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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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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12-02
Words:
20,33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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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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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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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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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

【授权翻译】夏日花园

Summary:

啊,是的了。这个,就是这个,这个东西,这…这就是龙套想要,但却不知道自己可以拥有的。

光辉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中断了拥抱。而龙套昏昏沉沉的脑袋花了几秒钟才想起,半坐在一个还不知道自己是你未来丈夫的男孩腿上是不被社会所接受的。

龙套向后抽离身体,同时仔细观察光辉的脸,寻找能够证明光辉对他动情的任何一丝迹象和表情变化。然而令龙套感到惊恐的是,光辉绯红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亲切友好的微笑。

快点爱上我吧,龙套在内心恳求着。

*****

龙套看见自己和光辉结婚的未来,这本会让事情变得容易些,但事实并非如此。

Notes:

授权翻译。原作者:thenotwriter,原文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38948904.
译者注:本篇是原作者给小茂的生贺文。这篇真的又虐又可爱,我反复回味了好多遍(虽然在第一遍阅读的时候就动了翻译的心思)。一般来说,我看到tag里有3、4个cp从一开始就不会点进去,所以说遇到这篇文真的很讲缘分。而且还赶在灵能动画最终章开始的时候翻译完了,正正好啊!小男孩恋爱真好~~~如果可以的话,请给原文点kudos!

Work Text:

龙套一醒来便立刻心疼起那座花园。

他想让自己的身体动起来——他有事要做——但身体却背叛了他,让他倒回到蒲团上。

“茂夫!”一个绿色的球在他头顶上方大喊。“律!他醒了!”

“哥哥,”有人立马冲了过来,在他身边跪下。“请不要勉强自己。”

他口唇干燥,喉咙嘶哑,但他仍挤出声音来。“律,我需要找到Cas…”

“谁是Cas?”

“我的猫。”

龙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他可以看到律脸上的担忧和困惑。

“哥哥,你没有养猫。”他的弟弟这般告诉他,龙套则是点了点头。

“所以我才要找到她。”

龙套感觉身体很不舒服,就像全身被人胖揍了一顿。他试图再次坐起,但手臂完全使不上劲。小酒窝飘近了些,说:“你的身体很虚弱。你已经卧床好几天了,孩子。”

“是三天。”律补充道。

“真的?”

小酒窝伸出小手,贴在龙套的额头上。“至少你退烧了。”

“你——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律问道。龙套抓紧了身边的毯子。

龙套试图穿过脑海中的迷雾找回他最后的记忆。将在他们家的客厅里,电视很吵——

“我当时在和将说话,他……我们打了个赌。或者说是他打了个赌,而我很好奇……”

律皱起眉头。“这太鲁莽了——”

“你看到了什么,茂夫?”小酒窝问道,声音里充满了好奇。

这就像是试图通过拼凑个人感受和残存的一瞥所见来回忆一个梦境。随着记忆逐渐复苏,龙套知道自己的脸烧了起来,他控制不住,只希望其他人会认为这只是小发烧。

“我觉得——”他开口,在发不出声音时清了下嗓子。“我觉得我真的看到了未来。”

“我就说嘛!”小酒窝庆祝似的转了一圈。“是因为气亏。”

“所以我才会这样?”

小酒窝笑了。“孩子,你可是让自己的意识进行了时间旅行。你希望发生什么?”

律紧张地给龙套倒了杯水,并帮助他喝下去。“也可能是发烧让你产生了幻觉。”

“也许吧…”龙套说。但随着脑内的情景逐渐变得清晰,他在心里驳回了这个观点。花园里有香味、有色彩、有触感。龙套认为自己的想象力不足以构思出这些细节。

“我要给爸妈打电话,告诉他们你醒了,别起床。”

律离开了,消失在门后前,他的脸色不是特别好。

小酒窝漂浮到和龙套视线齐平的高度。

“所以——”

“所以。”龙套复述。

“你看到世界末日或者别的什么了吗?”

“我应该看到这些吗?”龙套回想他所见的场景,试图找到看起来像是世界末日的东西。“我想我只是瞥见了我朋友们的生活片段。”

“就这?!”小酒窝挑了挑眉毛。“没有轻松战胜什么大坏蛋?”

“对不起。”

“哎呀,不要道歉,茂夫。就是注意点安全,好吗?”小酒窝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发。“如你所见,这种事很危险。换成是我,我不会再做第二次。”

龙套点头。“是的,你说得对。”

手机充电的位置离龙套很近,他不用离开蒲团就能够到。当他打开消息APP时,屏幕上出现的第一个名字让他头晕目眩。

光辉。

光辉光辉光辉。龙套感觉自己可能要飘起来了。他必须在阅读新信息前先让自己冷静下来。

光辉
嗨,这周末想过来看排球少年吗?
或者我们也可以看点别的
我要睡觉了,明天回复我💖

嗨!早上好!💖☀️
关于排球少年的观影马拉松🏃
我们可以买些比萨和百事(这次是普通口味,别担心!!)
你今天可以回复我吗?

你可能在忙学校里的事,我不想打扰
只是有点担心,鉴于你总会回复我? 
我想我有点老妈子哈哈哈哈哈啊哈hhh

你弟弟接了你的电话,告诉我你生病了!(!!)我希望不会太糟?如果你需要有人陪就告诉我
你不喜欢的话也完全没关系!
不是吹牛,我可以熟练的做茶泡饭
我可以带点过来

你弟弟一直有在和我保持联系。我开始担心了
我想你
请早日康复!

大量的短信结束于几条标注为“由发件人删除”的信息。龙套想知道,如果自己问起来,光辉会不会告诉他究竟写了什么。

龙套为自己的激动感到兴致盎然。光辉对他的焦虑和担心现在有了完全不同的含义,龙套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

他用颤抖的手指打起字来。

茂夫
你好,花泽君!
我现在感觉好些了,烧已经退了。
感谢你的关心和友好的短信。
你有空来看我吗?恐怕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出门。

小酒窝瞅了眼屏幕。“你在给谁发消息呢?”

龙套掩饰不住自己的笑容。“光辉——我是说,花泽君。我想当面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龙套的表情一定是出卖了他,因为小酒窝马上就说:“哦,别别别。这主意糟透了。你不该告诉他未来的事。”

“什么意思?”

“你没看过时间旅行题材的科幻片吧?”小酒窝叹了口气,头痛似地揉了揉前额。“这么说吧,如果告诉一个人他将死于车祸,或许可以确保他生活在山中并安度余生,但也可能导致他死于发生在山里的车祸,而如果他一开始就没去山里的话,车祸就可以避免。”

龙套想了想小酒窝的话。“我明白了。知晓未来可以用来确认事情的发生,而不是用于逃避。”

“反之亦然,”小酒窝点头。“比如,告诉别人他将爱上某人,会让他对这件事过度在意,进而导致他对本该顺其自然发生的事感到有压力。他可能就不会…”

“他可能就不会爱上那个人……”当龙套迟钝的大脑接受了这个新认识时,刺骨的恐惧瞬间顺脊椎而上。“那我要怎么才能知道会发生哪种情况?”

“我猜你不会知道的,”他的朋友耸了耸肩,随后飘向窗户。“我要去告诉灵幻你醒了。”

龙套着急忙慌地再次解锁手机,但他已经来不及删除信息了。

光辉
影山君!!
我的天,我一直很担心很高兴见到你好起来了!!
我当然有空!我半小时就能到

龙套试图回复,但他的手指因焦虑只能敲打出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在能理清思路前,他就已经按下了通话图标。

通话铃声只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光辉—”他开口,随即又把话咽了回去。“呃呃呃,花泽君…嗨,你好。”

“影山君。”光辉的声音是如此清晰,以至于让龙套感到惊讶——他没想到这感觉如此真实。“你的声音…”

“哦,我想是有点刺耳?”龙套清了清嗓子,希望自己的声音不要听起来太糟。

“你—你感觉怎么样?”

“我打电话来就是想请你不要在意最后那条短信的,花泽君。我还是感觉有点不太舒服。”

“哦,好。当然,确实,你该休息的。”

听到光辉声音里的担忧让龙套感到安心。龙套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什么,但在他能继续对话前,律已经端着托盘进来了。“是谁?”

“光辉—”

律毫不客气地从他手里一把拿过手机,按下扬声器。“花泽,我哥哥需要休息。别打电话过来。”

“律!是打给的。”

然而光辉只是笑了笑。“如果你能快点发消息告诉我,我就用不着打电话了,弟弟君。”

“我哥哥10分钟前才醒,我本打算过一会儿给你发短信的。”

龙套拿回手机,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颤抖的手指误触结束通话的按键。“我明天会给你发消息的,好吗?”

