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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罗布森堡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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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一个下着细雨的深夜,一辆马车驶过欧勒夜色笼罩的林间,开往道路尽头的那座许久无人居住的罗布森庄园——那曾是前朝某位王储为了心爱之人专门派人建造的居所。虽然并没有其他皇室庄园一般恢弘的气势和大到夸张的占地面积,但从设计精巧的城堡到花园池水也一样不缺,更别说伫立在城堡各处从满世界搜罗来的各种雕塑和特地开凿的一大片湖泊,足以证明建造者在这座庄园投下的心血。这里远离皇宫但却是个偷闲度假的好去处,城堡前的花园也举办过上流舞会,有通明的灯火和乐师的琴声,可以然而朝代变迁不可阻挡,早在十几年前这里便再没有声息。有镇上的人好奇路过,只见庄园外的铁门紧闭,上面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通往城堡的路也渐渐被杂草掩盖,于是这里便从小镇曾经的关注对象变成被人遗忘的无人居所。直到这位新主人不声不响地买下了这里。

“先生,我们到了。”
赶了快一天的路,困倦的车夫把车停在城堡前的台阶下,对着黑漆漆的车厢内轻喊。车里的人没有点灯,一路上他们也没有任何交流,只有车厢外的一盏油灯忽明忽暗的光陪了他一路。联系到上车时这位先生也是用斗篷把自己包得只露出了小半张苍白的脸,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好在他即将脑补出一些吸血鬼或者别的可怕传说之前,里面的人推开了车门。和上车时不同的是,他依旧裹着那身黑色的斗篷,不过他放下兜帽露出了自己的脸——居然是一张东方人的长相。
虽然自东方的海上航线开通以来,已经有不少的东方面孔在欧洲大陆出现,但买下这座庄园的人竟是眼前这样一位年轻的外乡人,这着实让感觉吃惊。不过,虽然这位先生是东方人,但却有一头在欧洲人中也罕见的银白色头发,即使灯光昏暗,也能看出他有一双蓝眼睛。莫非,这也是某位王储的……
城堡前方的大门突然打开,打断了车夫的思绪,站在门前的两个人同时向上看去——一位穿着管家制服的金发男子正举着一支蜡烛看着他们。看清来人后他便走了出来,他先是打量了一下站在旁边的白发青年,又转头看向车夫。
“夜安,十分感谢您的帮助,路途劳累,请把马车停在后面的库房里,之后会有人接替您的工作。”
在车夫重新上马驾车离开之后,他才对着站在原地的庄园新主人说:“您一定就是那位五条悟先生。”
“……你就是硝子给我安排的人?”被叫做五条先生的青年也在细细打量对方后开口询问,他的丹麦语还有些生硬,带着点东方的口音。
“是的,先生,我叫七海建人,是这座罗布森庄园的管家,从今天起也是您的贴身男仆。”
“请先进来吧,我会带您去您的卧室,虽然您和家入小姐告知我们的抵达时间有些出入,不过房间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其他的事项我会在明天再向您一一介绍。”
“七海……七海海。”
“是七海,五条先生,有什么吩咐吗?”
“有啊,话说这里这么大一个屋子,就只有你一个人负责吗?其他人呢?”
“女仆们都睡下了,我也是听到前门的动静才起来查看的,恰好是您来了,带您去房间这种事我一个人就可以了。这里的保暖效果不是很好,又太久没有人住过,如果觉得冷的话我会帮您把炉子里的火升起来。”
“但是我饿了,今天一整天都在坐车,可是连一口饭都没吃上啊。”话音刚落,一阵咕噜噜的声音从五条的肚子里传出来,印证了他的话。
两人站在走廊里看着对方一时有些无语,主人到家第一天只能饿着肚子睡这种事情确实听上去有些荒唐,还是七海开门出声打破了安静:“您的房间在这里,我会去厨房准备些吃的东西送上来,请您先行洗漱一下。”

五条悟没有反对,目送七海帮自己关上寝室的门后一边解下了斗篷一边观察着自己新的居所。七海刚刚说的没错,这里缺少人气,当地的气候又多是阴天的时节,一点点湿冷的寒意从袖口和衣领侵袭进来。壁炉在角落里,许久未生过火里面还有些从烟囱里吹落下来的叶片在空荡荡的炉底堆积着。他不满地撇了撇嘴,一路奔波的疲惫让他并不想挪动步子去寻找柴火,便干脆穿着外套半靠在床头等着一会儿给他送夜宵的七海。

