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卡穆独自走进无尽的盛夏，他看见蔚蓝的的天空与浮动的白云，看见一望无际的海洋与滔天巨浪之下跃动的海豚；他沿着金色的沙滩一路向前走去，却始终达不到尽头；最终他选择坐在拥有棕色外壳的干贝壳旁，贝壳的表面被烤得滚烫。
“怎么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卡穆忍耐不住内心的怒火，他找不到神威与突击鹰的其他成员，而且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天上的焦阳就像库洛姆煎锅里的太阳蛋，散发出的阳光就像它流出的蛋液。
他等了很久，直到月明星稀的夜晚，海面一片平静，再也看不见鸥鹭的唤声。身后才迎来另一个脚步声。
“那是卡穆？不会吧，你在等我吗？”
引人不快的声音响起，将卡穆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重新燃起几分，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谁。
金色头发的构造体三步并作两步，直接靠着卡穆身侧而坐，顺着卡穆的视线跳跃到遥远的海平线。
“这里真是个奇怪的地方啊——到底是哪儿来着？”
神威困惑道。他一开始来到这个诡异的地方，想起了‘映画晨星’。他们曾与灰鸦来到这里经历一番一波三折的度假，该死的罗兰唤醒卡穆，让他的意识几近走到悬崖边缘。不过，所有的事情解决完后，他们组灰鸦小队确实度过过一次充实而愉快的假日。
“卡穆？你怎么不说话，是在担心队长他们吗？”
神威看向卡穆不苟言笑的脸，这家伙一直都爱绷起一张无趣的脸。他其实来的时候看见万事和队长了。万事抱着枕头随便找了个地方睡觉，而海边那些没见过的白鸟则停靠在万事身上睡觉，他试图驱赶过鸟类，可那些鸟丝毫不怕自己，最后宣告投降的构造体只能作罢离开，等万事醒来再来找万事。于是，神威顺着海岸线走，一下看见那道灰紫色的‘暗黑’身影，不用启动任何分析模块都能知道那是卡穆。
“我才不担心——”
卡穆惯例地暴躁，却不像平时那样气势汹汹，如今的他眼睛里映着蓝色的海岸，月光洒在他身上。
神威没有再说什么，安静地靠在他身边。就像倚着自己的影子。‘神威’的机体与意识自诞生之初就与卡穆相连，他们是世上绝无仅有的连体婴。
“我们死了吧？”
他们一齐听着海鸣。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卡穆的声音融入滔天海浪拍下的隆隆声。
“大家为了掩护万事带着婴儿撤退，死在感染体聚满的下水道里。”
“死不可怕，大家迟早一齐下地狱。”
“我认为那种方式的收尾很适合‘英雄’，要是下地狱……那未免不符合英雄的结尾！”神威的笑容和阳光一样温暖，可终究划不开夜幕笼罩的世界。兴许出现的时机不合时宜。
卡穆望着神威的傻脸，多少看腻了。
“神威，还想打电玩吗？”
“想！……但是今天的训练任务没完成，队长看见了又要没收我的游戏了……”一开始神采奕奕的神威越说越低落，眼前的另一个自己表现得有些可悲？就这样被库洛姆拿捏了。
“蠢死了，我们都死了。根本不用去守护那什么破世界！”就任由那种肮脏的世界毁灭吧。
卡穆心想。
“说得也是！那以后我们可以一直在这里玩消消乐了！”神威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四周，唯有不断回想的浪花拍岸声，“但一个人玩，是不是太无聊了？”
卡穆不知想什么，看了眼夜空，嫌弃无比。
“觉得无聊就投复活币复活，回去找灰鸦他们玩。队长死了根本没功夫管你。”
几乎下意识的开口，过了很久，才察觉到胸膛前的黑洞扩大几分。卡穆几乎放弃了白天降临，他认为这个死后的世界会是永暗，就和他身上的色彩一样。
“我是想说，卡穆也一起来玩不就好了。你看，那里有栋房子！”神威挠头，指着卡穆身后的别墅，“坐在那里打游戏一定很舒服。”
卡穆闻言，站起身，甩了甩身上的沙粒，作势握起背在背后的大砍刀，他一点也不喜欢这把武器，“好，我们突破那里，干掉里面的人，把房子占为己有。”
“卡穆？卡穆？！”神威慌了，站起来扑了个空。
“？”暗紫色的身影回头。
“不如先找到队长，把万事一起带回去？”
“嘁，麻烦的家伙。”
尽管嘴上那么嫌弃，卡穆还是朝着神威伸出手，将神威拉起来。
一金一紫的身影重新行走于海滩上。
神威一边捡着贝壳，一边在卡穆眼底下肆无忌惮的奔跑，扬起的沙尘溅了卡穆一脸。
“神威，你故意的吧？！”
“卡穆，你太容易生气啦，这是自然现象！”
“自 然 现 象？”卡穆咬牙切齿地说道。下一捡起一大坨沙子直接砸向神威，沙粒堆砌的圆球在触及神威头顶时，‘唰’地一下炸开。
“卡穆，接球！”神威揉了一个沙球扔向卡穆。
“神威你大爷——”卡穆久违地飙粗口，直接被神威投掷出去的沙球糊脸。
库洛姆在一片星空下醒来，刚醒来就听见卡穆和神威的嬉闹声，身为队长的他下意识地坐起身，担心那两个家伙又打坏什么重要的器具，或者被高层举报移送禁闭室。
他刚站起来就看见万事困倦的脸，明显的睡眠不足。
“队长，早上好——哈”万事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他随身携带的枕头失踪了，换成一只毛绒绒的白鸟，“那些家伙叼走了我的枕头……”他指了指被夹在怀里安然入睡的大白鸟。