“当然。请好好休息,多喝水,”光辉的语气非常真诚,就像龙套补充水分对他而言非常重要一样。龙套的内心变得柔软了。“对了,弟弟君,铃木托我转告,请把他移出黑名单。”

“我拒绝。”律协助龙套坐起身,简短地回答道。

“行吧…”光辉叹了口气。“再见,影山君。”

“再见,”不能叫光辉,不能叫光辉,不能叫—“花泽君。”

通话结束不到一秒,律就把龙套手里的手机换成了一碗汤。

“你怎么把铃木君拉黑了?”龙套问,当看到弟弟交叉起双臂,他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妙。

“在他小小的打赌事件后,我没心情和他打交道。”

“你不和他说话了?

“不。”

“律!他可能很想你,难道你不想他吗?”

律的生气方式非常具有个人风格,他怒气冲冲地扭头看向别处。“这无关紧要。”

”我不怪他,这不是他的错,”龙套用他最好的“好好听哥哥说话”的语气劝道。“我们事先都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律没有答复,但龙套也没有期待他马上回复,只希望他能稍后考虑考虑。

汤的调味很温和,龙套能够喝完整碗而不犯恶心。除了去卫生间,兄弟俩在龙套应该在屋里休息到天黑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

龙套不停上下滑动他和光辉的聊天记录,聊天记录保持着他的朋友每四条短信就有句俏皮话,而龙套会予以回复的习惯。他每每看到光辉非常喜欢用的💖都会停顿一下,因为这些爱心现在有了完全不同的含义,龙套好奇光辉在发送它们的时候是否对他抱有感情。

他转向正靠墙看书的弟弟。“光—花泽君给你打了很多电话?”

律没有抬头。“他很担心你。”

龙套意识到自己的眼睛亮了起来。“是吗?他说了什么?”

律似乎是出于痛苦而发出了呻吟。


*****


被律强制执行休息令的第二天,龙套能做的就是向小酒窝了解近况,以及在手机上搜索“我要怎么知道一个男孩是否喜欢我”并得到不同程度尴尬的答案。

小酒窝的时间悖论让他心情沉重,但还不足以阻止他从全新的角度看待光辉温暖的好感。

就在几天前,他还在为选择一个必须坚持一辈子的职业而感到压力重重,因为这个决定就像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这件事现在感觉起来不再那么紧迫了。因为无论他最终选择什么,他未来的房子都(会)相当漂亮且宽敞,甚至比他爸妈已经很好的房子还要好。他显然(会)做得很好,而这使得他面临一个更加紧迫的问题,比如:

他是怎么和光辉走到一起的?他是怎么从一个穿睡衣的男孩变成一个被花泽辉气亲吻和爱抚的男人的——

光辉
敢问殿下,是否允许我前来觐见
我能过去吗?

兴奋、焦虑、眩晕和喜爱正中他的胸口,让龙套几乎无法呼吸。

茂夫
你好,花泽君。
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会很高兴见到你。
=)

光辉
💖💖💖
放学后见

他感觉身体相比昨天好些了,但他的脑袋仍因太快起床而感到眩晕。龙套突然觉得自己很需要洗澡,他需要把身上的汗水和恶心的气味清洗干净。他又刷了一遍牙,然后挑了些在家里穿起来很舒适的睡衣以外的衣物。

离光辉来还有一个小时,但他已经打开窗户来流通室内的空气了。在看了太多关于男孩子、恋爱以及恋爱中的男孩子的博客后,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没有准备好,但他需要见到光辉,需要自己当面判断他朋友现在可能的感觉。

光辉可能对他的感情。

龙套的思绪回到他们尚未共同拥有的回忆中。那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他们的年龄大了些,可能接近30岁。

他们的花园里满是绿意,通过辛勤劳作和奉献所培育出的夏季野花正灿烂地盛开。他还不知道那些植物的名字,但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年长的龙套正仔细栽种着树苗,这时有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她在那里做什么?她是在尿尿吗?”

龙套环顾四周,看到一只有白色斑点的黑猫在嗅杜鹃花。

“Cas是位淑女,她不会在草地上撒尿的。”

“我怎么一点也不惊讶?”光辉听上去像是在抱怨,但他的声线太过和蔼,并不是真的在生气。

龙套回到光辉所在的门廊边,后者立刻张开双臂,腾出空间,方便龙套也躺在躺椅上,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龙套挤进光辉的怀里,把头靠在光辉的颈弯处,这是让他放松的绝佳位置,一只强壮的手臂环过他的腰。

Cas跳了起来,她爬过光辉,然后优雅地躺在龙套的腿上。

“我现在一下有了只小猫(kitten)还有一只大猫(cat)?这我怎么还读得下书呢?”

龙套咯咯地笑了起来,侧身抱住光辉。“你被猫选中了,你可不能再动了。”

光辉叹了口气,但语气简直是至福。“我想我现在的生活就是这样啦。”

“大家会说你‘很受欢迎’。”

“我有幸承蒙猫的宠爱。”

当他笑起来的时候,龙套的胸膛中充满了真正的幸福。 光辉侧身亲吻龙套的额头——

“影山君…”

花园消失了。龙套身处寒冷的房间,在蒲团上缩成一团,而17岁的光辉正透过窗户看着他。

“花泽君!”

“不用起来,不用起来。我可以自己进去。”光辉迅速回复,他穿过窗户,脱掉鞋子。

龙套难为情地擦了擦嘴角,希望自己的头发不要看起来太过凌乱。“对不起,我一定是睡着了。”

“你累坏了吧?”光辉关上窗户,把加热器搬到靠近蒲团的地方。“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弟弟君并不让我来看望你。”

这是相当自然的举动。光辉坐在他面前,龙套向前伸出手,抱住对面的男孩。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拥抱,但这是第一次由龙套主动的。谢天谢地,可怜龙套的小心脏,光辉毫不犹豫地予以了他回抱,他那结实的双臂把龙套拉得不可思议的近,直到他们之间没有空隙残留。

啊,是的了。这个,就是这个,这个东西,这…这就是龙套想要,但却不知道自己可以拥有的。

光辉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中断了拥抱。而龙套昏昏沉沉的脑袋花了几秒钟才想起,半坐在一个还不知道自己是你未来丈夫的男孩腿上是不被社会所接受的。

龙套向后抽离身体,同时仔细观察光辉的脸,寻找能够证明光辉对他动情的任何一丝迹象和表情变化。然而令龙套感到惊恐的是,光辉绯红的脸上还是一如既往亲切友好的微笑。

快点爱上我吧,龙套在内心恳求着。

“对不起,我之前没有回复你的消息。”他说。

光辉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暖。“影山君,你当时昏迷了,还发烧。我当然不会因此责怪你。”

“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想参加动画马拉松?”

“当然啦。我是不会一个人做的。”不知道为何,光辉像是羞于承认般地抓了抓后颈。“你得知道,没有你在,我真的很寂寞。”

龙套打内心希望花泽辉气再也不会说这种话。“我本该尽快好起来的。”

他们之间有股飘飘然的能量,这股能量已经存在有段时间了,但龙套直到现在才触及到。他回想起那天早上阅读过的诸多令人困惑的建议,试图从中挑出一条能帮助自己了解他最好的朋友的行为。

他喜欢我吗?信号:他的脚趾! 
你要知道:身体有自己的语言,并且无意识地发出代表我们真实感受的信号。如果一个男人的脚趾朝向你,专家认为这可能意味着他被你吸引了!

龙套看到光辉的脚趾朝向墙壁,因为后者正盘腿坐着。

…这种情况下又意味着什么呢?

“铃木君告诉我打赌的事了。”光辉双手撑地,身体向后仰。

龙套咽了口唾沫,不清楚话题的走向。“你想知道我是否看到了未来。”

“你看到了吗?”

