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晚上吃饭的时候家里又停电了。曹丕不耐烦地放下碗筷,问曹植:“我不是昨天说让你一定要记得交电费的吗?”
“昨天?”他的弟弟回答,用一种天真的语气,“呃……我不记得有过这件事。对不起,哥哥,我明天从学校回来的时候一定……”
“算了。”曹丕疲惫地说,他猜对方昨天大约喝酒了,和喝醉的曹植争论他昨天到底有没有讲过此事毫无意义,“我去找个蜡烛。”
蜡烛被他点燃,放在桌子中央。曹植有点兴奋,他拿出手机来拍照,说:“烛光晚餐呢,哥哥。”
曹丕不说话,沉默地夹了一筷子他能借着烛光看得清楚的那一小部分区域的菜。被迫从家里搬出来之后他们的房子光线不太好,别说月光了,太阳想要照进来都难,还好曹植先前过生日,非要为了仪式感弄了蛋糕和蜡烛,才使得他们现在不至于没有光源吃饭。
等曹植拍完照,曹丕才开口。他说:“你等下把碗洗了。”
曹植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不愿意洗碗还是觉得哥哥半天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太没意思。但他最后说:“好,我知道了。那可以先做吗,哥哥?”
曹丕默许了这个请求。于是他们走进房间,把上衣随意地扔在地板上,曹植俯下身,去用牙齿咬曹丕西装裤的拉链。一只手压在他额头上,阻止了他继续低头的动作,曹丕说:“不,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不用这样。”
“可是我希望哥哥舒服。”曹植说,“我喜欢哥哥,所以我希望哥哥能更高兴,这不是很自然的吗?还是说,哥哥不喜欢这样?”
曹丕没说话。说实话,他不是不喜欢被人口交,但是如果对方是曹植,或者说,曹植为他做任何事,都会让他觉得很烦躁。
“我知道了。”曹植在他的沉默里说。他转过去,把内裤拉下来。
你不知道!曹丕想。他潦草地给曹植做了润滑,然后插入他的身体,机械地运动着。他的眼睛没有看曹植,而是盯着被烛光照成橙黄色的墙壁,然后他意识到他多少应该给他弟一点反应,于是伸手到前面去摸了几下对方的阴茎,听见对方发出甜腻的呻吟。
他和曹植都射了出来。射精之后他们在床上躺了一会,曹植没力气去抱他,曹丕懒得抱,他们只是手臂贴在一起,汗水黏糊糊的。然后曹丕赶在曹植坐起来,说出能不能再来一次之前对他说:“记得洗碗。我去洗澡了。”
“哦。”曹植说。他在床上坐了几秒钟,抓过自己的裤子穿上,走出了房间。
曹丕随意地披着他的外套坐在桌前。他觉得自己有很多想写的,或者说,应该写的,关于今天,关于他现下感受到的一切——但他只是坐在桌前,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被父亲发现他和曹植的事情而被从家里赶出来已经有一长段时间了。但事实上,曹丕觉得自己和曹植之间没有任何事情,如果有,那也只是曹植自己的事情。
第一次是他被父亲训话,站在家门口淋了半个下午雨,雨打湿他的头发,打乱他出门时收拾得工整的线条,才终于等到父亲消气。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下西装外套,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可怜得像带刺的流浪猫,他自己都要嘲笑自己这副模样了,正想着休息一下,去洗个澡,有人冲了进来,一把抱住他。
曹植说:哥。
他湿透的衬衣随着这拥抱染湿弟弟的衣服,曹丕感觉到自己有点发烫,大约是雨把他淋得有点发烧了,他在爸爸面前不能说,在弟弟面前不愿说,于是低着头,沉默地站着。
曹植伸手抚摸他的头发,被他立刻厌恶地拍开,好像接受了就是接受自己的软弱一样,但那只手又坚定地摸上去,他拍开了几次,最后累了,放弃了,想:随便他吧。曹植紧紧抱住他,眼泪掉进他头发里,和雨水混在一起,他们的衬衫现在一样湿了,曹丕感受到那泪水的流淌,他先是愣住了,然后莫名其妙地想:你为什么要哭啊?
