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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岁的莱昂图索站在顶楼的书房向下看。他为了俯瞰整座庄园选择了顶楼,这让自己小小的自尊心得到满足。如今还是早春,冬天仍未离去,贝纳尔多选择让仆人点上壁炉。父亲没有铺张,只点了有人的几间,毕竟现在庄园里也没有访客,没必要浪费家财。下了几天的雨把花园遮上个模糊的罩子,雨闻着冰冷刺鼻,浇得初生的植物垂下头,看上去好冷。莱昂图索感觉自己同植物一样变得潮湿冰凉,这让他不由得靠向壁炉暖暖尾巴。他望着阴黑的天昏昏欲睡,耳朵无意识地抖动,注意到远处的暖光——那是拉维妮娅的房子。在这个全世界都暗下来的雨天,只有那一处亮着,像一座灯塔,提醒他家中还有人未眠。
贝尔纳多·贝洛内心肠很好,收留了拉维妮娅。彼时她站在剧院门口,借着不灭的灯光研读书籍。屋檐并不够宽,还是有些许雨丝落到她的裙摆上。贝尔纳多把她带回家的时候什么话都没说,也没进行任何讨论,理所当然地允许拉维妮娅留在家里。他送拉维妮娅上大学和法学院,对她比对自家儿子更客气,唯一一次不容置喙的命令,是让尚在读书的拉维妮娅去当法官。几次争吵后,贝尔纳多愿意放缓时间,让她先从最基础的法官助理开始做起,可他在走前说:“现实会教会你更多。”言语之铿锵,让一墙之隔正在偷听的莱昂图索牢牢记住这句话。父亲是什么意思?拉维妮娅姐姐好像没懂,自己也没有理解他藏在标点字符中的深层含义。
莱昂图索感到烦躁。已经夜晚了,怎么她还没有休息?自己作为家族的继承人,理应承担更多,理应减少睡眠时间点着台灯熬夜学习,理应比其他人做得更好。而现在呢?自己困到意识模糊,手中的笔划出几道无法辨认的痕迹,她却还在抱着法典,钻研那些几十年前的老案例。原本今夜自己的任务早已完成,能看上个把小时的骑士小说作为睡前消遣,做一个关于美好未来的梦。都怪那团暖光太过明显,让自己的原先计划全被打乱。他拿起父亲给自己的报表又放下,还是不能打起精神。
反复几次后,他拍开堆积成山的文件站了起来,大步流星的走下楼梯,出门前不忘拿上伞柄刻了狼首和家族名的大伞。伞布厚实,密不透风,对他来说有些重,可是对于贝洛内来说却是刚好。莱昂图索走得很急,没有为了自己雨水溅在他被擦到发亮的皮鞋而分心半毫,而是脚步不停的朝着拉维妮娅的房子走去。雨雾笼罩着这座庄园,让光源变得影影绰绰。莱昂图索看着房子离自己越来越近,低垂着眼睛,思考一会该用什么话题开场。
走到窗前,他准备好的电影剧本,父亲的愿望,自己的学业目标这些话题全部作废——因为他看见拉维妮娅趴在桌上,已然进入梦乡。
莱昂图索直直刹住车。他的脑子里涌入了很多情绪,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这让他决定先停下来理清自己。大概得怪愚蠢的青春期作祟,他偷偷宣布了这场另一位当事人并不知情的比赛结果,胜者是自己——我睡的比你晚!一丝窃喜钻入脑中,他认为自己很像父亲,成熟到不会被身体困住行动。他还感到猝不及防,对自己有着严苛要求的拉维妮娅,也会像没上发条的小人一样突然停滞。番茄口味的肉酱面,大厅里一直在运行的落地钟,还有在学习时血管里流着Espresso的拉维妮娅,这是他心中不会改变的三样东西。接下来该做什么?一个无比寂静的夜晚,莱昂图索只能听到雨声和自己的心跳。雨滴顺着伞滑到自己的手旁,他猛然想起就在前几天用餐时,拉维妮娅皱着眉轻戳他的手,提醒他不要挑食。晚餐时间最适合聊天。只有在这个时间,一家人才能在操劳过后聚首,像几条短暂相交的曲线,在饭后匆匆回到属于自己的轨道。适当的接话总是能够鼓励发言人继续抒发观点,于是贝纳尔多承担了这份职责,由拉维妮娅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一天的所见所想。老天啊,她几乎一直在说话,饭都没吃几口!莱昂图索咀嚼着青菜想。也不知道她是靠什么长高的。
