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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瑞时不时会从梦中醒来。
某种意义上,可以将克莱恩的梦境视作连续不断的光球,像泡沫一样有时一触即碎。你穿梭其间,寻找一个破局的可能。而假如你恰巧碰上梦的终焉,也许会看到那个完全的温柔的青年,向你展露笑意。
阿蒙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是在关于旧日都市的美梦的最后。他在梦里进行了大胆的行动,骗取了不完整的“愚者”先生的心,以恋人的身份和他一起生活。
梦到尾声时,天尊力量的渗透下一切摇摇欲坠,天空恍如裂开的干涸大地,浓云的缝隙深黑可怖,密密麻麻布满窥伺的视线,城市支离破碎,生气飞速消褪。而阿蒙一时动弹不得。
玩过头了……诡秘之主力量的压制下,阿蒙根本找不到脱离梦境的方法。他甚至还维持着可笑的揽住周明瑞的亲密姿势,同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人气息逐渐变得幽深恐怖。
好好解释和道歉的话,说不定还能在外界剩点分身吧,阿蒙认真思考,以克莱恩的性格,应该不至于赶尽杀绝,但谁知道待会儿醒来的是什么?
周明瑞睁开眼睛,瞳仁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没有一点光亮。原本的社畜小周,虹膜是稍微偏棕的颜色,有时候在阳光下像笼了一碗水,阿蒙觉得要比现在的好看一些。纯黑的有些太像阿蒙自己了,他还记得早些时候,周明瑞吐槽过,这样的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有点吓人。
结果他自己也成了这个样子……反正无法逃跑,阿蒙干脆彻底放松了,东想西想。克莱恩应该也早有预料的吧?高层次的聚合作用,他也好,阿蒙也好,终究是要越来越像天尊的。只是不知道他怎么想这件事。
这双没有光亮的眼睛盯着阿蒙看了一会儿,阿蒙倒也没有觉得吓人,只是在意眼睛的主人什么时候会突然暴起,把自己杀之后快。可眼睛又闭上了,随后那可怖的气息收敛,再睁开眼睛时,又变回了普通的样子。
周明瑞皱起了眉头,阿蒙能感觉到他使用了无面人的能力。青年身上的组织移动改变着,曾被刺客魔药改造过的身体回归了原态,软软的小肚子又出现了。
连这种小事都在意啊。阿蒙啧啧称奇。
变回原原本本的旧日居民的周明瑞,看了看四周,包括阿蒙正揽着自己腰的手,犹豫了一下,他卸去了力气,放松身心,倚靠向了阿蒙。
阿蒙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呢,就感觉到规则对自己的桎梏消失了。他的双手自然地落下,手臂依循惯性收紧,环住了周明瑞的身体——这原本就是恋人先生给工作一天回到家里的社畜的“爱的抱抱”。
两人就这么抱了十几秒,阿蒙开口了:“请问我可以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吗?”
“只不过是世界末日啦。”周明瑞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
“哦。”那阿蒙也没什么好说的。
还是周明瑞自己忍不住解释了:“也不知道天尊又在想什么,这回可能拿的末世剧本,我之后应该需要发现世界的秘密,然后莫名其妙地死掉吧……不知道还埋了什么坑给我。”
话音顿住,阿蒙感觉到周明瑞的脑袋朝自己拱了拱:“不说这个了,反正这个梦也要结束了,设定什么的根本不用管。”
“要结束了?”阿蒙毕竟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个情况,“那我呢?”
“再过一会儿就被踢下线了吧,”周明瑞似乎被自己的说法逗笑了,“所以别管了,安安静静就这么待一会儿就好。”
“那你呢?”阿蒙问,他打算多套取一些情报。
“继续睡呗,还有下一个梦境。”
“你准备了很多梦境?”
“当然,”周明瑞话音里带了点忿忿,“就天尊的破坏力,一个哪够?”
“所以你就这么穿梭在不同的梦境里,一直一直和天尊对抗?”
“嗯,”周明瑞用鼻音应了一声,而后突然问了一句,“你怎么看?”
“我吗?”阿蒙想了想,“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天才。”
周明瑞大声笑了起来,不过依旧把头埋得低低的,好像要钻到阿蒙的胳膊底下去似的:“你甚至都不打算意思意思说句‘辛苦了’吗?”
“应该算是辛苦的,”阿蒙感受着周明瑞的笑声在胸膛处的共振,“但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吧,实用,高效。”
“不愧是你,”周明瑞说,“但你不是在扮演‘恋人’吗?人类的恋人应该对很辛苦的一方说,是啊,很辛苦,但为了赚钱你活该吗?还是因为现在在你面前的是我,所以你没有恋人的自觉了?”
