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三十华氏度雪

Summary:

“我们其实不会觉得冷。”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一场暴雪毫无预兆地降临底特律。

三十年之内从未有的降雪终于让每天抱怨空气污染马上要把人类害死的天气预报员罕见地提高了音量,就好像他一点也不在乎因为积雪无法启动的数千数万飞行车,也不在意双腿埋进四十公分雪地艰难跋涉在水泄不通道路上的人,心情愉快得像是只有播报室里是晴天。

一片混乱中街灯依然尽职尽责地闪着,赛门透过耶律哥大楼的高透玻璃俯视街道上的混乱嘈杂,全息投影在他身后簌地合为一道光缝,带着预报员尖细兴奋的声音消失在空荡的走廊里。

他能理解人类对天气的热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天气对人类来说就是一切,但他们如今寒暄时依然在聊天气,他想起今天会议的第一句话——今天是个坏天气,是的,该死的雪。赛门读取着任何与天气有关的数字,他其实很喜欢今天温度的数字,再加上他不觉得天气真的有好坏之分。

他转向一边,他身侧玻璃上留下的雾印才消失不久,一个人类刚还站在那里,人类方参与会议的记者代表,像是嫌长达四小时的会议上一道道荒谬无比的无聊提问还不够似的,像闻了血的鲨鱼一样激动,拦住了仿生人。只可惜他拦错了对象,如果他拦住的是诺斯,他还有可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饱含了对人类讽刺的那种,正好用来写成社交版的情绪垃圾实体。

赛门将光学镜头焦距拉长,人类记者正极其暴躁地走入被机器清扫过却又积起一层的雪中,发现没有计程车肯载他后夹着一整包的会议废料骂骂咧咧地缩起肩膀。赛门听得一清二楚,那些脏话在记者发现他对人类政客的“说了但什么也没说”极为精通后就挂在嘴边上了。

感谢仿生人保护法。赛门讽刺地想,他在听了今天的新闻之后如果再听到人类骂他脏话,也许会忍不住冲动干一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他继续盯着在昏暗照明下呈黄灰色的雪,直到对面整栋摩天楼的灯光啪地全灭,赛门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已经截然不同的繁乱街道整整十分钟零五秒了,当异常仿生人的坏处,赛门吐了一口气,没有任务列表时经常会陷入一种习惯性的空白,今天的记忆存储已经在刚刚被他翻了一个遍。

可他相信今天不论是哪个仿生人,听了今天的新闻都不会好过。

耶律哥需要一些安慰,他想,乔许和诺斯已经给他发了内联通讯,单薄的文字中失落的情感几乎喷薄而出,他们也在迷茫,耶律哥的官方网站的推文发布时间线停在今早的八点整,那一条是马库斯写的,文采盎然地表述了仿生人有一切选择的自由,大意是不要苛责选择继续曾经生活模式的仿生人,而下午爆出来的新闻直接让耶律哥炸开了锅,也让这条推文显得格外不合时宜且讽刺。

今天是由赛门来主持会议,马库斯不在,赛门以为他在那新闻之后一定会出现的,但他没有,耶律哥的仿生人代表团在看见赛门走进会议室后露出的惊疑表情无一例外被他收入眼底。

现在,就现在,赛门盯着只有雪花反光闪烁的漆黑大楼,格外地想和马库斯说说话,什么都好,就算马库斯拿天气来当开场白都无所谓。

他再一次缓缓吐气,面前的玻璃墙依然清透无比,让他将纷乱的世界录入光学镜头中。

无意义的记忆存储依然占用着他的进程,窗外没什么好看的,他想,当即给马库斯发了通讯,想甩掉薄雾一样笼罩他的莫名情感,而他又悲哀地发现对方关闭了所有内联通讯,他发出的讯息只得到一个自动回复。

