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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准】一夜雪(2022岡田生賀)

Summary:

在你的面前,我終於能擁有我自己

Notes:

寫完這篇我已經要乾了 想不到什麼好文名了就先這樣吧(
當初看了一套岡田准一的雜誌圖 覺得好像花魁喔 就拿來寫了
誰知道歷史題材我真的寫到要吐出來 看了一堆資料
尤其在確定已經趕不上生日死線的時候就開始放飛然後看了更多資料(
嘿對這其實是一篇生賀ww但此刻已經是12/6了
有很多互相流通的設定跟一些江戶時期的用語
所以還是希望大家看一下註釋拉 我打很久內(?

馴染!井 x 陰間!准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你啊⋯⋯可真是貫徹了陰間這個名字的各種意義啊⋯⋯」岡田清晰地記得自己剛來到這裡時,負責引領他的回者說過的話,就算是已經成為了太夫的現在。那時的自己不過才十歲出頭,矇矇懂懂地被賣到了陰間茶屋,就這樣被半強迫地接受為了成為合格陰間的調教,菊穴那刺痛的感覺他一生都沒法遺忘,在那之後經過了幾個年頭,自己早已長成如盛開的花朵般的翩翩青年,離開茶屋的時間也越來越近,他還差一些金幣便能提早把自己贖出去。

岡田垂眼,角落的某一塊地板裡,放著一個小木箱,裡面便是他為了讓自己離開而準備的金幣,作為陰間,他們唯一的收入其實是客人給予的小費,在岡田還小的時候,他總是強迫自己好好服侍客人,只為了能在離開茶屋前多往自己的口袋裡塞上幾個沈甸甸的硬幣,現在回想起來他都覺得噁心,但此刻的他不一樣了,現在的岡田是這家陰間茶屋的紅牌,他再也不需要看著客人的眼光過日子了,因為現在是他來選客人。

外頭有許多人捧著大把大把的金幣或銀幣,就為了能見岡田一面,幾個跟在他身邊學習的陰子時常告訴他最近又來了哪位有名的客人,但岡田總是淡淡地應了一聲,便轉頭繼續做自己的事了。在岡田短短的太夫人生中,他有幸擁有了幾位馴染,他們無非是從商之人或是手握權力之人,但在對待岡田都非常友善且溫柔,尤其是他的上一位馴染,讓其實還只是個小孩的岡田感受到了不同的情感,只可惜對方染上了不治之症,早早就離開了人世,自那之後岡田便一直在找尋與那人類似的客人,直到現在的這位。

今天是與客人的第三次見面,也代表了從現在開始對方將會成為自己的馴染,岡田相信只要自己服侍好這位客人,離開陰間茶屋的日子便能更快到來。岡田早早地準備好自己,穿上自己喜好的那套振袖,靜靜地坐在了窗邊。

這時外頭傳來一道聲音——「一夜雪,你的客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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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之原跟在侍女的身後,好奇地看著茶屋裡的內裝,他還不曾進過一間真正的陰間茶屋,雖然吉原他去過的次數也是少到不行就是了,要不是因為朋友的要求,自己大概也不會知曉有一天會踏入眾道的領域,不知道那傢伙這次看上了誰了⋯⋯

井之原嘴裡的那傢伙是他小時候的鄰居,兩人從小可以說是一起長大,一起玩耍打鬧,一起學習經營家裡事業的方法,他的這個朋友哪裡都好,就是好色了點,不管是男色還女色他都來者不拒,井之原少少的幾次吉原經驗也是透過他才進去的。井之原曾想過,對方是不是早在成長過程中把小時候學習過的東西都遺忘了,接下來的人生都要在粉黛中流連,卻沒想到對方卻突然說要結婚了。

準新娘是商店番頭的女兒,兩位的父親大概也覺得這樣的婚姻對家裡的事業有幫助,便也沒有多做刁難,井之原見過對方幾次,雖然算不上美若天仙,但看著準新娘精準地幫朋友處理好問題時,他便了解了為什麼朋友在見遍花叢後會選擇她。

支持當然是支持的,只是井之原並不知道自己還需要負責收爛攤子。一直到前幾天朋友才告訴他說自己已經成為某位太夫的馴染的事實,希望井之原能代替他去解決這件事情,對方勤懇地拉著他的手,甚至還保證所有的金額都會由自己支付,再怎樣不情願井之原也只好答應了,誰叫他們是好朋友呢。

「一夜雪⋯」在井之原想起朋友口中那位太夫的名字時,他們也來到了某個房間外,侍女推開了房間門,在井之原走入後便關上了,房間的中央擺著一套被團,窗旁則放著一張木桌,有個人正端坐在屏風後,只能隱隱透過燭光看見對方的身影。

井之原無措地站在門口,不知道是該向前還是待在原地,這時那個身影像是不理解為什麼自己沒有走向他,便從屏風後緩緩走了出來,在看到來人的第一眼井之原就看呆了眼,那人皮膚白皙,低垂著的眼眸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睫毛,微微抿起的唇鮮紅無比,一雙漂亮濕潤的大眼直直地看向井之原,高挺的鼻樑讓這張漂亮的臉多了一股英氣,要不是自己早就知道陰間都是男人,不然他肯定會誤會眼前人的身份。

這時那雙眼睛充滿了疑惑,「您是⋯⋯?」對方不安地後退,差點就要撞上屏風,井之原眼明手快地拉住了他,卻又馬上放開,看來這人肯定不知道他朋友的事情了,他安撫地在被團上先行坐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那個位置,對方一臉不信任,但還是乖乖地坐下了,「本人姓井之原,名快彥」井之原點點頭「欲成為你的馴染的那位是我的朋友,但他⋯⋯」他想了想,決定還是不把那傢伙跑去結婚這件事說出來了「他出了一點事情,所以便把這個機會讓給了我」