倒带——倒带——对了!拉维妮娅提起考试周即将到来。在法院实习占用了她的大部分时间,这让她不得不压缩自己的睡眠来弥补课业。
是要叫醒她的。莱昂图索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走近那栋房子,轻叩窗沿。“拉维妮娅姐姐——你醒一醒,我有话想对你说呀。”窗户对面的拉维妮娅睫毛轻颤,睁开眼,恰好对上对面那双在黑夜中亮的发光的眼睛。被注视着的感觉不太好,她慌忙站起身,不小心碰到了还没清洗的咖啡杯,敲出一声闷响。她拉开窗,半伏在桌上直视着莱昂图索,“小少爷,小狼,现在你本应在床上蜷缩着,正在做一个香甜的美梦。是什么让你跨过泥泞的花园,来到我的房间?”虽然被打扰了休息,可她是高兴的。两人的距离近得过火,近得莱昂图索可以闻见姐姐身上除了旧羊皮纸和咖啡混成的味道外,还能感受到和自己衣服相同气味的洗衣粉的甜香。室内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蒸的他有些睁不开眼。莱昂图索看着姐姐还带着几丝困意的褐色双眸,像旧藏书的扉页,也像盆栽中的泥土,让他感到安心。
“要不要跟我去看雨?”莱昂图索靠在窗边,尾巴轻摇。幸好尾巴藏在后面,拉维妮娅隔着厚厚几层衣服瞅不见他的愉悦。屋内壁炉持续散发热量,木头在爆裂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与雨声组成了一曲二重奏。
“现在?”她问。
“现在。”他肯定。
拉维妮娅披上大衣跟他走了。叙拉古总是在下雨,闻起来带着水腥,连带着站在屋外的小狼也变得潮乎乎。莱昂图索撑起那把巨大的伞,黑色绸布被水浸泡的颜色更加浓重,像是他打瞌睡时在羊皮纸上留下的墨痕。沉重的伞把小狼举伞的手压得颤颤巍巍,拉维妮娅有些过意不去,她已经半只脚迈进社会,而莱昂还没过完青春期。她主动开口:“我来撑伞吧。”莱昂图索气鼓鼓,不遑多让地回盯着她。拉维妮娅明白莱昂图索的眼睛里含着叙拉古的雨,都是长久且连绵不绝的。他们两个面对面站在空地上,世间万物仿佛都已消散,只剩下了她和她面前顽固的狼崽互相注视着。在叙拉古出生的人生来带着叙拉古的气候,无法改变,无法割舍。拉维妮娅没忍住笑出声来,摆手妥协:“那一人一半,可以吗?”
他们的手借着雨伞相触。姐姐的手比自己的更温暖些,毕竟他可是站在寒风中踌躇不前浪费了不少时间,而拉维妮娅当时正在靠着暖炉小憩。她为了保暖,一直把手缩进袖子里,伞柄上相贴的手传递了热量,让莱昂图索悄悄靠近姐姐。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冲动,却不知道这种冲动从何而来,让他舍弃掉触手可及的温暖走进这个雨夜,不喜欢潮湿的感觉却又邀请她来看雨。就好像隔着雨幕望着影影绰绰的她,无法猜测。
拉维妮娅平时走路很快,大跨步着昂头往前走,这时不得不放缓步伐等着小狼跟上来。他们漫步在雨中,看着沉寂在黑夜中的贝洛内家。他们很长时间都没有交谈,可是并没有感觉尴尬。家人又不需要通过话题来增强连结感。拉维妮娅有意让这份沉默持续下去,这样可以让她更好的感受叙拉古的雨。她把身份从避雨赶路的行人转换成闲庭信步的,享受生活的人。在雨中行走时能有人为她撑伞,这种体验是头一次。
莱昂图索能看出来姐姐的心情还不错,忐忑的心终于平稳落地。他在说出那句去看雨之后觉得这个提议真是糟糕透了。夜里那么黑,还下着雨,能看见什么呢?在出门前,在莱昂图索叫醒他的时候她也想过这个问题,但她还是选择了跟他一起走。
幸好她来了,否则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在春季的雨夜里能看到什么。
最终打破这份宁静的还是莱昂图索。说来奇怪,莱昂图索在单独与她相处时,总是愿意说更多的话。应该是为了向她证明自己也有能力与她平等对话吧,或者是让她的心思在自己身上留的更久一点,莱昂图索疑惑的抖抖耳朵。他问,你明明不用这么努力的,为什么还是要埋首苦读,为什么不肯把时间放在娱乐上,为什么在被我叫醒后不但没有起床气,还答应我的荒诞要求与我一起看雨?