这是五条悟第一次远离故乡,就便几乎到达了世界上离家一个地方。
他的家族是日本国历史最悠久的几大家族之一,最辉煌时也曾权倾朝野,如今也算得上富可敌国。但就如同这座庄园的旧主,时代动乱新朝更替,五条家牵连到一桩前朝旧案,几位本家和嫡系都被牵连。好在他只是家族旁支,家中主要以贸易为生,父亲见他从小展露极高绘画天分便在供他读书之余为他聘请画师在家教学,正当他的画技崭露头角之时便被父母送上了西行避难的轮船。
好在他并不是完全孤生一身在异乡,恰逢曾经的同期生家入硝子一家也迁址先一步他抵达欧洲。在这个他们原本的国家,让一个女人去上学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更别说是要学习从古至今只有男人的医学领域,而家入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医生。
茫茫的大西洋上只有船舷外的海鸥和浪花相伴,无法入眠的夜晚他借着月光翻出母亲留给他的书信和提前硝子寄来的一串陌生地址一遍遍翻看。突然远方传来巨大的海浪拍击海面的声响,是一只跃出水面的大翅鲸,飞溅的水花仿佛四散的白色珠玉,他不禁入迷得看着这从未见过的景象,幻想着将它们用画笔还愿的模样,把他从孤独中暂时解脱出来。或许这也是他最后一次离家如此远,因为他不知何时能回到故乡。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个清晨,远处天海交接的地方终于出现了陆地的影子,五条悟终于到达了这片新大陆。他真的太累了,在挨到柔软的,与熟悉的榻榻米不同的床垫的时候,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慰叹,不出半刻钟他便合衣躺在枕头上睡着了。

七海轻叩了三下门却无人应答,他只好又等了一会儿才推开门,一进门就看到已经合衣睡倒在床榻上的五条悟。虽然并没有脱去外衣,但这也不是适合就这样入睡的天气,他忍不住皱起眉毛。他先前已经被告知过他五条悟的来历,远渡重洋的避难少爷,也是一位名声还未远扬的青年画家。他刚刚在等待厨房的炉子变热的时候和马房的仆人确认了一下行李——他还在睡梦中呢,就被突然叫起来拴马搬行李。他这会儿才和七海确认他们的新主人终于是到家了。行李里有一整箱被裹得严严实实以防受潮的画布和颜料,定是小画家为了避免刚到新家来不及采买材料准备的。不过说起年龄,要不是七海已经提前被告知五条悟的年龄,他见到对方的极具迷惑性的容貌一定会以为他比自己还要年轻,然而事实上五条二十五岁,比自己还要长一岁。
他和家入硝子因为父辈们的关系相识相熟——七海的母亲也是日本人,经她介绍来做罗布森庄园的管家,五条小少爷的起居负责人兼丹麦语教师——他还未完全掌握当地的语言,而七海是那个可以在两种语言中协调的人。

“……先生……五条先生?”
五条悟被人唤醒,一睁眼是七海低头看着他那张严肃的脸,在他老家,仆人们都是跪趴在床榻旁等着他起来再服侍他的,他刚未完全清醒的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被惊得在床上扑腾了两下。七海没料到他这么大反应,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稍稍往后退了退。
五条悟瞪着他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一般松了一口气,七海也便退开身,他这才发现炉子已经生了起来,里面的柴火一边燃烧一边伴着火星跳动的轻微崩裂声响。壁炉前的小桌上放着一碗汤和一些面包,静静地冒着热气和香气。他很快就被吸引走了注意,揉着已经贴后背的肚子爬下了床。
面包看上去只是普通的面包,只不过对于没有接触过西式点心的五条悟来说算是新奇,但是眼前的这一块浅棕色的柔软面团正散发着麦子的香气。填饱肚子要紧,他也不做纠结地拿起来塞进嘴里。碗里盛着的是温热的牛奶,喝起来是甜的又带着点其他的口感,食物下肚之后的安定和温暖从他的胃部蔓延到全身。
“好喝……”他忍不住感叹。
“您能喜欢真的太好了,我还在担心会不会不习惯。”七海在他忙着消灭完托盘上的食物时已经把床铺重新铺好,顺带带来了一件睡袍放在一旁。
“这些,是你做的吗?”五条有些惊讶地问。
“庄园的厨师并不住在此处,除了节日之外,他平日只会准时为我们准备好食物便会回去。”七海点点头,他又补充到:“面包是从镇上的面包店买的,我只是在加热过的牛奶里加了些糖和芝士。”
见五条抿起嘴去够唇尖上的一点白色,他便敏锐地察觉到这位雇主的喜好:“您喜欢甜味的东西吗?”
“是的,甜味能让我更有灵感,而且画画的时候我会没空吃饭,话说七海你知道吗,很饿的时候吃甜的东西,很快就能恢复精神,是不是很神奇?”
七海露出一点不赞成的表情,但他知道无论出于什么角度,他都不应该在这时和五条悟讨论规律的饮食有多重要的问题,他只是说会在下一次的采购列表里注意加上多一些糖。
夜色深沉,他收起托盘,对着又开始打哈欠的五条悟说:“那么,如果您没有其他吩咐,请快些就寝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们。”

吃饱喝足之后,五条悟满意地在新床上躺下,他闭上眼却一直在回想七海的言行举动。他和自己家以前那些仆人可太不一样了,那些人虽然看似尽心尽力地围着自己转,但是却从内而外充斥着古旧的思想,总是追在后面喊着少爷这不符合规矩,永远把这有失礼数挂在嘴边,一切都让他感觉不自在。而七海是直属于他的管家,从庄园大小事项到他的生活起居都由他打点,但从见面以来的一切却并没有让他感觉到像在那个家里一样被束缚的感觉……嘛,不过说到底,他们也才见了第一面而已,五条悟又打了个哈欠,蹭了蹭脸颊下柔软的枕头,迅速睡着了。