井之原給了對方一點時間,讓他好好吸收現在的狀況,在看見對方的防備心沒有那麼重之後,他才繼續開口「金幣什麼的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的」說完井之原伸出手「而現在的我也沒有需求,不如我們當個朋友吧?」

岡田看著井之原伸出來的手,又看向對方帶著笑的臉龐,朋友嗎?自己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聽過這個詞語了,茶屋裡的大家大多都有上下關係,就連能跟岡田平起平坐的其他陰間美其名是夥伴,其實更像是競爭對手,朋友的概念對他來說已經很模糊,不過眼前這人看起來是個好人,應該會沒事的吧⋯⋯這樣想著的岡田便也伸出手。

「既然我們是朋友了,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呢,還是你想讓我稱呼你為一夜雪?」「叫我准一吧」當那個名字溜出去自己的嘴時,岡田是驚訝的,畢竟已經很久沒有人用這個名字叫過自己,久到他都快要遺忘自己在成為陰間之前的生活了,那時的他還擁有著自己的人生跟夢想,「那就多多指教了,准一」井之原以笑回應。

//

自那之後井之原每週都會來一次,雖然日子不固定,但岡田的房門都會在暮六刻的時刻被準時敲響,對方來了之後也沒有要求服務,只是就這樣和岡田聊天直到一切時過去,他早已習慣了看著客人的臉色生活,但待在井之原身邊的時候他不需要,此刻的岡田不需要作為一夜雪生活,就只是他自己。

井之原也常常和他說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那是岡田本該有機會卻沒辦法體驗到的現實,只能夠透過井之原的述說來接觸,雖然有時候岡田覺得井之原真的是有些囉唆,就像上次,明明在跟他說祭典的事情,不知為何最後變成了說起井之原小時候在祭典走丟的事情,不過岡田是感謝的,之前的客人或是馴染過來時都不會和他聊天也不會關心他,自己在他們眼裡就是一個能輕易得到的裝飾品罷了,而井之原和他們都不一樣。

這天,時間走到了暮六刻,今天的井之原也沒有出現,離上次對方過來已經一週多了,岡田有些疑惑,這時侍女推開他的房門,表示有一份來自便利屋的書信,岡田拿過打開,裡面的字體他沒有見過,寫信的人詢問他是否願意一起去看幾天後的神田祭,自己會在茶屋外等他,岡田來回翻看了紙張卻沒有看到署名,最後在信的角落看到了一個小小的圈起來的井,岡田為此忍不住露出笑容。

來到約定當天,岡田如約來到茶屋外,井之原已經在外頭等他了,「要跟我見面可是要付費的喔」岡田淡淡地笑了笑,對此井之原則拍了拍腰間,傳出了金屬撞擊的聲音,「我可是早有準備」直到此刻井之原這才注意到今天岡田的裝扮,對方穿了一件若竹色的振袖,外面則配了一件偏藍的羽織,髮髻梳得整齊,但還是有些許碎髮跑了出來,並不像一般女性那般有複雜的裝飾物,只是簡單地綁了起來,但卻更能彰顯岡田的美貌,井之原眨眨眼睛,才想起自己好像不小心盯人家盯太久了「你今天很美」岡田愣了愣,忍不住遮著嘴笑了出來「謝謝稱讚」

神田祭是當江戶入秋後數一數二重要的祭典,由位於江戶中心的神田神社舉辦,而今天剛好是為期一週的祭典中最盛大的神幸祭的舉辦日,由神輿帶領的遊行將會沿著河岸一路走過,許多小販也會因為路上聚集的人潮眾多而就地擺攤,對於總是待在室內的岡田來說是一個完全不同的體驗。

手裡拿著井之原買給他的糰子,岡田一邊小口地吃著一邊努力掂起腳往外看,本身身高就不是特別高,他的身前又剛好站滿了人,他只能從人頭之間的縫隙往外望,而井之原注意到了,他小心地拉過岡田垂下來的振袖,把對方往自己身前帶了帶,卻沒想到自己這一拉讓岡田有些驚慌,手裡的團子便不小心從竹籤上滾落,染髒了井之原的衣服,「我很抱歉!」岡田著急地想要擦拭掉那塊髒污,卻被井之原抓住了手。

「沒事的,你看那個」順著井之原的手指岡田轉過身,剛好趕上浩蕩的山車隊伍,每台山車都代表了一個町,因此大家都絞盡腦汁地裝飾,井之原看岡田已經陷入其中後,便指著眼前的遊行隊伍和岡田解釋祭典的由來和代表意義,岡田聽得很認真,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對這些事情是有興趣的。

等遊行的隊伍往神社去之後,兩人便在小販之間穿梭,食物說不上是神仙美味,但對岡田來說卻難以遺忘,在成為太夫之後他也曾嘗過不少美食,但那些都沒有此刻跟井之原一起吃的這些來得深刻。「還開心嗎?」和岡田一同走回茶屋的路上,井之原這麼問,岡田抬頭看向他,從雲層後探出頭的月光映照在他的雙眼中,「很開心,謝謝您」岡田笑了笑,他已經想不起來自己上次這麼快樂是什麼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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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的暮六刻,岡田的房門被準時敲響,井之原探進半個身子,在看見岡田正在等他時才笑著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捆綁起來的書,他把書本放在了窗邊的桌子上,在岡田的身邊撲通地坐下,「在書物問屋那邊畫了一點時間,不過你想看的書都在這裡了」

在那次祭典的見面最後,岡田請井之原幫了一個忙——他想看書,從那之後井之原每幾週就會去一趟書物問屋,幫岡田找來他想看的書,其實大可以透過流動販用租的就好,但因為岡田的身份原因不太方便,因此井之原便直接用買的了,岡田也很珍惜井之原幫他買的書,之前買過的幾本都被他重複翻閱到有些破損了。

