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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让权顺荣描述自己和同龄亲故们的关系,他可能会皱着眉认真思考很久才能得出一个不甚清晰的答案。总管队长曾经说他们就像是四个住在一起的男大学生,这句评价在被曾经向往大学生活的文俊辉听到后,得到了文俊辉非常非常频繁而用力的点头。权顺荣问他为什么会这样,文俊辉想了想,莫名其妙地看他:就是很大学啊。
他觉得,虽然都是双子座,精神状态看起来也不太良好,但自己和文俊辉偶尔会被彼此的脑回路折服。折服是一码事,理解又是一码事。他仍然想不明白1996年生人的四位为何被评价为大学生:一来他们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二来,权顺荣真的觉得自己在心态上也不再是学生了。全圆佑也不是。李知勋也不是。非要说的话,只有文俊辉看着像是男大学生,活泼开朗,积极向上。
觉察到自己不再是学生这件事,是因为权顺荣在刚出道时的某一天突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和全圆佑相处了。这件事相当严肃,也相当可怕。他和圆佑的关系明明那么好来着,但他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和圆佑相处了。
那时,他花了一段时间才重新回忆起自己和全圆佑相处时的那些细节。权顺荣并不知道全圆佑有没有感受到他的这种努力,也觉得全圆佑还是别知道最好,但权顺荣自己是觉得自己已经相当努力了。他停下来歇息的时候也会纳闷:为什么要因为圆佑这么努力呢?圆佑又为什么——他为什么像是河流一样,流动变化得那样迅速呢?权顺荣几乎看不懂这样的全圆佑了。
但权顺荣到底还是足够努力,也足够天才。他从湍急的水流中慢慢梳理出全圆佑难以琢磨的形状,这时才惊讶地发现:全圆佑其实没变化。自己的友人只是看上去没那么活泼了,没那么生动了,不会在跳舞时皱起脸而是冷下脸,为了讲rap要化凶凶的眼妆,也开始喜欢随时随地都在手里捧着书。可全圆佑内里的质地没有变化。他还是柔软的,温和的,能够悄无声息地融掉权顺荣身上偶尔冒出来的那些尖刺。
权顺荣本来打算花了一些时间摸索出更适合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但在重新收束全圆佑的形状之后打消了这个念头。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也没再像是当初那样仔细思考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和全圆佑相处仿佛他与生俱来、先天存在的技能一样,一旦他找回曾经的感觉,就不会再思考下去了。只要凭借直觉就可以了。他这样想着,就这样把摸索出形状的那些水流又放回了水池。
文俊辉会在权顺荣这样描述时意识到,这人身上似乎真有点老虎的直感,Hoshi这个名字到底还是取对了,也意识到权顺荣到底是怎样的人。和他同样星座的人,他们Performance队的队长,一直以来都没有任何变化的人。权顺荣可以在2022年回忆起自己刚出道时的心情和样子,而文俊辉也毫不怀疑,刚出道的权顺荣和现在的权顺荣其实没半点差别,完全能够明白权顺荣现在为什么做出许多这样那样的选择——他就是这么剔透的人。
可是,全圆佑变了很多,这是他们公认的。老虎有直觉,能用利爪剖开友人坚硬的外壳,但是其他人搞不懂也看不透这些。所以,在权顺荣再次觉察到那种熟悉的不知所措,又再一次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全圆佑相处的时候,文俊辉默然地看着权顺荣愁眉苦脸、静静地听他抱怨,但最终只能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啊。
这一次,其实倒不是因为全圆佑的性格在朝夕之间会发生了什么重大变化。这么多年过去,权顺荣早就明白,全圆佑和全圆佑想让自己成为的样子混杂在了一起。有时他和小分队的其他成员聊起来,文俊辉和徐明浩韩语不好,被他啰嗦的用词绕晕,李灿倒是能听懂,但对权顺荣的说法还是有点费解,觉得这样评价全圆佑有些神奇。权顺荣难得会生出几分惆怅,心想我们忙内是小孩呐,又不解地想,难道大家不是这样觉得吗?全圆佑确实真的没有那么坚硬啊!
可现在,权顺荣反而期望全圆佑能更加坚硬一些了:最近的全圆佑看起来太难过了。又一次的,权顺荣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全圆佑。他不擅长安慰人,却又很难装作若无其事,但他自己也知道,如果他真的走到全圆佑身侧拍拍他肩膀、结果只说几句“你还好吗”之类的话,不止全圆佑不会得到安慰,权顺荣自己都很难放过自己。
别想太多了。李知勋在和他一起吃午饭拍拍他肩膀这样说,说完觉得有点奇怪,因为这话往往是权顺荣对他说得更多些。权顺荣掰开木质的一次性筷子,戳戳自己碗里的米饭,想,怎么可能不多想呢,就算他不想要多想,可他和圆佑是很好的朋友,是顺位挨在一起的人,是难过起来也会让人跟着难过的人。
权顺荣不想让全圆佑难过。权顺荣想看全圆佑笑,哪怕只有一瞬间笑起来也好。
但他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契机,直到他们去录制Dingo的那一天。那天上车之前全圆佑没精打采,坐进车里之后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大家乱七八糟地说些什么话,似乎都要睡过去。
权顺荣突然就想到了这个绝妙的主意。他不是一个擅长忍耐和等待的人,但这一次他没跟任何人开口,也格外地有耐心。化妆、彩排、调整、开始录制,权顺荣没有露出一丝破绽,直到歌曲切换到《Don't wanna cry》,他在金珉奎介绍结束之后靠近麦克风,说:
“圆佑啊,你心情怎么样?”
他不知道全圆佑会有怎么样的反应,而这种录制也不会现场让他们观看监视器。其实有点不太好笑来着,权顺荣自己说完的那一刻都有点想哭了。可是哭也很好。都没有关系。权顺荣只是想看他的好朋友做最鲜活的人。
再次上车时,权顺荣几乎已经释然。
但全圆佑叫住了他:“Hoshi啊。”
权顺荣回过头去。全圆佑身上还穿着最简单的条纹衫,左侧点缀着一颗小小的红色心脏,眼睛也没摘掉,此时此刻和曾经无数彼时彼刻一样冷淡、拘谨而克制。然而下一秒全圆佑抿了抿唇,和他说谢谢,又说,“我已经知道了,如果心情不好的话,过去找你的。”
“那我要让你笑起来啊。”权顺荣说,又苦恼地皱起脸,“但我没有那么会逗笑全场别人啊?”
全圆佑觉得有道理。
“那就一直问我吧,”他说,“Hoshi,每次都这样问我吧。我的心情怎么样,一直一直问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