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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理应挥霍,汗水、汽水、口水,以及眼泪水。
拉开车门的时候,罗云熙已经汗湿了后背。夏天太阳毒,今年尤甚。他本是个游戏宅,除了工作,能让他心甘情愿走出空调房有且只有一个原因——谈恋爱。很难想象罗云熙居然是个恋爱脑,他自己也不信,但狮子座是远近闻名的恋爱脑,而他是其中一员,恐怕在劫难逃。
湿巾早在手边翘首以盼,罗云熙将自己收拾妥当,恨不得钻进冷气风口,才发现小朋友的嘴角翘得老高。晚高峰车流龟速蠕动,吴磊开了自动驾驶,理直气壮地把眼睛粘他身上,笑意温柔又无奈。
「哥,有这么热吗,别贴着吹,小心着凉」
废话,不热谁要吹啊。罗云熙压着眉毛地想反驳,短短几分钟的路走得他汗流浃背,不小小地迁怒于约他出门的罪魁祸首都对不起晒红的耳朵。不过他决定先补充点水分,反正还有一整晚,有的是时间跟小朋友算账。
然而车载冰箱空空如也,完全不是哆啦A兔该有的水平,罗云熙疑惑地歪头,视线对接的霎那吴磊就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笑眯眯地将水杯递过去,在前者看来颇为得意。
「冰水伤胃,喝这个吧。」
又是白开水。
未免太养生了。罗云熙不禁扶额,在他期待的注视下放回杯子,从门边摸出一罐汽水,吴磊一闻就知道是柠檬草味,他的代言。罐身上自己的脸被罗云熙握进掌心,勾起吴磊本尊的醋意,但不多。
「好可惜啊,我还想着和熙熙间接接吻呢。」
「幼不幼稚啊!」罗云熙猛吞两口,差点没喷出来。吴磊总能面不改色地说些怪话,丝毫不顾他烧红的脸颊,实在令人又爱又恨。恨的是小朋友不识时务,亲亲抱抱乃至不可描述好像今晚吃烧烤一样自然,坦荡荡地从嘴巴里蹦出来。
爱的则是小朋友见风使舵,比如眼下无辜的表情:
「我本来就是哥的小朋友嘛」
罗云熙知道他是故意撒娇,还是免不了被拿捏。说得没错,可他不要面子的吗?年长者毅然撇开脸,企图用外边正酣的晚霞掩盖红晕:「我不喜欢小朋友。」
「嗯,我知道。哥不是喜欢小孩,是喜欢我。」
吴磊从善如流,拆穿他虚张声势的伪装,得意洋洋地在他唇边亲了一口。罗云熙下意识反驳,正中狡猾的小朋友下怀,顺势溜进他微张的唇瓣一番欺负,直到后车不耐烦的喇叭把相缠的两人惊醒。
——车是不堵了,吴磊的心情有点添堵。罗云熙被一个吻取悦,颇有余裕地摸摸小朋友的脸,笑眼毫不加掩饰。
「干嘛,生气啦?开车不分心,你也是老司机了,乖。」
「嗯。回家再开。」
什么乱七八糟的。罗云熙惩戒似的捏他耳朵,眼睛却被点亮的屏幕吸引。吴磊的手机弹了新消息,而他知趣地挪开注目。保留私人空间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也不需要查手机这样的手段确保安全感——吴磊爱他,他从不怀疑。
可惜默契显然修炼得还不太够。吴磊把控着方向盘,空出一手把手机塞进他怀里,根本视隐私如无物,「是什么啊?熙熙帮我看。密码没改,还是原来那个。」
罗云熙拗不过他,生怕他一言不合又要危险驾驶,只好划开通知,是某个粉色软件的特别关注,对象是……
「卡!」
声如洪钟。罗云熙终于亲身体验了水浒传の嗓门,自己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吓得他猛然一抖,手机也跟着滚落。赶紧俯身去捡,却偶遇了不得了的东西。方方正正的小盒子,藏在吴磊口袋里若隐若现,被宽松的运动短裤勾勒出很浅的轮廓。慌忙垂眸,余光却忍不住流连。盒子很小,没注意到也很正常,可一旦发觉就难以忽视。
他顿时如坐针毡,呼吸也乱了节拍。屏幕仍任劳任怨地亮着,罗云熙无暇顾及,他仿佛回到小时候在老房子里割电线的瞬间,火花四溅目眩神晕,无数念头飞速闪过,最后定格于眼前最直观的画面。银发,念情诗,好像是蛮久以前的事。快七夕了,怪不得。
见他恍惚,吴磊投来探寻的目光,趁红灯的间隙把人捞上来,还不知道罗云熙已经不小心戳穿了他笨拙的密谋,嘴角咧开的弧度一如既往的傻白甜。