曹植抬头,用带着泪水的嘴唇去亲吻他。他忘了拒绝,只是站着,也没有回应那个吻。他的脑子里没有任何温情,也没有感到缱绻,只是在曹植退开的前一秒,他突然想:如果被别人看见了,要怎么办呢?
但好在曹植立刻就退开了,他不必继续思考这个危险的问题。他们回到哥哥弟弟这个关系被允许的,安全的拥抱中,曹植把头埋在他的发间,说:我喜欢哥哥,很喜欢很喜欢,看到哥哥这样……我真的好难过啊。
曹丕不知道回答什么。他有点累了,湿透的衣服贴在他身上让他很不舒服,他想离开这个莫名产生的柔情空间,去洗个澡,再换身干爽的衣服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一下,但曹植还在往下说:我经常想,哥哥要是能和我在一起就好了。
可是我不喜欢你。曹丕想了半天,选了一个比较礼貌的回答。
曹植停了几秒。但他很快又打起精神来,说:没有关系的,哥哥不喜欢我,我也会一直喜欢哥哥……况且哥哥不可能不喜欢我!我跟哥哥是特别的,一定是这样的……
曹丕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脑子里只有湿透的衣服,还有明天还需要继续全心应对的父亲和工作,于是他推开曹植,直视对方的眼睛,试着哄这个有点麻烦的弟弟:那你既然喜欢我,能不能让我去休息?我今天很累了。
曹植立刻弹开来。他雀跃地说:那我明天再来看哥哥!
曹丕再次礼貌地对他笑笑,像他在宴会上对爸爸的下属那样。他以为这就是结束了,却没想到,这只是一切的开始。
那之后曹植频繁地出现在曹丕的视线里,有时在办公室,有时在房间,有时在他下班的路上,带着他热烈而奔放的告白。曹丕渐渐感到烦了,还有一丝害怕,万一有人看出他们不止是兄弟之间的爱意倾吐该怎么办呢?万一曹植做出更越界的行为该怎么办呢?
一次曹植在走廊上拦下他,他抢在曹植开口前先对他说:子建,你把手伸出来。
曹植不明所以地伸出手。他的手臂雪白,曹丕握住他的手腕,飞快地确定了四周没人,然后很用力地在他的手臂上打了一巴掌。
曹植愣住了。他那块皮肤肉眼可见地红起来,生理性泪水一下子涌出来,在他眼眶里打转,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得到这样的对待,小心翼翼去看哥哥的表情,可哥哥脸上并没有跟他开玩笑的笑容,也没有对他做了错事的愤怒,他毫无表情,看曹植和看走廊上的砖块没有任何区别。
曹植从小到大做惯了讨人喜欢的小孩,每次他只要眼眶一红,马上有人围上来哄他安慰他,有时候也包括他面前的曹丕,哥哥突如其来的责罚让他慌张,此刻漠然的态度更让他无措,他伸手去牵哥哥的袖子,又被甩开,只好问:哥哥,为什么?
曹丕说:你不是喜欢我吗,不是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好的吗。
曹植茫然地点点头。
曹丕说:现在还觉得吗?还觉得我是最好的吗?还觉得我是那个你喜欢的哥哥吗?
曹植又点点头。
曹丕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掉了。
第二天曹植来办公室找曹丕。他推开门,在曹丕凌厉的目光里不大情愿地把门锁上,才开始说,哥哥,我真的喜欢你啊,你为什么不懂?
曹丕疲惫地想,是你为什么不懂?他说:子建,我们是,也只可能是兄弟,你什么时候能明白这一点?
我们早就不是了!
曹植绕过办公桌,站到曹丕面前,他不像在跟自己的哥哥说话,倒像是在上演勇者斗恶龙救出公主的戏码,而恶龙是曹丕,公主还是曹丕。他大声说,我不怕哥哥伤害我,我准备好了,我……
敲门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曹丕一把将曹植按下,警告他:藏好,不准发出声音!他走过去把门打开,重新在位置上端正地坐好,假装什么都不存在,自己只是像往常一样正在处理工作。
来人送了个文件,在曹丕紧张的目光里把门关好出去了。曹植钻出来,蹲在地上,他也不急着动,就那样抬头望着曹丕,问:哥哥……弟弟在哥哥的办公室,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吗?如果你真觉得我们只是兄弟,你为什么要让我藏起来呢?