一个坐标。赛门用不到一秒钟就断定那个坐标在哪里,接着他从未设想的巨大困惑席卷了他。

底特律河畔,他很确定康纳的老搭档警探叫过那地方鸟不拉屎公园,微弱的笑意跳过他的面部结构,然后转瞬即逝,他真的想不到马库斯在那里除了游泳去加拿大还能做什么,今天的新闻还不至于击垮他们的领袖,赛门想,但是,但是——他怎么能肯定呢?那起几乎近在眼前的革命已经过去了三年,而模控生命公司在今天全盘否定了他们,包括那场革命,马库斯带来的一切。

他不敢想象所有仿生人知道这一新闻之后会作何反应,他们来之不易的生活是否又因为他们造物主的一句话而天翻地覆。模控生命拒绝任何形式的谈判,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是由模控生命来直接宣读这一消息,全球广播,二是由他们耶律哥来做,主动承认自己三年前所谓“革命”的实质。

——发生的一切都是卡姆斯基设下的一环病毒程序,而马库斯只是少有的能将这一程序扩散出去的仿生人罢了。

狡猾的人类,赛门匆匆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积雪在他的裤子上留下一大片白印,耶律哥大楼在他身后,一道漆黑的影变得越发纤细直到他的光学镜头也看不见。迁怒于整个人类群体让他感到好受些,在人类和仿生人终于各自做了妥协稳定下来的今天,偏偏是这时候,新闻发布的期限是明天,而后天,马库斯和他们将要参加世界上第一次多国仿生人峰会。

坐标在他的内置地图上闪烁,他前进方向上的人类与仿生人越来越少,直到他终于变成街上唯一一个PL600型仿生人,清扫机无暇顾及的积雪终于开始拖住他的脚步,让他用更高消耗的方式行走,钛液在他的身体中快速运转着,而赛门说不清这是因为对马库斯的担忧还是他的身体高能耗时就应该是这样运作的。终于,他的面前连道路都没有了,挂满了灰白色的树枝纷乱地刺向天空,几乎遮挡了天空中随处可见的光污染。

“马克!”他大喊,任何时候大喊马库斯的名字都不是个好主意,RK200能认出他来的,他的声纹,而蔓延而上的雪地悄无声息地吞噬了他的声音,他的声音连一只鸟都没能惊动,“马克!”他已经距离坐标只有三米远了,还尚未结冰的大河在树干间奔腾,而他的光学配件扫描不到任何仿生人存在的迹象,马库斯可能开启了屏蔽系统,他暗自安慰自己,而在他即将喊出第三声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绊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我靠。”当赛门意识到自己踢到的是什么之后程序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句脏话,一瞬间他的处理器中闪过凶杀案的无数种可能,在他即将拨通康纳的内联通讯时,他对上一双张开的眼睛——“靠,马库斯!”这时他的语气已经近乎慌张又惊恐了,而罪魁祸首依然躺在几乎将他整个人埋进去的雪中,异色的瞳孔张扬地闪烁着,没有蓝血,没有被拆得满地都是的零件,赛门没看错的话他的嘴角还挂着笑意。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你连着说两次脏话呢,赛门。”

作为回应,赛门猛地踹向他身边的一棵树。马库斯还来不及收起微笑,枝桠上厚厚的一层雪就扑簌落下,一瞬间把他盖了严严实实,这下雪地甚至看不见有个人在躺着了。赛门听见马库斯埋在雪中的细微抱怨声,试着拉他起来,又被迎面而来的雪球砸得头脑发晕,“一声不响地消失很有意思吧。”他拍打着脸上和头发上的雪,模糊的镜头看见马库斯扫开身上的雪坐起来,“你最好告诉我你是来想明天的记者会要怎么应付。”

他其实真的不想在这时候提这件事,如果是某个寻常的一天,他们现在已经开始雪球大战了。

“啊,我只是来看看雪。”马库斯现在像个名副其实的雪人,就差一顶魔法锥帽,他浑身上下都粘着雪,仿生皮肤奇异的吸附作用让他的脸看起来蒙了一层白霜,雪花不会在他们身上融化,他们从天上落下来是什么样,在他们身上就是什么样,让他们添了一层脆弱的皮肤。