「哥发新视频了啊?嚯读情诗,快让我听听!」
我想和你虚度时光。
他与吴磊何尝不是呢。浪费茶杯好看的阴影,浪费外头漫天的落日,浪费横店的春风和小径,浪费成都热辣的夏,浪费西湖边细叶的呢喃,浪费北京的初雪和星夜……那又怎么能算浪费。
囿于职业,留给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并不多,虚度光阴是很奢侈的事。他们总是在忙,在片场见缝插针地分享琐事,错身而过时交换掩人耳目的对视和笑。假期一同窝进沙发就着泡面看电影是难得的闲暇,还要挤出一些分给不期而至的争吵和闹脾气。尽管那很短,且在所难免,也不得不计较——他们相爱,没日没夜地缠绵厮混都来不及,哪里舍得把时间赔在坏情绪上。
手机里的罗云熙仍在深情朗读,吴磊听得入神,眼尾笑意弯弯,不假思索地给出回应,「我也是。」
「可是我不要低头看鱼,也不想发呆,我只想看你。熙熙」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轻柔落在罗云熙耳尖,将不知何时翘起的乱发拨开。指腹蹭过的方寸像过了电,罗云熙皮肤很薄,轻而易举就将他出卖。在吴磊面前,他实在很难扮演好滴水不漏的小罗老师。小罗老师,熙哥,熙熙,再到耳鬓厮磨间狎昵的爱称……小朋友漂亮的眼睛像深潭漩涡,光是被专注地盯着,就只能眼睁睁沦陷。
从什么时候开始,吴磊已经润物无声地潜入他的生活。同事伙伴口中前途无量的年轻演员,若风固定队里必不可少的小朋友,常驻在爸妈家电视的帅哥幺儿,竟都是同一个名字同一张脸。耳机店的老板也打趣,有个和他喜好一致、品味相仿、长相都神似的小男孩常来光顾,有机会一定介绍他们认识。之后两个人一起去店里试新设备,还将他吓了一跳。
那大抵是他和吴磊第一次约会。音乐是很私密和纯粹的东西,要左右声道配合才完整,他也不习惯和别人共用耳机。播放器读的是张老唱片,他与吴磊分享了同一副入耳式,相视一笑的时刻,罗云熙久违地听见自己的心跳。都说香味有普鲁斯特效应,说不定音乐也有,否则他怎么会一听到这段旋律就忍不住泛起微笑。
「哥还记得这首歌吗?」
小朋友冷不丁发问,倒把他逗笑了。吴磊听歌的口味古怪,两人的歌单很少有重合项,这一首和追梦人就是其二,或许也不尽然——版本不同,罗云熙收藏的是春晚那版,而吴磊是哪版不言自明。见不到面的日子,能够聊以慰藉的也只有这些。
没有回应,但吴磊从他弯弯的嘴角读出了答案。熙熙对自己有表面高冷的错觉,殊不知他的表情足以袒露一切。生气的时候会半眯起眼,眉头聚起的峰峦让他很想用指腹抚平;不高兴就微微撅起嘴巴,语气也跟着低落,害他心痒不已,迫不及待隔着屏幕以吻抚慰。上半年拍草木人间的间歇,他去胡老大的组客串了小尹,谁也没来得及告诉,包括罗云熙。工作上的事两人约好不干涉对方,也极少主动过问,特殊就特殊在,这是熙熙的偶像。
老实讲,吴磊不是没有小小地吃醋过。明明他才是正牌男友,罗云熙当着他的面,心心念念的却是别的男人,就算是胡老大也不行。他倒也没那么小气,主持婚礼的请求已经得到首肯,距离胡歌来当证婚人,只差罗云熙点一点头了。
他确实在点头,为阻挡汽水顶出的嗝。吴磊失笑,连忙伸手来拍,又被前者押送回方向盘,笑音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宠:
「哥,少喝点汽水,等会儿吃不下了。别这么急,要胀气的。」
「嗯,我晓得。」
罗云熙顺势将手机和空罐一并交还,抿着唇松了口气。他太紧张,喝空了一罐竟丝毫不觉,幸好吴磊专心开车,没发现他的异常。锁屏之前他不慎瞥到了通知,居然是来自胡老大的新消息。不久前他和偶像互换了联系方式,聊天的话题自然缺不了吴磊的一席之地。怪不得胡歌说,他算是见证吴磊一路成长,二十二岁,小男孩真的长大了。
他怎么忘了,二十二岁,法定结婚年龄。
彼时十八岁的小朋友对这个不算苛刻的门槛充满怨怼,时常恨不得一眨眼就是一年,好早点把熙哥绑架到民政局盖章领证。这两年反而嚷得少了,他本以为吴磊打消了念头,想不到是暗自憋了个大招。但是也并不奇怪,对于想做的事,吴磊一直都是运筹帷幄,心血来潮就冲动的往往是自己。