“我想是的。”

“太不可思议了,”光辉的眼睛闪闪发亮。龙套必须再次确认家具没有因为他自己的兴奋而漂浮起来。“不亏是影山君。”

“谢谢,”为了避开光辉的凝视,龙套把玩起毯子上某根松散的线。“不过我答应过律不再这么做了,所以…”

“哦,如果这会让你处于那种状态的话,那确实不该!但是,”光辉身体前倾,双手抱着膝盖。“只要你愿意就能做到,这真是太神奇了。你真的太棒了。”

现在他的脚趾朝向龙套的脚趾了,但网站上没说这算不算数。

光辉是一个好朋友,总是随时准备给予他赞美。龙套试着不进行过度解读——毕竟光辉已经这样做很多年了,不该在现在被解读为别的东西。

除非龙套不能自已。

友谊已经变得不够了。龙套想用自己的快乐、心和未来去相信光辉,而普通朋友并不会想要这些东西,或者会对被交付这些而感到不适。龙套想要亲吻对方而不用担心被拒绝,更不用担心自己是否不受欢迎,或者是否太不精于世故,以至于无法理解一个姿势在什么时候是可以被接受。他希望得到完全且绝对的信心,即,他的吻是受到欢迎的,光辉明白它们的意思,而且不管技巧如何,他都会享受它们——只因为它们是龙套给的。

昨天(大约10年后)我们相爱并结了婚,我躺在你的怀里,被亲了额头。龙套想这么说,然而这些话语滑落至舌尖,却最终没有被说出口。

“你——你想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他意识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把事情想清楚就说话了。

光辉的眼神变得坚毅而机警,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我们有危险吗?”

龙套摇头。“不,不是那样的。”

“那你看到了什么?”

光辉又向前倾了倾身子,似乎是在期待一个只存在于两人之间的秘密。在前额被亲吻的触感的鼓舞下,龙套把自己所有的勇气都汇集于口舌。

“你会结婚。”

当发现光辉变得面无表情时,龙套意识到这句话不该说。

“我结婚了?”

“是的。”

光辉发出了奇怪的笑声,里面缺乏快乐和温度。“那是不可能的。”

龙套心头一沉,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他未来的丈夫叹了口气,这与他未来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不可能罢了。我不会结婚的。”

“但是,”龙套的反驳声听起来很微弱。“你会的,而且你看上去很开心。”

“是嘛,但那就是…不可能的,”光辉的笑容看上去一点也不快乐,他的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而龙套已经很多年没看到光辉这副样子了。“也许那只是一个梦?或者幻觉之类的?”

“也许吧……”龙套在表示同意的时候甚至比在向律出让步时更加没有信心。“但我不这么认为。”

光辉突然起身的动作让龙套感到困惑和惊慌。“弟弟君说得对。知道未来是危险的,”他说着便走向窗户。“我该走了,得让你好好休息。”

龙套感到极其失落,他想要光辉留下,想要光辉解释一下。

但他只能结结巴巴地说:“难道你不想知道对方是谁吗?”

光辉离开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我不在乎。”


*****


在那之后龙套就再也没收到过观影马拉松的邀请了。

以不被发短信的方式被光辉无视令龙套感到万分沮丧。他突然发现自己有这么多空闲时光去思考回复和研究诸如“lmfao是什么意思”之类的问题,却始终因为如影随行的忧郁感而不知如何是好。

未来和他结婚的光辉,和现在一提结婚就离开房间的光辉。龙套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此间的差异,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让事情回到正轨。

龙套回想起自己前不久还在即将成功的感觉中刷着牙,想着光辉的嘴唇几分钟后就会贴上他的,自己就要迈出走向那座花园的第一步。

他开始尝试摸索自己所看到的是否可能成为现实。龙套花了好几个小时才找到那所圣安德鲁大学,因为他对大学唯一的印象就是以圣人为名且坐落在海边。然而当大教堂的遗迹出现在他的搜索结果里时,龙套立刻就认出这是律和将在某个寒冷的冬日早晨(即将)走过的地方。

律真的太厉害了。他的弟弟再过几年就要在海外一所名牌大学攻读硕士学位。甚至还有皇室成员来这所大学深造。他们的妈妈总说律优秀的英语成绩不会没有意义。

问题在于,龙套该告诉他吗?

直到将在周六下午出现在他们家后院,龙套依然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律的大哥!”

“律的朋友。”

察觉到律交叉起双臂,将清了下嗓子。

“我,铃木将,对让你去窥视未来一事感到非常抱歉。但说真的,这简直史诗级的酷炫,而你确实赢了打赌…”将瞄了眼律的脸色,迅速咽下他原本要说的话。“这么做极其冒险,我们本不该这么做。”将又偷瞄了一眼,意识到他还做的不够。“并且今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但凡我有一句假话就遭天打雷劈!”

将戏剧性的演出把龙套逗笑了。“你被原谅了。”他如是说道,以安抚他的弟弟。

“谢谢您,好先生。”

他们都看向律,希望获得后者的首肯,而律以不交叉双臂的形式给予了认可。“我去给大家拿点喝的。”

律走后不到两秒,将就扑通一声跳上门廊,坐在他旁边。

“所以…”

“怎么?”

将挑高他红色的眉毛。“是不是很赞啊?”

“确实很厉害。”龙套承认。

“会有下一场史诗级的BOSS战吗?”

“我真的不知道,”他可能是第四次这样说了。“我只是看见一些大家生活的片段。”

“哎哟喂,伙计…”将前后晃动着小腿。“不过有什么有趣的吗?”

“我不确定我该不该说,”龙套吐露着心里话。“但也许我应该说的,也许正是因为我说了什么才让它成为现实。”

“哼,命运悖论真恶心,”将友好地拍了拍龙套的后背以示同意。“好吧,我想只要律在你所见的未来里是幸福的,就没有担心的必要……”

圣安德鲁大学的海岸浮现在脑海里,让龙套露出微笑。“我从没见过他那么开心,”他告诉将。“你也是。”

绿色的眼睛大睁,眼神锐利。如果龙套不是坐着的话,他可能会因此后退一步。

“他的幸福和我的幸福?这两者是相关的?”

龙套懵了。他实在想不通将是如何仅凭两句话就得出这个结论来的。

他因害怕后果而试图否认,然而龙套才刚准备开口,就因为律端着一盘小三明治和苏打水回来而闭上了嘴。

当律坐下来给他们分饮料时,他的每个动作都被将用那双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在眼里。律递给他朋友一个杯子,最后注意到那份注视自己的灼热目光。

“怎么了?”律摸了摸嘴和下巴,以防有面包屑粘着。龙套惊讶地发现这些强烈的视线似乎并没有让律感到不安,但或许律是已经习惯了将只针对他的压倒性的关注。

将笑了笑,往嘴里塞了块三明治。“没什么,一切终于都完美了。”

律只是对这番谜语人发言眨了眨眼,似乎把它归结为“将就是将”上。

他们花了一个小时叙旧。他们家的后院小而朴素,与光辉和龙套(将来?)拥有的小树林相比显得非常简陋,不过也足够用来懒散地晒晒太阳。

龙套没有漏过将注视他弟弟的眼神,将的眼神偶尔是害羞的,但其余时候都是大大方方的。当他俩开始讨论某个龙套一无所知的电子游戏的话题时,他们的注意力都完全集中到对方身上。龙套安慰着自己,希望自己没有伤害到他们未来的幸福。


*****


龙套在次日早上敲响律的房门后认识到了一点——铃木将这人不浪费时间,。

即使是星期天,他的弟弟也很少睡过早上8点。为了查看律和他的朋友是否在自己起床前就已经离开,龙套敲了他弟弟的房门,他在没有得到答复后推开门,随即又迅速地关上了。

龙套只瞥见了一眼,但这不代表他看不见——他们的四肢纠缠在一起,将从后面抱着律,一只手探进后者的衣物,放在他的肚子上。

即使他们都穿着睡衣,但这番举动也太亲密了,如此没有防备的休息时刻对龙套的眼睛不太友好。

他开始担心自己还需不需要“撮合他们”,他经常听到别人谈论这个话题,但这个概念本身就让他感到害怕。但似乎一个小小的确认就足以让将先迈出第一步,而将的这一步也正是律所需要的。

龙套为他的弟弟煮了咖啡,想起他在未来看到的那对伴侣。

当律放松警惕时,将会从前者那里偷一个吻。看到他弟弟的脸因此变得通红,开玩笑地推开将,却得到将更多的亲吻作为报复,这是相当有趣的体验。将的笑容相当灿烂,律的也是,但他试图把笑容隐藏在围巾之下。

他们跌跌撞撞地绕过大教堂的遗迹,来到码头,码头上有一堵古老的墙,分隔海岸,直入大海。将在石头间跳跃,穿过海岸,为律探路并示意后者跟上,直至他们不得不停下来思考是要把鞋子弄湿还是掉头返回。不被诸如物理学之类小细节所困扰,将直接搂着律的腰,一起飞到了墙上。

