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VD】一场无需深究的梦
·5V2D。
·给2D发哥。
·但是哥被蛋千里追杀(bushi
·一个已经和蛋生活了很多年的哥和一个失去哥很多年的蛋。
·小跟屁虫但丁预警,瞎锅巴乱宠弟弟但又有点坏心眼的哥预警。
1.
从时空缝隙中踏出的时候,维吉尔轻微地皱了皱眉。
一场意外的时空旅行并不足以令他感到棘手,甚至不会在他的情绪和心中引起太多波动,但麻烦的是要面对失踪几天之后但丁无理取闹的哀嚎——尽管掉进时空缝隙这事儿本来就是他这个在他面前永远都不讲道理的弟弟惹的麻烦。
不过是一场素质实在算不上高的恶魔引发的大范围魔力絮乱罢了,不值一提。维吉尔粗略计算,至多明天这道缝隙里的异常波动就会平息下来,他只需在那时将这个裂口关闭即可,以免有不明所以的普通人不幸掉进去。
之后,他就可以回家了。
回家对这时候的维吉尔来讲已不再是陌生而遥远的词汇。自和但丁与他的便宜儿子重逢以来,他已经和但丁在一起生活了数十年时间了。这段时间对恶魔来讲或许不算太久,但对一对年轻的半魔双子来讲却绝对谈不上短暂,如果按照他们人类的那一面来计较的话,甚至可以算得上是漫长。
漫长到他和但丁都不再介意少年时的摩擦与苦痛,漫长到他现在已经可以十分自然地称呼但丁所在的位置为家了。
那些记忆力本就不太清晰的碎片逐渐变得更加模糊。但丁不再在夜深人静时一个人蜷缩在床榻的角落发呆,而是能够宛如日常一般嚷嚷着抱怨他的臭老哥在扔下他时有多无情。维吉尔也不再因与人类世界二十年的脱节而感到头疼,他重新买了一把小提琴,和但丁一起一个书柜,在柜子里慢慢放进新买的书,直到整个暑假都被塞得满满当当,剩余的空隙也就只够但丁悄悄藏一颗糖了。
在经过好几年的磨合之后,他们甚至可以逐渐开始谈论曾经分开的那些日子。但丁会絮絮叨叨地跟他讲述这些年来接过的委托,遇见过的混账,结实过的朋友,以及生活中无时无刻不让自己想起他的那些痛苦的细节。
维吉尔通常只是安静地听着。因为和但丁的经历比起来,他那二十年完全可以说得上是枯燥乏味……甚至寂寞。他当时不觉得,或者说不屑于理解寂寞这一类的情绪。但当他习惯了和但丁一起生活之后再回过头去思索,就发现如果再让他去经历二十年那样的日子,他一定不愿意,那简直苦不堪言。
于是那些从但丁嘴里飘出来的往事就这么被他们在一起度过的时光掩盖,最终慢慢散去。但丁早就已经不觉得那是什么会使他疼痛的伤疤了。
2.
“如果达成和你在一起鬼混的happy end需要二十年的折磨的话,我就一点儿都不觉得是折磨了。”在那个午后,但丁一边嚼着披萨,一边含糊不清地抬头对他老哥说。
“倒不如说,”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笑着晃了晃搭在沙发背上的腿,“别说二十年了,四十年甚至六十年,或者更久,我都可以忍受。”
“我会努力忍受的——只要让我知道还有机会能再见到你。”
说完这话,一个看了普通人类大半辈子风光的老男人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抱起披萨盒就一溜烟跑了。
留下维吉尔独自一人坐在原地,注视着弟弟离开的背影,神情复杂地皱了皱眉头,最终又露出一个很难说清具体意味的微笑。
3.
维吉尔走在人迹罕见的小道上,断断续续地回忆着这些,打算随便找个地方坐着等待时空修复,然后直接回家。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四周极其轻微的魔力波动。如果只是普通的魔力,甚至很难引起他的注意,毕竟如果是魔物的话,至多给它几刀了事,如果是恶魔猎人一类,他也没有搭理的必要。
但这魔力熟悉得令他愣神。
于是他回过头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小巷入口处的那个男人。
小巷外的光线强烈,那个男人背着光站着,整个面部都笼罩在一层浓厚的阴影里。
尽管如此,维吉尔还是凭借恶魔出色的感官,一眼就看清了那人的长相——以及他正紧紧盯视着自己的,颤动的眼眸。
这幅熟悉而又略微有些陌生的面孔让维吉尔多看了两秒。他自然知道这是谁,但此时对方的脸上却是一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与神态,尽管他曾经听但丁本人讲述过这段经历,也还是免不了感到些许惊讶。
而他这个与自己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半身,在瞪大眼睛注视了他几秒后,忽然就拔出自己背上的大剑,不由分说地就带着一阵狂乱的烈风狠狠砍了过来。
4.