情到浓时他也想过结婚,将吴磊黏人的臂弯一辈子刻上自己的名字。贴在背后的心跳迎着潮汐起伏,他被小朋友坚实的怀抱裹得密不透风,被单乱糟糟地掩住攀缠的两双腿。房间里的气味称不上美妙,还有腥咸的海风隔三差五捣乱,他枕着吴磊的手臂,昏昏沉沉间梦呓出声。
「……好想和你私奔哦。」
罗云熙很快为此付出了代价。闭眼假寐的吴磊收紧手臂,复而圈住他酸软的细腰,不知餍足的吻随即落遍全身。他与红了脸的夕阳对视,被小朋友凶狠地再度填满,后知后觉又茅塞顿开。大概吴磊就是他遗失的肋骨,现在终于重回他的身体。肋骨靠近他的心,所以每当被吴磊拥抱,他都会控制不住地怦然心动。
——但这次,纵然心动也不能冲动。按照能量守恒定律,小朋友选择抛弃理智,他就不能不深思熟虑。年长者理应肩负起更大的责任,谨慎地构想共同的未来。吴磊有多热爱演戏,他就有多想守护这份热爱。
是身如焰,从渴爱生。
罗云熙曾落笔于扇面,吴磊何尝不是在身体力行。角色都是他的前世,他在他们的故事里体验人生。郑宇星痴迷电音,他就戴上耳机上手打碟;凌不疑背负血海深仇,他就沉下脸少言寡语,时常凶到无辜的朋友;宋三川从低谷重拾勇气,他就陪着在球场挥洒汗水,晒到分层还呲起兔牙傻笑;何目莲生于自然,他也跟着在尘土中打滚……隼的面具,萧闯的皮带、钥匙和大哥大全都收藏在家,这些碎片融入骨血,灌注出一个完整的吴磊。
他的确是一门心思地喜欢演戏,拍到吸氧进医院都在所不惜。尤其是去年那回,真把他吓得不轻。小朋友存心封锁消息,可这么大的事哪里瞒得住,罗云熙跟粉丝一起茫然失措,悬着的心见到人才堪堪放下。他轻抚小朋友脸上的纱布,生怕再弄疼他,想怨他瞒着不说,眼圈却先红了。吴磊一下就傻了,抱着他语无伦次地哄,再三保证自己力壮如牛,小伤无碍。
他不知道,罗云熙有多珍爱他的眼睛。小朋友的眼睛天生多情,本是两颗明锐炯然的恒星,对着他却总弯成月牙,漫溢亮晶晶的孩子气。上面的双眼皮折得很深,要拖一道迤逦的星轨;下边肉嘟嘟的卧蚕,则负责将两泓春波稳稳兜住。
浓眉大眼厚卧蚕,罗云熙统统都有,依旧逃不过在吴磊眼底沉沦的命运。别人说他自恋,似乎不无道理。可跟另一个自己谈恋爱并非易事,他了解吴磊,更了解自己,每当意见相左,就免不了一场恶战。吴磊不喜欢吵架,生气就闷着头自己消化,而罗云熙偏偏最讨厌他这样。他们是恋人,是爱侣,没道理在亲密关系中有所回避。
「哥,我不想用任何不好的样子去面对你。……我舍不得,熙熙。想到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让你难过,我宁愿先自己处理好情绪。」
争执的源头早就忘了,可小朋友含着哭腔的告白罗云熙清楚记得。即使难以认同,可这是吴磊爱他的方式。一想到被年轻人这样炽烈地爱着,有再多不满都会烟消云散。他总是如此,一声不吭地计划好一切,让罗云熙尽情放飞自我,心安理得当个小朋友,哪怕自己才是真正的小朋友。
约会的行程、斐济旅行的安排、包括眼下走哪条路去火锅店,吴磊习惯于有条不紊,而他却更享受随遇而安。罗云熙原本也是颇具计划性的人,变成现在这样,恐怕和太过可靠的小朋友脱不了干系。
「哥,别看了。」最后一个红灯,吴磊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眸光沉沉地盯着他,「……我会很想亲你。」
罗云熙怔愣回神,慷慨地赠与一个吻,「够了吗?再让我看会儿。」
趁小朋友被方向盘绑架,当然要看个够本,否则那双不安分的小狼爪子早就爬上他的腰,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没人不喜欢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可年轻人实在精力充沛,做起来上瘾似的没完没了。澎湃的热情每每将罗云熙淹没,仿佛在无边的快感中溺毙,再被吴磊虔诚的亲吻唤醒。虽然他乐在其中,也免不了冒出负罪感——带坏小朋友,荒淫无度,罪大恶极!
