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最开始是你追金秦禹。
那时你刚从高中毕业,借着想学素描的由头去金秦禹的工作室玩。他脾气好,人又随和,你便以为你们是有可能的:尽管你和他差了十一岁,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很快就向他表白,也不厌其烦地表达着自己的好感,但金秦禹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下意识地拒绝后也并没多想,只觉得你还是小孩。小孩的喜欢和爱恋当然也很小孩,首先格外幼稚,其次相当短暂——这份青涩的喜欢很快就会枯萎,没什么好在意的。
直到你在一次酒后亲了他。
其实只是亲了一下他的下巴。你后来想:又不是真的接吻了,也不知道金秦禹当时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但那确实是金秦禹第一次对你冷脸。不只冷脸,他强压着火气训了你一通。你从小到大没怎么被这样对待过,听他讲着讲着便开始掉眼泪。一方面是真的觉得委屈,当然也是因为你还不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觉得自己哭了之后他便会心软。
金秦禹确实会心软,看你哭得可怜,说到最后干脆只是叹气,还揉揉你头发以示安慰。你以为这就是原谅的意思了。
确实还是小孩,不懂他原谅你的原因,于是你仍旧不厌其烦地招惹他。然而,金秦禹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当你打着喜欢的幌子越过界线的时候,他每次都得按捺住自己的脾气,忍着发火的冲动,尽量好声好气地跟你讲清楚。
毕竟你还小啊。金秦禹有点无奈地想:讲道理讲不通的年纪嘛,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他觉得是煎熬是忍耐,你却觉得是不忍是留情是喜欢。所以你昏了头般地顺杆往上爬,跟他说,你想和他做。
金秦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做什么?
你重复一遍。你说你想跟他做。
你很清楚地记得,当时已经很晚了。金秦禹刚结束手头的工作,拿着文件出来时才发现你还在工作室门口的沙发上坐着,于是问你需不需要他送。或许是因为他没等你回答便背过身去关灯,你才有鬼使神差地有了勇气,在一片黑暗中说,你不想回住处,你想和他做。
至今你仍然没办法想象金秦禹在那个瞬间的神情,当时的你更是只能等待他的回答。
而金秦禹觉得头疼,也真的有点上火,又向你确认一遍。这个问题背后,他自己不明白、当时的你也不明白的潜台词是,「你就只是这样爱着我吗?」
可惜你们都没想通。
你只是回答,是真的。
虽说人人都觉得他平易近人很好相处,但金秦禹也是三十来岁的成年人了。
OK可以啊,那就睡吧。他最后近乎平静地说,转身拉起你的手,从你指尖吻下去。除了爱情,十九岁的你没办法为金秦禹的行为找到任何其他的解释,尽管直到最后你们都没有接吻,而你甚至都看不清他的脸。
就这样睡了一次。
睡完之后,你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金秦禹答应的原因或许只因为他想要发泄情绪。
你开始稍微有点理解金秦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但是,这份理解太稀薄,也有点晚了。现在的你只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了。
需要忍耐的人不再只是金秦禹一个。你开始承受耳鬓厮磨之后骤然的失去。一开始你还会试探下牵手接吻之类的动作,然而每次试探都以你的后退和妥协作为结果,因为你发现他并不喜欢。
你渐渐明白,金秦禹不需要旁人的亲近,也并不喜欢。他更需要所有人都站在适当的位置上,和他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可就像金秦禹想的那样,你太年轻了。小孩喜欢人是不懂分寸的,当然也不会觉得自己越界了。小孩只会觉得越喜欢一个人便越要靠近,也完全不会觉得爱会令人窒息。尽管你试着去收敛自己的情感……但怎么控制得住呢。
金秦禹本来是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分了,或许也有过愧疚,可你的死缠烂打又隐隐地让他有点不舒服。
而你就在他不动声色、一点一滴的拒绝里,彻底明白了金秦禹是怎么样的人。
来不及了,为时已晚。
你迈入职场算早,家里也支持,大三就搬出来住。那时候你还没彻底看清到自己的纠缠并不会赢得金秦禹的任何好感,没多想便欣然租下了他住处对面的公寓,期待这样能稍微和他多见几次面。
但是,差不多两年之前,你在意识到、理解到金秦禹不会喜欢之后,反而有点坦然地想,等到自己能放下的时候,或许就应该搬出去了。
金秦禹很敏感,也觉察到你的回避,还以为是你终于不喜欢他了,终于松了口气。