 

第二天,五条悟正式出现在这座庄园的所有人面前——说是所有人,除了七海之外也只有两位同住在庄园旁偏房的女仆,索菲和菲奥娜,她们都是镇上来的女孩,十七八岁的年纪。花园的园丁会定期上门修建园中的各处花木,掌管厨房的卢卡斯白日里会在一早带着七海上一次提供的购物清单上的货物和每日的新鲜食材来为他们准备一日三餐。五条的寝室在城堡的二层视野最好的那个位置,从窗户向外可以看到外面的花园,现在正是新叶生长的时节,灌木一片绿意盎然,看惯了日式园林的五条悟对这种新奇的花园显露了很大的兴趣,花了好几个下午在园中的各个角落闲逛。而七海的房间在一楼,方便他能在第一时间去到城堡和庄园的各个地方。

 

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月很快便过去了,这座城市渐渐进入了夏天。北欧的夏日也与日本不同,这里最热的时节也不会让人产生燥热的感觉,反而没有阳光的日子里还需要多穿一件外衣。不过相较于这里一整年多云多雨的气候,这种阳光灿烂的日子反而显得是格外的好天气。
五条悟在宅中闲逛的时候发现了通往三楼阁楼的小楼梯,他兴奋地拖着七海爬上来。七海告诉他那里还未曾清理过,五条悟举起手指神秘地比划着说说不定会有先前主人的秘密呢,七海就不想知道吗?
七海无奈地只好向菲奥娜借来两件防尘的围裙让他穿上,五条悟刚等着七海给他系上后腰的衣结便迅速地蹬着窄小的楼梯爬了上去,然后马上就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咳嗽。七海赶忙又扯了块布蒙住口鼻,一边跟上去。
阁楼上的空间比他们想象得要更大,一侧是一面朝天的圆形花窗,下面立着一架望远镜,应该是不知道哪位千代的物主遗留下来的。另三面墙上有两侧都开着窗户,可以看到不同视角的庄园景色,五条悟一边扇着灰尘一边快步走去开窗通风。剩下的那一面墙立着一面书架,上面摆放着各类的书刊和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仪器。
呼吸完新鲜空气的五条悟凑过来靠在他背后,他站在书架前面,背着光,好奇七海手里的书是什么内容却碍于被挡住了光线只能越凑越近,眼看着就要挂在七海的肩膀上。突然拉进的距离让一向注重个人空间的七海有些不习惯,但还没等他思考出如何开口提醒对方,七海侧过头看到他专注的侧脸——他在这段时间里也跟着七海学习丹麦语和英文,五条悟天生聪明,加上他本就不是全然对此陌生,所以他掌握地很快。他手里的应该是一本前代屋主的观星笔记,上面记录了一些对天文现象和星空的描述,五条悟垂着眼看的很认真。七海的目光扫过他侧脸有些翘起的发梢,落在他仿佛白羽一般洁白纤长的睫毛上。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五条悟偏过头来看他,一时间他们四目对视,他看进那对罕见的蓝色里,一时无法动弹。那双眼睛弯了一下,天空开始流动,五条悟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叫他名字。
“话说这上面写的星星的名字,我完全看不懂啊,看来还有很多要学的呢。”
他从七海肩膀上离开,晃悠到天窗下面去研究那台观星望远镜,嘴里嘟囔着要把这里打扫干净再找个晴朗的晚上也来看看。

“七海?”听到五条悟叫了自己名字,他才回过神来,“你觉得这里的视野怎么样,我想把这里改画室,这样不管是什么天气都可以画画了。”
他用脚步衡量了一下屋子的距离,满意地计划着。他现在一般在后厅或是背着画板在花园里画画,天气好的时候他一天都会待在外面,但一遇到天气不好的日子便进行不下去了。这样也好,七海也能找到他在哪里,即使提醒他该停下来歇息了。
这位少爷说的一点没错,有灵感的时候,他真的会忘记人是需要进食的。几次七海给他端来准备好的午餐,见他正全神贯注地在画布上创作便轻放在一旁,等到下午女仆们准备去收拾用过的餐具才发现食物还一口没动。她们不敢打扰,只好把冷掉的食物撤下去等七海亲自来提醒主人该吃饭了。

这时候的七海总是皱着眉头,他不会说什么,只是会提醒五条该吃饭了。从小被关注着长大的五条悟听过无数这样的说教——少爷,您不好好吃饭,家主责怪下来可怎么办呀。五条家的少爷要是饿坏了身体,这种事情被传出去可是要被别人笑话的。他们并不是真正在意五条少主有没有吃饭,他们只是促使他进食程序的人。
“五条先生,您需要休息一下了。”
“还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有时候他也不会马上向对方妥协,只留给他一个头也不回的背影。于是七海便在那里等着,他本就是来服侍他的,等着五条放下笔回头看到他站在一旁反而会被吓一跳,缩起肩膀瞪大了眼睛的样子让七海联想到惊吓后炸毛的猫咪。