他曾将这份顾虑吞吞吐吐告知吴磊,话没说完脸先红了个遍,吴磊则哈哈大笑,满口白牙招摇过市,让罗云熙很想给他一拳。
「哥怎么这么可爱啊。」说是乐不可支都不为过,小朋友的眼睛眯得快看不见,搁在罗云熙颈窝的下巴一抖一抖,「放心吧,如果哥是罪大恶极,那我就是以恶制恶,还是我更坏一点。」
小兔崽子。
罗云熙很快无暇理会,哭喘和低吟泛滥成灾,被吴磊尽数咽下唇舌,全融成委屈的呜呜声。对他的眼泪,吴磊一向毫无抵抗力,不是心疼得发痛就是硬得发痛,骂他混蛋禽兽臭小子属实不算冤枉。他握着年长者的腰奋力进出,绵密的水声不绝于耳,却浇不灭灼烧的欲念,吻争先恐后烙上他奶白的皮肤,最后在绯红的眼尾着迷地亲了又亲。罗云熙是标准的建模脸,偏偏睫毛并不很长,每当嘴唇蹭上去都挠得他心痒难耐,忍不住将这处可爱的小弱点封存于口。
「你是不是又在色色。」
又是舔嘴唇又是吞口水,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坏事都不行。罗云熙斜睨一眼吴磊,抬手揉上他支棱的耳朵,然而小朋友任他蹂躏绝不反驳,不忘软声卖乖,显然怙恶不悛:
「哎呀,轻点嘛哥,兔耳朵要被揪掉了呀」
对待油盐不进的小子,罗云熙选择消极抵抗。岂料吴磊年岁渐长的同时胆量也见长,撒娇无果索性上前逼宫,叭一下亲在罗云熙耳尖,成功惹恼脸皮薄的年上恋人。
「你别乱来!」
「好啦,不逗哥了,我们去吃火锅,哥最喜欢的全红汤。」
车子停稳,吴磊见好就收,下车牵住同样全副武装的罗云熙,帽子口罩加墨镜,他身上还多个保温杯,十指相扣,是他们一起回家时的习惯。
可现在不是要回家。火锅店是公共场合,罗云熙不敢掉以轻心,主动抽开缠上来的手,轻快两步跃到吴磊身前,留出一段避嫌的间距,让小朋友愣了半晌。他盯着空落落的手心,慢慢收紧指节,若无其事地跟上那道背影。直到包厢的木门隔绝人潮,罗云熙如释重负地摘下口罩,吴磊终于伺机而动,以热吻袭击了他。
起初是浅吻,罗云熙招架不住地松口,还残留着柠檬草的味道,吴磊扣着他后颈,近乎凶蛮地衔住馋了一路的唇,撬开他惊慌的牙关,肆无忌惮地吮咬软嫩的舌尖。狡猾的小朋友对他的每一处敏感点都了熟于胸,轻舔哪里会让他呼吸急促,在哪处摩挲就飘出甜腻的鼻音。不慎走漏的轻喘于吴磊耳中是嘉奖,好让他更精准地捕捉罗云熙动情的反应,适时将酥软的腰稳稳收入掌中。
手徒劳地横在身前,快被吴磊滚热的胸膛融化,再亲下去恐怕真要擦枪走火,罗云熙喘着气急忙叫停,唇边却挂下一缕可疑的晶亮。吴磊笑着用拇指将水渍揩进嘴里,心满意足地松开纤细的腰肢,拽紧他来不及撤回的手,霸道地一举占据指缝。
罗云熙抿着唇笑,默许了他的小动作。吴磊的领地意识很强,对自己的东西有着趋近偏执的占有欲,去年还自制了LEO WU字样的标签,手机、山地车、专业书全都未能幸免,就连他的帽子也在嬉闹间不慎打上烙印,得亏瓦助理及时发现,才没让小情趣走漏大秘密。
「虾滑、脑花、黄喉、麻辣牛肉……」小朋友把他爱吃的菜悉数点上,顺便确认最终意见——熙熙热爱尝鲜,时常冒些新点子,究竟吃什么视心情而定,沉迷辣隼要吃笋尖,怜爱红薯要煮地瓜干,生他的气就点一份麻辣兔头当面敲骨吸髓,幸好今天没有无辜兔兔惨遭连坐,「哥看看,要不要再加点儿?」
「先这样吧,吃不完很浪费的。」
这是经验之谈,同在横店的那几个月,不知错付了多少食材,生的带回去不好处理,烫过的再加热变抹布,于是归宿都是垃圾桶。甚至后来小朋友邀请他非法同居,也义正辞严地当做理由:外食火锅容易浪费,在家煮可能被偷拍,如果有个我们自己的家,一切烦恼就迎刃而解啦!