在不讲道理这一点上,无论哪个时期的但丁倒是都一样。
当然,仅限在面对维吉尔的情况下。毕竟维吉尔也没见过不在自己面前的但丁。
维吉尔这么想着,在小巷中迅速穿梭,闪躲着身后迅如闪电般的追击。如果是与他同龄的那个嬉皮笑脸的但丁,他此时一定会选择给那家伙一刀,而不是转身就走。但面前这个面无表情、从头到尾都令他感到不那么熟悉了的但丁,却很难激起他的斗志。
尽管这个但丁的魔力强度着实令他感到意外——没想到他年轻些的小弟弟,在这时候就已经这么强了。
在维吉尔心里的某个角落里,他其实是有些想好好看几眼这个但丁的。他也许已经错过了弟弟的过去,错过了但丁二十年来的成长,但却绝不会错过这个但丁在看到自己时眼里的悲痛与难以置信。
更何况他十分确定,但丁就是想杀了他。
在人性面的他捅穿魔性面的他的胸膛、使完整的他与但丁重逢时,但丁也摆出了一份相当愤怒的神情,但实际上但丁那时候龇牙咧嘴的怒骂只是在宣泄情绪罢了,顶多只是想揍他几拳,从来不曾真正意义上想要过他的命。
他胡子拉碴的弟弟与其说是在向他挥刀泄愤,倒不如说是在掩盖胸口无数快要克制不住从喉头涌出的情感,连故意狰狞起来的五官都像是在克制着痛苦却又喜悦的泪水。
但此时但丁眼中的杀意却如此浓厚,铺天盖地地向他涌来。如果这股杀意真的能化为实体,恐怕比正向他袭来的那把叛逆还要致命得多。
维吉尔思索着,走神时不经意间就被像发了疯一样在身后穷追不舍的但丁给抓住了。
但丁依旧一言不发,汹涌的魔力包裹着锋利的剑刃,就这么向维吉尔劈头盖脸地砍了过来。
维吉尔不得不拔出阎魔刀抵挡了一下,不然万一他真的被他陌生的小弟弟给砍伤,那后果就严重了——即使在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他的骄傲依旧不允许但丁高他一头,至多只能接受两败俱伤,所以一旦尝到了血腥味儿,他就一定会把这时候尚且还略逊一筹的但丁折腾个够呛。
于是他拿出年轻时的他绝对不会有的、为数不多的耐心和包容,和但丁周旋起来。
意识到但丁除了满脑子想杀了自己之外确实没有其他想法,维吉尔久违地感到头疼和无奈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和但丁的相处过程中感受过类似的情绪了,毕竟但丁,怎么说呢……
年龄与岁月从不在他身上停留,这老男人反而越来越可爱了。
维吉尔嗤笑了一声,却不想这声轻笑却严重地刺激到了面前这个正在和他大打出手的但丁。
但丁目不转睛地盯视着他脸上还未完全散去的笑意,跳开一步,紧紧握着剑柄,眼神中除了愤怒与杀意外,还多出了些许茫然与探究。
维吉尔与他对视着,沉默几秒,率先开口询问:“不打算与我交流么?”
与浑身紧绷的但丁比起来,他的态度实在过于平静淡泊,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使两人看起来完全像是处于不同的场景中一般。
很遗憾这时候的但丁从来没见过温和的维吉尔,在他的记忆中,只有年幼时维吉尔的训斥与关心、下着雨的塔顶上兄长的讽刺与拒绝、以及在那个他永远不愿意回忆起的什么地方里,被他亲手所杀的半身飘扬在空中的尘埃。
都还依旧历历在目。
“他死了。”但丁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音调生涩而艰难,听起来就像是已经尘封在储藏室里许久都没有拿出来用过的老旧留声机。
维吉尔大抵明白了他的杀意从何而来。
“你不是他。”但丁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硬要说有什么情绪,也只是再一次逐渐翻腾起来的杀意,“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具身体?”