虽然五条是东方人,但却学习的是西洋画派的油画。五条悟终于开始用餐,七海等在一旁无事可做,便看起他的画来,发现他画的正是从庄园正门往进来的城堡。
“七海觉得这幅画怎么样?”见他在看自己的画,五条悟便饶有兴趣地发问。
七海就料到他不会这样轻易得放过他,他有些苦恼,自己并没有什么艺术的天赋,只会用直白地用眼睛去感受。“说实话,五条先生,我不知道如何评价。”
听到他的回答五条悟反而大笑起来,转而直接地问他好不好看。五条的画自然是好看的,即使是他这个艺术的门外汉也能感觉得到画上色彩的和谐,远近深浅的对比也让画上的景物真实地如同亲眼所见。七海便回答好看,没想到五条悟说这便足够了。
“我感谢我的父亲在发现我的天赋时愿意在绘画上栽培我,不过他希望的我是能靠着画画被贵人们赏识,出人头地,未来成为上流的大家,成为我家族中的又一位新领域中的名人。但我并不想这样,我想要记录一切美丽的东西,我认为,美应该是能服务所有人的东西。”
五条悟放下手里的刀叉低声说,眼神盯着前方越过了画布想象着些什么。七海不免被他的想法震撼,在这个时代,欣赏美术是上流人才有的特权,有钱人才请得起画师为自己画画,同样,有钱才培养得起一位画家。

“那么七海你呢,为什么会想着来做管家?”听到五条的问话,七海这才回过神来转头来看他,猝不及防地撞进那片青空一般的蓝色里,五条悟正十分认真地等待着答案,“来嘛,我都说了我的梦想了。”
“我……”七海顿了顿才重新开口:“我发现自己对维持秩序和数字都十分擅长,母亲也对我的归类和整理后的仓库表示赞赏,我的父亲在我年幼的时候便会让我翻阅家里的账本是否有纰漏。那个时候我便明白,我以后应该会是做这类工作的罢。”
“那也不代表你就要成为谁的贴身管家呀?”五条挑了挑眉,“哦!难道说七海你对我……”
“请五条先生不要捉弄我了。”七海无奈地赶紧打断他,以免五条悟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只是家入小姐先找到了我,拜托我来照看这座庄园,这还是我第一次接手这样大的庄园,好在现在的一切都很顺利。”
“这样啊,”五条悟点点头,又接着问他:“那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至少现在来看,还不错。”

 

夏天逐渐过去,等庄园里的树木一点点染上金色,秋天便来临了。此时的花园格外美丽,不同树木的秋叶深深浅浅,色彩丰富。五条悟提议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去湖边野餐,嘱咐七海让卢卡斯多买些点心回来。自从知道五条悟偏爱甜食,他便在购物清单中请卢卡斯多多留意镇上面包店里的各式点心,有几家的蛋糕他格外喜欢,甚至亲自去到镇上的店里一睹它们出炉的过程。说起他第一次到镇里,居民们对这位从未见过又容貌显眼的陌生人纷纷投来探究的眼神,而被关注的对象却只心心念念自己爱吃的点心。后来他们发现他经常出现在那几家面包店后还带动了面包生意,以至于老板们见到他格外开心,常常塞给他额外的小甜饼。他回来特意告诉七海这事,感叹这里的人真热情,完全没有七海教他当地人文时说的一样对人生疏。七海闻言只是看了看他的脸,不与他争辩。

这几日一直在下雨,即使是能在阁楼画画也会因为一直被困在屋子里而产生一些烦闷,所以能出门玩又能晒到太阳让五条悟兴致很高。他特意换了一件浅蓝色的缎面短上衣,衬地整个人白的发光,他提着食盒走在前面,不时停下来弯腰去捡落在草地上的红黄色落叶和松果。
他们挑了一块近水的地方坐下。前段时间他们买了些还没退绒的幼崽鹅,它们长的可真快,现在已经快长成大鹅了,五条悟正和七海讨论不知道明年能不能看到小鹅,转而又好奇起来鹅蛋是什么味道。见有人类靠近,这些已经习惯被投喂的生物便伸长脖子游过来讨食。甚至有只胆大的直接把脑袋伸进了篮子里,目标正是五条最喜欢的那块蛋糕——他赶紧伸手去拦,但动物可不懂这个,一人一鹅甚至上演了一场小型追逐战。等五条悟三口并做两口把手里的点心消灭,他便没有了后顾之忧,转而去把那些鹅子们撵得四处跑,一只只都跳回池塘里去了。
等他玩累了回来,七海正从食盒最底下取出酒杯和一瓶贵腐酒,那是他专门取来搭配下午茶的。他在杯中倒了浅浅的一层递给靠过来的五条悟,他还未尝过这种酒,杯子里的液体散发着熟果的甜蜜香气,正诱惑着他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的时候,五条悟还并未觉得异常,只觉得这酒的味道和闻起来一样甜,他正口渴,便要七海再多倒一些给他。但两杯下肚之后不出半刻,他便觉得脸上发热,一开始他以为是刚刚自己玩闹过后开始发汗,于是想起身解开外套的纽扣。但等他坐起身想要放下酒杯,却发觉四肢不受控制,手中的杯子也掉到了郊游垫上,里面没喝完的液体倒出来沾湿了一旁七海的衣服下摆。察觉到不对的七海只来得及接住他软倒的上半身,他呼唤五条的名字,得到对方口齿不清的回答和已经开始迷离的眼神。他确认过酒没有问题,他们吃的点心也是,可以排除被人下毒的可能性。七海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的情况便想明白了,他随机感觉有些好笑——他没想到五条悟不胜酒力到这种程度。被两小杯酒放倒的人这会儿正致力于把怀里的人抱得紧紧地,任凭七海如何哄骗都不松手。七海早就察觉了,此人对距离感的理解异于常人,这会儿只会变本加厉。但等他听到埋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喃喃地用母语说着什么,等他听清后,忍不住轻叹一声,伸手扶在五条悟的后背轻拍着。