“我以为你们是一个,你就是他,他就是你,”阿蒙又补上一句,“另外,哪怕按你说的,我和‘周明瑞’也早就过了不能实话实说的阶段了。我就算这么说,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是因为他爱你,”周明瑞说,声音压得极低,要不是神话生物感官敏锐,大概难以听清,“爱到就算你古怪,满是疑点也会选择信赖,把一切都往好处想。”
阿蒙有些想扶单片眼镜,但意识到这个拥抱算是诡秘之主主动的,又作罢:“你好像一直要把他和你区分开。”
周明瑞没出声。
“这不仅没必要,而且很危险,”阿蒙选择直接说出自己的疑惑,“按照我对你目前情况的理解,他不可能不是你。否认这点对你的醒来和战胜祂复苏的意志毫无帮助。”
“我就不该觉得你会有人类的纠结,”周明瑞似乎叹了口气,“好吧,也许因为是刚醒来吧,也可能因为这次经历、比较特殊,我好像人性确实有些充沛过头了。”
“所以?”阿蒙因为思考,搭在周明瑞后背上的食指下意识敲了敲,反应过来又改为拍了拍,安抚性地顺着背脊抚弄了几下,“这和你想在我面前把你和‘周明瑞’区分开有什么关系?你抗拒和我曾成为恋人这件事?因为什么,你厌恶我吗?”
被他这么一触碰,周明瑞似乎是觉得很不适应,猛地颤了一下,尽管这段时间以来他和阿蒙都是这么相处的。他没有回话。
阿蒙也没想直接得到答案,既然“人性充沛”,那想必行事风格就和此前阿蒙了解的克莱恩·莫雷蒂一模一样了,要让这人对自己坦率直言,恐怕比逃出这个梦境还难。所以阿蒙自顾自分析着:“不,应该不是,这不是你的性格。我在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发现了,你并不恨我,甚至称不上讨厌,你给梦里的我的设定很平和。”
“那么,是找回全部记忆的你无法适应这个情况?
“其实不用在意,你自己也知道这只是梦境。同样的梦恐怕不下几万几十万个,这只是你无数的记忆碎片里的一小块,你大可以只当作随便的一瞬,对你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
阿蒙确实是在认真开导克莱恩。他深知与天尊的对抗仿佛走钢丝绳,虽然目前看起来克莱恩状态稳定,但只要一个不慎,一点点无关紧要的犹疑都会致命。在走不了的情况下,阿蒙并不介意花时间替愚者先生把心里的疙瘩解开。
怀里的身体僵住了,而后才是慢吞吞的回复:“也是哈。这方面你比我经验丰富多了,你说的肯定是对的。”
没等回复,周明瑞又自己吐槽自己:“怎么搞的好像抱怨男朋友情史一样,呵。我的意思是你作为天生神话生物,这方面肯定比我了解。
“你说是微不足道的一瞬,那肯定是吧。”
阿蒙略有些好笑道:“你已经是时空之主了,整个宇宙、全部的世界都系于你身,时间和记忆对你来说当然不再有意义了。”
“怎么搞得像安慰胡闹的小朋友一样……”周明瑞嘀咕。
“那这是更轻松了还是更沉重了?”周明瑞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嗯……”阿蒙想了想,“这个问题有些奇怪,恕我直言。毕竟这就是你的现实情况,事实如此。”
“如果能不在意每段时光里遇到的人、事、物,应该是更轻松了吧,”周明瑞自顾自道,“可我怎么总觉得沉重得不得了?”
“你不想这样?”阿蒙听明白了。
“嗯。”周明瑞发出受了伤一样的哼哼声。
“虽然我觉得没有必要,”阿蒙也叹气了,“但你如果想,当然可以记住。毕竟好像从我知道你开始,你就已经是身边什么事都很在意的家伙了。”
“你是在说伯克伦德街160号那次?”周明瑞的声音因为回忆带上了些轻快,“我还记得。你那时候说你把握到了我的弱点,能把我‘玩到崩溃,想死也办不到’。”
“事实如此,”阿蒙感慨,“而你那优秀的道德标准,看来一直延续至今。”
“并不是什么‘优秀的道德标准’,”周明瑞突然用力,圈住阿蒙腰的手锢得更紧了,“我只是需要那样,才能活着罢了。”
“你的意思是保持自我认知?”阿蒙表示理解。
“你可以这样理解。”周明瑞似乎又想叹气了。
他转而抛出了新的疑问:“你刚才说可以记住,那我要记住这次的事也是可以的了?”
“当然。”阿蒙甚至不明白再问一次的意义。
“当真也可以吗?”周明瑞又问,随即自己笑了起来,“我真是问了个没意义的问题。本来也不存在真的假的。”
“确实不存在真假之辩,”阿蒙表示肯定,“就像你就是周明瑞,周明瑞就是你一样,这确实是你的梦境,但也是真实。就像我现在就在这里一样,是真实的。哪里来的虚假呢?”