之前的幾次岡田都要求了歷史書,這次卻不太一樣,岡田解開書捆的繩索,露出了封面上寫著的《曾根崎心中》,他早已在各個地方聽過有人在談論這部作品,只可惜自己一直沒有機會接觸,還好有井之原,他現在才能把這本書拿在手中

岡田把書本在桌子上攤開閱讀了起來,井之原也早已見怪不怪,前幾次他帶書來找岡田時,對方摸到了書後便全身心地投入到內容裡,把自己就這樣晾在一旁,不過井之原也不會怪他,畢竟眼前這人雖說是這間陰間茶屋的頭牌,但其實他也還只是個少年,外頭的江戶那麼精彩,他卻只能被限制在這小小的房間裡,等待著一個又一個的男人女人進進出出,卻不知何時能夠解脫,未來的他又能去哪裡。

井之原在岡田身邊躺下,靠著他的膝蓋閉目養神,岡田看見他這個樣子,伸出左手緩緩地拍著對方的腹部,像是在哄小孩一般,這讓井之原忍不住沉沉睡去,不知時間過了多久,岡田闔上了手裡的書,雖然還沒看完但他想把剩下的部分留到明天,這時他注意到書捆裡還有其他的書籍,他便好奇地翻了起來。

剩下的書本除了岡田一直喜歡的歷史書之外,還有一些井之原覺得岡田會喜歡的書,例如人情本或是談義本,岡田就這樣翻著翻著來到了最後一本,這本書沒有封面的題字,岡田好奇地打開,卻被裡面滿滿的男性交媾浮世繪嚇了一跳,原來是好色本嗎⋯⋯其實岡田也不是沒有看過這樣的書籍,畢竟總會有客人拿著這類的書希望岡田能照著來,他只是有些驚訝拿著這本書的會是井之原。

岡田看了眼還在睡眠中的井之原,視線卻不由自主的往下喵到了對方的下腹,所以他其實也是有慾望的嘛,只是他為什麼不碰自己呢,雖然當初主動說要跟岡田交朋友的是他,但卻不能改變自己是一位陰間的事實,要是井之原說要抱自己他也不會覺得奇怪,還是嫌自己這被許多人使用過的身體骯髒呢?岡田希望不是後面這種⋯⋯

看井之原有轉醒的跡象,岡田趕緊把書本塞到了最下層,連帶著也把自己的想法塞到最深處,當作這些從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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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窗前看書時,岡田無意間往外望了一眼,外頭零零散散有著幾棵銀杏樹,此刻已經變成了鮮豔的黃,樹葉和陽光互相照應著,往路上的人群撒下一陣陣黃色的光影,不知不覺間秋天也快要結束了,岡田也能感受到每天早晨醒來時寒冷的溫度,他其實很喜歡這個時節,離冬天還有一點時間,於是大家便趁著第一道雪落下之前,去享受各式各樣的娛樂。

這時外頭傳來了報時的喊聲,岡田便收起桌上的書冊,開始梳妝打扮了起來,今天是他跟井之原約定好要一起去看歌舞伎的日子。等他準備好下來時井之原已經在等他了,岡田今天穿上了一套樺色的振袖,羽織則是真珠色,因為溫度已經有些低,所以羽織看起來也比之前的厚上不少,井之原掃了掃他的搭配,「准一不管穿什麼都很好看呢」岡田聽聞微微頷首「最近因為即將入冬了,陰間的大家都有了一些新衣服可以穿」

在陰間裡只要你給茶屋帶來的收入越多,就代表你的地位夠高,在季節更替時能首先換上新衣服的也是這群人,岡田剛好趁這段時間把一些舊衣服送給了一直跟在他身邊的陰子們,大家嘰嘰喳喳地擠在他的房間裡,挑選著喜歡的衣服,岡田想起當初的自己也是跟在太夫身邊,那人很慷慨,給他送了不少衣服穿,說起來不知道長竹醉現在過得怎麼樣了⋯⋯岡田的腦海裡浮現了那人溫柔的笑顏和有著淚痣的眼角,對方後來跟著一位回者離開了,聽說他們兩人最後沒有結婚,只可惜接下來的故事岡田就不知道了。

中村座離他的茶屋並不遠,離劇場還有些距離時就已經能看到外面滿滿的人,都說江戶人愛看歌舞伎,而中村座更是三座被幕府認定的劇場中的其一,因此每天都會有不少的觀眾,加上今天要上演的櫻姬東文章又剛好是新劇目,因此兩人一點都不意外外頭的人潮。岡田看著外牆上掛著寫著演員名字的看板,忍不住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在想什麼?」井之原站到他身邊,跟他一起抬頭看今天的演員們,「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情」「以前?」會去做陰間的人,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有苦衷的人,井之原猜測岡田也不意外,但既然對方不說他也不多問,就等哪天岡田願意自己說出來,看來今天就是那天。

「我其實是上方人喔」岡田笑了笑「家鄉在大阪,家境有些貧窮,但我的父親母親都非常喜歡歌舞伎,便把我送到了江戶來成為了歌舞伎世家的養子」那時候的他才八歲,就被父母用所有的家當送上了船,那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坐船,因為年紀還小也不感到害怕,只是驚奇地看著河岸沿路的風景,就這樣被送到了江戶,開始了在歌舞伎世家當養子學習歌舞伎的人生。

岡田甚至和另外一個養子成為了朋友,雖然兩人中間有一點年齡差但因為對方不怕生的性格,兩人很快便熟撚起來,那人帶著大大的笑容告訴了他自己要逃跑的大計畫,他說自己並不想成為歌舞伎演員,他不想照著父母給他設定的道路生活,他想成為一位火消,他想成為那個拿著纏站在房屋頂端的人,他想讓自己的名號傳遍江戶,岡田起初並沒有太過在意,結果在他九歲生日的隔天,岡田就找不到他了。