小朋友之心,罗云熙皆知。可是面对吴磊,所有的原则甚至不如锅里的冬瓜,无需等待就化个稀烂。他迟疑地点了头,于是他们有了秘密爱巢,吴磊选家具的事还小小地曝光了,好在他晚杀青几个月,没能一起去。借用阿狰的话,天若有道,自不会让有情人分离,看来上天也不忍心再让他们被嘈杂的舆论裹挟。
沸腾的汤底散出辛香,罗云熙想得入神,竟对凑到嘴边的虾滑置若罔闻。吴磊伸着筷子,左手熟练地比出个三,一如喜眉笑眼的二火兔兔:
「熙熙放心,这回绝对不烫!」
横他一眼,罗云熙果断吞下虾滑,连同筷子一起叼住:「黑历史不要再提了,好么?」
「不行呀,」小朋友虽乖但倔,摇摇头敛下笑意,眉眼仍维持着弧度,「是我的疏忽让哥烫伤,应该记一辈子,这样每次吃火锅都能想起来,不再发生第二次。」
罗云熙叹一口气,吴磊对自己总是狠到残忍的地步,会把「吴磊你台词不好」当作手机壁纸的小子,记自己的仇也同样决绝。人在火锅店,哪能不烫嘴,不过是个小意外,还有一半原因是他害羞,所以囫囵吞了那颗虾滑。小朋友对他的身体状况老是过度紧张,熬夜要管,偷吃冰淇淋要管,盘腿打一下午游戏也要管,尤其是在剧组受伤的时候,恨不得变成铁人对他全身扫描,生怕他有所隐瞒。
他哪里敢,一旦瞒报被发现,小朋友就会陷入沉默,用低气压进行自我惩戒,那又何尝不是在惩罚他。吴磊已经是很稳重早慧的年轻人,在这种事上还是免不了钻牛角尖。在他看来,罗云熙不说意味着不够——他还不够成熟,不够称职,不够让他的爱人信赖。
他有多想证明自己长大了,是个值得依赖的男朋友,能够为他们的感情负责,罗云熙都知道。不说是怕他担心,听上去像敷衍了事的借口,也确实是他真实的想法。他们的行程几乎全年无休,分隔两地的时间居多,不在身边的时候出点小麻烦,往往更会关心则乱。他不希望吴磊因为自己徒耗精力,给为戏绷紧的神经火上浇油,显然小朋友也是一样。人都双标,自己隐瞒却要对方坦白,他们也没少为此吵架,互相翻的旧帐大都是这些:太拼命、不爱惜身体、进医院还闷声不响。短暂冷战的几个小时,沟通的桥梁就成了两人的助理,瓦瓦和小桃最后得出共识——吵得天崩地裂,仔细一看却满满都是恩爱,6。
「辛苦了。」
新上的菜渐渐填满桌面,罗云熙朝兼任服务员的小朋友弯起笑眼,轻轻挠上他的手心,很快被牢牢握住:
「没关系,不然怎么能吃到哥亲手捏的糍粑呢?」
以退为进,小朋友的套路越发高明了。吴磊亲亲他的手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好像已经急不可耐。罗云熙无奈地夹起一条糍粑,又猛然顿住了。红糖糍粑对于两人有特殊含义,在横店不太正宗的小火锅店里,他用吃剩的糍粑捏了个抽象的圆圈,捧在手心说要跟吴磊结婚。小朋友也笑,接过糍粑认真地吃掉,顺带舔去他指尖的糖渍,说,哥答应了要娶我,要说话算话。
他看向吴磊,小朋友的眼睛深情而雀跃,当即把真实的意图暴露无遗。罗云熙不动声色地深呼吸,眯着笑眼将筷子送到他面前:「手捏多不卫生,张嘴,啊——」
「明天就是哥的生日了,满足我一个愿望嘛。熙熙最好了,熙熙~」
吴磊乖乖张嘴含住糍粑,脸颊鼓出肉肉的痕迹,借着含混不清的声音不依不饶地朝他撒娇。猛兔撒娇不外乎扁嘴抬眼,用弯垂的上目线黏紧心软的哥哥,简单粗暴,行之有效。
罗云熙轻巧躲开视线,顺手给他喂了条贡菜,磊兔兔嘴巴翕动,飞快地蚕食殆尽,继续眼巴巴等着。小鬼难缠,寿星预备役也不差,随即抓住漏洞好笑地反问:
「我的生日,为什么是你来许愿啊?」
「因为……」事发突然,他没料到吴磊和谈失败直接动武,来不及阻止,绒布质地的小盒子已经抛头露面,罗云熙自知回天乏术,只得愣愣地看着他扒开戒指盒,颇有强买强卖的嫌疑,「哥帮我戴上,兔兔就属于你啦。」