他们沿着墙走到了尽头,将转向律,眼里满是喜爱,而律像是只能用同样的眼神予以回应。

“你弟弟起床了吗?”他的父亲开口问,龙套强迫自己从一个尚未消逝的清晨回忆中脱身。

龙套摇了摇头。“将和律今天在睡懒觉。”

“这很好嘛。偶尔过个懒洋洋的星期天。”他哼了一声,把报纸翻了一页。“你也应该试试,茂。”

他没有答复。没有什么比和光辉一起睡觉,然后悠闲地度过一天更让龙套想要的了。但问题在于,如何踏出能够一起睡觉这一步。

一个小时后,龙套透过厨房门缝偷瞄到了一眼。律倒了两杯咖啡,昏昏欲睡的将正从身后抱着他,嘴唇贴在律的脖子上,双手还搂着律的腰。他们的头发混在一起。为避免打破他们放松的状态,龙套不能亲自向他们问候早安,他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对于将来说,这很容易,因为他有着开放的情感和追求自己想要东西的渴望。而龙套不是这样的。首先,他不知道需要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光辉爱上他,究竟太阳底下要发生怎样的事才可能让龙套被拉入一个强有力的怀抱,还让这个怀抱的主人边把他搂在怀里边称呼他“小猫(kitten)”呢。

龙套跪坐在自己的书桌旁,忧郁笼罩了他。律和将真是天生一对。龙套也想同光辉和 Cas变成这样。

“茂,你是不是又发烧了?”他的妈妈在走廊里问道。

他站了起来。“我只是感觉有点热。”

“那就把加热器关了吧。”

“我会的。”

龙套和将的对话发生在昨天。距今还不到24个小时,将和律之间就已经拥有和龙套在未来视中所见的同等程度的亲密关系了。也就是说,在将采取行动的时候,他们其实就已经对对方有感觉了。

也许就在你现在清理桌子的瞬间,光辉对你是有感觉的。希望在他耳边喃喃低语,让龙套因兴奋而眩晕。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不是吗?光辉对于结婚的反应并不正面。也许龙套才是那个扭曲美好,奢望自身的感情得到回应,谋求一己之私的人。

无论如何,龙套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感情。


*****


将和律是例外。

即使是出于意外,但龙套一提到未来,他们就在一起了。

嗯……


*****


龙套在星期二看见了她——Cas。

她尚且年幼,也许还处于少年期,她太瘦了以至于没法说她很健康。但她身上的黑色皮毛和白色斑点都极具特征,她的绿眼睛如十年后的一般锐利。

她很完美。

猫和男孩都互相盯着对方——他站在家门口,她站在篱笆上。

龙套在恐慌中做了自己唯一能想到的事。

他们之间发生的场面让龙套感觉相当糟糕,他只希望在她挣扎的时候自己没有弄伤她。尽管也没什么可挣扎的,因为他在快速穿过熟悉的街道时是使用超能力将她托举在空中的。

“影——啊!”

在光辉向后跳的同时,Cas也向前跳跃,横穿他的公寓,最后躲在了床底下。

光辉看向猫,又看向龙套,最后跪下来确认床底,是的,躲在他床底下的东西的确是一只猫。“为—为什么我公寓里有只猫?”

龙套感到坐立不安。“我在街上发现了她,她需要一个家。”

“而你选择这里是因为…”

“你说没有我会觉得寂寞,她会陪你的。”

“是的…”光辉揉了揉眼睛。“哦,我的天——”

馊主意,这些天来龙套想到的尽是些馊主意。

但为时已晚。他拉着袖子,手指压在布料上。“我妈妈对猫过敏,所以我不能收留她。你可以留下她吗?直到我为她找到一个家?”

“好吧,只是……”他的朋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举起双手。“没关系,我会的。”

当光辉拿起他的夹克和鞋子时,龙套感到了困惑。“你要去哪儿?”

“嘛,我们得喂她,不是吗?还得给她买猫咪用品。”

龙套控制不住自己(也不想控制自己)。他给了光辉一个拥抱。“谢谢你,花泽君!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可以感觉到光辉露出了微笑,所以这件事在至少几天没有交流后并非不合适。“不客气,影山君。”

龙套在下楼的时候没有吝啬一点笑容。

“花泽君真是又善良又有责任感。”

“哎,行吧。”光辉回答,就他的性格而言,他笑得有点太害羞了。

“还是一个真正的绅士。”龙套开玩笑道。他知道自己的朋友得到真诚的赞美时会有多么高兴(以及害羞)。

“好了,够啦。”光辉喊道,但他脸色绯红,嘴唇勾起了微笑的幅度,所以龙套没有道歉。

 

*****


不到五个小时,龙套就收到一条信息,让他直接把牙膏沫子喷到了浴室镜子上。

他快速清理干净镜子,然后拨通了电话。

“太厉害了! 你是怎么让她这样做的?”龙套脱口而出,忘了先打招呼。

光辉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我不知道。我猜她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躺在上面的大型暖炉?”

龙套咯咯地笑了,他简直欣喜若狂。这件事发生了!它成真了。Cas已经躺在光辉的腿上,而这才只是第一天。

“影山君……”光辉轻轻叹气,但听起来很高兴。“不是说她能取代你,但她确实是个好伙伴。”

“你决定要留下她了?”

“嗯,这么说吧,毕竟我们已经为她准备好所有的东西了—”

“你不会后悔的!”龙套无意打断光辉的话,但他无法控制自己把真心话付诸于口。“她会是最好的猫,我敢肯定!”

他能从光辉的语气感受到笑意。“行,既然有你为她这么担保…”

“我为她担保。”龙套热情地补充。

“我想叫她‘Cassandra’,因为她走起路来像个淑女。我一直觉得Cassandra是一位淑女的名字。”

龙套的心脏停止了跳动,然后又重新跳动了起来。他的心脏跳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可能会从胸腔里跳出来。“就叫她Cas?”

“啊,Cas,现在我们有个好名字啦。”

龙套发现,变得兴奋是如此的自然。“我明天能去看她吗?”

“好。当然可以!”光辉像是在刻意强调般,清了清嗓子。“就是说,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每天来见她。”

我也想每天来见你。但龙套只敢在心里想想,而不是真的说出口。

“好!”尽管龙套知道光辉看不到动作,他还是点了点头。“请代我向她道晚安。”

“Cas,你爸爸和你说晚安。”他笑着说。“她回答‘喵’。”

没人需要知道龙套因为这句话而飘起来了一点点。

“爸—爸爸?”

“哦……”光辉犹豫了一下, “嗯”了一会儿。“我只是在开玩笑。毕竟是你把她捡回来的。”

“是的,是的,这…有道理。”

“对不…”

“不,没关系。这很有趣,或许我们可以共同扶养她—”

光辉像是被什么给噎住了一样。“啊。对。我想我现在是猫爸爸了,哈哈。我得挂了,好吗?再见。”

龙套在通话结束后不得不紧紧抓着桌子才能好好坐下来。


*****


龙套就是个抓猫贼和恶棍,所以Cas一见他就逃。

他向光辉寻求帮助。“我想让她喜欢我。”

“给她点时间。”他的朋友给了他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

“需要多久?”

“你为什么不明天也过来一起玩呢?这样她就能了解你了。”

“好。”看着蜷缩着躲藏在桌子底下的Cas,龙套答应了。

他们开始了排球少年的马拉松观影,两人紧挨着坐在沙发上,但没有现在的将和律挨得那般近,以至于腿能缠到一块。龙套想要像他们一样,就像第二天性一样地分享亲密。

只要龙套在场,Cas都不会出来。

他告诉自己,这也许是必经的阶段之一。也许Cas就是这样成为他们的猫的,她迟早会习惯龙套,最终他们仨会一起依偎在沙发上。

他不介意等光辉,他不介意等上几年才能拥有那样的相处模式。尽管如此,他的内心还是会在他曾短暂体验过的未来中寻求轻松的亲密感。

那天晚上,光辉又给他发了一张 Cas 坐在他腿上的照片,然后龙套意识到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有耐心。


*****


在龙套的未来视中,光辉亲了他三次。

第一次是打招呼般随意的轻吻,但是当光辉走回来时,他表现得似乎这个吻还不够,就像你第一口蛋糕吃得太快,需要有意识地仔细品尝第二口。他冲了回来,既不征求意见也不需要得到许可,就像沉迷于异国风味的甜点那样亲了龙套。

龙套从来不知道亲吻可以是这样的,但明显光辉是知道的,他当然可以让龙套的脚趾在粉色的人字拖里蜷起,因为光辉的指尖和舌头掌握着爱的秘密,只有通过它们,他才能与龙套分享这些知识。