如果是年轻时的维吉尔,那个长着一张稚嫩脸蛋的十几岁少年,此时一定会冷嘲热讽起来,嘲笑弟弟的愚蠢与无知。
但此时但丁面前的维吉尔却已经经历过了所有可能的酸甜苦辣,按照几十年后但丁的说法,那就是“什么酸甜苦辣,明明是酸苦辣甜甜甜甜甜”。
于是尽管此时面对的是一个不断挑衅自己、妄图致自己于死地的但丁,尽管这个但丁与印象中任何一个阶段的但丁都不同,尽管他表现得……就仿佛一只被抛弃后试图咬死抛弃他的人的小狗。
那也还是但丁。
他张牙舞爪时的双手永远都触碰不到这样一个维吉尔的底线。
维吉尔甚至并不在乎但丁究竟是真的没认出他还是潜意识里就根本不愿意认出他。他现在只想和这个弟弟说说话。
在但丁重新举起大剑朝他冲来时,维吉尔看了一眼远方逐渐开始泛白的天空,问道:“想不想吃冰淇淋?”
5.
但丁手里捧着一杯草莓圣代,一言不发地坐在被树荫笼罩的长椅上,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维吉尔。
他周身的魔力还未完全散去,始终处于似有若无地凝聚在一起的状态,时刻准备着再次化为利刃——如果维吉尔试图从他的视线范围内离开的话。
实际上维吉尔本身也并没有要立刻离开的打算。他原本的确不想和这时候的但丁扯上关系,即使时空修复后这个时代的人的记忆也会被修正,但半魔的强大决定了他们本质上与普通人的区别。
不过既然几十年后的但丁从未提起过这件事,那估计这个世界对时间线的自我修复能力还是相当强的。
维吉尔站立在长椅旁,微微侧头与正抬眼凝望自己的弟弟对视。
这个季节的温度虽然不算太高,但被但丁捧在手中的圣代依旧已经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维吉尔看着这个不太一样的弟弟,不知为何感到心情愉悦起来,于是开口提醒道:“再不吃的话,那颗草莓就要陷进去了。”
但丁低头看了一眼正在逐渐融化的圣代和圣代顶端那颗已经被淹没一半的草莓,依旧没说话,但他也就只看了这么一眼,视线就又回到了维吉尔身上。
维吉尔从鼻中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在但丁身边坐下,双腿交叠,将阎魔刀斜靠在椅子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被晨光覆盖的街道。
但丁并未因为维吉尔的这个举动而做出太大反应,他看起来并不紧张,这也许出自于他对自己实力的自信,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不论如何,他就这么一直看着面前的男人,目光复杂得难以言说。
维吉尔之前就感受到了这道目光中所包含的情感,那些恍恍惚惚的痛苦与悲伤,怀疑与愤怒,还有不易察觉的惊喜与难以置信。
他不认为这个弟弟会有多难哄,但如果但丁并不愿意主动交流,那他也不会强求。
毕竟他们至多也就只会有一天的时间相处,而在那之后,在他离开的时候,留在这个时间点的但丁就会忘记所有他们相遇过的事。
维吉尔原本一直微微上扬的嘴角缓慢地放平。
他如此想着,被但丁的目光包裹着,认为此时不作交流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除了掉入魔界前年少轻狂的那几年之外,不论是年幼的他还是年长的他,都绝不愿意知道但丁在目睹自己离开时是多么难过的样子。
他在此时想起但丁身边那个短发姑娘曾经神秘兮兮地跟自己透露,说他从塔顶跌落后但丁其实哭过,但本人并未承认。
维吉尔笑起来,他那个倔强又别扭的弟弟怎么可能会承认这么逊的事。
这是自相遇的几个小时以来,维吉尔第二次在但丁面前露出微笑。但丁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他隐隐约约能感受到这个男人也许确实就是他的亲哥哥,但与他记忆中的那个维吉尔……实在太不一样了。
不一样到哪怕只是这个人也许真的是维吉尔这个可能性,都让但丁觉得只是一碰就散的奢望。
但就算他不是维吉尔……就算他是维吉尔,也都无所谓。是梦,是幻觉,是某个敌人的圈套,都没关系。
维吉尔不可能突然活过来,那面前这个人到底是谁就并不那么重要了。
既然不重要,那他再享受一小段时间这股熟悉的气息,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吧?
但丁总算收回视线,拿起一直插在圣代上的勺子。
维吉尔感受到他的动作,于是收拢思绪,转头看去。
他看到但丁低头望着手中的圣代,面无表情,但眼泪如雨滴般从眼眶中滚落,洋洋洒洒地飘进透明的塑料杯里,与粘稠的奶白色冰淇淋融为一体。
维吉尔微微一愣。
6.
