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徘徊东京
Vol.01
门口的花店开始售卖洋牡丹,粉色的瓣,瓣尖和芯渗着些洋红,三两枝斜倚在白色的桶边,百无聊赖地看着面前的目黑川。
冬日的川堤冷冷清清,偶有行人走过,也大多将脸缩在围巾和大衣领里,时不时地望着街边的商店,若遇上几个打扮精致的女生,总会在花店的玻璃门前用食指和中指顺着额前的刘海,抿抿没有涂全口红的嘴唇,顺便嘴角扬起一个微笑,悄声说着自己「真是可爱呢」,这样满足地踏着轻快的脚步离开。
大概都市里的人都是「疾行者」,停下来的速度只有短短几秒,早已经忘记了自己想要什么,每个人都是步履匆匆,连美丽的花朵都难以驻足欣赏。
准备买走粉色洋牡丹的李泰容这样想。
很少有男人买粉色洋牡丹,花店的主人幸子也非常好奇,怎么讲,那种颜色比起樱花来说,带些暧昧,少了些落地成泥的果断,总让人觉得矫情些。
——李泰容也是这么想的。樱花很野,在腐烂的尸体中生根,且夜樱发芽更快,说句不好听的,像是赶着在春天里投胎,而洋牡丹这种根生的植物,没了水喝会渴死,没了阳光会饿死,盼着它长大,它却长不大。
可谁叫它好看呢,根系长得秀气,含苞待放的样子很迷人,适合室内的平面摄影,他也是在拍摄现场才领略了它的好看。前段时间同是韩国人的摄影界新星罗渽民给自己拍了一组J MOVIE MAGAZINE 的封面,是为了庆祝一个月前的纯爱映画大HIT,配合电影『PURE LOVE』的概念拍摄的,当时的他穿着粗针毛衣,湿黑色的发,贴在脸颊上的,是白的粉的洋牡丹。
拍摄现场经纪人还和罗渽民吵了一架,说一个演纯爱映画的俳優怎么能拍这么色气的表纸呢?罗渽民固执己见,说:「如果能拍出反差感不是更好吗?既能演出『PURE LOVE』爱女主到骨子里最后结束自己的俊昊,又能在现实生活中把这种破碎和病态感用杂志表纸传达给粉丝和观众,我想是谁都会买单的吧。」
事实证明罗渽民说的没错,这本J MOVIE MAGAZINE初日发售便已经卖切了,各大书店一本难得,线上的售书网站供不应求,补货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下个月,甚至一些电视台的早间新闻也开始了关于这本杂志的报导,『PURE LOVE』也因为这本杂志的宣传,在各大影院的票房一骑绝尘,经纪人向负责杂志摄影的罗渽民道歉,前几天李泰容出外景,还见有摄影团队拿着这本杂志看。
走出了中目黑,经纪人的车已经停在了路口,李泰容拉开门钻了进去,这才把毛线帽拉到眉上,摘下黑口罩,露出一双好看的眉眼。还没出道前就一直做李泰容经纪人的大崎将太郎虽然已经见惯了素颜,但每次从后视镜里望着他的眉眼,总觉得美得不像旁人。
很难去形容他的长相。说他长得是干净的少年相,没错,他的荧幕处女作便是一部校园漫改,是当时的导演偶然经过首尔三成洞附近,看到他穿着高中校服倚在樱树下看漫画,等着买年糕的同级生喊他一起回家,他抬眼回应那一幕敲定的主演,李泰容他也凭借这部漫改映画正式开启了他的演艺生涯,之后一些电视台有外景采访,女孩子提到心目中的初恋,总说是他这样的;说他长得是危险的恶人相,也没错,后来他拍了几部映画演了犯///人,被押进搜查一课车内的那一抹腐笑让很多观众在荧幕前尖叫了,也难怪帮杂志拍表纸的罗渽民能以那样的视角去诠释他,与其说他塑造角色的成功,不如说他就活该吃这碗饭,他永远是大荧幕的聚光点。
「新家搬的差不多了,散了好几天的味,道英哥也说可以入住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
「有花瓶吗?」
「哈啊?」
李泰容将手里的报纸花束往大崎将太郎面前伸了伸:「得有东西养这个家伙吧。」
将太郎一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大拇指敲着方向盘底,把目光从后视镜转到前面的路面上:「我让道英哥买一个。」
「一定要今天吗?」
「最近也没有行程,要是忙起来之后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没办法了。」
将太郎知道他这么说等于是默许,也点点头:「那块地段不错的,既能看到东京塔,去六本木什么的也方便,伯父伯母和姐姐如果来的话也宽敞得能住下,你选了个好地方。」