未来的龙套轻声呻吟,现在的龙套则感到头晕目眩。光辉分开了,这次他终于满意的叹了口气,他发现龙套一脸茫然,于是又很快予以了第三个吻,这次仅是持续数秒的双唇相贴,就像是在餐后舔盘子,以确保美味的甜点没有被浪费一点。

当光辉终于心满意足地走回躺椅的时候,龙套怀里的盆栽险些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

现在,龙套把手撑在他蒲团旁的地面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因为光辉像甜食一样品尝他的想法充斥了脑海的每一寸角落。

他已经保证不会再做未来视了,他甚至向不止一个人保证过,他的弟弟还是其中之一…

但他想再看一次。再看看那座花园,还有那个把自身的感情当作勋章般展示的光辉,还有那个当他在花园里干活时会蹭他腿的Cas。

他释放自己的意识,但这次他有了目标,龙套希望能看见自己的未来,并且实现它。

但他看见的不是花园,也不是房子。而是一个拥有围着安全网的阳台的公寓。

年长的光辉端来冷饮,贴着年长的龙套坐在长凳上。Cas跳到角落里紧挨着光辉,猫和龙套都紧张了起来。

龙套挪了挪位置。“她在我身边从来放松不下来。”

“你在她身边也从来不放松。”光辉笑着说。“坐回来吧。”

他在龙套的背后又垫了个垫子。龙套模仿他朋友的懒散姿势,静静等待猫在他们之间的空间里安顿下来。

城市天际线上的夕阳很美。龙套羞涩地对光辉回以微笑。“这很美。”

光辉哼了一声以示同意。“看到了吗?她在眯眼了。”

光辉轻柔抚摸着Cas的后背,然后握住龙套的手,教他做同样的事情。当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且Cas接受他的触摸时,龙套忍着不因快乐而笑出声来。

他们只接触了一瞬,光辉便轻轻抽回手,说了句“这下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太短暂了。夕阳已然西下,他们决定回到屋里。


*****


龙套满身大汗地醒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失去了无比珍贵的东西。


*****


他不明白这点,所以他找了一个可能明白的人。

“我懂了。在你强迫猫和花泽在一起之后,你的未来视内容改变了。”灵幻靠着座椅,将自身的想法说了出来。

龙套肯定地点点头。“是的。但当我不小心告诉别人他们的未来时,他在一天之内就把它变成了现实。”

灵幻沉吟了一声。“所以结果是相互矛盾的。”

“我有个想法,茂,”小酒窝说。“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好,让别人去解决他们自己的问题怎么样?”

龙套因羞愧而瑟缩了。“但是我需要解决这个。事情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嗯,可是你看到的事情没有一件是特别糟糕的,不是吗?”灵幻用着一种奇怪的语调问道,这个语气通常代表他已经得出结论并且希望其他人同意。

上一个未来视的内容让龙套感到失望,但本质上并不坏。于是他点头了。

“我明白。让良心背负着那样沉重的认知是很困难的。”灵幻的语气很温柔。“但既然没有必须避免的迫在眉睫的厄运,让事情顺其自然的发展可能是最明智的解决方案,你觉得呢?”

“我刚才说啥来着?”小酒窝闷闷不乐的说道。

龙套咬住下唇,他认为灵幻是对的,但还是不喜欢。

未来视予以的知识是沉重的。在知晓自己的花园会是什么样子后却失去了它,这样的压力是难以忍受的,任何负担都难以与其相提并论。龙套现在就只能坐等……坐等什么呢?坐等光辉在某天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并向龙套表白吗?

“如果我试着去更好地控制它呢?”龙套脱口而出。“如果我试着去看看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去理解哪里出了问题呢?”

灵幻和小酒窝一人一灵面面相觑,芹泽则趁机端着茶壶走了进来。

“你需要慎重行事,龙套。知识就是力量,力量会让人上瘾。”灵幻警告道。

“难道你不想知道吗,师匠?关于你的未来?”

芹泽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问:“你看到了灵幻的未来?”

灵幻耸了耸肩。“我觉得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如果一切都还好,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那些事情会自然而然地发生。”

“那我的未来怎么样,龙套君。”芹泽带着些许惊叹地问道。

赶在龙套能回答前,灵幻就迅速向他的雇员发问:“哈?!你为什么要问他这个?”

灵幻的语调很罕见,让芹泽和龙套都不禁畏缩了。芹泽把托盘抵在胸前,笨拙地耸了下肩来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我只是觉得知晓未来会发生什么有利于减轻一些压力。比如知道我是否会变得有钱,或者是否会得到一份很酷的工作……”

灵幻看起来像是受到了人身侮辱。“不好意思,难道和恶灵战斗对你来说还不够酷吗?”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私底下的时候。”龙套提议。他可以看到师匠写在脸上的不赞成,但如果芹泽想知道的话,他不会保密。

“私底下?情况……很糟吗?”芹泽问。

“不是的,是因为师匠说他不想知道自己的未来。”

灵幻喝茶喝到一半僵住了,龙套能察觉到房间里涌现出意想不到的紧张氛围。当芹泽把“我们两个人的未来是相互关联的吗?”说出口时,他整个人似乎都小了一圈。

……就像和将谈话的时候一样,一切都太迟了。在两人谨慎的目光下,龙套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要烧起来了。

尽管龙套想不出任何借口,但他还是绞尽脑汁地在想。“为—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我没这么——”

灵幻站起身来,芹泽退后一步给前者腾出地方。

“来,我们去买点零食。”

芹泽所说的推论完全不符合逻辑,但龙套明白在当前的氛围下,他最好一起离开。


*****


他们去了相谈所附近的一家便利店。龙套和他的师匠在奶制品区开始了交流。

“听着,龙套—”

“对不起。我让大家尴尬了。”

“不,没事的。”灵幻把手放在他的肩上。“我和芹泽之间已经有点尴了。不是你的错。”

“是不是……”龙套艰难地咽下口水。“师匠和芹泽先生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典型的成人剧剧情罢了,”灵幻解释道。龙套点点头,尽管他完全不知道这得是怎样的电视剧。“芹泽还在处理他的个人问题。”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补充。“不管怎么说,和一个身处困境的人开展一段关系并不是个好主意。”

“如果一个人正身处困境,那不是更有理由和他们在一起吗?”龙套插话道。灵幻对此似乎感到非常惊讶。“我不想只在轻松的时候和某人在一起。难道一段亲密的关系不该两人一起共度美好和糟糕的时光吗?”

“我—你—”灵幻变得语无伦次,他举起手来遮掩涨得通红的脸。“说真的,你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东西?”龙套试图回答,但灵幻很快又追加了一句:“等等!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


由于未来视所见的……本质,龙套一直在努力不去回忆他所看到的画面。但那天下午的谈话还是让部分片段于脑海中重现,且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他忽视的。

不同于他弟弟和将是在公共场合手拉手。龙套确实不该在别人的洗浴室里窥视灵幻师匠和他雇员的亲密时刻。

那是个早上。芹泽显然刚洗完澡,正小心地刮胡子,这时有两只胳膊从后方环抱住他赤裸的胸膛。

“回床上去——”灵幻抱怨着,把脸贴上了芹泽健壮的后背。

芹泽对着倒映在雾蒙蒙的镜中的自己微笑。“我要是上班迟到,老板会生气的。”

“哼,那家伙?如果他有意见,我可以摆平他的。”

“请不要这样,我喜欢他。”

“何况……”一个个亲吻落在发热的肌肤上。“拥有一半公司的好处是,你能制定一半的公司规定。”

芹泽把灵幻拉到身前,把后者困在洗手池和自己的身体间。“但是上班迟到不太得体。”

灵幻哼了一声,用鼻子轻拱芹泽的颈间。“我们不能让这种事发生,是吧?”