如果不算上他们俩都还是小豆丁的童年时期和一些特殊情况下的生理盐水,他确实从未亲眼见但丁哭过。即使是在大树上那次阔别二十年的重逢,但丁的眼泪差一点就要夺眶而出,但最终也还是忍了下来。
维吉尔一直认为,但丁应该是不愿意在他面前掉眼泪的——或者说,但丁永远都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就算偶尔一些黏腻的撒娇和恳求,也并不代表但丁心中就真的认输了。
他们俩始终都很喜欢对双方之间的输赢斤斤计较,可以不赢,但永远都不能输。就算从未在嘴上承认或赞许过,但在他的心中,但丁始终都是和他同等强大可靠的男人。
但此时这个无论是在魔力浓度还是气势上,都并不比自己未来那个几乎都快无敌了的弟弟弱上多少的但丁,此时却就这么轻易地、令人难以置信地放弃了对眼泪的控制,像是忽然一下子就松开了手中握了一辈子的风筝。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打在维吉尔的心脏上,不疼,但却一点点压迫着体内的空气,等空气完全被挤出胸口,窒息也就随之而来。
维吉尔沉默地看着他,半晌之后,抬起一直放在膝盖上的手,脱下手套,轻轻摸了摸但丁的头。
7.
这场无声的交流直到最后,也没能让但丁主动开口说一句话,而维吉尔也在刻意回避交流的可能性。尽管如此,在毫不抵抗地被维吉尔摸了摸脑袋之后,但丁还是将草莓圣代吃了个一干二净。
这倒是不管哪个阶段的但丁都会做的事。维吉尔扯了一下嘴角。披萨,圣代,还有各种各样别的小零食。小时候哪怕和哥哥吵架闹别扭,但丁也从来不会跟好吃的食物过不去,他会一边气鼓鼓地说“我讨厌你”或者“这次我一定不原谅你”,一边从哥哥手里抢过食物一把塞进嘴里。
而长大之后的但丁再和他闹小脾气,就会嚷嚷着“我要离家出走”,然后直接跑去找尼禄的麻烦,最后又被烦不胜烦勃然大怒的尼禄一脚踹回事务所。
未来的但丁非常幸福,这令维吉尔更加不愿意使现在这个但丁再徒增任何不必要的悲痛。他们所经历的痛苦与不堪回首的往事已经足够多了,维吉尔想,不论但丁还是他。
至多一天一夜的相处时间,他只想给但丁留下一些不那么坏的、即使记忆消失也不会使那颗遍体鳞伤的心更加残破的东西。
一杯草莓圣代就是不错的选择。
也许还可以再加上一个拥抱。
8.
想法是想法,但维吉尔依旧觉得需要寻找一个好的时机来做这件事。他本身就很少主动拥抱他的弟弟,更何况他现在这个弟弟……
正跟小时候那个最烦人时期的但丁一样扮演着跟屁虫的角色。
他回过头,果不其然看见但丁正跟在自己身后三米远的位置,当他停下脚步的时候,但丁也一起停下了脚步。
维吉尔看了弟弟几秒,继续向前走去,在他抬起步伐的同时,但丁也再次跟了上来。
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疏离而又亲密地跟在他身后。
曾经的半魔长子不理解但丁的很多想法和行为,但此时的魔王连分析都不必,就明白自己这个仿佛矛盾结合体一般强大但又脆弱的弟弟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跟在他身后,就能一直看到他,哪怕只是背影而已。
这是并肩站立的时候做不太到的。未来的但丁别说并肩站立,每次都冲在前面也依旧悠然自得,因为未来的但丁并不害怕会失去维吉尔,他知道他的哥哥永远都不会再扔下他一个人了。
那是需要信任的。
这个时期的但丁,对维吉尔可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信任。
如果不是实力不允许,维吉尔甚至认为他这个神经紧张到不太正常的弟弟可能会去什么地方找个什么麻袋之类的东西来对自己试一试,要么杀要么绑架,总不会有什么好事。
维吉尔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行走,但丁也就这么跟着他,不问他要去哪里,也不在乎他下一刻想要做什么。
如果这么做能让被伤透了心的笨弟弟开心的话,维吉尔思索片刻,选择了纵容。
他带着但丁逛遍了这个不知名小镇的主要街道,途径几个热闹的商业街。
中午时他停在一家披萨店门口,进门买了一整块厚实温热的披萨,双倍起司。但丁就站在他身后几米开外看着他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几张钞票付了钱,然后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叫自己一起过去吃。