等五条悟在自己卧房的沙发上清醒过来时已经到了晚餐时节,他盯着来叫自己用餐的七海的脸却看不出什么端倪,于是他心安理得地把恍惚中抱住的那团温暖当做是梦的片段。

 

今年的冬天来临地格外突然,昨日仿佛还是秋日的清爽,后半夜从北方席卷而来的寒气便为小城带来了三天都没有停歇的风雪。每年这个时候,风寒病都难以避免地会在镇子里肆虐一番,一些本就病着的人很难熬过这里冬天,更别提这场突然来领的大雪。好在城堡的柴火充足,这几日火炉里的火就没有熄灭过,这里的雪和故乡的雪也是不同的,五条悟很兴奋,等阁楼烧热之后便又整日在阁楼里画雪。
卢卡斯的老父亲也病倒在家,他不得不告假回家去照料,于是为他们带回食物的重担便落在了庄园里剩下的唯一一位男丁身上。他拉出马车,用斗篷把自己围得严严实实后便出发了。
镇子里果然冷清了很多,人们都被冻在家里不愿出来,行人里最多的也是提着食物匆匆往家里赶的人。连他们常光顾的面包店都关门了,七海站在经闭的店门前,不免有些苦恼。他呼出的气迅速便在空中化作白雾,一丝寒风从衣领中漏进来,他打了个冷颤,裹紧了斗篷便加紧赶忙下一家店采购。
他还未让马儿加快脚步却徒生变故,一位走在他车旁的行人突然踉跄地倒地,七海赶紧拉起缰绳停车以免伤人。路边的众人也围上来把摔倒在地的可怜人翻过来,只见他衣着单薄,已经被冻的神志不清,但脸色却泛着反常的红色,这明显是染了风寒病的表现!
围在一旁的人们下意识地退开半步,但又觉得不能把他就这样留在这里。人群中有人认出他是街角独居的尤瑟夫,把他送回家也是无人照料,另一人又提议现在只有教会医院对这些人开放,那里还有修女们会照顾这些病人。但如何把他运去教堂,这里有运输工具的只有出来采购的七海了。眼看着尤瑟夫被冻的快失去知觉,七海先是解下斗篷盖在他身上,又让众人搀扶着他在后座上靠着,等一切妥当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教堂。
果然,教会的医院里收留了好些风寒病患者,七海说明来意后负责开门的修士马上叫来帮手扶下病患。得知七海只是一位路过的陌生人人,他虔诚地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愿主保佑您,好心的先生。”
告别了修士,七海感觉自己已经被冻的手脚僵硬,他没有拿回自己的斗篷,有人比他更需要它。他只能快马加鞭地赶回庄园,他只能祈祷一个热水澡能帮自己恢复已经快失去的知觉。

但风寒并不会因为你心地善良就放过你,第二天七海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他马上意识到自己一定是受了寒。他踉跄地走到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眼眶旁的一圈皮肤却泛着病态的红,干裂的嘴唇仿佛要裂开。他洗了把脸想让自己清醒一些,但还未烧热的冷水不仅没有起作用,反而让他病得更严重了。在他觉得自己要失去意识之前回到了床上,今天他没办法照料五条悟了,七海模模糊糊地想,他只能祈祷五条悟今天乖乖地待在阁楼里,像往常一样全心全意地画上一整天的画。

患病之人的睡梦总是不安稳的,七海时而觉得自己仿佛置身火窟,片刻后又感觉自己只着单衣站在雪地里。冷汗沿着后背和额头流入床单,要不是他记得喝下水再睡,这会儿怕不是会脱水。好在他先前在门前留下字条,让所有人都不要打扰,所以也没有人看到他现在的窘像,但这也导致无人能来帮他脱离这痛苦的境地。都说平日健壮的人得起病来格外严重,现在的七海便印证了这说法,他自小便很少有头疼脑热,记忆力也只有鲜少的几次一病不起的时候。那时母亲陪在他床边,一边擦拭他的额头,一边拍打着他,于是年幼的自己便在母亲轻声哼唱的童谣里慢慢睡去了。
恍惚中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时候,一个熟悉的影子降落在他的床畔,有双柔软的手拂过他的额头,接着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他的嘴唇上,缓解了他的干渴。是谁……他不知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但盖在额头上的热毛巾逐渐抚平了他胀痛的神经,安稳的睡意终于降临。