拉维妮娅轻声解释,先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吧。因为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提醒我即将到来的几门考试,我很在乎成绩——不管是校内还是校外的,而你记住了。我在饭桌上随口提起的事被你放在脑子里,会在我无法达成目标时帮助我。……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能够察觉到这些。你因为在意我,在这个湿漉漉的夜晚跑来突兀的邀请我遛弯,帮我醒神。我很感谢你,莱昂。他人个个艳羡我有家族撑腰,而我认为我最幸运的还是碰见了关心我,与我平等相处,尊重我的资助人。在我或听或看的大小案例中,很少有家族可以做到这种地步。他们带着私心去培养律师和法官,妄想着可以网开一面,逃离刑罚,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让法院……哦对不起,我总是会在聊天时把话题延伸到专业领域,忘记了你不需要关注这些。
莱昂图索听到姐姐吐露心声时就宕机了。真罕见,她平时完全不会说这些的……雨水拍打在伞面上,在它丝滑的表面留下道道水痕。滴答声充盈了耳廓,不像是雨,倒像是他的心跳。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飞到了叙拉古的荒原,雨水以排山倒海之势倾盆浇下,穿过土地,卷走灌木与植被,所过之处只留一片与天同色的水。
拉维妮娅没有转头看他,自然注意不到莱昂图索微微僵硬的身躯。她忙着看雨,或者说让思绪飞离这座庄园转身溶进水里。二十一岁的年轻鲁珀仰起头,加快脚步走进雨里。然后就淋湿了个彻底。
雨好大。拉维妮娅在雨中踱步,张嘴想继续却吃了满口雨珠。她抬手擦抚嘴角,说:我有时会想,我能借住在贝洛内家,收到资助与重视,这是我通过自身实力得到的。贝纳尔多不会希望他的投资被打了水漂,我也不肯当一支装饰门面打点关系的无用干花。我希望我可以作为一个叙拉古人,而不是贝洛内家家族中的一名法官行事,为此我会更加努力。 因此——唉,提前跟你说了吧——在我经济独立之后,我会搬走。
寒风轻抚他的脸颊,卷起身边人的发辫靠近又离远,从他身边脱身而去。莱昂图索有些无措,耳朵抖擞尾巴乱甩,再三考虑决定先扮乖,吵架什么的就留给她和父亲吧,毕竟自己才十二岁。于是他连忙把伞端到拉维妮娅的头顶,靠过来亲密地喊:谢谢你对我有这么高的评价还愿意告诉我这些,姐姐——拉维妮娅姐。
拉维妮娅。
拉维妮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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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维妮娅做了个梦。梦里她看见了尚还年幼的小莱昂,看见了还未长出满头银发的贝纳尔多。她顺着莱昂图索叫她的声音看去,找到一把破旧的伞。伞上的浮雕被磨损了不少,刻上的花体字也变得不那么清晰。拉维妮娅试着触碰伞柄,感受到裹挟着雨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实木伞柄上忽然爬上了荆棘,点滴鲜血从藤中涓涓流下。她看着自己被沾湿的衬衫袖口,疑惑着思考鲜血的来源。伞旋转着打开,夹带着她和好似永不干涸的血液卷进风暴。在风暴的尽头是——贝纳尔多?他閤眼好似只在小憩,可鲜血从他的体内奔涌而出,带着雨水吞没了她。拉维妮娅偏头不忍直视,却看到了站在她身边沉默不语的莱昂哈特。 他的脸上有几道水痕。
拉维妮娅再次睁开眼。那个脸圆圆的小少爷逐渐消散,出现在她面前的是十七岁的狼少主。
在短暂的一瞬间,痛苦险些占据她的全部心思,扰乱了她的思绪。梦里的雨是真实存在的吗?落得她脸上一片冰凉,耳畔似乎还能听见雨落的声音。空气中陈旧的家具味道和衣服上未曾改变的气味、水汽夹在一块,让拉维妮娅觉得自己回到了五年前的雨夜。 她尝到了一丝咸腥,让她仿佛置身于海中,可沃尔西尼不曾临近海边。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她的泪水。
拉维妮娅没有看过海。那么,如果侧着身体来看,吹向不同方向的雨可否能算作海上翻滚的浪?身边莱昂的眼睛里还有着叙拉古的雨,带着永不停歇的浪潮摇曳着,湿漉漉的,像挂在门外却总也拧不干的长伞。随着年龄的增长,那雨也更猛烈了些。不同年龄的莱昂重合在一起,她终于清醒过来。
苦涩的眼泪在脸颊留下泪痕,凝结的盐末沾在发上。自己的状态在小狼面前展现的一览无余,像是一场大雨洗净了沙尘,把赤裸的自己彻底暴露出来。自认为长辈的自己把痛苦展现给莱昂让她有些难堪,于是她草草揩净泪水,从沙发上直起身。莱昂图索体贴地递过一片纸巾。绣着家族名缩写的淡绿手帕整齐叠好放在兜里,他没有去拿。