就像灵幻没有重量一样,芹泽把前者抱起,让他坐在洗手台上,灵幻迅速把双腿盘上芹泽的腰。灵幻拿起剃须刀,给芹泽的脸调整了角度,平稳地刮掉一条泡沫。这可能是龙套见过关于信任的最亲密的表现。

谢天谢地,龙套只看到这么多,但他们含情脉脉的笑容,心照不宣的眼神,让龙套想探寻亲密的本质,以及亲密关系会如何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


*****


第二天,龙套一下课便冲来相谈所,决定就自己记得未来的事向芹泽撒谎——毕竟他已经干预了太多,而未来太过宝贵,他不能冒险。

然而龙套才刚踏入相谈所的大门,他就不得不蹑手蹑脚地退出去。尽管龙套不认为两位成年人有看到他——因为灵幻正倚着桌子,亲吻着一个闭着眼坐着的芹泽。


*****


没关系的,龙套最终这样想。他不会再穿越时空。不再干涉别人的事,不再吐露那些泄露秘密并改变大家生活的只言片语。

光辉
我觉得她可能在密谋杀害我。
[照片]

龙套不断得到不属于他的日常生活的最新消息。Cas活泼、顽皮、聪明,喜欢躺在光辉身上,会在他挠她尾巴根的时候抬高屁股。

而龙套至今还一次都没摸过她。

老师走进了教室,龙套不得不把手机收起来,但是Cas可爱的小脸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她有一张狐狸般的脸蛋。从拍摄角度和光线来看,这可能是那天早上Cas爬到光辉身上,坐在他的胸口,用她警觉的眼神要求后者起床时拍摄的——

“影山,上课要集中注意力!”

龙套抖了一下,把注意力拉回到他那乱七八糟的笔记上。“抱歉!”

他的老师用一种不太必要的气恼语气表达着她的不满。“如果你的注意力这么涣散,怎么能被一所好大学录取呢?”

“我相信一切会好起来的。”龙套回答。他的老师甚至因此愣了一会儿,是的了,影山这次说了不止两个字。

“以你的成绩?我很难相信啊。”

“我决定不再为此感到压力。”

他的老师看上去似乎无言以对。而其他学生们正都盯着他瞧,小小声地说着听起来像是“影山君好酷”之类的话。 

龙套脸红了。事实肯定不是如此。他大概是听错了。

他们继续上课,而龙套为自己再一次被遗忘而松了口气。

他偷偷浏览着光辉和Cas的合照,然后是光辉和自己的合照,最后停在一张Cas允许龙套和她出现在同一个房间的照片上。光辉在摆pose,龙套就是龙套平时的样子,而Cas在背景里因为活动而模糊不清。

因为龙套做了错误的决定,现在Cas讨厌他,光辉为此失去了房子,失去了他们带花园的房子。

这是一个糟糕透顶、不合情理、欠缺考虑、且彻彻底底毫不理智的想法。龙套明白这点。而且他已经决定要放手不管,所以他应该坚持下去。

他仍用手托着额头,假装在研究自己的笔记。

发动第三次未来视太过容易。但在他不确定这个能力的原理的情况下,指定自己能看到什么显然是徒劳的。

他出现在一家超市里,就和身边的顾客一样。年长的龙套依然在喝牛奶,知道有些事没有改变在某种程度上是种解脱。

律往他们的购物篮里放入了橙汁。令人沮丧的是,龙套很难搞清楚年龄,因为在他看来,22岁到30岁的人看起来都差不多。

“我得趁着自己还记得买盐的时候赶紧过去拿。”律说道。

龙套点头。“你说得对。”

没过多久,龙套转过身,发现光辉正站在过道的尽头,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

但那不是普通的光辉。这个光辉像是被龙套母亲喜欢的美妆真人秀节目的衣柜吞进肚子又吐出来了一样。年轻的龙套觉得光辉看上去很棒,但未来的龙套看到光辉这副模样像是感到震惊。

“花泽君!”年长的龙套打着招呼,向光辉走去。

但光辉看上去不怎么舒服,他只是回以一个暗淡的微笑,一点也不像他平时向龙套打招呼的样子。

“你好,影山君。”

“我不知道你在市里。”

“只是路过罢了。”

龙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但他仍为见到老友而打起精神。“柏林怎么样?”

“很好,”光辉语气平淡。“我现在在巴黎。”

“…哦,巴黎。那很棒,花泽君。”

他们都点了点头。龙套似乎没有其他可说的了,光辉也不打算多说什么,而且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显得越来越心绪不宁。

“你的父母怎么样?”光辉终于问道。龙套得以再次开口说话。

“他们很好,他们问起过你的事。”

“哦,那还行。”

“律和我拥有我们自己的公寓了……而我现在还,”龙套艰难地咽下唾沫,结结巴巴地说。“我有时还是会去找Cas。”

光辉发出一声沉重而糟糕的叹息,里面充满了不言而喻的感情和不悦。

“我—我很感激你这样做,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流浪猫在外面活不了那么久。”光辉四处张望的样子像是在寻找紧急逃生路线。“感谢你的努力,但我觉得你该停下了。”

龙套感到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怎么说、该做什么。不过光辉没让他忍受太久的折磨。

“好了,我得走了,代我向你弟弟问好,好吗?”

然后辉气就从他身边走开了,就像是他无法忍受看到龙套,就像是仅仅只是看到龙套就会让他感到痛苦。

17岁的龙套,坐在学校的教室里。20多岁的龙套,孤身站在超市的过道上。

龙套很年轻。老师在课堂上重复的话语没有任何意义。

发生在超市里谈话也没有任何意义。


*****


龙套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没有车、没有人、也没有建筑物的田野里。

他以惊人的冷静掏出校服口袋里的手机进行确认,意识到今天仍是今天,距离开始上课只过去了半个小时。

龙套甚至无法感受到恐惧。更准确地说,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在发短信的时候,他的手指异常的稳定。

茂夫
你好,律。
我肚子不太舒服,不得不离开教室。我不小心把东西都落在课桌上了。麻烦把这件事告诉老师,然后帮我把包带回家。谢谢,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这就行了。每个人都有肠胃问题,但鲜有人愿意承认。龙套不在乎这种尴尬,只要它能为一个学生瞬移出教室做掩护。

龙套整个人缩成一团,静静看着风将高高的杂草吹得左右摇摆。

尽管不知道这里是哪儿,但这里挺好的。他的身体并没有那么不舒服,这次仅仅只有些微出汗,可能也没有发烧。或许龙套越来越擅长窥探未来了。

未来。

他的内心猛地一沉,并就此坠进深渊,再也回不来了。龙套为此痛苦不堪。

辉气。光辉甚至都不想见他。他在巴黎有自己的生活,他有华丽的衣服,有更棒的事情去做,而不是在超市的乳制品区里和龙套说话。还有律。律应该和将在遥远的地方有说有笑、接吻、学习可能很重要的知识。

还有Cas。Cas失踪了。

以及龙套。少年的龙套非常想念光辉。然而未来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他们变成不同于在彼此身边的那个人了。

也许他们再也回不去了,而这都是龙套的错。

突然有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影山君,”光辉轻声说。“你好呀。”

龙套差点没吓得灵魂离体。

“你——你为什——”龙套坐起身来,碰了碰光辉的胳膊以确认他是真的出现在了这里,还跪在自己的身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好吧,”光辉试图进行解释。他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些害羞和犹豫。“我猜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这份输入的信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被龙套.exe成功处理。信息一旦被成功接受,龙套就感觉自己可能要因羞愧而死。

“光辉!我真的很抱歉,光辉!”

“没关系—”

“可是我绑架了你!”

“没啥,反正上的是英语课,没人想上。”

龙套跪在光辉身边。

“我真的非常抱歉,花泽君,请打车回学校吧,打车费我出。”

“又改叫花泽君啦?”光辉躺倒在草地上,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既然我都已经在这儿了,我想我还是留下来吧。”

“学校会担心你的。”

“没事,我会给学校发说明邮件的。”

然后他就拿出手机编辑起邮件。龙套跪在一旁,困惑于光辉对被从学校强行传送出来一事接受得过于自然。

“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告诉他们是肠胃问题,”光辉打完字后说。“肠胃问题可太棒了。每次我想脱身就会把手捂在肚子上,然后呻吟‘肚子不舒服’。之后从没遇到过麻烦。”

这倒是出乎意料。在刚经历了那么多心碎之后,现在的龙套不太能理解这种感觉。但他还是笑得很开心。光辉看起来也很开心,他露齿微笑,展现了他大男孩的魅力。

他们肩并肩地躺下看云。除非外力所迫,龙套觉得他可能不会再挪动了,加诸在他身上的所有压力都在要求他休息,而他一歇下来就注意到自己有多么疲惫。

他转向光辉——他的光辉,他最好的朋友,一位很高兴在周四下午和他呆在一起的朋友,而光辉也立即转身看向龙套。龙套开口道:“如果你可以选择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居住,你会选择哪里?”

龙套知道答案会让自己失望,但他还是需要知道答案。新未来里的光辉看起来不开心,但巴黎肯定是比调味市更好、更令人兴奋的地方吧?