但丁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选择靠过去坐在他对面,拿起披萨往嘴里塞了一口。
维吉尔看着他咀嚼时微微鼓起的脸颊,笑起来。
别高兴得太早,小弟弟。维吉尔一边用食指敲着桌面,一边愉快地想着。你还是一周只能吃一次垃圾食品,就算是几十年前的你帮你吃了这周的份儿,我也还是会算进总账里的。
下午时他们去了附近一个清净的公园,维吉尔在那里发现一台老式的冰淇淋车,于是又给但丁买了一个甜筒,三个球还撒了一大堆糖的那种巨无霸。
但丁低头舔掉冰淇淋上那些小颗粒状的糖果时,刻意转过头让刘海稍微遮住自己的脸,没想让维吉尔看见,但却又像是担心维吉尔会借此机会突然消失,不断用眼角的余光试探着。
于是维吉尔刻意站在他面前向阳的位置,让他既可以不被自己看到孩子气的模样,又能看见自己被拖得老长的影子。
晚餐时维吉尔又一次拐进了披萨店,不是中午那一家,但看餐厅里的热闹程度,味道也应该十分不错。
但丁这一次就没再直接吃了。他盯着手中的披萨,目光中的谨慎和怀疑完全不加掩饰。
维吉尔分析了一下,认为他的蠢弟弟可能是在担心他下毒。
——然而傻弟弟最后还是吃了。全部。
等太阳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维吉尔停在一盏光线柔和的路灯下。他回过头,向但丁询问:“你的住处在哪里?”
但丁沉默地看着他,脚步犹犹豫豫地在地上挪动了几下,然后侧过身转向一条街道,却并没有向那边走去。
维吉尔大抵是比此时的但丁自己都还要了解他,于是主动向那条街道走去,让但丁跟在身后。
每当经过路口的时候,维吉尔都停下来回头用目光询问,但丁就在他身后给他指路,两人兜兜转转,在行人不多的道路上散步一般行走着,直到在一间小旅馆门口驻足。
他们一起走进大堂时,前台的老婆婆扶了扶眼镜,对他们慈祥地笑起来,对但丁打了声招呼:“回来啦,小伙子。”
但丁对老太太幅度轻微地点了点头,依旧不开口说话,但却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了老太太的桌上。
维吉尔在上楼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一颗糖。朴实无华但却让人看着就有想要含进嘴里的欲望。
走进房间后,但丁关上门,背对着维吉尔站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维吉尔想,他愚蠢却又格外敏锐的弟弟大概终于模糊地弄清了情况,于是他并不开口,只是站在原地,不离开,也不予回答。
但丁又在门口站了许久,才转身走进浴室,洗漱完后就径直上了床。
他这会儿又像是完全不在乎维吉尔会不会突然消失了。
维吉尔拖来原本放在书桌前的椅子,坐到但丁的床边,看着他僵硬而又倔强的背影,聆听着他时快时慢的呼吸。
直到他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但却又明显不像是睡着了,维吉尔才开口,又是一个问题:“草莓圣代味道怎么样?”
他今天问了但丁许多个问题,但丁并不一定每次都会回应,但这一次却给了他回答。尽管只是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那中午的披萨好吃么?”
但丁又点了点头。
“下午的甜筒呢?”
但丁安静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他此时的声音比维吉尔的问题还要低沉许多,含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背脊却没有一开始那么僵硬了。
在一阵漫长地寂静之后,但丁依旧没有回头,但却出声说道:“不要在我看得见你的时候离开。”
维吉尔最终还是没能找到机会给他的弟弟一个拥抱,但他还可以做些别的。
他从椅子上起身,一手撑住床垫,一手撩开但丁散落在脸上的碎发,俯下身亲吻了他弟弟的额头。
“晚安。”他说。
9.
但丁在躺椅上睁开眼睛,愣怔地看了半天被阳光爬满的天花板,然后抬起手摸了摸湿润的眼眶。
怪事儿。怎么会突然梦见许多年前在某个他连名字都没记住的镇上的那次猎魔委托呢。
但丁看着手指上那点湿润的水渍,更加迷惑。他记得那次委托相当顺利,什么特殊事件都没发生,按理来说这种没有亮点的记忆应该早就从他的脑袋里消失了才对。
难道是维吉尔掉进了过去的时间点,然后和过去的自己来了一场浪漫的邂逅?