再次醒来的时候,七海的第一感觉是饥饿,第二感觉是有人正压着他的双腿。他慢慢抬起头向下看去,一个白色的脑袋正趴在那里睡得正香。他应该是病了一整天,清早的晨光从没拉好的窗帘见招进来,落在五条悟纯白的发梢和侧脸上,七海忍不住去够那抹柔和的金色。他也因此打破了宁静,那对白金色的睫毛抖动了两下,五条悟睁开眼睛。
“七海!”见到他醒了,五条悟马上直起身子,他想要扑上来但转而想起七海是大病初愈,便克制地凑在他面前,“你醒啦?你可是一天都没出房间啊,要不是被我发现,你可不得病上三天!”
“五条先生……你没有看到我的留言吗?”七海被他一连串的问题吵得想躺回去,他按了按额角,有些无奈地说:“我是个病人,你就不担心吗?”
“是呀,你是个病人!难道是希望我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冰冷的房间里继续受冻吗?你知道吗,你的屋子,我昨晚差点以为自己进了冰窖呢。”
一定中途炉子里的柴火烧完了,但这会儿屋子里暖烘烘的。
“昨晚……这些,都是您做的吗?”
五条悟点点头,并没有在意七海的惊讶:“快起来,说起来你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吧,我去为我们弄点吃的。”
他靠在床头看着对方匆忙奔出去的背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七海轻轻微笑了一下,这才慢慢地下床洗漱去了。

 

新的一年,五条悟顺利地在镇上找到了一家愿意帮他展销自己画的店铺,五条悟的画展出的第一天就吸引了大半个镇子的人来围观,他的名气也渐渐传开。等到第二次,第三次的时候,他送来了更多的作品,附近城镇的一些人也慕名来观赏,里面不乏一些专门赶来买画的贵族和富商。五条悟也开始接到一些委托和慕名者的书信,对于委托,他只挑自己感兴趣的画,对于那些多数都散发着脂粉气息的暧昧信件,他总是喜欢把里面感情热烈的句段念给七海听。他故作正经地念着,很快他又笑起来,倒在沙发上念不下去了。七海只能无奈地盯着他笑得发红的耳尖,替他把那些散落的书信收起来,一边疑惑到底有什么如此有趣。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去。这天,一位从未谋面的女子突然到访罗布森庄园,她开口便询问七海的名字。
“请问,七海建人先生是在这里工作吗?”
刚刚洗漱完毕的五条悟四处找他,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他想去后山游湖。他要七海吩咐卢卡斯准备好午餐和点心盒子,顺带不要忘了放一瓶甜酒。虽然他不会喝,但是七海会……他正走到前厅,就看到一位女士姿态优雅地和匆匆赶到前厅的金发管家拥抱了一下,还亲昵地贴了贴面颊。
“七海……”他刚刚想说什么来着,五条悟定在原地一时忘记了,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迅速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子——他才发现自己扣错了上面的两颗纽扣。
“日安,我是五条悟,这位……”
“五条先生,这位是我的旧识奥利薇娅克劳斯小姐,”七海替她回答,“奥利薇娅,这位是五条先生,罗布森庄园的主人,我的雇主。”
五条悟换上一副年轻的女士们喜欢的表情,牵起奥利薇娅的手礼节地落下一吻:“很高兴认识您,克劳斯小姐。”
“五条先生,您就是那位七海提到过的画家!我有幸在父亲的一位朋友家见到过您的画作,真是太美了!”
五条悟闻言只是乖巧一笑,说能创作出让她开心的画真是太荣幸了,听得七海在一旁频频侧目,一定是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哦对了,克劳斯小姐是来找七海的吧,”五条悟支开话题,“我刚刚一定是打断你们叙旧了。”
“是的,五条先生,奥利薇娅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和我商议,可否准许我……”
“我明白我明白,我刚刚……忘记了自己的外套在哪里,我可以去问索菲和菲奥娜。”他一边随便扯了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边走回了楼上。

回到卧房,五条悟快步走到窗边,他躲到帘子后看着正在花园里散步的两人,七海的脸上有着他从未见过柔和表情。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奥利薇娅突然笑起来,五条悟认得出那种笑容,是袒露心声时少女特有的羞涩。七海听了她的话露出惊喜的表情,转而又给了她一个拥抱。两人在刚刚修剪过的花墙下,早春还未绽放的花苞露出一点粉色,仿佛也准备着为他们盛开。
不知为何,五条悟感觉心里一阵烦闷,他扯过窗帘拉上,头也不回地爬上阁楼画画去了。只是在他转身的时候,七海仿佛察觉到什么一般,抬头看向了他的方向,不过他只看到了拉上的窗帘。