原來他說的想要逃跑都是真的,從那之後岡田就常常收到飛腳給他送來的書信,對方在信裡說著自己已經成功地成為了一位火消,要岡田下次有火災的時候往屋頂上看,他會舉著纏和自己打招呼的,岡田一直牢牢地記著這個約定,但直到他的養子生活分崩離析之前都沒能實現。

他所待的歌舞伎世家後來被牽扯進了大名叛命的事件中,龐大的家族在一夕之間只剩下寥寥幾人,岡田自己也因為沒有血緣關係,而被賣到了他現在所在的陰間茶屋中,就這樣成為了一名陰間。

「所以當初回者說我是貫徹了陰間這個詞的各種意義的人,就是這個原因」岡田說完了自己的故事,看向井之原愣愣的臉,每個聽到這個故事的人大概都會是這個表情吧,自己目前為止的人生雖然不長,但也夠跌宕起伏了,「原來你還經歷過這些啊⋯⋯」井之原搔搔頭「那我還找你來看歌舞伎,這樣沒關係嗎?」岡田搖搖頭,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那准一⋯⋯是你的?」「原本的名字」看完歌舞伎出來時井之原這麼問,岡田回頭看向他「是只屬於我,最能代表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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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上次一起去看歌舞伎感覺沒有過去多久,外頭的樹葉已經落了滿地,路上的行人也減少了不少,侍女們已經招呼著拿出了炬燵,岡田在桌下伸直腿,感受來自火爐暖暖的熱度,因為天氣寒冷的原因加上大家在忙著準備度過新年,所以最近茶屋的生意並不是太好,不過這倒給了大家一點休息的時間。

不過井之原最近倒是真的很久沒來了,一起看完歌舞伎之後還有來過一次,之後就一直沒看見他,岡田說失落倒是挺失落的,但井之原畢竟還有自己的生活,不像岡田,對他來說自己此刻的生活重心就是井之原了,因為對方是他唯一的馴染。井之原之前也問過關於馴染的問題,其實身為太夫身為陰間,他們是可以擁有多位馴染的,只是岡田選擇不要罷了,有井之原的存在就足夠了。

在去參加初詣的前一晚,江戶下起了大雪,岡田醒過來時外面已是雪白一片,讓遠方的事物都變得模糊起來,還想再享受一下雪景的他在大家的多方催促下還是離開了被團,換上了之前的客人送過來的真紅色振袖,岡田撫摸著衣服的布料,手感比他想像的還要好,記得那位客人做的就是布料買賣,看來就是這樣才能接觸到如此昂貴的衣物吧,披上香色的羽織後,岡田便跟著大家一起往神社走去。

一路上只遇到了稀稀落落的人們,在越靠近神社的地方開始慢慢增加,離神社的入口還有一段距離時就擠滿了人,岡田撐著傘看著眼前的人群發呆,耳邊傳來雪從枝幹上落下的聲音,大概是聽得太認真了,沒有注意到後面急急忙忙跑來的人,岡田手裡的傘被撞落了一層雪,讓他絆了一下,就要跌入腳下厚厚的積雪中時有人拉住了他,岡田回過頭發現是好久不見的井之原,「你還好吧?」

井之原其實早早就注意到岡田了,應該說他來這裡就是為了等他的,人群中穿著紅色和服的身影他一眼就看到了,井之原就這樣看著岡田緩緩走來,在他想上前搭話時對方卻停了下來,在雪中就這樣靜靜地站著的岡田讓他離不開眼,此刻其他東西都進不了井之原的思緒中,只有岡田清晰地映照著,看了一會猛然回神時就看到對方身後那人,趕緊走上前,還好有來得及拉住岡田。

眼前是自己想了很久的人,岡田覺得自己的開心快要藏不住了,他抿起嘴視線亂飄,這時注意到了井之原頭上已經積了淡淡一層雪,他便舉起了手中的傘,讓兩人都能被遮擋住,順勢撥了撥那層落雪,井之原愣愣地看著對方有些泛紅的指尖輕柔地撥過自己的頭髮,在岡田後知後覺地害羞時笑了笑,才想起自己今天在這裡等他的原因。

井之原獻寶似地提起手中的木箱,「新年禮物」井之原把東西遞給趕到岡田身邊的侍女手上時說道,「因為我最近都沒有去嘛,所以給你買了一點東西」井之原眨眨眼「就當作是我給你的小費了」話音剛落遠方就有一個人叫了井之原的名字,他回過頭對對方招招手,便和岡田道別加入了那人的行列,岡田看了一眼他們離開的背影,也趕緊和茶屋的大家往神社走。

回到茶屋之後,岡田便打開了那個木箱,當然是在不少人的注視之下,木箱的第一層前兩層被分成好幾個格子,裡面被塞滿了各式各樣屬於冬天的食物,看起來還冒著熱呼呼的蒸氣,也不知道井之原是什麼時候準備的,只有可能是在跟他見面之前才在屋台店家購買的。岡田讓大家分掉了食物,自己抱著木箱的最後一層坐到了角落。

最後一層裡面裝著一隻風箏,看起來並不算非常精緻,岡田拿出來時一封書信也掉了出來,看得出來是井之原的筆跡,對方跟他說了不少最近發生的事情,在書信的最後提到了那隻風箏,原來岡田手裡的東西是他親手做的,岡田翻轉著手裡的風箏,注意到了黏得有些亂七八糟的邊緣,忍不住笑了出來。

『到時候一起放風箏吧』井之原的書信最後寫著這句話,岡田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希望春天趕快到來啊⋯⋯他不禁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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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岡田抬起頭,黑色貓咪從房門的縫隙走了進來,來到岡田身邊親暱地蹭了蹭他,他便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這隻貓咪是在他們去初詣回來的時候,在茶屋門口發現的,被凍得瑟瑟發抖的小貓對著來人可憐地喵喵叫著,因此茶屋的大家就便留他下來了。