光辉想了想,低吟片刻。“我不知道,但我一直想去欧洲旅行。”

“如果不是旅行,而是定居的话?”

“嗯,那就要分情况了,又会想住在哪里呢?”

龙套的呼吸变得沉重了起来。“花泽君,我问的是你,不是我。”

“你觉得我会不想和我最好的朋友住在同一个城市吗?”

喜爱和痛苦交融在一起,龙套只能紧紧闭上眼,强忍住泪水。那个会住在距离龙套大半个地球的光辉是谁?那个龙套对他做了什么?

当龙套睁开双眼时,他发现光辉正仔细地注视着自己,后者认真地观察,耐心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想……我想住在我的家人和朋友住的地方。”龙套如是回答,这是实话。

“那我想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了。”光辉温和地指出,顺手帮龙套的头发撩到耳后。

“那你呢?”龙套追问,并且试图思考光辉的手落在自己头发上的感觉。“你考虑过时尚的事,对吗?你曾经说过,巴黎是时尚之都。”

光辉耸肩。“这里也有时尚。”

这可真让人气恼。龙套感到了愤怒,但他不明白怒火因何而起。如果可以随意选择的话,为什么光辉就是不承认他会选择住在巴黎呢?

光辉开口打断龙套的思路。“我觉得……铃木和你弟弟就是在这里飞行和切磋的。”

龙套看见山顶上的一棵树,意识到自己以前来过这里。“哦,你说的对。”

“我们要不要也?”

“切磋?”

“飞行。”

这并非他们以前从未做过的事,但光辉兴奋的表情很可爱,龙套不想让他失望。

不一会儿,光辉明亮而温和的力量就让龙套失去重量,把他带上蓝天。出于对他们会分开的害怕,他抓住了光辉的手,但是这个想法并不合理,因为他的朋友完全能控制他的超能力并通过这份力量来让他们两人一起飘起来。

当他们翱翔于田野和山丘之际,光辉没有松手。光辉负责引领两人的飞行,他们在方才观望的云中上下翻飞,龙套觉得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滑翔的感觉很好。

他们对上了视线,龙套立刻就认出他朋友的笑意。他点了点头,于是他们便手牵手地穿过云层,风就像吹拂麦浪般地吹过他们的头发和校服。

龙套并不担心下落,他甚至没有去低头查看,因为他无法中断和光辉的对视。光辉非常快乐地向他微笑,而龙套想要亲亲他。

然而他心中的轻盈感迅速被苦涩的自我厌恶所取代。这股突然产生的情绪,他无法摆脱、无法处理、更无法隐藏。

光辉伸出另一只手改变了他们周围的重力,两人得以徐缓地停在空中,漂浮在树林上方。

“嘿,茂夫,”光辉用了他会和受惊吓的Cas说话的语气。“你能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吗?”

出了什么事?是未来的重量出了事,是他们身处超市但两人之间却隔着一个海洋的距离,是尽管拥有神明般的力量但它却只会给龙套带来痛苦,而非他想要的任何东西。

“我很抱歉。”龙套找不到其他话来表达自己的失落。

“这不像你。”光辉听上去很沮丧,龙套能理解。

“那我要怎样才会更像我呢?”

“让我来帮你!”

“是未来,”龙套脱口而出。“它一直在发生变化。我一直在前往未来,但它每次都发生了变化。”

”那就停下,不要再这样做了。”光辉要求道。光辉说出这句话的方式太过容易,龙套甚至都有点嫉妒他了。“你说过你不会再做未来视的。”

“但是你在那里并不开心,我需要修正这点。”

光辉的双手像铁块般牢牢扣住龙套的胳膊。“停下!不要再去未来了!那不是真的。那些事情是不会发生的,不管那是什么……”

“我做不到,那是你的婚姻,我……”

那双手离开了他。因为那股温柔地托举他的力量消失了,龙套不得不用自己的力量抓住自己。

当光辉飞离龙套的时候,太阳在他身后落下,将他的头发染成绚烂的金色。


*****


“茂。”

龙套在客厅门口停下脚步,看见他父亲正躺在沙发上给电视换台。

“爸爸。”

“你下午去哪儿了?”他问道,语气不带有指责的意味,但足够严肃到让龙套就算想撒谎也不敢这么做。

“我和光辉在一起。我们在群山间飞行。”

“这比地理课更重要吗?”

“我爱上他了,爸爸。”

龙套愣了一下,试图搞明白刚才是谁在说话,随后他意识到是他自己在说话。真奇怪,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结巴,也不脸红。或许他是筋疲力尽到脸红都没力气了,尽管这是他最真诚的告白。

“茂夫,这可太好了。”他的父亲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他知道吗?”

龙套摇摇头,喉头一梗。“他不知道。我觉得我不能告诉他。”

“你当然可以把自己的感受告诉你的朋友。”父亲用大手帮他擦拭了眼泪,而龙套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哭。“这就是朋友的作用。不要一个人保守秘密,让自己难受。”

“如果这样做会让事情变糟怎么办?”龙套抬头看他的父亲,几乎是在期待一个能让一切回归正轨的奇迹。

“你只需要相信它不会发生就好了,”父亲回答。“放胆一试,相信你的直觉。”

在龙套被拉去和父亲一起看电视前,他的前额上得到了一个吻。


*****


龙套不确定什么是本能反应,但他回想起自己醒来后的第一反应是给光辉发消息。龙套想马上告诉光辉,但却被小酒窝阻止了,如果不是光辉的反应以及自己的不安全感,龙套几乎就要把未来说出口了。他不确定光辉是否也有相同的感觉,但他已经准备好采取父亲所说的“放胆一试”。

他在下一周的星期天敲响了他弟弟的房门。

“律,你介意陪我去光辉家一趟吗?”

律从书本里抬起头。“去做什么?”

龙套红了脸,但他说话时没有结巴。“我想给他送一封信,我想要避免……再次发生那样的事。”

“行。”律庄严点头的模样就像一个应召出征的年轻人。“好的。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他们几分钟后就出门朝北走了。

“收到哥哥的信是花泽的荣幸。”律评论道。他板着一张脸,严肃得会被人以为他们是在送讣告。

“得到他的回复会是我的荣幸。”

“嗯哼,花泽该庆幸你一开始就愿意看他。”

龙套轻笑了一声。律过保护的天性会让他感到自己是被爱着的,而且律这番表现看起来也很有趣。他希望将能在这里好好逗他弟弟一下。


*****


公寓楼没有门铃,也没有门童。所以龙套直接爬进光辉的公寓楼里。他本打算将信封从门缝里塞进去,避免与光辉面对面接触,因为一旦接触他就会再次开始怀疑自己。

而就在这一刻,门被戏剧性地打开了。光辉就站在那里,一脸震惊地盯着龙套。

“影山……”

“哦,你好,”龙套不安地打着招呼。“你是要出去吗?”

“倒垃圾罢了,我们今天有什么事吗?”

“不,我只是……”龙套帮他把门打开。“让我帮你吧。”

“谢谢,我总是忘记倒垃圾,以至于现在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一起把垃圾搬下楼梯,丢进一楼的垃圾箱里。这不是最浪漫的场景,但是当光辉转身面向他的时候,龙套觉得自己现在必须马上采取行动。

“我是来把这封信给你的。”他说着,几乎是把信推到光辉的胸前。

一个人所能体验的所有情绪似乎都在拿着信的光辉的脸上轮播了一遍。

龙套偷偷在牛仔裤上蹭了蹭他掌心的汗。

“这是什么?”光辉提问的样子就像他从未见过信。

“这是给你的。”龙套回答得有些无助。

龙套没能料到光辉说出“这是你写的?”时声音中会蕴含着惊喜和希望。

“是的,”龙套点头,在对方强烈的注视下红了脸。“里面写了……我的感觉,关于我们,还有未来,以及Cas。”

然后一切都戛然而止。龙套完全不能理解光辉的下一个表情,那就像是张空白的画布,一如龙套告诉光辉他会结婚的那一刻。

龙套看着光辉伸出手,把信还给了自己。

“抱歉,影山,我不能看这个。”

“我明白了……”龙套把信收了回来,他甚至无法感觉到信件在自己手里的重量。“抱歉打扰你了。”

光辉像是要反驳龙套的说法,但后者已经离开了。


*****


律从他的手机上抬起头,他一看到龙套的表情就变得忧郁了起来。

“他不想看。”龙套尽可能解释道。

“……哥哥,你还好吗?”