克劳斯小姐没有待很久,隔日七海便送她离开了。接下来的几日,七海肉眼可见的心情不错,虽然他平常也看不出太大的喜怒,多数都对五条悟各种幼稚的举动感到无奈。还有一个变化,就是七海开始频繁写信,他在纸上列一些清单,偷看他人的信件是不齿的行为,但五条悟也是在书房解闷时无意看到散在书桌上七海的笔迹。他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上面的代表什么——大量的鲜花,成套的餐具,宾客的人数,仪式的地点,更重要的是那一个词——婚礼。五条悟再也偷看不下去,他慌乱地把纸放回原位,迅速地离开房间仿佛没有出现过。
自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好好地画出一张画,他常常盯着刚刚涂上的颜料却想着别的事情,等回过神却不知道自己原本的计划。七海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亲自给五条悟带来三餐,依旧在他没有准时吃饭的时候等在一旁,五条悟从未感觉和他共处一室有如此煎熬过,他有些负气地把画笔一扔,像是要放过彼此一般叉起食物往嘴里送。
“五条先生,最近有什么烦恼吗?”正当两人无话可说时,七海难得地率先开口,而五条悟反而变成那个不想回答的人。
“不,只是有些没有灵感罢了。”他发挥食不言寝不语的优良礼仪,慢慢把嘴里的食物咀嚼完,过了好久才说,“过段时间就好了。”
“如果太累的话,还请您放下笔休息一段时间。”
“嗯。”
五条悟又重新拿起刀叉,不再说话。

“七海啊……”
“五条先生……”
两人突然同时开口,谁都没先到对方有话说,一时看着对方有些迟疑。
“七海先说。”
“五条先生,过了这个月,我要告假回家一趟。”
“回家……话说,我都不知道七海的家在哪里。”五条悟心里一沉,这一刻终于还是要来了,他有些不知所措,但也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说。
“我的家乡离这里不远,半日的车程就能到达。”
“也是,七海来这里也一年了,这还是你第一次回家吧?”
“感谢您的准许。”七海停了一下,表情放松下来微笑了一下。啊,五条悟想,他那个表情是……七海继续说着:“我此次回家是为了出席克劳斯小姐和……”
“不不不,你不用告诉我,”五条悟赶紧打断他,他下意识地拒绝听到那个甜蜜的词语:“没关系,你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嘛。话说下个月,今天已经是这个月的最后第二天了吧,你来记得收拾行李吗?这么重要的场合可不要拉下什么东西呀。啊话说我突然有点子了我要感觉记下来……七海你也快些准备吧。”
说着他便快步走回架起的画布前,用笔在色板上蘸取了什么,见他这般,七海也便放轻脚步离开了。

两天后的清晨,五条悟突然睁眼,在睡袍外套了一件外衣便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去。已经换好一身旅行装的七海正在和车夫检查马车上的行李是否固定好,以免在路上滑落。五条悟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过了今日,这个男人便会属于另一个人……这个念头让他痛苦,接着他被自己会产生这种感情而震惊,七海本就不属于他,为什么如今却因为他拥抱他人而痛苦呢。两个人相处的片段从他脑海中一一划过,但马儿的鸣叫声很快打断了他的回忆,七海坐上了车,他即将启程。
五条悟终于推开窗,伸出半个身子大声喊道:“七海——!”
七海没料到他这出,马车里探出他有些疑惑的脸,见到他夸张的动作后赶忙高声回应:“五条先生?请快回去,您这样太危险了。”
五条悟几乎要笑起来,他应该是笑着的,他冲着七海挥了挥手:“七海!一路顺风!”

 

五条先生已经把自己关在阁楼里好几天了,而且有时候送去放在一旁的食物一口也没动,索菲今天也担忧地把昨晚放在那里便没有挪动过的昨夜晚餐收了回来,平常这种情况她们都是找七海先生来的,但现在七海先生回家去了,而五条先生明显心情不佳……她不知如何是好,贸然打扰五条先生创作一定会惹他不开心,但……正当她无措时,阁楼的门打开了,一脸疲倦的五条悟走下来正看到端着盘子的索菲。
“哎呀,早上好,亲爱的索菲。”他扯了一个笑脸,随之又打了个哈欠。她赶忙低头问早。
五条悟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路过她身边,顺手就从昨晚的餐前面包里顺了半块,“不用准备早餐了,我要去休息一下,午饭不用叫我。”
作为仆人的她不敢忤逆主人的话,但五条先生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索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七海先生如果在的话,一定知道怎么办吧……她不由得祈祷可靠的管家先生能快些回来拯救这座庄园。

五条悟本以为七海彻底离开后他能从这种奇怪的情绪里摆脱出来,但他错了。他尝试整日都在画画,等到天色昏暗时才察觉饿到发晕,转头一看却空无一人,看到已经冷掉的午餐他突然失去了食欲。他自己要求仆人们不要打扰他,所以现在他真的是一个人在这城堡里游荡。
明明不过三层的城堡却显得格外空旷,他决定暂时逃离这里冷清的气氛。明天就去后山写生吧,他想,或许新鲜的空气能带来点不一样的心情。有了计划后他又有了动力,连餐盘里冷掉的土豆也可爱起来。
第二天一早他便溜出大宅,背着画板上山去了,只在厨房留下了一张字条说明去向,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慌乱。
虽然看着风景和登山运动确实给身体带了些活力,但在五条悟爬到山顶俯瞰庄园全景忍不住感叹时,还是难以避免地冒出了其他念头——七海一定还没看过这样的景色吧,或许以后可以带着他一起来看看。这是七海离开的第几天,他似乎也没有细数过,他自嘲地笑了笑,便支起画板摒弃其他杂念专心画起来。