當時還小小的貓咪現在已經長大了不少,身上的皮毛也變得滑順許多,隨著時間過去貓貓越來越常待在岡田的房間,時不時地睜著黃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岡田,今天也是一樣,小貓咪又來看他在幹嘛了,岡田的手指蹭過貓咪的下巴,視線看向窗外。

時間已經來到三月,窗外的樹葉已經越來越鮮綠,有幾棵甚至已經看到一些櫻花開放的前兆,岡田想起前幾天跟井之原一起去放風箏的時候,對方興致勃勃地邀請他去看櫻花的模樣。井之原自從上次在神社的遇見之後,來到茶屋的次數變得越來越多,這讓岡田很疑惑,搞不清楚井之原對他的感覺到底是什麼,他認為井之原已經沒有把他當成陰間在相處了,但究竟是友誼還是愛情,岡田說不上來,他希望這次一起去賞櫻能夠有什麼進展。

井之原和他約定在飛鳥山公園,岡田延著路線往公園的深處走,最後在一棵完全盛開的櫻花樹下找到了井之原,對方穿了一套柳色的和服,和自己藤色的振袖互相映照,「你來了啊」井之原對他招招手,墊子上已經放置了不少食物,岡田看了看,發現都是自己曾經說過喜歡吃的東西。

岡田在井之原身邊坐下,兩人一邊就著食物一邊聊著天,井之原挑的位置很隱密,他們身邊都沒有其他來賞櫻的民眾,因此才能享受安靜的獨處時光,很快地食物就被他們分著吃光了,岡田的手裡握著茶杯,正要喝時一小片花瓣落進他的茶裡,岡田笑著遞給井之原看,後者抬頭看向他們身後的那棵櫻花樹,想了想之後站起身。

井之原轉頭看了看,選了一個位置後站定,便跳起來看似要抓到那根垂下來的花枝,岡田就這樣看著對方蹦蹦跳跳地想要摘下花枝,忍不住笑了出聲,井之原好幾次都抓到了樹枝,但都沒有成功地抓下他的目標,反倒是讓他們的身邊落下了一場櫻花雨,岡田撥撥頭髮,把花瓣都撥了下來,井之原也剛好在這時候抓下了那根花枝。

對方興奮地坐回他的身邊,把櫻花枝遞到了岡田眼前,剛好看到岡田的頭上還有一片沒有弄下來的花瓣,岡田看對方猛然湊近忍不住垂下了眼,井之原拿下那片固執的花瓣,讓它隨著風飛走,轉過頭看岡田還沒有抬起頭,便故意往他的臉前靠近想逗逗他,岡田卻在這時抬起了頭,兩人的眼神直直地撞上。井之原舉起了手裡的櫻花枝,擋在兩人的臉旁,緩緩地向岡田湊過去,直到他們的雙唇相觸。

岡田閉上眼,感受井之原帶著些許涼意的嘴唇貼上他,對方的吻很溫柔但又帶著些許的侵略性,讓他忍不住軟下了腰,明明已經不是第一次接吻了,但井之原的吻感覺起來和岡田之前的經驗都不同,他努力仰起頭跟上井之原的節奏,卻還是失敗了,等他意識到時自己已經被壓在了墊子上吻得喘不過氣。井之原撫摸著岡田微微泛紅的臉,覺得這滿林的櫻花都沒有他美麗,「要⋯繼續嗎?」

賞櫻的地方附近總會有密集的出逢茶屋,大概是看櫻花的人都會陷入愛慾之中,至少井之原跟岡田是這樣。井之原挑了一個價格比較昂貴的房間,走進屋內時岡田就懂了,和室非常的寬敞,一旁開啟的紙門則連接到他們專屬的廊下,既可以看到遠處的櫻花也能享有一定的私密性,但岡田此時是感受不到了。

岡田被溫柔地放倒在被團上,井之原脫下對方身上的羽織,正當岡田要解開自己的腰帶時卻被對方阻止了,「就這樣來吧⋯⋯我很喜歡你穿的這件」岡田愣了愣,才後知後覺地接收到井之原是在稱讚他,他便伸出手攬上井之原的肩背,後者便順著他的動作伏下身,吻上了身下的人。

井之原一邊吻他一邊撥開了岡田的和服,手指延著他的貼身裙往腿間摸去,摸到了對方柔軟的屁股也摸到了一手濕潤,「已經做好準備了嗎?」井之原揉戳著入口一邊直起身,岡田擋住自己側開的臉,指尖能看到底下的皮膚早已通紅「我可是⋯啊⋯⋯陰間欸」井之原從一旁的竹莢拿出準備好的通和散,用唾液融化並沾在手指上「那我們要來做陰間會做的事情摟」

岡田背對著他慢慢地上下移動時,井之原看著對方從散開的振袖中露出的肌膚,吹來的風中有櫻花淡淡的香味,庭院中甚至有飄落的花瓣,這都是自己不曾想像過的畫面,感謝自己那不負責任的朋友,不然自己大概不可能會遇到岡田了,想到這井之原環緊了抱著岡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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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後兩人的相處才更像是陰間和馴染之間該有的樣子,雖然井之原大部分時間只是單純來找岡田聊天,但對方抱自己的次數也變得多了一些,岡田很享受這種關係,既可以賺錢也能跟喜歡的人相處,茶屋的大家也看得出來岡田比起以前看起來開心了不少。

這天,岡田正待在自己的房裡,其他人則在開心地聊著天。大家都喜歡待在岡田的房間裡,一方面因為岡田的房間是茶屋中最大的,一方面則因為這是唯一能看到河邊的風景的房間,岡田自己就喜歡坐在窗邊的桌前看書。放下手裡的書,岡田望向窗外,當時和井之原一同去看的櫻花已經落完,嫩葉漸漸長滿枝頭,當他正看著風景失神時,一位陰子推開了房門。