「就这样?」罗云熙狐疑地压着一边眉头,他还以为……因此一路上提心吊胆,思考的结论是不能答应,打心底里又不想拒绝。他当然有信心控制住自己,可实在不敢保证不去纵容小朋友。面对初吻初夜初恋全折给自己的小孩儿,还能忍心让他受一点挫吗?
盒子里是枚朴素的细戒,内圈隐隐镌刻着神秘的花纹,和他们的感情一样玄妙而不起眼。抬眸去看,这样羞赧而期盼的神色他只在吴磊脸上见过两次,上一回恐怕是互通心意的时候。罗云熙松一口气,两难的困局是他想多了,这固然是好事,但他总觉得没这么简单。小朋友被他警惕的表情逗笑,眉眼弯弯发着嗲:
「哎呀,哥也太贪心了,兔兔都是你的了,还要怎么样啊?」
「——我们俩的英文名,不过不是我刻的,老板帮我弄的。」
火锅不甘寂寞地咕嘟着,罗云熙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在冒泡。小朋友多体贴,甚至看穿他的好奇,细心介绍了戒指上看不清的纹样,又多冒昧,眼神表情语气都让他没办法拒绝。
吴磊趁热打铁,主动拔出戒指塞进罗云熙指尖,朝他伸出无名指,抛去铿锵的媚眼,「小哥哥快来嘛,过时不候哦~」
这有些用力过猛了,罗云熙扑哧一笑,不忍再看他撒娇卖痴,利落地把戒环推上小朋友指根,「满意了?」
「嗯,」吴磊点一点头,随即摇头,收起滑稽的娇态,滚烫的眼神似是要将他融化,「可是,哥,除了生日礼物,我更想作为另一半为你庆祝生日。」
「……你已经是了啊。」他的确在避重就轻,但是,他的另一半除了吴磊还能有谁?罗云熙笑盈盈地去捏他的手,说来奇怪,小朋友的小肉手有金属点缀竟显出非凡的稳妥。吴磊摇摇头,微微抿起的薄唇固执而坚定。
「不,还不够。恋爱是不稳定的关系,甚至结婚都可以离婚,尤其是对艺人来说,感情的变迁太快了。我从小入行,太多人在我身边认识、相爱,然后很快又分开。我不想和他们一样,在候鸟式的感情里疲于奔命。」
「我想在转瞬即逝的时间里留住一点不变的东西,哪怕是早安晚安的聊天记录,共享相册里拍糊了的花草,或者就像这枚戒指。很傻很无聊对不对?我知道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哥觉得活在当下最重要,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哥愿意跟我在一起已经是奇迹了,也许我们结婚、白头偕老一辈子也并不是那么不切实际。」
「我有时候会想,明天就这样变成老头子也很好,再也看不出年龄差,也不怕别人处心积虑地偷拍和跟踪。哥,如果是跟你在一起,我恨不得马上老去……」
罗云熙被这番长篇大论吓呆,不忘弱弱出声:「……那只能在一起十多年,很不划算诶。」
「哥,你真的是……」不愧玩了这么多年狼人杀,漏洞一抓一个准。吴磊愣了片刻,跟着笑起来,话音未落却被罗云熙的吻截胡。年上恋人自知理亏,短暂沉默后抿起嘴唇。
「磊磊,我是认真的。人生的变数谁也说不准,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
剩下的话不必说出口,婚姻是太庄重的承诺,感情的变化却不讲道理。只要享受相爱的每一刻,于罗云熙而言就已经足够。至于未来,他不希望给吴磊任何的负担,倘若以后他们的感情发生变动,他也不想用这些束缚住小朋友——他还太年轻,又太重誓言,万一有那么一天不再爱罗云熙,按他的性格也一定不会毁约。可是罗云熙舍不得,他不希望自己变成摘不掉的饭黏子,不希望有朝一日变成牵制他的阻力。
他的担忧和顾虑,早就坦诚地写在脸上。吴磊揉上他拧起的眉心,落下郑重的亲吻,顿时让罗云熙怔住了。
「哥在想什么,我都知道。」小朋友凝视他错愕的面容,露出极其温柔的微笑,「所以,我只约束自己。熙熙别怕,好不好?」