哇哦!但丁美滋滋地想。
就在他打算放弃思考,起身去叫个外卖的时候,维吉尔就从突然开启的时空缝隙中走了出来。
“嘿老哥,你回来啦!”但丁一见他回来,立马就又躺了回去,软趴趴地瘫在躺椅上,掐着嗓子说话,“你突然消失,我好担心你耶。”
维吉尔侧头打量了几眼他和他的躺椅,意味不明地评价:“你看起来挺悠闲的。”
鉴于这语气听起来多少有那么一丝危险和威胁的味道,但丁立刻想起来这次把事情搞砸的究竟是谁,于是干咳一声,从躺椅上弹起来,一把扑到维吉尔身上,试图用亲密的行动来让维吉尔和他一起失智。
维吉尔捏住他的后颈把他拉开,迎上弟弟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目光,冷着脸直到但丁都开始有些紧张了,才笑了一下,把他扔回躺椅上。
过关!但丁得一分。
又一次从老哥的魔爪下占了便宜的但丁大笑着翻过身,伸出两条长腿一把捞住维吉尔的腰,八爪鱼一样缠着他压在自己身上,“我这也是相信你的实力嘛,维吉,毕竟就那么几只小恶魔,能怎么为难我老哥呢?”
维吉尔狠狠地捏了一把但丁的脸和下巴,把他捏得嗷嗷直叫,才拍了拍他的背,停顿两秒,忽然侧过脸给了他一个绵长的吻。
突然被哥哥亲了的但丁呆愣地眨了眨眼,然后迅速抬起手摸着自己的下巴,眯着眼按照自己对维吉尔的了解在脑内分析了一通,质问道:“你果然是遇见以前的我了吧!”他乱叫起来,“你出轨了吗臭维吉尔!”
维吉尔难得没有嫌弃他做作的样子,而是等他闹完之后,才问他:“过去的你如果忽然遇见我,会想些什么?”
但丁停下在空中乱挥的双手,看了看维吉尔。虽然维吉尔没说具体时间过去什么时候的他,但他和维吉尔是什么关系,光从那双平和的眼睛里,但丁就几乎可以读懂一切了。
他将双手放在脑后,看着天花板想了想,笑着说:“我大概会想宰了你吧,你个混蛋。”
维吉尔也笑起来。
“但实际上我大概什么都不会想吧。”但丁接着说,“那个时候的我手里已经没有任何属于你的东西了,连照片都没有,光是能再见你一次……在我看来都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维吉尔坐到他身后,一颗颗解开外套袖子上的扣子。
“我一定会觉得,”但丁顺势靠到他身上,晃了晃翘得老高的脚,“那是一场美好得不得了的梦——哪怕梦里你又把我打了一顿或是捅了几刀。”
“你现在回想那时候的事是什么感觉?”维吉尔又问。
“什么什么感觉?”但丁愣了愣,反应过来,然后满不在乎地笑着哼哼,“得了吧老哥,人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生物,都这么多年了,谁还会去斤斤计较过去发生过什么糟心事?”
维吉尔挑了挑眉。
“就算当时的我做了一场美好得像身处天堂一样的梦,”但丁闭上眼,“我现在可是每天都正正经经地身处于那样的美妙中哦?而且还不是梦,是现实。”
他们都短暂地沉默了几秒,但气氛却并未僵冷下去,而是仿佛弥漫着一股温暖而又柔和的香气一般,轻轻柔柔地包裹着他们的呼吸。
“我早就不在意了,维吉。”但丁微笑着说,“当时的我确实很痛苦,但现在让我再回头想想,就已经完全感受不到难过是什么滋味了——毕竟你看,你其实超级爱我的嘛?我要是因为沉迷过去的悲痛而天天难过,你就准备好陪着我一起难过吧!维吉尔担心但丁,维吉尔输了,但丁得一……”
维吉尔捂住他咋咋呼呼的嘴,低下头又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
我当然知道你并不在乎我们的过去。维吉尔想。
我会负责你的未来。
等但丁笑嘻嘻地凑上来还想再讨要第三个吻的时候,维吉尔却抽身离开,将外套脱下挂在衣帽架上,边整理衣领边说:“接下来这两周你都不用吃披萨和冰淇淋了。”
但丁呆在原地。
“为什么?!”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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