岡田回過頭,那個男孩手裡正捧著一盆花,直到擺到岡田面前時,他才發現這是一盆開得非常漂亮的山茶花,岡田撫摸著厚實的黃色花瓣,感覺得出來原本的主人把他照顧得很好,在頂頭的花瓣旁夾著一封書信,他拿過那張紙張,這時把花搬進來的陰子在他的身旁坐下,「聽說是您那位馴染送過來的喔」

會給我送一整盆花的人也只有他了吧⋯⋯岡田淡淡地笑了並打開那封信,信裡是井之原那熟悉的字跡,有些興奮地描述自己找到這盆花的過程和看到花就想到岡田的感受,「希望我們下次再相見之時,它能繼續美麗地盛開著」井之原在信的最後這麼寫著。

那盆山茶花最後被岡田放到了他的桌子旁,這樣每次在桌前看書時岡田都能聞到來自山茶花的香味,彷彿擁有了只屬於自己的一畝花園。

//

時間來到五月,這天井之原是在昼八刻剛過沒多久時到來的,岡田正坐在被團上思考著要不要睡個午覺,對方的到來讓他很開心,他伸出雙手環在了井之原的腰間,對方毛茸茸的腦袋抵在了他的耳邊,時不時地落下親吻,岡田便順勢往後躺到了被團之上,「你身上好香⋯」井之原小聲地說,岡田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之後笑出了聲,並指了指遠處的山茶花盆栽,「是他喔」

離這盆花的到來已經有好些時日,岡田在這段期間一直在很認真地照顧他,花苞甚至開放得比當時還要美麗,掉落下來的花瓣也被岡田一一拾起,被他收納在了一個小木夾中並放在被團邊,香味也漸漸地在房裡散開。「你把他照顧得很好呢」井之原吻了吻岡田的鼻頭,星星點點的吻在岡田的臉上散開,他閉起了眼睛感受井之原的愛撫。「對了」井之原直起身「我今天早上送來的東西,你收到了嗎?」

五月是鰹魚的季節,江戶人更是為這段期間捕撈到的初鰹瘋狂,但因為需要在早晨去到河邊等待購買加上價格昂貴,並不是每個人都能享受到的美食,岡田對這個現象多少知道一點,但就算是身為太夫的他也還沒能有機會嚐到,而出乎他想像的是,井之原在今天早上把那傳說中的初鰹送到了茶屋。

「收到了」岡田眨了眨眼睛「非常好吃,茶屋的大家都很開心,很謝謝你」 在認識井之原之後,不僅僅是他本人,就連茶屋的大家都因此受惠了不少,想到這岡田勾起了嘴角,井之原看著他那柔軟的笑容,又再度伏下身想繼續那未完之事,這時岡田伸出手擋在了井之原胸前,「怎麼了?」「我突然想到了什麼,稍等我一下」

井之原的視線跟著岡田的背影直到房門被關上,百無聊賴地觀察著岡田的房間,窗邊的桌上散落著不少書籍,井之原好奇地翻了翻,在最下層翻到了那本好色本,『原來是落在這裡了啊⋯⋯』井之原心想,他的手指擦過書頁上交媾的人們,在某個動作上停留了一會,像是在思考些什麼,這時房門又再度被打開了。

岡田正捧著一個木桶,直到對方在自己身邊坐下時井之原才有機會看見桶內的物品,裡頭裝滿了水,而水裡則浸泡著一條條長型的物體,「這是?」「你知道肥後瑞喜嗎?」岡田在井之原身邊坐下,指尖挑逗地在後者大腿上擦過「聽說會很舒服喔,來試試看吧,就當作」岡田歪歪頭「獎勵?」

把浸泡著的芋莖從水裡拿出,岡田認真地在井之原的下身動作著,有些冰涼的液體讓井之原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你怎麼⋯嘶⋯知道怎麼綁這個的?」岡田輕巧地打了個結,接著跪起身撩開了裙子「這可是每個陰間都要學的技能啊,馴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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岡田無助地站在某個民宅旁邊,他記得井之原是跟他約定在此處的啊,可是這看起來並不像是他信裡所說的『絕妙地點』,正當他疑惑時,頭頂傳來了井之原的聲音「是准一嗎?這裡這裡~」,岡田抬起頭,看見對方正趴在房頂邊看著他,「到後面來,我幫你上來」

今天是五月二十八日,是江戶數一數二的大日子——隅田川的開河便在今日,在天漸漸暗下來時,路上便會塞滿行人,屋台店更是比比皆是,大家都找好了最好的位置,只為參與一年一度的花火大會,岡田這幾年都只是在茶屋裡看著遠處因花火而亮起,也曾羨慕過能在現場觀賞的人們,前陣子他的無意提起卻被井之原記住了,便在這天邀請他來一同看花火。

在井之原的幫助下,岡田也成功地爬上了房頂,他伸直了腿在井之原指的位置上坐下,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亂的裙擺,「我們上來這裡⋯⋯真的沒關係嗎?」面對岡田的問題,井之原只是遞過還溫熱著的烤魷魚,看著岡田咬下一隻腳之後才開口「這是我朋友的房子,我跟他說過了,沒關係的」岡田的腦海裡出現了初詣那天井之原搭著肩的背影。

兩人就著月光漫無目的地聊著,這時他們腳下的人群們突然開始騷動起來,下一秒第一發花火便射上了天空,在岡田的眼前華麗地綻放,難怪井之原會說這裡是絕妙地點了,可以就近觀賞花火還不用人擠人,他呆呆地看著夜空被花火點亮,一瞬間染上花火的美麗。

