香拿出手机瞅了一眼，嚯，创纪录了又，杨戬已经七天没出门一步了，每天在家就是吃零食烤火炉看电视，脚丫子乱搁，把他外甥当人形抱抱熊随意蹂躏（虽然外甥乐在其中），很是一副不思进取好吃懒做的小开模样，再配上那张脸，可不要太有说服力。
冬季怠惰症——如果有这个病的话——在杨戬身上的症状表现得可谓是教科书般全面而重度，好好的一个帅哥成了一滩布偶猫，恨不得把四肢都融化到沙发里头去，每天在沙发和沉香身上挂着，把外甥当猫爬架用，只对吃饭和零食有反应——饭是沉香做的，零食是沉香买的。
一滩猫本人毫无自觉，不知道睡着了还是低着头发呆，沉香这个角度把他的发旋都看得清清楚楚，心里觉得软软的，没忍住往上亲了一口。那毛绒绒的脑袋感觉到他的动作，又往他怀里靠了靠，左手揽过小毛毯把沉香露在外面的手裹进去，又压了压毯子角。
没了电视的背景音乐，房间里只剩火苗噼噼啪啪的动静和他俩的呼吸声。
堕落啊，沉香心里谴责自己，但身体上依然是不动如山。
他想起早些年杨戬还端着个舅舅架子的时候，每天早九晚五准时回船，生怕外甥担心他哪怕一次，后来他俩滚到床上去也是对他予取予求，导致很长一段时间里沉香对这段关系患得患失，感觉像是杨戬作为长辈单方面的馈赠和责任，让他心里没底儿，怕自己得到的是溺爱不是情爱——虽然后来他才发现这两者可以共存。岁月在他们身上落不下什么痕迹，但是在心理和情感上可以，杨戬近些年来好像终于彻底在外甥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暴露出来他棉花团子似的松松垮垮的本性，沉香通过杨戬这幅懒洋洋的模样奇妙地确立起了一种只属于他的特殊待遇和地位来，久违地回到热恋期一样心里冒泡泡，跟面前的小火炉一样暖融融的。他喜欢被杨戬需要的感觉。
不过眼下的温存似乎得暂时告停一下，他摸出手机点亮屏幕，17:09，那家很受欢迎的甜点店好像快要排起长龙了，杨戬前些天心血来潮讲过一次想吃，可每次路过都对那长长的队伍望而却步，而沉香，就像多年前杨戬总是敏锐地捕捉他对某样东西的偏爱，随后悄悄地带给他回来更多一样，也捕捉到了他停留得有些过久的目光。当时沉香还打趣他，怎么口味跟东海的女高似的，杨戬振振有词，不许给爱吃甜食这个标签擅自添加性别刻板印象。沉香回忆着没忍住勾了勾嘴角，女高也好OL也罢，只要杨戬想要，他就去买。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把杨戬的爪子扒拉下去，还没起身就被人抓住睡衣边儿，杨戬迷迷瞪瞪问他，你干嘛去。
“出去溜达溜达，憋得慌。”
“嗯……早点回来。”
沉香捞起来门口挂的棉服，视线停留在摩托车钥匙上，想了想外面结冰的路面，最后还是没带上。但他的速度这距离也不需要什么代步工具，他像例行晨练一样小跑着到了那家店门口，可队伍已经颇为震撼。
沉香由衷地生发出一种对于吃货的敬意来，为了所谓的冬季限定甜品，人们居然可以如此努力，努力到愿意浪费大几十分钟的时间来排队买个几口就吃没了的什么香草巧克力蛋糕，丝毫没有意识到他自己也是其中一员的事实。
但他损杨戬那句话也确实没错，放眼望去这队伍里站的大多都是女孩子，三三两两组着团来的女高中生占了半数，导致他顶着傲人的海拔，酷哥的狼尾发型和犀利眼神在其中很是引人注目。不过沉香早就学会了自动屏蔽别人的视线，不然出门的时候，尤其跟杨戬一起出门的时候，脊梁骨都要叫人给盯穿了。
排队的时间比他想象得还久些，快到了回家做晚饭的时间了，他前面还有十几个人，等排到他的时候，居然只剩下最后一份。他暗自庆幸自己的幸运，提了很是少女心的包装袋转头就走，却看到身后一个攥着纸币脸冻得红扑扑的小丫头撇着嘴角，低着头准备离开。
这可真是。