“……”库洛姆盯着那只鸟，哑口无言。他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平时里总是膀在身上的责任、义务、荣耀，此刻松懈了。现在的他身边只有海岸、星空、突击队的成员。于是，他伸手抚摸沉睡中白鸟的羽毛。
“什么触感？”
“很舒服。”
“当枕头正好。”
“万事，那是一只动物……”库洛姆头疼，下一刻又反应回来，“它是生命体？”
“我检查过，它的轻度恰当，没有被机械改造过。”万事点头，又打了个哈欠，“我们死了，队长。”
库洛姆听着那个事实，震撼得无以复加。
“……这样啊，我这个队长没做好自己的职责。”
“那不关你的事，队长，你尽力了。”
阴暗的下水道，突击鹰四人踩着帕弥什污染过的水源，沉入水底的不止空中花园的构造体与人类的尸骸，还有不少感染体与尸骸。
“面对那种情况，人类根本无法翻盘。”
万事犹豫了半分，眼神定定地凝视库洛姆，就像一个准备汇报自己工作进度的队员，忐忑不安。
“队长，其实那个孩子他并没有……”
“发现万事和队长！”
神威声音未传来，粘湿海水的沙球更早地飞过来砸在万事的头顶。
“万事！”
万事倒下了，安详地进入睡眠，那只沉睡的白鸟趁机挣脱万事的钳制，张开翅膀飞向半空，那张雪白的翅膀拉直后掩下部分光辉。
“是卡穆提议要玩丢沙球的！”
神威临死挣扎。
“你大爷的神威，我没有说过要玩丢沙球游戏！一次也没有！！！”卡穆暴起，一个沙球砸中库洛姆的脸。
颗颗沙粒滑落，看不清库洛姆面色的情况下，突击鹰小队的队长站起了身。
“糟了，卡穆快跑，库洛姆版Boss开二阶……”
库洛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空气里隐约散发着‘滋滋’声，几道闪雷惊起。回过神时，库洛姆的镰刀上挂着头顶挨了一击的神威，另一只手拖着卡穆……
“我不是突击鹰的队员，再不放手就绞断你的手指！”
神威同情地对卡穆说道：“……你最好别反抗队长。”
“神威，你【哔——】”
海边的风与浪花声逐渐平静下来。
库洛姆左肩膀挂着万事，右肩膀抬着的镰刀上挂着神威，而右手拖着卡穆一路在沙滩上行走。
“各位，其实……”万事醒了，像挂饰一样挂在库洛姆身上。
“万事，早上好！”一旁的神威抬手打了个招呼，他的笑容令万事怀念。
“闭嘴，吵死了，神威！”卡穆道，目光里却是不同以往的平静。他们——很久也没这样聚过了。
“神威，别插嘴，万事有什么想告诉我们。”库洛姆说道，习惯性地搬运几具比自己高大的构造体。他忽然回想起自己选择镰刀武器的初衷，只是防止捣蛋的神威在战场上乱跑，必要的时候将自己队员勾回来。他的步伐平稳有力，与平时走路并没有太大差别。
“抱歉……我没保护好大家豁出性命留下的生命，那个孩子死了。”万事平淡的口吻有了波澜，眼睛里的困意消失无形，懊悔占据了他的双眼。话出口的瞬间，空气与时间凝滞住了，无形的压力挤压着万事的身体。他开始害怕已经搞砸的这件事会引起其他队友的什么反应，尽管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可他还是恐惧着。
“别在意，万事。你尽力了。”挂在库洛姆镰刀上的神威拍拍万事的肩膀。露出和以往一样灿烂和温暖的笑容。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努力不一定能得到好的结局。”卡穆的目光坚定，他掩护万事撤退时有着相同的神情。
库洛姆一直没有开口。掩护万事和孩子先离开的决定不是队长的命令，一开始是队长自己选择留下，身为授格者的卡穆比库洛姆更有留下殿后的资格，他只能看着卡穆孤独应对一切的背影。其次，是神威。神威是卡穆的一部分，没有卡穆就没有神威。金色的构造体说‘卡穆一定会孤独，我得回去找他’，生命的接力棒就递交到库洛姆手中。他亲眼看着自己第一个跟随至今的队员，悄无声息地被感染与吞噬。最后，轮到他了，生命的接力棒传到最后一个人手里——万事。
最先死去的人，最早解脱；最晚离开的人，即使上了天堂，队友死亡的阴影也会镂刻灵魂。万事便是后者，他带着孩子回到人类保育区，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发臭的尸体。当他带着孩子回到空中花园时，袭来的寂静与血腥味儿，验证了接下来的一幕——人类与人类战斗，人类与构造体战斗。他们互相把对方当作是自己的仇人，干戈相向。哪怕嘴里喊着的名词与对面的人不符，亦不闻不问。他看着冲天的异聚塔，几乎刺破地球的高度所投下的阴影——怀里的孩子只剩骷髅。
原来，他花了很久的世界才回到空中花园。他失去了联络与对接，靠着自己的飞船改装技术，重返日思夜想的另一个家园。
“至少我们重逢了。”神威打破万事痛苦的幻想。
那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库洛姆、卡穆、神威都在万事的身边。
“下一辈子，我们也会是突击鹰吗？”
“我可不想看见你们的蠢脸，一辈子就够了。”
卡穆罕见地没叫什么世界毁灭。
“突击鹰会永远在一起。”库洛姆沉声说道，与浪花一起敲打着每个人的心房。
“在一起在一起！我们四人是命中注定连在一起的！！”神威乐观道。
“万事？又睡着啦！”
“由着他，他累了。”
困意重新支配万事的身体，过往所有的恐惧与不安已经烟消云散，他知道自己下一次睁眼，眼前依旧会是这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