“我想我现在该回家了。”

他们肩并肩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律的肩膀碰了碰龙套的肩膀,默默地提供着支持。

这种感觉……很奇怪。这不仅仅是被拒绝所带来的失望。在龙套告白之后,至少小蕾是得体地拒绝了他。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结束,直截了当的拒绝会伤害他,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分别会逐渐变得可以接受。

但他现在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该怎么做,那些对光辉的反应的记忆只是让他感到更加困惑。

当他们回到家的时候,律提出了帮忙。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处理掉信。”

龙套看着封口的信。事到如今,这封信还有什么意义呢?“谢谢你,律。”

律接过信的同时还握住了龙套的手。“谢谢,哥哥。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和将……”

“你当然会的。”龙套微笑的幅度很小,但他希望自己的话语可以表达他是多么为自己的弟弟感到高兴。”你们就是天生一对。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这句话似乎深深触动了律。他点点头,眼神坚定。“说得对。”

龙套打开家门,却发现律仍站在院子里。“你不进来吗?”

“我得去便利店买点东西,马上就回来。”


*****


50分钟后,律空手而归,龙套觉得他可能是没找到想买的东西。

也许从长远来看,这是件好事。也许光辉在巴黎会更快乐,他会在巴黎追寻自己的梦想,交到更好的朋友。

龙套以为自己能全部放下。

他的电话突然在桌子上震动,但当屏幕显示出光辉的名字时,龙套不知道自己是否处于良好的思维状态来接电话。尽管如此……他还是希望他们之间可能存在什么误会,希望光辉改变主意,希望……

“你……”

“我找不到 Cas!”电话里传来光辉气喘吁吁的声音。“我猜你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离开了。你有见到她吗?”

“Cas失踪了?”

引力反转了。龙套躺在天花板上,低头看着地板。

光辉一直在说话,但龙套对那些话语只是左耳进、右耳出。

超市里的第三个未来真的发生了。光辉随时都会离开,他不再是龙套的朋友,不再是看到龙套时会微笑的人。

我很感激你这样做,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流浪猫在外面活不了那么久。

流浪猫活不了。

他们会永远找不到Cas。

“茂——啊!

光辉通过窗户进了屋,随即被引力拉到龙套身边的天花板上。

龙套眨眨眼。“光辉?”

“嘿,”光辉环顾四周。“你是在重新装修吗?”

“你在这里做什么?”龙套僵住了。“哦,不。我是又对你使用了心灵传输吗?”

“你在电话里听起来怪怪的,所以我赶过来了。”光辉试图向地板移动,但巨大的引力把他又拉回天花板。“我们能从天花板上下来吗?”

“对不起!”龙套解开了自己的超能力,但他们仍漂浮在房间的中央。光辉抓住龙套的胳膊以保持平衡。“我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

“这都是我的错。”

光辉仔细调整两人在半空中的位置,他们最终面对面了。“这当然不是你的错,我们会找到她的。”

“但我们找不到的——”

“就因为我在超市里说的话吗?”

龙套准备争论,但话到嘴边却停了下来。光辉握住龙套的手。

“律逼我读过了。”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律……”

“我很高兴他这么做了,”光辉柔声道。他的头发像身处水下般飘了起来,这让他看起来很优雅。龙套只希望自己的发型现在看起来没那么可笑。“我很抱歉,茂夫。我对自己先前说的那些话以及我拒绝读你那封绝赞的信感到十分抱歉,我真的太喜欢那封信了!我要每天读它!”

龙套羞得连发根都红了。

“你没必要这样做。“龙套试图争辩。

“可是我想。”

“那行吧。”龙套让步了。

光辉把龙套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我曾发过誓,我不会和你以外的人结婚。所以当你说我会结婚的时候,我以为你是说我会和其他人结婚。我当时没法相信。”

血液在耳中怦怦搏动的声音如此之大,以至于龙套甚至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你—你—你想和我结婚?”

“我当然想和你结婚!”光辉大喊出声,就像龙套需要亲自询问这件事本身就是他对龙套的侮辱。“如果知道和我结婚的那个人会是你,我会欣喜若狂的!我会在屋顶上大喊大叫,我会告诉给每一个我认识的人——”

“好了,好了,好了!”

当一个人漂浮在半空中时,他是没有办法处理这么多的快乐和尴尬的。

龙套把脸藏进光辉的胸前,而光辉只是笑着把他搂得更紧。

光辉闻起来很香,衬衫的布料也很舒适。龙套不介意就这样呆上一会儿。

“不过,我想要进行书面答复。你值得。”光辉贴着龙套的头发,深深地吸了口气。“实际上,当我发现Cas 不见的时候,我就在写呢。”

龙套立刻与光辉分开了。“天哪,光辉!我们怎样才能找到她?”

光辉以一种每次都能让龙套平静下来的方式微笑着。“别担心。我们会让我们所有的朋友和我们一起找她的。我们……”

从屋外传来的响亮猫叫打断了他的话。龙套立刻用他的超能力把他们带到窗户边。

有只猫正蹲在邻居家的篱笆上,两只耳朵向后紧贴着脑袋。

“Cas!”

他们一同跳出窗户,光辉把Cas抱在怀里,她没有反抗,只是把头探进他的夹克里。光辉低声安慰着Cas,龙套则站在他的身边,因为过于激动和宽慰以至于无法思考如何帮忙。

要说真的有什么的话,那就是鉴于他们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找到她,Cas看起来很生气。

“你觉得她会是跟着你回来的吗?”光辉问。

“这里是我第一次发现她的地方,也许她是想去自己熟悉的地点?”

他们带她看了兽医,检查显示她尽管受了惊吓但情况良好。在前往光辉公寓的路上,龙套像鹰一样守护着躺在光辉怀里的Cas,避免她再发生任何意外。

在他们抵达公寓后,她便迅速跳上了床,在叠放整齐的毯子上团成球躺下了。

龙套如释重负,长舒一口气。 “她回来了,这下我真的能放心了。”

“茂夫,”光辉开口,他脸色红润,眼睛明亮。“我是说,影山君……”

他们还穿着夹克和鞋,但光辉似乎已经等不及了——龙套也是一样的。龙套露出微笑,他现在对自己脸上的热度已经感到熟悉了。如果这意味着光辉注视自己的目光带着喜爱的话,龙套可能会习惯自己一直脸红。“我的家人叫我茂。”

“茂……”光辉结结巴巴地说,他的脸像着了火似的,龙套决心自己一定会习惯脸红。”我可不可以……亲你?”

龙套能做的只有不断点头,并祈祷他的脑子不会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掉链子。

“可以的。”

光辉向前迈步的时候看起来几乎无法呼吸。他亲昵地用手捧着龙套的脸,就像他在花园里亲他那样。

“光辉,等一下,”当龙套开口恳求的时候,光辉看起来像是对自己失去了信心,龙套立刻变得有些自我埋怨。“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你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在巴黎找到你梦寐以求的工作!”

出乎龙套意料的是,光辉真诚地大笑起来。“你要知道,我可以有不止一个梦想。”

那双充满爱意的双手将龙套的头轻微抬起,龙套可以看到倒影在光辉眼睛里的自己的感情。

“如果你做错了选择怎么办?”这些话脱口而出,龙套仍然不太相信自己能得到那双眼里所蕴含的决心,那是一份他将会珍惜终身的珍贵宝藏。“如果你后悔……”

一个平静而坚定的吻落在龙套身上。光辉轻柔而缓慢地品着他,就像他的脑中别无他物,就像他的双手捧起了整个世界。

龙套终于明白了,他的感觉和光辉是一样的。无怨无悔。

光辉后退了一寸,为说话腾出空间。“你在信里写了三个不同的未来,哪一个未来的我是最快乐的?”

“嗯……”龙套试图回想起光辉有温度的鼻息碰触到自己嘴唇的愉快感。”我想是第一个吧,有花园的那个。”

当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蹭腿的时候,龙套挤进了光辉的怀抱里。是Cas,她正用那双聪明的眼睛看着他。她的叫声湿润而具有穿透性,让龙套的心为之一颤。

“她是不是饿了?”龙套问,而光辉只是大笑着用双臂环过他。

“当这只猫在秀她的小伎俩的时候,大家总会觉得我没喂她。“

Cas又把动作重复了一遍,蹭了蹭两人的腿。龙套倚着光辉的脖颈笑了,笑容的弧度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压抑住的。光辉让他产生了这样的情感,龙套也想有所感受,而且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想要。

“一个有猫的花园。我想我会喜欢的。”光辉轻叹,温柔地吻着龙套的头顶。“我会非常喜欢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