罗云熙不明所以地眨眼,吴磊笑着继续,抬手在无名指上亲一口,「哥还记得我生日的时候吗?姐姐和小桃说我疯了,但是你知道的,我既然想做,就证明这个事情是有可行性的,我也不会说一定要做我做不到的事。我说,这是我二十一岁做过最疯狂的事。其实我已经想好了,二十二岁最疯狂的事,就是要跟你求婚。」
终究还是失算了。罗云熙紧张地咽口水,他很少像眼下这般局促,吴磊接下来要说什么似乎昭然若揭,然而小朋友翘了翘嘴角,并未按照他设想的剧本推进:
「我对着纯净的星空许愿,然后睡觉,半夜被暖宝宝烫醒,好狼狈,弄完之后也没太睡好。我梦见我带着哥又去了乌兰布统,然后在白茫茫的雪原里求婚,结果哥转头就走,我单膝跪地冻僵了,简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心酸了。我就明白求婚计划得改——至少不能在雪地」
罗云熙想象着小朋友求婚遭拒惨变冰雕的窘状,忍不住弯起眼睛,吴磊得了鼓励,随即说下去:
「哥也知道,拍完vlog,我的左手就没了知觉,一个星期以后才好转,只有左手无名指孤军奋战,就像现在一样。」他抬起手,显摆似的晃了晃,戒指不知是什么材质,闪起光却很耀眼,「后来回到家,我突然悟了。戒指是戒止,是约束,我知道哥不会接受我的戒指,所以我要把它留给我自己,束缚我自己。」
「我是罗云熙的了,」吴磊虔诚地盯着他的双眸,在越发潋滟的水光中找到自己的影子,「罗云熙是自由的。」
温热的水滴接二连三落在手心,吴磊慌了神去擦,罗云熙的眼泪却不给面子,顽固地砸下来,砸得小朋友胆战心惊,又变身傻男友,抱着他颠三倒四地重复一句熙熙别哭。罗云熙挣扎着想躲,然而吴磊热切的臂膀锁得很牢,只好闷闷出声。
「……我没哭。你什么都没看到。」
罗云熙从他怀里抬头,鼻头仍是红的,湿漉漉的眼睛紧紧盯着他,活像只警惕的猫。他鼓着脸,不知在跟谁赌气的模样,下一秒却伸手去够纸巾,粗鲁地往眼尾招呼,更加重了绯色的痕迹。吴磊一味地咧着嘴,笑眼眷恋地黏着他。
「好,熙熙没哭」
哄小孩的语调,罗云熙刚想争辩,吴磊已夺过他手里的纸,仔细帮他收拾干净。他们总给火锅店赋予一些本不该有的职能,秘密约会、接吻、求婚,现在又多了擦眼泪。小朋友依旧在笑,笑得哭鼻子的年上恋人恼羞成怒,转转眼珠冒出坏主意。
「……我的礼物呢?闹了半天戒指都是你的,我就两手空空呀?」
纯属胡搅蛮缠,自己一手惯出来的,吴磊只好低头认栽。在快要煮干的汤底里好不容易打捞出变成抹布的毛肚黄喉鸭肠,外加半块严重缩水的脑花,小朋友叹了口气,重新烫了块鲜牛肉夹到罗云熙碗里,趁他不备偷了个香。
「先吃饭,过了十二点再给哥,行不行?」
十二点过后,就到罗云熙的生日了。生日礼物,当然要当天给才算惊喜。
他们吃完火锅,绕着小区的绿化带散步,在星空下接吻,回家。然后罗云熙被拉进浴室,半推半就和小朋友重温了一下鸳鸯浴的体验,胡闹许久才卡在十一点末尾打理妥当。茶几和餐桌上展览似的陈列着大家送来的蛋糕,吴磊适时关灯,屋子霎时陷入黑暗。
「熙熙,生日快乐!」这是真的,时钟指针稳稳落在十二,点亮的蜡烛映出吴磊憨憨的笑脸。
「什么味儿啊!咳、这也太呛了」这也是真的,浓烈的黄瓜味差点把他熏死,罗云熙捏着鼻子往后躲,又被他拽回身前示意许愿,不过蜡烛贴心地拿远了些。
小朋友是有些仪式感在身上的。罗云熙闭上眼睛,勉强对着大号黄瓜及其代言人许了愿,等不到灯亮就将烛光吹灭,到底低估了他的仪式感——他预想过礼物的多种可能性,包括吴磊突然掏出购物车里那副一百多万的耳机,却仍是没料到小朋友伸手摸向背后,缓缓将一副猪肝色的册子递出来。
「这是什么?」