不得不说外出一趟确实让他重新找回了一些灵感,昨夜他突然梦到从日本坐船来时月光下的那只鲸鱼,他还没为它画过什么。于是五条悟起了个大早,许久未运动后留在身体里的酸痛也没能阻挡他的脚步。缪斯女神今天确实降临在他身旁,从第一笔落下开始他一刻也没有停下来。那晚船上的月光,耳边的浪花仿佛还在昨日,他独自坐在画前,而茫茫大洋上只有鲸鱼与他同行。
五条悟翻了个身子,在地板上蜷成一圈,他仿佛真的回到了那间狭小的船舱里,坚硬的床板让他难以入眠,海风从甲板上吹下来,带来咸涩的海水,在不知何时才能到达终点的不安中等待着。

“五条先生……五条先生?”他那时应该还未遇到七海,为什么却有人用他的声音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七海并没有告知任何人回家的准确时间。奥利薇娅的婚礼很顺利,她和她的丈夫门当户对,婚礼上的一切有了七海的安排和协助也井井有条,夫妻双人连连表示感谢,并留他多聚几日,而七海只是婉言谢绝了。
临别时分,看出了点什么的奥利薇娅在丈夫前去和车夫交谈时偷偷把他拉倒一旁说的悄悄话。
“七海你啊,其实有在意的人了吧。”
“……是的,这就是女人神秘的第六感吗?我自认为隐藏地很好了。”
克劳斯,哦不,现在已经是奥兰治夫人的女人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臂:“你应该看看自己时不时盯着捧花发呆的样子,还有你介绍起那位五条先生时的语气。”
“居然连这也没有瞒住吗?”七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过,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吧,无论是你和五条先生之间的身份,还是你们两个人都是相同性别。”
“是啊,”七海看着远处冲他们招手的奥兰治先生,低声说:“但是喜欢这种情绪可不会管这些,只要他还是我的五条先生,我会一直在他身边的。”

随着城堡的影子逐渐出现在视野中,他心中想念的情绪却更甚。等到马车挺稳,他吩咐完车夫把行李运到库房后便迫不及待地快步走进屋子里。
城堡里静悄悄的,或许五条先生正在画画,他想,离开前他还有些担心,那几日五条先生因为没有灵感而心情不佳,但奈何他没什么艺术天分,没法为他排忧解难,不知这几天他怎么样了……
七海路过五条悟的卧房,那里果然没人,于是他便向阁楼走去。
在看到被遗忘在那里的午餐时,七海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轻手轻脚地登上阁楼,正要提醒五条悟该休息一下时,却只见立在画室中央的画,画画的人正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睡在地板上。他心里一惊,赶忙上前呼唤五条悟的名字。
他料到对方会在自己不在的时候会过得十分随心所欲,但看到五条悟眼下堆积的青色和肉眼可见瘦削下去的脸颊还是让他不免心惊肉跳。
好在在他的呼唤声中五条悟睁开了眼,他慢慢地抬手揉了揉眼睛,还把沾在手上的颜料抹在了自己脸上。
“七海?你怎么在这里?”他似乎对眼前男人的出现十分不解。
七海也很疑惑:“我回来了呀,五条先生。”
“回来?”他慢吞吞地说:“你不需要在家照顾奥利薇娅吗?”
“我为什么要照顾奥利薇娅?”七海问,他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或许存在着有些很大的误会。
“你自己说的呀,你要回家,是为了你的婚礼。你真的不用这么着急回来,奥利薇娅……你的妻子更需要……”
“天啊,五条先生,”七海忍不住打断他,“奥利薇娅只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旧识,我在第一次介绍她的时候就告诉过您,以及,是的,我是去参加了一场婚礼,奥利薇娅克劳斯小姐要结婚了,她当时来访,是希望我能帮助她安排婚礼现场。”
听完他的话,五条悟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所以,你们只是朋友。”
“是的,不过……您那几天正因为没有灵感而烦恼,我是应该把话说的更清楚一些的。”
“哈,”说到这个,五条悟突然又不知为何生起气来,“你以为我是因为什么才画不出画来啊……”
等话音刚落,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七海不仅听到了,还听懂了他的意思。在意的人恰好和你心意相通,这样的惊讶和喜悦一时让两人都不敢进一步确认。
“五条先生,”听到七海喊他,五条悟反而别过头去不愿看他,但从发梢下露出的耳尖却暴露了他想心情,七海顺势握住他的手,“五条先生的心情,难道和我是一样的吗?还是说,您还是希望我离开这里,去找……”
还没等他说完,五条悟就扑了上来,把他的后半句话堵在了嘴里。小少爷从未和他人行过亲密之事,他们的第一个吻只是短暂的嘴唇相碰,显得格外纯情。
“你是我的,七海,我是你的主人,我不允许你走。”一吻完毕后五条悟死死抱住他的腰。
而七海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慢慢把他的脸抬起来,用手揩去沾在脸颊上的颜料,又拂过他瘦削的下巴:“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想我知道。”
五条悟伸手握住他的手,把脸靠在他的掌心里,他那双蓝眼睛如雨过晴天,虽然带着还未退去的疲惫,但还是闪着美丽的光。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