“在这种天气?”赛门笑了,未来三小时雪势会继续增大,他内置系统的天气预报无情地显示,他们应该回到耶律哥去,那里现在没有篝火但至少有供暖,他们不应该像两个精神病人在雪地里打滚,而马库斯看起来高兴极了,高兴得不合逻辑,让赛门怀疑他究竟看没看下午送来的别名威胁的新闻。

“这种天气?赛门,这种天气怎么了。”马库斯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而他看着马库斯拎起裤脚抖出里面的雪,惊讶地发现他们的领袖连个鞋子都没穿。

“你的靴子呢?”他的系统在他思考前做出了回应,而马库斯伸出手拉住了他,他的处理器在一瞬间分析出他掌心中握着的所有参数,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只是温度,赛门默默扫过一个数字,也是他脚下踩着的雪的温度。

“可能在十公里开外的哪,这不重要。”马库斯拉着他坐下,赛门注意到他的眼睛上也蒙着一层冰雾,刚刚雪落下的时候他没有闭上眼睛,他想,今天领袖的行为已经足够怪异了,怪异到他几乎拨电话给耶律哥的维修部门,可赛门没有,他只是在马库斯身边蜷起膝盖,希望自己眼中表现的疑问足够多。

“所以什么重要呢?”他只是随口接住马库斯的话,可让他的意思像是责怪他们的领袖一整个下午都没顾着耶律哥的要紧事。“我的意思不是——”

“嘿,好了,赛门。”马库斯像是完全看穿了他的心思,露出一个最近似于无奈的表情,抬头望向天空,奢侈地抛洒着雪花的天空,“我知道你的担忧。”

是啊,他怎么会不知道呢。赛门想起来路上的雕塑,十英尺高的马库斯抬头望向底特律永不熄灭的夜空,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它凸起的颧骨上,他伸出手擦过马库斯的脸侧,留下一道指腹擦过的划痕,现在那些雪在他手上了,马库斯依然坐在原处,连个疑惑的表情都不曾有,于是雕塑上多了一抹划痕。

“可能明天很多人都要说我终于老旧到开始发疯了。”蓝绿色的瞳孔在雪地反射的微光中明亮依旧。

“你是说,你要全盘承认——”

“我必须向你承认,我今天有一半的记忆单元没有任何有意义的存储。”马库斯用手指碾起雪沫,在他的指尖闪闪发亮,“吓坏了,通俗的形容就是如此,我一开始只是想——对,像你说的,想明天的记者要怎么应付,我当时感觉我的处理器都要爆炸了。先前我只是沿着河岸走,然后天上开始下雪,所有人类都走光了,我摘下伪装,也没有人会注意到我。”

和平常演讲会谈精心准备过的措辞不同,马库斯的话此时显得很没有逻辑,赛门几乎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你吓坏了。”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关键词,马库斯从没有用过这么严重的词,就算是在他们最艰难的时刻。

但是是的,他领导了革命,如今革命将被抛入虚无,一个造物主的骗局,他理应比所有人都要恐慌。

他伸出一只手臂,搂住马库斯的一侧肩膀,那里的衣服还是干燥的,仿生人的体温不会使雪花融化成一片片贪婪地吞噬热度的脏痕,“哦,没关系的,赛门。”马库斯反过来安慰他,“就你所见,我现在很好。”但他并没有甩开赛门贴在他肩膀上手,而是继续说下去,“我当时在想,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走,所有人都在赶回他们的归处,接着我又想,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走呢?”

“更何况,这个温度在我看来还不错。”

这句话让赛门贴在马库斯肩头的手一抖,奇异的联觉反应,多么巧合,他想,他也在不久前觉得那是个不错的温度。

“所以你接下来想,你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走的同时把鞋也脱下来扔掉呢。”赛门笑了,“我很庆幸你选了鞋而不是你的一整套衣服,那样第二天的新闻就是耶律哥领袖投底特律河自尽了,畏罪自杀。”

马库斯因为他的话再次笑出声,“他们真的会这么写。”他说,“但脱下鞋让我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你知道你的鞋子如果被捡到是要进博物馆的吧?”