罗云熙不是不识字,也不是没常识,但是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拿户口本当生日礼物呢,实在是不可思议。饶是他比小朋友多活了十几年,也没见过这么离谱的操作。
吴磊裹着浴袍,周身毛茸茸更像兔兔,他呲起兔牙,面颊上的浅痣邀功似的飞起来,「礼物。我现在是独立户口,随时准备好加入熙熙的家庭!熙熙加入我的也行,都一样!」
罗云熙头疼地扶额,与傻兮兮的小朋友对视,终于败下阵来。他掀开封皮,户主吴磊的资料页大咧咧地躺在眼前,纸页后的甜笑也欢实得像狗勾。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小册子啪得合上,露出罗云熙面无表情的脸。
「伸手,左手。」
兔兔心中一凛,连忙照做,又惊又喜。惊在被凶恶的大狮子强塞进户口本,喜在戒指也被他一并撸走。
「这个还你,戒指没收。」罗云熙眯眼看他,将细细的戒指套上中指,稍大了些,衬得手指越发修长,索性握进手心把玩。没有人自己戴单只对戒的,与其保管户口本,不如保管戒指来得方便——万一他哪天想答应了呢?
吴磊一愣,卷翘的长睫蹭过他眼帘,用铺天盖地的吻吞没了他。罗云熙的耳边一阵嗡鸣,WL1226返程归航,终于回到身边小作休憩。阳台漏进不息的蝉鸣,夏夜的风乘隙爱抚着眷侣。盛暑的气息从来如此,属于烤串、西瓜、冰豆花,更属于诞生在七月底的寿星。
罗云熙小时候就知道,暑假到了生日就快到了,可是每次吹完蜡烛吃掉蛋糕,生日也过了,又得扳着指头数来年的夏天。年复一年的盛夏中,他长大了,这该是他众多生日中的一个,没什么稀奇,却又异常特别——夏天远没有结束。
十二月的海风吹过单薄的袖口,又一部戏杀青了,顾医生的篇章也幕后暂歇。他捧着花,含笑照拂过每一只镜头,上车后发现手机恰好弹出新消息。
「杀青快乐!哥要不要和我去吃冬天的第一顿火锅啊?」
刚想回复,又一条消息迫不及待地冒出来,随后接连不断。
「上海这两天猛降温,冷死我了,好想抱你」
「云南的菌子火锅很美味,我们以后一起去吃吧?我要了老板的微信,窗口风景也很好,可以给哥拍照」
「好想你啊熙熙,快回我快回我,兔兔要闹啦」
「哥是不是要回来了?记得多穿点衣服,小心着凉」
罗云熙失笑,索性电话播过去,几个月没见,说不想念都是假的。对面的小子飞速接线,粗织的毛线帽提醒他即将面临的寒冬腊月,分明是冰冻的季节,罗云熙却看到冰凌消融的春意。小朋友眨眨眼,哈着白气要给他吞云吐雾的吻,被回绝也不沮丧,依然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好啦,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啊?不冷吗?」
镜头一晃,很快给到穿上棉服的小北,罗云熙笑得温柔,叫吴磊不禁呼吸粗重起来,他呼哧呼哧喘着气,似是一刻也忍不下去,语调黏糊到沾了些委屈,「哥啊,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想你了,到时候去接你好不好?偷偷地,不让任何人发现……」
越说越不像话了,罗云熙弯着笑眼,安抚似的撅起嘴巴mua一下,压低声音说悄悄话,「别闹,我要先去一趟无锡……你乖乖的,我有惊喜给你。」
那枚戒指藏在他心口的位置,被体温染上熨帖的暖意,仍贪恋夏天的温度。
罗云熙想,帮小朋友提前实现一下二十三岁的生日愿望,似乎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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