曹丕百口莫辩。曹植站起来一点,趁着他心神不定的间隙拽着他的领带把他往下拉,忙乱地亲他的嘴唇:哥哥,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
他的手伸下去,隔着裤子去摸曹丕的性器,又急急忙忙地说:哥哥,哥哥,你就当是我强迫你……
曹丕想:本来就是你强迫我。
另一个念头又从他脑子里闪过:门……门没有锁。
然后他看见门打开来,他最不想看到的人,自己的父亲——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笑容,但那笑容很快就凝固了——出现在了门口。
曹丕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想到从家离开的那天,又心烦意乱地划掉。曹植用开瓶器开酒的声音在客厅响起,穿过满是灰尘的空气,刺透他的耳膜,他知道接下来的一长段时间曹植都会那样坐在客厅里喝酒,然后说不定会借着酒劲跑进来,亲他,对他说一些他常说的哥哥我好喜欢你之类的话,而他已经一个字都不想再听了。
他站起身来,在房间里不安地走了两圈,最后拿起蜡烛,走到浴室,洗了把脸。阴冷的金属花洒朝向他。他望着那闪着光芒的圆形金属块,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有什么压在他的脊背上,把他往下重重按在地上,于是他不得不跪下来,但过了一会,那种重压依旧没有消失,他干脆把脸贴在冰冷的地板上,急促地呼吸着,感受到气流猛烈地冲刷着他的气管。
曹植听到响动,跑进里间来。他带着酒味焦急地蹲下,喊曹丕:“哥哥?哥哥?”
曹丕不动。很久之后,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说:“别再装了,曹植。”
“你说什么?”曹植说,“我不明白,哥哥。”
曹丕对他这种小孩子一样的语气太过厌恶,他皱着眉头,疲惫地说:“有本事你就杀死我,或者让我痛苦,让我得不到我想要的,你可以试试……我等你。”
曹植的语气一下子又变得惊慌起来,像他每一次遭到曹丕的质疑那样。他说:“哥哥,我怎么会这么做呢,哥哥?那样我们会彼此憎恨的,我不想那样,我爱你啊,哥哥……”
曹丕突然笑了。他就那样笑了几秒,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似的,然后平静地问:“可是你一直都在这样做,不是吗?”
曹植被这句话击倒,跌坐在地上。他说:“哥哥,你就这么想我?”
曹丕慢慢地说:“你真的没有这么做吗?”
曹植想:我真的没有这么做吗?
他发现自己无法回答。他爬起来,从浴室里逃出去了。
第二天曹植没有去上学,曹丕也没有管他。临下班时,曹丕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一会,伸展了一下四肢,他望了一下窗外,天气阴阴的,看起来就要下雨了。周遭异常安静,他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不知疲倦地响着。然后他看见手机收到一条未知发件人信息:
可以回来了
手机震动,又是一条:
你被赶走也不是坏事。他的脾气最近更不好了,闹得人都不在了,才又觉得不好受。现在是好机会,你知道该怎么做。
曹丕看完,把信息删掉,心情出乎意料地平静。空调的凉风吹在他的后颈上,他移开了一些,感受到血液慢慢将热度带回那一块皮肤。
一个奇异的念头席卷了他。他突然想,如果他在这一直住下去,说不定有那么百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会真的爱上曹植——他会每天去公司上班,曹植或许做个老师,并且给杂志社投稿,以他弟弟的才华,大约会成为畅销书作家,他会回到他们一起买的新的房子,询问他晚饭吃什么,然后他们一起吃晚饭,抱在一块看电视,做爱,最后睡觉,结束一天的生活。
所以,显而易见地,他该离开了,在这个荒谬到甚至有点恶心的可能性发生之前。他的衣服,洗漱用品都放在家里,曹植有可能在家,如果他回去拿,那么这件事就会又从由他掌控变成一场由曹植掌控的,声泪俱下的悲情离别戏码。还有十分钟就要下班,十分钟后,他会直接开车回到原先的家里去,并且最好走公司后门,以免曹植异想天开地由于他们昨晚的吵架在前门等他,来找他说另一些他不想听的话。
他把整个计划在脑海中确认了一遍。还有一分钟,他想了想,还是重新拿出手机,给他的弟弟发了条信息:
记得交电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