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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场合,不去也可以的。反正不过是贵族的消闲,唯一的意义大概就是四大贵族全都要列席,如果可以的话,我都不想去。”
夜一懒洋洋地靠在廊柱上,已经被她随手扯散的腰带系不住沉重的华服,于是彩绣的飞鸟枫叶从她蜜色的肩头一路流下赤裸的足踝,在她身侧铺开一片辉煌的织锦。没有人会不经允许涉足四枫院家公主的院落,哪怕是夕四郎也不敢溜进来,于是夜一无所顾忌地继续试图扯开那一身层层叠叠的贵重礼服,原本站在庭院中的少年便踏着满地红叶走来,在阶下微微弯腰,帮她一件一件解开繁复的衣裙。夜一歪过头看他,发髻上的黄金步摇叮当作响,身上的重量不断地滑落,最后浦原将那件枫红的单衣重新拉上她的肩膀,细细系好衣带。
“夜一小姐,要穿上这么多衣裳还真是受累啊。”他微笑着看她,孩子气地张开双臂,好像要炫耀他仅需要穿一件舞衣,绀色的衣襟上绣着暗银丝线的四枫院家纹。大概是这段时间没空打理,他的头发已经长得太长,稍显蓬乱地漫过了脖颈。夜一望着他,然后示意他靠近些,浦原便再上前一步,站在回廊上的夜一比他要高一些,他仰起脸看她的模样,一时让夜一想到她那只温顺的猎犬。她从怀中的短刀上解下一根丝带,用手指梳理了一下他的头发,绕到脑后,绑成了一个小小的发辫。浦原眨了眨眼睛,好像想在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一般认真地望着她。夜一似乎也对他这副模样感到陌生和好奇,按着他的肩膀左看右看,忽然笑起来,将一片飘到栏杆上的红叶插到他的发辫里。
“这样看起来倒像是个舞者。”她说。
“如果能不让夜一小姐蒙羞就好了。”浦原依旧微微仰头望着她,温顺地笑。
“你并不是四枫院家的家臣,用不着做这种事。”夜一皱了皱眉头,“你也不是我的属下,喜助。”
“要是祭典上只有白哉少爷的演奏和夕四郎少爷的献舞,那也太可怕了吧。”浦原故意作出一副深受困扰的表情,但话刚说完两个人就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白哉现在天天闷在房里练笛子,真是没劲透了。”夜一说,“大概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参加红叶祭,不过我们夕四郎倒是一点不放在心上,昨天又被母亲大人罚了。”
“夜一小姐还没有夕四郎少爷大的时候,坐在枫树下弹筝可真是十分可爱。”
“快别提了吧!”
“那时候纲弥代老爷子还说,没想到四枫院家竟然出了一位淑女。”
“还好今年已经不用看见他了。”
“夜一小姐,还没有忘记如何弹奏吧?”
“也不知道多久没弹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夜一小姐能为我弹一曲吗?”
“来吧,你得帮我把筝找出来。”夜一说完便转身向屋内大步走去,满不在乎地一脚踢开那些华贵的织物,浦原只得追在她身后把那一堆衣裳收拾起来。
“这是大织守留在尸魂界为数不多的作品吧。”他抱着一堆花色各异的衣裙,最上面是一件格外精美的金色表衣,浦原摩挲着它冰凉光滑的面料,就算是他也看不出织作的手法。
“还不是一件重得要死的衣服,除了在祭典上穿一穿别无用处。我倒是觉得喜助在研究的可以隔断灵压的布料要有意思得多。”
“仪式之存在,也不能说是毫无用处吧。千万年来尸魂界的稳定正是建立在由四大贵族组成的基石上,穿上这件衣裳的夜一小姐,很快就会继承四枫院家的家主之位,成为能够左右三界的大人物吧。”
夜一走得很快,她头上那些华丽的金饰不曾设想过佩戴者竟会顶着它们还能大步流星地行进,纷纷发出仓皇的窃语。“那个在红叶祭上弹筝的小鬼,现在的我,未来的四枫院当家,究竟有什么区别?”话语随着她轻快的步伐抛落在身后,“你不觉得这一切可笑极了吗?人们制造华丽的衣裳,然后为了展示它们而举办宴会和祭典。”
“我不愿意坐在帷帐之下,看你娱乐那些无聊贵族的耳目。”她拉开门,浦原跟着她走进去,把她的衣裳一件一件铺开挂好。
“你难道会跳那种舞吗,喜助?符合贵族趣味的舞蹈,简直是一千年来都没什么改变,怎么想都不会适合你啊。”夜一坐在地上,忙着把头上的簪钗拆掉,浦原已经从她的仓库里搬出了一只螺钿漆匣,里面装着她许久没有动过的筝。
“我有在夕四郎少爷学习的时候偷看过一些哦。”浦原边说边将匣子打开,“夜一小姐那时候练习弹筝,不也是天天抱怨,但还是做到了吗?”
“因为你陪我吹笛子来着。”
“但很可惜没能被允许和夜一小姐一起去演奏呢。”
“所以说,这种场合不去也罢……”
“因此倒是得到了在台下看夜一小姐弹筝的机会呢。这不公平吧——如果只有我欣赏过夜一小姐的表演。”
“你不用承担这种义务倒是好事吧。”
浦原将擦拭干净的筝轻轻推到夜一的面前,四枫院公主抬手随便拨弄了一下,弦上清越的声响似乎从未曾改变。这琴声似乎也让她稍微回想起遥远的过去,夜一断断续续地信手弹起她学的第一首小调,那是一支清丽而颇具古韵的曲子,唱的是一位少女在枫林中等待她的恋人。
“绯衣三尺袖,惆怅为谁留。霜林渐向晚,恋心亦逢秋。”浦原跟着琴声随口唱起来,稍微有些不着调,夜一说,你怎么还记得词啊。
“诶,我的记忆力可是很好的。”浦原说,“何况那时候的夜一小姐实在是非常可爱。虽然说是令人厌烦的义务,但能让我看到打扮得像人偶一样精致乖巧的夜一小姐,倒也不是坏事哦。”
“少来!”夜一随手拾起一只发梳丢他,浦原眼疾手快稳稳抓住。
“那么,就请夜一小姐为我弹筝吧。”浦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袖,绀青绸缎上的暗纹青海波织绣光华流转,在他不露出平素那种散漫神色的时候,倒是比白哉和夕四郎更像是一位优雅的贵公子。随着乐声响起,他跳起那支古老的红叶祭献之舞,千年以来,这支舞向来由隶属四枫院家的下级贵族子弟中挑选出的俊美少年向四枫院家主献上,同时也意味着献舞之人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四枫院家,一生追随家主左右。
那是一支很美的舞,庭院里的枫叶在秋风中翩翩落下,少年踏着庄重的舞步,发间的红叶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在最后一个音符拨响时,那片她随手捡来的红叶颤动了一下,飘飘悠悠地落下,随着他衣袖带起的风轻轻飘到她的琴弦上。他保持着舞曲结束时的动作跪在地上,抬起一双含笑的眼看她,似乎为弄落了那片叶子而感到不好意思,又为它恰好飘回到她的手上而露出得意的微笑。夜一推开筝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将一支小小的螺钿枫叶插到他的发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