周明瑞似乎噎了一下,只能说:“我和你说不清楚。”
“这不是很清楚吗?”阿蒙迷惑了。
“啊可恶!”周明瑞气得狠狠用手捶了阿蒙的后腰一下,“我刚刚居然白痴到纠结你在意的到底是谁,真是脑子进水了!”
“?”阿蒙倒是也不觉得痛,只是迷惑,“我在意的不就是‘愚者’先生你吗?不然我来你梦里做什么?”
“神话生物,神话生物……”阿蒙听见周明瑞反复念叨了几遍,然后又是深呼吸又是摇晃脑袋的。
“但就算说是不在意……横竖你就不是人……”周明瑞还是自言自语了起来,“可,可我怎么越想越觉得自己好惨……本来就已经够惨了,现在更是……”
“什么?”
“老子可是初恋啊混蛋!”周明瑞用力拿头撞了阿蒙的胸膛一下,“怎么会是和你这种家伙在这么诡异的情况下啊?”
“呃……”阿蒙也被这答案整无语了,想了一会儿才回道,“其实就像刚才说的,你可以不要太在意这件事,它根本无足轻重。何况现在都是诡秘之主了,纠结人类的‘初恋’,这未免……”
要不是阿蒙现在怀里抱着个人,他可能已经抬手擦汗了。克莱恩·莫雷蒂终究是克莱恩·莫雷蒂,比不完整状态下的周明瑞难应付多了!
“我偏要在意怎么了!”周明瑞猛地一踮脚,狠狠地把头撞到了阿蒙的下巴上,结果阿蒙倒是无动于衷,他自己倒吸一口凉气。
周明瑞抬手捂住自己的头顶:“你不也知道我就是这种性格吗!都现在了你说什么呢?”
“其实我好像……也没多说什么?”
“胡扯!你都做了这么多多余的事,说了这么多多余的话了!”一边说着一边好像不解气,周明瑞直接踩了阿蒙一脚。
看着情绪明显更激动起来的对方,阿蒙深感多说多错,干脆不说了。
“我本来只是想最后和你待一会儿来着,”周明瑞似乎越想越气,报复性地紧紧抱住了比自己高大不少的阿蒙,“结果你看,现在马上梦都要碎了,就剩这个房间了!”
“我以为我们现在也是待在一起的……”阿蒙明智地再次闭上了嘴巴。
周明瑞差点气笑了:“要不是你最近态度良好,我都要以为你是故意的了,明明那么早就说了……”
说了什么?阿蒙愣了一下。
——“那是因为他爱你……”灵性直觉捕捉到了这么一句,周明瑞抱着自己,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的那句话。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周明瑞爱你!”怀里的、此刻的周明瑞也在说话,他大声地说着。
——“爱到就算你古怪,满是疑点……也会选择信赖,把一切都往好处想……”这么说着的周明瑞,几乎要把头埋进阿蒙的胳膊下面了。
那时候阿蒙记挂着不能放开半个诡秘之主主动的拥抱,忽视了什么呢?
啊,阿蒙想起来了,那个时候,从青年耷拉的碎发里露出的耳尖,通红。
“你自己说的周明瑞就是我,”此刻的青年说道,语气里满是嘲弄,不知道是在嘲弄阿蒙,还是自己,“你怎么想这件事?”
怎么想?阿蒙当然能明白那通红的耳朵的含义。在自己面前,周明瑞从来不是什么擅长隐藏情绪的人(何况就算想要隐藏,对于阿蒙来说,效果大概也和阳光下裸奔差不多,称得上分毫毕现)。他脸皮薄,经常脸红,被阿蒙靠近要脸红,被气到要脸红,被说中心思要脸红,被戳穿省钱小妙招更是一边脸红一边喷火。
“坦白说,要怎么想是很明显的事,”阿蒙实话实说,“但我确实不太明白为什么可以这样想。”
“我也不明白,”周明瑞自嘲,“可以的话我也不想的,谁知道你这家伙脱离梦境之后会怎样,而我之后又会怎样,我连下次醒来还是不是自己都不知道……”
他顿住了,长久的沉默。
“克莱恩?”阿蒙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他仍旧拥抱着这个人,却感到无话可说了,就好像之前拉近距离后的相处模式已经不再生效一样。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周明瑞絮絮叨叨地说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我可能是一个人太久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而且就是因为这样,因为这绝望到极点的情况,因为可能这一瞬间过去就什么都变了,因为我根本没资格期盼什么……
“所以我才想着一定要抓住它。甚至连这种东西、都希望是真的。
“太蠢了,对吧?