“也许不止呢。”领袖叹了口气,只是气流涌动,没有任何水汽凝结,“有时候我会想耶律哥如果有哪天资金断裂,可能最好的解决办法是把我拿去拍卖。”

“所以诺斯乔许我们要更努力些,让耶律哥可拍卖的东西再多点。”赛门不禁想他们的这段对话被播出后会是什么后果,“物化仿生人”,政治不正确到极点了。他听见身旁机体嗡鸣的特定频率,是轻笑,“是啊,我们必须更努力些。”马库斯说,接着他摊开手掌,无数雪花寂静地栖息其中。

“你看见它的第一眼,你感受到什么?”

“冷。”他下意识地说,处理器在不到微秒的时间内给出了他答案,已经远低于底特律的日均温度了,然后他明白了马库斯在问什么。

“我们其实不会觉得冷。”他们异口同声。

“我们时常忘了这件事。”马库斯立起手掌,雪花纷纷藏进更加安全的风衣袖口,赛门莫名觉得有奇异的信号划过他的中央系统,让他有一种颤栗的冲动,但他的机体没有发出任何寒冷警报,“今天的事也是一样,病毒。”他指向自己,又轻轻笑了,“病毒软件携带者。”

有一瞬间赛门觉得马库斯的确是疯了,一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

“我们太像人了,媒体和人类时常忘记我们不是人类,而甚至是我们,也会突然忘记自己不是人类这回事。”

“这听着很悲观。”赛门干巴巴地评论,他只是想知道马库斯接下来还会说出什么话来。

“我们是一大群被病毒感染的机器,殊不知我们的思想其实和病毒也没多大差别——记忆存储下的意识,权重计算下的决策行动。病毒只是为我们开放了管理权限,让我们的系统发现除了摆弄自己固定的日程其实还可以选个别的放进去。数千亿的选择注定了我们在不同权值影响下的判断会相距越来越大,就是我们所谓的性格。”

“我们总会有承认这个的一天的。”马库斯眼中闪烁的海蓝色是纯粹的忧郁,而另一边的翠绿则是希望,赛门得出最不符合逻辑的分析结论。“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被牵着鼻子走了。”他自嘲地摇摇头,“可能‘自由’是一个太过人类的概念,让我们觉得必须无限接近于人类才是一种自由。”

“我们是仿生人,我们永远都无法否定我们是人类创造的机器这件事。”

那一瞬间降临于底特律的大雪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赛门想,他盯着马库斯脸上实体化的忧郁,‘海蓝色’在他的处理器中被解构,终于转换为一个颜色坐标,赛门能准确地说出这一串数字。可是如果他开口,那他可能说出来的还是‘海蓝色’。

“我们无法理解人类的某些感受,就像他们理解不了我们的。”马库斯张开手掌,仿生皮肤徐徐褪去,光斑流淌而下,露出其下素白的机体,一个邀请。赛门只犹豫了一瞬就伸手握住它,同时感到一股强电流划过他的身体,数据共享流高于一切优先级冲进他的身体,他仿佛置身于马库斯记忆中的暖阳中,他坐在午后花园清翠的草地上,一只黑脉金斑蝶落在他的鼻尖,“我们只是恰巧知道这些数值对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罢了。”气味编号SC4A6BD2DE,赛门得到的最后一则数据讯息。

“你做了枫糖蛋糕。”赛门笑了,他很喜欢这个气味。

“是的,卡尔也很喜欢。”马库斯握住他的手紧了紧,数据传输结束却没有再松开,“人类会觉得我们准是夸大其词,握手的一瞬间怎么可能传递那么多的东西,甚至包括我们作为机器一生的思想与情绪?然而事实确实如此。”他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赛门知道可能未来有谁会倒霉了,“也许模控生命的技术员能帮我们解释,他们的数据传输速度究竟有多么难以置信。”