在你的克制和忍耐下,你们就这样若无其事地相处了一段时间。最近这半年他甚至软下点态度,在电梯里见到你也会主动搭话了。
你本来以为你们两人的关系会这样不咸不淡地继续下去。然而,可能是因为喜欢——尽管你并不这么觉得——出版社里的前辈最近开始追求你了。前辈人很好,在你刚进公司时还带过你。只是你不太相信日久生情,也不太相信自己值得别人的喜欢,所以在觉察到他的示好时下意识地自我否定,只当是自己多想。
没想到前不久团建的时候他亲口承认了。
你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时机正式拒绝,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前辈便在其他同事面前邀请你一起去西餐厅,并且在晚餐时带着玫瑰表白了。这下你总算是相信了,只是果然不行,当然不行。尽管知道单恋的哀切,你还是稳稳心神,带着歉意和前辈解释自己有喜欢的人。
是吗?前辈有点惊讶。
是的。你说,顿了顿之后又讲:我实习时好像提过一次。
前辈想了一会,才从记忆深处搜刮出你当时的描述:啊……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还以为你早就不喜欢他了呢。
你只是苦笑。
因为很感谢和珍视对方表达的好感,又觉得被他人喜欢真的是件幸福的事,尽管你拒绝了前辈的告白,你最终还是选择了收下这束红玫瑰,再度表达过自己的歉意后走进了公寓楼的电梯。
是在开门时碰见的金秦禹。他穿着家居服,手里还拎着一袋垃圾,和你对视时,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你愣是因为有一点慌乱和心虚,他的话,是很少见你打扮得这么漂亮,外加还以为你要送给他花,差点就要下意识地冷脸了。
结果你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就抱着玫瑰进门了。
金秦禹:……
金秦禹肯定是不会立刻问你是怎么回事的!只是暗暗在心里有点自己都没发现的别扭,带着点阴暗情绪心想自己之前经常收到你的花后就丢掉,估计没两天也能在楼道里看见那捧玫瑰。
结果一周以来,他都没看到预期之中的垃圾。
周五他在家里刷Iins,这才发现你把玫瑰晒成干花了,大概配文是「没想到自己也有收到玫瑰的一天」之类的话。不知情的友人在评论区热烈地八卦了十几条,你解释了一两句便发现她们大多只是想逗你,索性不再回复。
其实是很普通很正常的文案和互动。但金秦禹断断续续地想了一周了,刷到这条ins时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一种可能:
是恋爱了吗?
问是肯定不能这样问的……可就算知道并不是这样,金秦禹还是会忍不住去思考这种可能,大概是因为他本人的爱情观有点靠近于「不喜欢的话就不要收下」这种感觉。而你呢,虽然和金秦禹有彼此各种各样的SNS账号,但从来没收到过他的点赞和评论,完全没想过他会刷到自己ins的可能性,自然也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
本来,金秦禹应该觉得如释重负的,他也确实松了口气。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那块石头并没有随着这种猜想而落地,反之,金秦禹隐约还有些失落:如果说持续了这么久的追求和爱恋,也能这样轻易消失和结束的话,自己剩下的人生里还可能遇到值得信赖的爱人吗?
抱着这样惆怅的心情,金秦禹约了朋友喝酒,当然也在酒过三巡后讲出了自己的苦恼。
朋友听他讲了半晌,干脆反问他:
如果真的不确定的话,就去问问吧,还是说哥会觉得丢脸?到这种地步,分明哥也开始在意那孩子了吧。假设她现在真的和别人恋爱了,哥真的能够平静地接受吗?
——好像不能。
想到这个回答的瞬间,金秦禹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那就问问吧。朋友说。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你接到了金秦禹的来电。
说实话,听到金秦禹这样问时,你以为他是因你可能存在的恋爱关系而庆幸,难免觉得有点被冒犯到:你花了这么长时间试着去挣脱自己的喜欢,努力让自己放下……并不是想得到他这样的反应。
但是,哪怕金秦禹不喜欢自己,你也不想、抑或是不能让他太讨厌自己。
抱着这种想法,猜测着金秦禹想听的答案,你先是很果断地说了对不起。没留气口,便紧接着说这几年是自己闹得太离谱了、现在已经在试着放下这份喜欢了,之后大概也会搬出去,给哥造成这么久的困扰真是不好意思。
金秦禹第一次哑口无言,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你听他不说话,还担心他生气了,又连忙解释自己没有在埋怨的意思:「……哥生气了吗?」
——为什么要这样问?
这样困惑的时候,金秦禹终于意识到,他一点都不明白你的想法和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