“我站在这里,和你、阿蒙,啊,居然是和你,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你把你的脸抬起来,”阿蒙突然说,“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低着头。”
周明瑞那小声哭泣一样的低语停止了,他僵硬得一动不动。
“把脸抬起来,看着我,克莱恩。”阿蒙的语气无比严肃,他同时采取了行动,放开了对周明瑞的拥抱,后退一步,空出的两手捧起了周明瑞的脸,几乎是半强迫地让青年抬起了头。
是破碎的四分五裂的脸。像砸烂的瓷器,老旧的墙皮,裂痕细密得可怕,像无数钻出皮肤的虫豸,裂隙的内里是深深浅浅涌动的不可言说的液体。
青年头部左上角的部分已经彻底碎裂,空洞下是新的一张脸,黑发褐瞳,是克莱恩·莫雷蒂。
他在不停流泪。在破碎的外壳下面具一样的那张脸,露出的唯一一只左眼,不停流泪。
“别看……”周明瑞伸出手要把阿蒙推开。
但阿蒙一动不动,他几乎是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这张世界上最恐怖的脸,呈现出的专注是能想到的最狂热的美术爱好者看向神迹时的眼神。
被他这样的眼神注视着的怪物像被灼伤一样,奋力挣扎起来,却被桎梏住了,纹丝未动。
“这简直……”阿蒙开口,而后停了一会儿,好像他需要寻觅言辞。
“简直太奇妙了。”
他陶醉于其中了吗?还是仅仅在惊叹这种恐怖呢?原来祂也是能被悲惨的命运打动的吗?还是他会彻底把这一切视作疯话,向可怜的人类发出嘲弄?
在克莱恩恐惧得几乎立刻就要逃离这里时,他感受到阿蒙的指尖滑过他脸颊残破的凹凸不平的皮肤。
“怎么会把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阿蒙念叨着,他完全只是在和自己说话,“你在为什么如此痛苦?在期望什么?又在努力想要得到什么?”
“阿蒙……”克莱恩瞪大了眼睛,他的皮肤在阿蒙的抚触下纷纷崩裂分解。属于克莱恩·莫雷蒂的脸缓缓生长出来,一半仍在流泪,一半则挂着悲伤的笑意。
“这也是你的‘爱’吗?”
阿蒙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停流泪的左眼那儿。他用指尖接住了泪水,放进嘴巴里,仿佛品尝一般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单单只是眼泪这种东西,其来由就可以是无数无法言明的情感。所有的这些,单个的时候都可以清楚地被识别,混杂在一起却连来历也说不清楚了。”
现在克莱恩无比确信了,阿蒙完全陶醉其中。
“这太有趣了,”阿蒙笑着说,双臂大开,几乎是一个拥抱,“我甚至开始怀疑我也许永远明白不了了。”
“但没关系,你已经是时空之主了,时间和空间对你来说再也没有意义,我可以一直一直、在任何时刻、任何地点找到你,向你发问,质疑一切。”
阿蒙牵起克莱恩的手,俯身亲吻了他已经开始碎裂的指尖,像邀请人跳舞的绅士一样彬彬有礼。
“我越来越庆幸是你成为诡秘之主了,克莱恩。
“像你这样的人类,假如也那么毫无意义地死去的话,就太可惜了。”
就连两人身处的房间也开始破碎,淡化了。
克莱恩紧蹙着眉,依旧用那半哭半笑的悲伤的神色看着阿蒙,缓缓道:“所以,你会愿意再次来到这里的,是这个意思吗?”
“是的,”阿蒙直起身,“而且我会想尽办法见到你。”
“这太奇怪了。”克莱恩说。
“但这是真的,也将成为现实,”阿蒙说,“对于你来说,过去、现在、未来早已混成一团,你完全可以确认。”
克莱恩笑了起来,眼泪不停地沿着脸侧滑落:“这世上奇怪但真实的事也太多了。”
他又一次深深地看向了阿蒙。戴单片眼镜的男子映在他褐色的眼睛里,像是一碗水里笼住的倒影。
“好吧,也只有这样了。”
克莱恩笑着闭上了眼睛,又一次放松了身体,靠向了阿蒙。他开口,声音逐渐淡去,又从四面八方传来,隆隆作响。
“现在,就这么陪着我待一会儿吧。”
阿蒙睁开了眼睛。对祂来说,梦境与现实的分野并不清晰,因此这甚至称不上一次“苏醒”。
祂抚了一下单片眼镜,感受着遥远不知所在的偷盗者途径唯一性和自己隐秘的联系。
才刚刚分别,祂竟已经开始期待了,期待和克莱恩的下一次见面,以及克莱恩的下一次苏醒。
克莱恩会对自己再说些什么呢?会同样奇妙、不可思议吗?
阿蒙确实热切地期盼着。这让祂头一次,有了清晰活着的实感,就像人类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