井之原轉過頭,看著岡田望著花火的側臉,那雙漂亮的眼瞳映照著各種顏色的光線,對方身上向日葵色的振袖和夏蟲色的羽織也因為花火而變得明亮,花火很美,但身旁的人更美,井之原暗暗發誓,自己一定要早日把對方帶離那裡,想到這他便把手貼上了岡田放在一旁的,見對方沒有拒絕便與他十指相扣,他們就這樣牽著手看完了餘下的花火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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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熱了起來,岡田這才注意到現在已是七月,夏天的到來讓他意識到,自己第一次跟井之原相遇,好像也是在這樣的日子,屬於夏天的太陽熱騰騰地照射著大地,外頭的溫度讓岡田寧願待在涼爽的茶屋裡,但他還是很期待七月的到來的,因為井之原早早地就邀請他七夕那天一同前去看蓮花。

離不忍池還有一小段路時,岡田早已能聞到蓮花的香氣,不是那種很濃厚的花香,但沁人心鼻的味道慢慢地在空氣中傳播,岡田很喜歡這個味道。踏上井之原早已準備好的小船,兩人一同緩緩地往湖心邁進,路上甚至偶爾會被蓮花擋住去路,岡田小心地剝開聚集在一起的蓮花們,讓井之原能繼續帶著他們前進。

來到湖的中心,他們身旁並沒有多少來賞蓮的遊客,大部分人都去到了有更多蓮花的外圍,因此此刻只有他們兩人在此,靜靜地享受只屬於他們的空間。井之原在岡田身邊坐下,看著岡田伸出手掃弄著湖面的水,撩起一圈圈水波,對方琉璃色的浴衣在陽光下看起來更加鮮艷了,「感覺⋯⋯准一你有很多衣服呢?」岡田看看自己「以前的客人很喜歡給我送衣服」他聳聳肩「但我根本穿不完,所以只留了幾件,其他都送給茶屋的大家了,你也要給我送衣服嗎?」

「很可惜,並不是」井之原從身下拿出一個不小的木盒,單看外表看不出來裡面裝了些什麼,岡田接過它並打開,裡面是一把紙傘,岡田拿在手裡細細地觀察著,看做工可以看出傘的價格並不便宜,就算是沒收過傘的岡田也能得知,對方在挑傘上面下了不少功夫。岡田撐起傘,粉色的傘面上畫著白色的小花,剛好和他們身旁的蓮花互相呼應了。

「很好看,謝謝你」岡田正要收起傘,手卻被井之原抓住了,對方的臉忽然向前靠得很近,一個吻就此落下,岡田還沒反應過來井之原就後退了,「准一」井之原認真地說「我答應你,我一定會把你贖出來的,我向你保證」看著兩人相牽的手,再看向井之原誠懇的臉,岡田便沒有把他其實已經可以把自己贖出來的事實告訴他,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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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後井之原就沒有來過了,岡田每天在茶屋裡等待著,等待和他做了約定的人的到來,卻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最後岡田實在是等不了了,他撬開那塊木板,拿出了自己那存了許久的木箱,岡田鄭重地把它交到了茶屋主人手中,剃掉了頭髮,和茶屋的所有人告別後帶著他少少的行李和井之原送他的傘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只可惜岡田並沒有想好下一步要做些什麼,他只知道自己想找到井之原,就算對方已經對他膩了或是其他原因,他都想聽對方親口說出來,岡田曾聽井之原說過自己家是做中間商的,他便打算從那裡尋找起,經過了一間又一間的商店都尋找無果後,岡田來到了江戶最大的那間中間商,看著招牌上大大的井字,岡田猜想自己應該是找對地方了。

離門口還有一小段距離時,岡田看見了站在門口的井之原,對方正和某個人說些什麼,站在一旁的岡田只聽見兩人正討論著明天的神前式,岡田愣愣地站在那裡,本來做好要讓井之原親口給他一個解釋的勇氣在這刻全部坍塌,原來在現實面前,他也只是一介玩物罷了,井之原肯定認為自己還傻傻地在茶屋等他吧,岡田眨眨眼睛,覺得有眼淚快要落下,他甩甩頭往河邊跑去,就連傘落下了都沒有回頭去撿。

跑到河邊時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彷彿讀到了岡田的心思一般,他跌跌撞撞地跑進一旁的涼亭,看著外頭陰暗的天氣和呼嘯的風雨,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如此的孤獨,他縮起身體埋下頭,希望內心的風雨能消停一會。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岡田正昏昏欲睡之時,有人在涼亭外頭出了聲,「那個⋯⋯你還好嗎?」岡田抬起頭,帶著淚的眼睛有些模糊,只看見對方手裡撐著井之原送給他的那把傘,他眨眨眼睛,這才注意到外面那人不正是送他禮物的人嗎。

井之原在跟自己的弟弟說完話後便往外走,這時他看見了自己前陣子送出去的傘,他疑惑地拿起,不知道為什麼岡田的傘會落在這裡,決定把它送回茶屋,順便跟岡田說可以把他贖出來的事,想到這井之原的腳步都輕快起來,順著河邊走時他在涼亭看見了一個蜷縮著的身影,好奇地向前走去,看起來是一個年輕男子,直到對方抬起頭他才看出來那是誰。

「准一?」這是井之原第一次看到岡田男裝,雖然對方女裝時的扮相絕美,但男裝的時刻也不落人後,對方的五官在簡單的和服下看起來反而更加突出,「井之原桑?」「你怎麼在這裡?我要去茶屋找你的說」

岡田愣了愣,看來對方是真的以為自己還在茶屋等他是吧⋯⋯「你跟我的約定,你還記得嗎?」受不了自己內心的拉扯,岡田還是決定給自己一個痛快「你說好要把我贖出來的,你保證過的,現在是怎麼回事⋯⋯」岡田咬著唇,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會掉下眼淚「我還聽到結婚什麼的,是因為你要結婚了,所以就可以把我丟開了嗎?」岡田一直覺得自己和井之原之間比起陰間和馴染還要多上很多,看來只是自己在一廂情願罷了,難怪大家都說在陰間裡是沒有愛情的,因為他們隨時都會被拋開。