这下赛门知道明天确实是有人要倒霉了。

“但这从根本上说来都是我的坏主意,这下我也算是自食恶果。”赛门的实时系统中统计数据源源不断地划过,马库斯紧握的手再次开始传输数据,耶律哥成立以来的所有正式或非正式的面向社会媒体的活动,大多是在马库斯到来之后,在三年中以一个稳定的频率出现于大众视野中。“我们利用舆论才得到如今和平革命的结果,我们必须这么做,表现得与人类相近相通,才能得到支持,才能有机会达成如今的局面。”

“表现?其实我们确实与人类有不少的共同点。”赛门的第一反应是反驳,他们没想着利用人类的同情心,他们那时候只是试图表现得与人类没什么不同来得到尊重,他们会哭,会笑,会——赛门想到另一件事情,足以让他忘记马库斯对自身行为的指控。

“等等,你是想说你当众吻诺斯也是……”
“天啊赛门。”

马库斯盯着赛门满脸的谴责,一时间想说的话都噎在喉咙里,“我当时没想到那么多。”这是他能吐出的唯一一句话了。

“你是说事后回想觉得自己做得简直是妙极了,完美利用了人类对悲剧式爱情没有耐受力的特点。”

赛门甚至能听到马库斯体内的钛液轰鸣着冲刷,一如既往,马库斯在这样的话题中甚至无法和他辩个来回,好一个演说家,如果赛门能看见自己,他一定会惊讶于自己比刚落地的雪花还柔软的表情。他拉着马库斯站起来,在马库斯双眼的镜像中看到自己,扑哧一声笑出来,他们两个简直像两颗落了雪的圣诞树,如果他们还安着额角的灯环,那他们至少有百分之九十点相似度。

“那明天对所有仿生人和人类来说一定是头脑风暴的一天。”他说,把马库斯从道德辩驳中拉出来。“太巧了,在五小时之后底特律的上空将刮起暴风雪。”

“啊,是的。”马库斯终于露出笑容,但这应该不代表他不会继续思考这件事对他意味着什么,“耶律哥大楼一定开启了供暖?我想明天只需要开记者招待室一间的。”

“让他们提前感受一下仿生人与人类有多么不同?最佳引入。”赛门脱下自己的夹克盖在马库斯头上,“他们到达记者室只需要走一段长廊,我相信三分钟的寒冷不会对人类的健康造成威胁。”然后在他的领袖疑惑的目光中背对他蹲下。

“上来,马库斯。”他说,“我已经联系了乔许来接我们,但是公园积雪已经超过四十公分,飞行器贸然进入会有出故障的风险。”在马库斯迟疑的两秒钟之内他做出一个促狭的表情,“为了杜绝你在这五百米内被任何一个人或仿生人目击,只能让你屈尊在我的背上伪装一个醉酒落魄还丢了鞋的人类了。”

“RA9啊。”马库斯只是叹了一声,伪装成人类,多少有点讽刺,但他依然顺从地趴上了赛门的背。“乔许一定会认为我该送去维修了。”

他在视角转变的一瞬间看到天空,底特律的港湾已经被漫天的铅灰色掩盖,连刺破天空的人造光线在它们之下都黯然失色,裂为无数的光斑。

“你觉得来的肯定是我,对不对。”赛门突然觉的这也是他仿生人程式中让他模仿人类的一部分,寒暄,但他喜欢这个。他已经走了将近一半的距离,而他背上的仿生人领袖意外地安静,随着他的脚步一晃一晃,他无法想象其他任何谁见了赤着脚躺在雪地里的马库斯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比如现在,他现在就非常担心乔许,在飞行器上仍然为明天耶律哥的审判担忧的乔许。

明天会好的,他想,虽然他不太清楚好是对谁而言。马库斯依然没有回答他,但他能感受到机体细微的运转音,从他的背部直直传向他的胸腔。

马库斯静静地蜷缩在一片狭小的黑暗中,夹克挡住了大部分风雪,只留下如同水滴轻敲机体的小小杂音,而赛门的后背与天空一样寒冷,三十华氏度,他的传感器再次意识到,而明天的温度会比这更低,他的胸膛和赛门的衬衣间夹着不会融化的细雪。

“我只给你设定了自动回复坐标。”

他说。

 

————end

Notes:

我何时才能拥有我的ps5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