沉香的理智告诉他这很正常，后面那么多人都没买到，他有够幸运，买到了最后一份，并且这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杨戬……可大概跟杨戬在一起厮混太久了，原来那个手起刀落眼都不眨毁天灭地离经叛道的沉香已经被他舅舅感化没了，眼下看着这小丫头可怜的模样他居然会觉得有点于心不忍。
如果这是杨戬的话他会怎么做？
心中的答案表现在了他手上的动作里，为了不给自己后悔的余地他很没必要地扭过头去倔强地装酷，活像个少女漫里那种做了好事死不承认口嫌体正直的校霸型可攻略对象。小姑娘眼睛都亮了，乐开了花，拼命挥手还很大声地一直在说谢谢大哥哥，搞得路过群众更变本加厉地盯着他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看。
他很是尴尬地加快步伐，没走两步撞上个人，脑袋磕到人家锁骨上，他抬起头，眼前出现杨戬的脸。
“你怎么……”
“你出来好久了。”杨戬撑着把伞，卡其色长风衣和格子围巾衬得他漂亮文静，像个男大学生，他俩这么大摇大摆地站在人行道边上，路过提着小蛋糕的女高中生们又开始捂着嘴巴像小鸟一样清脆地笑。
“抱歉舅舅，最后一份蛋糕……我送给那个小女孩了，我……我没想到……”
“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些吗？”杨戬很自然地把伞撑到他头顶，揽住他往回走，“你这么久不回来，我还以为你又在带着你大厨似的执着在菜市场东挑西拣呢，后来一想这时候不对呀，就在这儿看见你啦。”
“我，我明天再来买，我看你真的很喜欢那个才……”
“我确实挺喜欢的，上次他家店门口试吃，味道真的不错，但我不是因为这个才想买的。”
“那是为什么？我跟你路过这儿的时候，你看了好几次。”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学做甜点的时候吗？”杨戬看向他，眉眼弯弯，温柔得让他移不开眼。
沉香当然记得。那是很久之前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当时他对人间一切料理食谱产生了极其浓厚的兴趣，带着不把他舅喂胖十斤不罢休的执念，他置办了各种厨具，包括烤箱，于是那天下午他照着食谱做了第一个小蛋糕，香草巧克力味儿，看着杨戬吃下去，露出一个很满足的表情，阳光洒在他脸上，看得他有点恍惚。
而后，那块小蛋糕的最后一口被杨戬主动喂进他嘴里。
很甜，很好吃，他记得。完全超出初学者的水平。
“跟你当时做的那个味道简直一模一样。”杨戬又补上一句，看着沉香慢慢红起来的脸，还想再逗小孩一嘴，结果冷不防地被沉香抬头直接啃了上来，在熙熙攘攘的冬夜街道上，他们旁若无人地亲吻，沉香攥住他的手腕，接过那把伞挡在二人身前，隔绝路人的视线，没了遮挡，纷纷扬扬的雪落了他们一身，他吻得难得的温吞，像这世间所有最平凡的爱侣那样缠绵，杨戬的味道和冬天的冷空气一起被他吞下，是一种奇妙的清冽又温柔的味道，像他本人一样。而后他终于舍得放开杨戬的嘴唇，看向他的脸。杨戬的眉眼仍是含着笑意，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好像展翅欲飞的小小蝴蝶。
他觉得他要扳回一局，不能任由杨戬这么调戏，于是扯出一个很是轻浮的笑：“这么有精神，我们家睡美人的冬季怠惰症终于过去了？”
杨戬气定神闲，不慌不忙：“是呀，王子殿下方才不是刚给了我真爱之吻么？”
“杨戬，你少这么招我。”沉香恶狠狠地警告他撩人不计后果的舅舅，但由于脸还是红扑扑的，好像小狗呲牙。
杨戬看着更乐了，不知天高地厚地蹭蹭小狗的鼻梁，变本加厉。
“冬季怠惰症过去了，就到春天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