……下雨了。拉维妮娅越过莱昂图索,看向他背后的落地窗。冷意穿过缝隙钻进自己的皮肤中,大脑开始运转,她意识到刚才的梦是她有意抛之脑后的现实。她虽已早早接受,可还是逃避般地钻进法典,让名为法官的机器继续运行,而如今隐忍的痛苦终于在梦中爆发,像一场暴雨。房间里太过静默,只能听见窗外的水滴落在窗檐上,清晰地砸出第一声响,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淅沥雨声。天色迅速暗沉下来,让本没开灯的房间变的更加昏暗。日落的余晖转瞬即逝,像云朵一样难以长存。拉维妮娅突然想到,莱昂图索会不会也在做与她相同的梦?也许他们的梦有所重叠,正如他们自己一般殊途同归。他们经历了相同的事,在波折后终于走在一起,像代表着铳与秩序的西西里夫人与神父,只不过他们尚还年轻,大部分相处时间都是在互不理解的妥协中度过。总是得有年长者开这个口的,拉维妮娅想。总不能让他与自己待在房间里一直对视,需要找个地方放置她的小少爷。于是拉维妮娅轻咳一声,压住浓重的鼻音,试图用愉快的语调开口说:“要不要跟我去看雨?就当做饭前的散步。”
过去的自己尚未理解将天气赋予象征意义的隐喻技巧,好在现在自己已熟练掌握这个说话方式,好在自己明白拉维妮娅所想。九年的鸿沟巨大,难以跨越,难以并肩。莱昂图索望着昏暗房间中的拉维妮娅,恍惚中觉得她在发光。之前他被保护在两位成年人身后,被九载春秋远远分开。十二岁的他把不甘刻在心中难以释怀,因此他更加努力,妄图用天赋与努力弥补这份差距。现在他即将成年,也在这场事件中认清自己的追求。他认为自己现在应当有权与她并肩,可拉维妮娅还是用长辈的身份对他说话,哪怕要抑制自己的情绪也不愿对他吐露出自己的悲伤。他感到一丝怯懦,是否与真正的时间相比,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无论如何,现在她身边只剩下了他。客厅中音量被调到最小的黑胶机放着爵士乐,声音像实体一般在房间中流淌。 「我在黑夜带走破碎的梦想,将它们化作璀璨星辰。我在下雨之际看见我的玫瑰,看它们一直向太阳延伸...而日升将会临到叙拉古。」
莱昂图索突然回忆起五年前的那场雨。那时候他尚不懂事,望着拉维妮娅的身影走进贝洛内家,有些心悸却又不知缘由。这些年他什么猜测都听过。许多人暗中揣测拉维妮娅的来历,但是贝纳尔多不曾对外解释。关于拉维妮娅的流言蜚语有很多——有人认为拉维妮娅是贝纳尔多的私生女,母亲病逝不得已送进家族;有人断定拉维妮娅相貌神似莱昂图索的亲生母亲,老贝洛内太过思念亡妻,便以资助为由让她成为家族主母;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讲,拉维妮娅是贝纳尔多提前为儿子找好的妻子,早早订下婚约只等拉维妮娅成为大法官,与莱昂图索从不同方向控制城市,让贝洛内家不可撼动。这些话出现在拉维妮娅的汽车上,出现在桃色小报的匿名投稿上,出现在佚名创作的无名无姓但情节雷同的舞台剧上。唯一他们能够达成共识的是:法尔科内确实与贝洛内关系匪浅。
莱昂图索曾好奇的问过父亲,也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答复。但是现在他不需要了。
莱昂图索心想,别走漏风声,于黑暗中相爱更残忍。他反复开口又闭上,最终叹了口气,轻轻喊了声姐。后半句没说出来,像反复思考最终未提笔空白了大半本的日记,像待他们书写的历史。
跟我一起离开吧,坐上汽车,驶进这个夜晚,伺待雨止。
莱昂图索轻巧的打开伞,自然的右跨一步,留出个绝不会被雨水沾湿毛发的空位,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拉维妮娅不喜欢下雨,这让她能够回想到下班路上小巷中的血腥角落,想到家族不停歇的争斗。好在还有莱昂图索与她同撑一把伞。他们都明白,这是他们在这个庄园最后一次的散步。过了今夜,他们即将搬到新城,那些带着回忆的老物什多数带不走,只能封进箱子,与家族一同埋在尘土里。
他们漫步在雨中。拉维妮娅缓慢仰头,看着身旁少年的黑发。他像抽条的柏杨树一般迅速生长,短短几年身高就超过了她。 莱昂图索的心境也在随着年龄与身高一同发展,终于想明白了她的目的,想通了叙拉古真正需要改变的地方。他们正在同行,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也必将走在同条路上。
雨越下越大,遮住了两人的身影,影影绰绰的掩盖在这场雨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