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s: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12-05
Words:
1,542
Chapters:
1/1
Kudos:
13
Bookmarks:
3
Hits:
496

过熟草莓

Summary:

罗维诺·瓦尔加斯夜里突然想起童年的某一天。

Notes:

有点G,大家精神都不好

Work Text:

罗维诺·瓦尔加斯在日记本上写:这是七月份安东尼奥晚归的第十一日。也是佩德罗给他准备晚餐和铺床的第十一日。罗维诺一直不喜欢他,也许是因为他总爱在红菜汤里加太多糖。他试过拿厨柜里糖倒去喂蚂蚁,把细雪样的绵糖撒在墙根和篱笆脚,抠锡罐身上的鼠尾草贴纸打发时间。但蚂蚁始终没有来,太阳不好,糖也融不进土里。被发现后他撇嘴说是降霜,盐,或是什么别的东西。总之不认,态度同对任何一个男人一样恶劣。佩德罗粲然,他做过二十数年的好哥哥,总是很会照顾孩子的。他只把糖罐放到他踩上方凳也够不到的地方去,继续煮过甜发腻的红菜汤。晚餐前罗维诺踏着厨房的槛,像数次询问安东尼奥今晚吃什么一样问佩德罗:你是不是讨厌我极了。佩德罗正熬蛋奶沙司,他转过头朝孩子眨眼睛。怎么会呢,因为我们是同样无关紧要而可怜的人。罗维诺看到他翠榴石似的眼珠被贡蓝色火舔得晶亮。
夜里罗维诺做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中他是尼尔斯,亲吻莫顿象牙白的脖颈,在水边吃鱼生,睡进他暖而软的绒。他为什么那么痴迷北方?他为什么非得去拉普兰?醒来前一秒,罗维诺瞥见雁群中混了一只金色的幽灵,花笠水母一样翕动,被对流风吹得飘摇,仿佛随时都要再去死一次。门外传来人的交谈,他认出是安东尼奥,自觉不安和愤懑,于是披了月白色乔其纱睡衣溜出房门。佩德罗秉一支红烛在起居室踱步,肃穆阴鸷,像高纳里尔,或是伊萨贝塔的哥哥,总之是一切恶角;安东尼奥坐在沙发上,眼睛捉着他不停移动的胞兄,断断续续地沉了嗓音说话。他注意到罗维诺,一阵觳觫,把那半边身体藏进长桌的影子里。我吵醒你了?安东尼奥温和地笑,朝他的房间摆手:不好意思,你回去睡吧,你该再睡了。多可怕的一段话,是成年人对孩子的公然轻蔑,是幼时的迷梦和孩童需要更多睡眠的标志。罗维诺自诩早熟,一向颇具反抗精神,觉得自己实在是受到了鄙视。他才不愿这样被搪塞。他要现在就缠着安东尼奥,让他念堂吉诃德;他要他真实地去填补长日时的空缺。但要真那么做就成了一种自我招供,象征着他依旧是个十分需要他去爱的孩子。于是罗维诺向每个人妥协:他转身回房,但在关门前要求明天的早餐。你授给的孩子的特权,行得通吗?一方门缝中他仅能看到安东尼奥迟犹着同意,看不到佩德罗手中红烛摇曳,对着团栾的月落下一滴泪。
安东尼奥对谁都守诺,第二天给他热加了醋栗花蜜的羊奶和裹满奶油的大黄酥皮饼。罗维诺坐在高椅上,两只腿橄榄枝似地摆,用银餐叉划破一只煎蛋。油汪汪的黄流上酸奶油,他像在进行彩粉创作。佩德罗帮安东尼奥洗厨具,始终遮住他一半身体,低声耳语:快走。他遮得住视线,气味却飘得更远。孩童五感锐敏,罗维诺闻到石榴洗洁剂、烤炉使用后的热,闻到安东尼奥身上与他本人扞格不通的清冷和疏离。很多年后罗维诺·瓦尔加斯在纳波利过得好:姓名中听,打手遍布每个酒馆,按脾气赏人吃枪子儿;再不用抱着糖罐等蚂蚁来。某天夜里他挣扎着出逃一个梦,影影绰绰听到门外人在说话。生冷的月光透进飘窗拥着他的乔其纱睡衣,罗维诺记起数年前安东尼奥身上的味道(现在他叫得出名字):血,欢爱和三零卡宾弹。这让他恍悟。他心速过快,浑身止不住战栗,一下子就挣脱时空桎梏看清了安东尼奥隐匿在影子中的全部:因桡骨破裂而缠着夹板的腕,锁骨上铜锈色的瘢痕,被棕榈叶柄样的发盖住的玻璃划破了的眉角。罗维诺揣测它们背后的意义,恍惚中记起雁群中那只脆弱的金色幽灵。他好像听谁说,亚瑟·柯克兰的双相每到七月恶化,前年这个时候终于熬不过,咽了百十粒西泮睡在了自家浴缸中。没有人把他从灌满切花月季的瓷制棺椁中捧出来,带他去洗胃,靠在由心电监护仪和茂菲滴管组成的荆棘丛边将他吻醒,因为两个月前安东尼奥先一步离世:坐副驾,垂头小憩,死于恋人紧急刹车造成的颈椎断裂。罗维诺点着一支炫银大卫杜夫,吃了雾气后觉得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可怜,亚瑟·柯克兰的确该死。但接着又想起儿时佩德罗对他眨碧玉眼睛,说他们是一样的无关紧要。罗维诺·瓦尔加斯从枕边的五斗柜抽出格洛克,对着钉在卡普纶挂毯上的牡鹿首打空一匣子弹。烟和弹壳落到床上,橘红的火灼毁了他的睡衣和童年。罗维诺实在被恶心坏了,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意识到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是一样地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