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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浩和金珉奎吵架了。
其实只是因为一件小事,很小很小的小事。本来他们两个要一起去吃饭,徐明浩想吃中餐,金珉奎却想吃西餐。他们之前总会在这种事情上互相迁就,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们却真的争吵了起来。徐明浩说金珉奎我们下次再去吃西餐不可以吗,金珉奎说可我就是现在想吃。
无意义的对话被他们两人一直重复,最后徐明浩先打断了这样的循环:等会再说吧。金珉奎有点僵硬地点头,但直到晚上他们都没有再跟彼此说话。
这种事情也发生过。徐明浩并不觉得有什么。艺人们多少都有些敏感,他和金珉奎也是如此。
但事情在第二天变得不对劲起来。再次走进练习室的时候,徐明浩用目光环视一圈:没有金珉奎。
很好,金珉奎似乎还在生气,也可能是又睡过了。徐明浩这样想着,随手抓住最近的队友:“珉奎呢?”
“什么珉奎?”洪知秀反问。
“啊?”徐明浩说,“金珉奎啊。”
洪知秀看着他,眼神茫然而困惑。也是这时,权顺荣拍拍手组织大家集合。他对每个人都讲了自己认为的注意事项,可从始至终都没提到金珉奎的名字,就好像金珉奎并不存在一样。
徐明浩慌了。他借口去上厕所,实则在洗手间点开手机屏幕搜索金珉奎的名字。一大堆他并不认识的人跳出来,于是他又搜索Seventeen。
维基百科上,Seventeen的成员列表里没有金珉奎的名字。
“你们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吗?”
在回到练习室后,徐明浩茫然地开口。他是那种世界发生变化后会反过来质疑自己的人,但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金珉奎消失了。不只是Sevnteen的金珉奎消失了,这个世界上也没有金珉奎存在过的痕迹。所有人都不记得他的存在,网络上也搜不到金珉奎的姓名。只有徐明浩的记忆还在顽强地提醒他金珉奎的存在。
“什么?”夫胜宽眨眼,也有点担心。
徐明浩退了一步,用手比划起来。金珉奎啊。他想:那么大一只,那么高的金珉奎。可尽管他比划来比划去,那个名字他却说不出来,就好像金珉奎是这个世界上发音最复杂的韩语单词一样。
徐明浩不读萨特。他读哲学书只是为了完成和自己的和解,不是为了增长学识,所以他只知道《被讨厌的勇气》而不知道存在主义是什么东西,只是在粉丝的推荐里看见过萨特成名之作的名字。
然而,此时此刻的徐明浩觉得一件事很正确: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他可以和金珉奎别扭、吵架、冷战乃至绝交,但他无法容忍金珉奎在自己的眼前消失。金珉奎当然有很多不好的地方,如果认真起来,敏感又温和的徐明浩可以轻易地说出他的一大堆缺点,比如金珉奎自恋,比如金珉奎自大,比如金珉奎我行我素不喜欢看他人的眼色,比如金珉奎无法设身处地地理解徐明浩的想法,比如金珉奎会在去吃什么这种小事上和徐明浩吵架。
但是金珉奎没那么差劲。金珉奎高大帅气,金珉奎很会爱人,金珉奎惹人喜欢,金珉奎在他回国的时候每天打电话,金珉奎在颁奖典礼上举着手机靠近话筒让他发言。
金珉奎喜欢他。
人是复杂的。徐明浩越来越意识到这五个字背后的含义。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徐明浩也越来越明白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和金珉奎爱好相近,性格仿似,录制MBTI综艺时被点评成为同一类人,可他们仍旧复杂、仍旧不同。最开始他会觉得没有比金珉奎更能理解他的人了,但不是这样的,他越来越意识到他们两人之间细微的差别,就好像他需要看《被讨厌的勇气》来自我和解,而金珉奎完全就不需要所谓的自我和解,或者说,就像他更想吃中餐,而金珉奎爱吃西餐。
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他近乎绝望地这样想:所以,能不能让他保有这种人道主义?
权顺荣大概感受到他的情绪,他张张嘴,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一会才开口问徐明浩要不要回宿舍休息一会。
“好。”徐明浩说。他在更多时候喜欢勉强自己,但这一次好像不太相同。恐慌和后悔没办法通过练习抵消,他越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照常跳舞,越能感受到金珉奎不在的空缺。在他和文俊辉回国的时候,其他人也感受过这种感觉吗?可他和文俊辉是回去了啊,金珉奎却可能消失不见了。
他关上房间的灯,拉上床帘,点开自己手机的录音机,在一片黑暗中同自己说话。徐明浩会用这种方式来记录自己的生活,就和夫胜宽时不时会记日记一样。不过这一次不是日记,他在讲述自己和金珉奎之间发生过的那些故事:如果金珉奎真的消失了,他必须现在就把把自己还能回想起的经历都记下来,以防止它们在时间里纷飞逸散。
太多了。说不完。但徐明浩还是一直不停地说着。他说自己和金珉奎怎样认识,说他们成为密友,说两个人一起去看过的展览,说金珉奎伤害过的他和他伤害过的金珉奎。
徐明浩挑挑拣拣地说了很久很久,最后哑着嗓子做结:
我最后记得的事情是,我想吃中餐,而金珉奎想吃西餐。并不是很好的回忆。
讲完这句话他终于瘫倒在床上,大睁着眼看向房间的墙壁,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徐明浩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睡着的了,几乎丧失掉自己在录音结束之后的记忆,仿佛真的做了一次完全放空的冥想。
但好事总会这样发生。再次醒来时,金珉奎就在他床边。
“喂,”金珉奎说,神情还残存着一点昨天争吵过后的不自然,“一起去吃饭吗?”
徐明浩定定地看了他很久,让金珉奎都有些毛骨悚然。但他很快轻笑起来,说好。金珉奎去换衣服,不久后他们又在客厅见面。徐明浩询问金珉奎想吃什么,又自顾自地说自己还是想吃中餐,金珉奎也回答说自己还是想吃西餐。路过的文俊辉说,要不你们中和一下去吃韩餐吧,被两人怒目而视。
“你真的喜欢吃饭吗?”金珉奎怀疑地质问文俊辉。还没等文俊辉回答,徐明浩先开口解答了金珉奎的困惑:“他是因为太爱吃饭了,吃什么都可以。”
文俊辉只是路过,但意外地让他们达成了统一战线。金珉奎还是向徐明浩低头。他们决定今天去吃中餐,明天去吃西餐,后天再去吃韩餐。在下楼的路上,徐明浩看着金珉奎垂头丧气的背影,有点小仇得报的感觉。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吵架来着?”几天之后,金珉奎在韩餐餐馆里这样询问。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我们都以为那就是最后的晚餐吧。”
徐明浩说,却心想自己似乎并没猜错。如果那天醒来时他没有看到金珉奎的话,那确实就是最后的晚餐了。
还好实则不然,他们还能一起吃一辈子的饭。感谢萨特发明存在主义,这真是一种人道主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