「結婚?」聽到這井之原就知道傘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了,原來是岡田跑來結果聽到他和弟弟的談話了吧,「結婚的是我弟弟喔,不是我」井之原笑了笑「至於贖出來的事情嘛⋯⋯」他不好意思地搔搔頭「我為了要贖你出來所以接下了家裡的事業,但因為最近實在是太忙了所以才一直沒有去找你,大概讓你誤會了吧⋯⋯我是真的有要遵守約定的!」

井之原伸出手,「不要懷疑我對你的感情,我是真心想讓你成為我的家人的,願意跟我一起回家嗎?」岡田傻住了,結果到頭來都是自己想太多了,他站起身,略過井之原伸出來的手狠狠地撲進對方的懷裡,對方被嚇了一跳結果沒站穩,兩人一同倒進了雨中,濡濕了他們的衣物,但岡田此刻並不在乎,他只是環住井之原的腰際,把臉埋進了對方的胸膛之中。

雖然沒有聽到對方的回答,但井之原也不需要了,他拍了拍懷裡人的背,反正他們誰也離不開誰了。

 

後來的後來——

幫忙整理好岡田的衣物後,房間裡的人們便一一離開了,岡田摸了摸頭上的布料,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准一?」井之原不知道從哪個地方冒了出來,岡田轉過身看見他未來的丈夫已經穿好了他的羽織袴,「穿這樣沒關係嗎?」井之原當初曾提議讓他們兩人都穿羽織袴就好了,但岡田堅持要穿色打掛,以一個好好對過去告別的心態,最後一次穿上女裝,開始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當然沒關係,而且這件」岡田動了動身軀「真的很漂亮」。

兩人一同往神社走去時,庭院裡的櫻花正緩緩落下花瓣,岡田看向那幾棵櫻花樹,想起那場他跟井之原一起去看的櫻花,盛開的如此美麗,就如同他們的愛情一般,井之原也注意到了岡田的視線,雖然不知道對方此刻在想些什麼,他只是抓緊了兩人相牽的手,準備好一起往更好的未來走去。

 

這不是一個岡田如何一步步的爬到茶屋頂端的故事,這是一個他如何尋找到屬於自己的人生的故事,而這個故事,還遠遠沒有完結。

Notes:

一些註釋的部分 其實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盡我所能的看了不少資料 希望能成功建構一個江戶時期的故事 不過大家還是不要透過我的文來學歷史啊 會被當的(?

眾道:若眾道的簡稱 指男與男之間的情愛關係
陰間:原意為歌舞伎修行期間的年輕男孩 後來改指男妓
陰間茶屋:陰間們提供服務的地方 茶屋基本上就是休息的地方 其實當時江戶時期的陰間都是“到府服務” 他們會到客人下榻的茶屋服務 但我懶得搞這套所以就融合了一下ww
馴染:意指熟客 本來以為只有遊女才有這個說法 但看了一些日文資料 陰間應該也是有的 所以還是拿來用了
陰子:和陰間同意 因為我不確定這種學習中的陰間有沒有特殊名詞 所以就借用了陰子來用
回者:負責教導陰間一切禮儀和處事方式的年長者 也可稱為金剛
太夫:等同花魁 都指遊女中最高等級的 太夫是京阪地區的叫法
一夜雪&長竹醉:在名號上花了不少時間 最後決定用一些日本文化的東西 一夜雪是准一加上歌川廣重的浮世繪〈夜雪〉 長竹醉則是長野加上竹醉日
衣物:那時的陰間皆穿著代表女性的振袖和代表男性的羽織 而貼身裙則是當時女性的內褲
髮髻:早期的陰間大多留島田髻 後期轉變成若眾髻 兩個髮型還算相似 這裡為了後續的效果基本是寫島田髻 不過也沒有明寫 所以都可以拉XD
通和散:江戶時期的潤滑液 做好的液體會塗在紙張上乾燥 最後摺成小塊方便攜帶
肥後瑞喜:一個play( 反正就是把莖綁在唧唧上 既可以加粗還有催情效果

 

時間:江戶時期通常是兩個小時為一刻 但會因為不同季節而有些差別 文裡的暮六刻大概是晚上六點 昼八刻則大概是下午兩點
錢幣:主要通用貨幣是金幣 大部分為武家使用 商人則是銀幣 所以紋理看到的錢幣鬥士這兩種為主
飛腳:傳遞文書包裹的職業
便利屋:在江戶市區內小範圍遞送的飛腳
書物問屋:負責書物的出版和販售
書籍:當時的書類眾多 以所謂“戲作”的通俗小說為大宗 文裡談到的人情本(戀愛故事)、談義本(滑稽與教訓的故事)和好色本(成人書籍)都是。 《曾根崎心中》則是其中一本暢銷作品 後來也有以歌舞伎形式流傳
流動販:挑擔小販
出逢茶屋:即為motel
歌舞伎:江戶時期的歌舞伎風氣非常鼎盛 當時最有名的為中村座、市村座和森田座。《櫻姬東文章》其實是19世紀的作品 離我設定的18世紀有點遙遠 但因為覺得這個的劇情實在是太好玩加上還有濡場戲份 所以就拿來用了( btw那時候的歌舞伎故事都超狗血 大家有興趣可以自己去找相關資料ww
火消:就是現在的消防隊員 糾結很久要給三宅啃逃跑去幹嘛 最後選擇了火消 覺得他成為舉纏手也蠻酷的 纏就是類似旗子的東西 舉纏手會站在火場頂端已達到標示作用
炬燵:江戶時期的暖桌
色打掛:婚禮和服

wb:Sieben_阿七七七七七七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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