李泰容却不置可否:「只是视野好。」
东京都不比首尔,楼宇虽是一样的鳞次栉比,可每个人都像挤在方盒子里面,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这让为了从小随着父母为了工作而调到异国的李泰容有些窒息,也曾因此推拒了那个处女作导演几次,在家的姐姐听到这个消息倒也没反对,直说如果去了有更好的平台和机会,为什么不去试试呢?李泰容却觉得快到了大学入学试验,这时候为了一部片子去东京也太过冲动,毕竟他艺术造诣很高,可以回去考首尔的一些知名艺校。后来导演知道了他的情况,也特意为了他的考试等了几个月,等试验考完,他便随着导演来到了东京拍摄。
有时候命运很奇怪,你越不想干什么,老天非要让你干什么,最后李泰容也没能考上,便只能一心扑在了演艺事业中。
有时将太郎说泰容哥前半段人生太顺了,太顺了总是不好的,比如他执意买的这个三田町的公寓,装修时就出了很多问题。
『THE CONOE』是去年才建成的9层筑,离麻布、六本木很近,几乎是炙手可热的高级公寓,尤其是顶层,3LDK的面积加上能BBQ的阳台一共就两户,算是娱乐界、商界还有一些漫画家名人虎视眈眈的好地方,将太郎说这房子租到很难,买更贵,虽然你这几年拍戏的收入也能付得起,但还是不要抱死在这一棵树上比较好。可谁叫李泰容是个巨蟹男,顾家的很,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典范,执意要等前面的人买不起这套放弃他再买,等多久都可以。
或许是这份可怕的执着感动了上天,不到半个月,公寓的负责人来了电话,说前面准备买这套的有钱夫妇闹分手,不准备用来租作婚房了,李泰容喜不自胜,跟熟悉的导演说有急事要办驱车从横滨两个小时来了现场签了合同,连负责人都说你和未来的邻居真有眼光,9层的第二位房主签完合同刚走,明明是个大社长,买别墅都能买好几栋,就是因为看上了这里。
负责人话里带了些骄傲和鼓吹的意味,他也没在意这些,顺着毛胚房转了一圈,四周空旷,没有很多高楼,看到麻布的地铁口都不是问题。
他的这个癖好算是圆满了,但装修出了不少问题:因为地产商对于9层的规划原本是个一户的penthouse,专门为某个官房长官家的小姐设计的,没想到那个小姐和一个青森的旅馆少爷谈了恋爱,不顾父母反对在青森结了婚,这一户又大又不好卖,就分成了两户,结果就是水电天然气本身都是走了一个管道,邻居装修改线这边漏电,这边安淋浴喷头那边漏水,两边的装修公司经常拉开阳台门朝着对面破口大骂,还故意地多拖了十几天的工期,不然新年伊始,李泰容大概就能搬新家。再加上将太郎从来就是个护短的,地下的车位也和邻居抢,坚决不要边角的,不然他不好接送,和邻居家的管家交涉很久,终于获得了房主的同意。
下了车,便看到对面停着的那辆奥迪,缩在地下车库的犄角旮旯里,少了几分跑车的霸气,再看看将太郎的小丰田豪横地停在大了一圈的线里面,他睨了车主一眼,将太郎也只能摆摆手,那意思是谁叫你职业特殊,我也是迫不得已。
七弯八拐地进了电梯上楼,刷开房门,金道英做了咖喱,包了保鲜膜放在桌子上,花瓶也买好放在咖喱的旁边,留了字条,说他今天有同窗会,就不等李泰容回来了,李泰容看到了字条,给了金道英答复,将太郎把钥匙和公寓卡给他,说:「我也去朋友家吃饭,今天就不陪你了,明天那个杂志取材是4点,可以多点时间去适应新环境,如果有什么问题再给我电话。」
「嗯,放心吧。」
李泰容拍了拍将太郎的肩,把他送到门口,看他进了电梯,便关了门回屋。
装修公司在这里落下了一个水桶,他灌了一桶水,把洋牡丹放进去醒,咖喱饭还是热的,他从餐具架上拿了勺子,从冰箱里找出一瓶啤酒,端着盘子开了阳台的门,冬日的东京都夜空还是嘈杂的,都市的川流仍围着东京塔奔腾着,迷茫地看着川流和夜景。
已经来日本7年了,总还是想念光化门,同样的月亮在东京看也不会圆多少,之前早就听将太郎说装修的时候和对面吵过好几次,连地下车位都费尽口舌,今天来得急,没买搬家给邻居的招待礼,就这样空着手敲门也不大好,但总归是要去打个招呼的。
虽然已经是知名的演员了,这方面还是个社恐,他先替自己尴尬了一会儿,吃了几口咖喱饭,拉开啤酒罐压压惊,咽下去之后双手成拳放在胸前给自己打了打气,便跟对剧本一样在阳台上练了起来,怪就怪这9楼分了两户卖,之前的阳台本是相连的,现在就只隔了一个玻璃挡板,而且对面窗帘紧闭,人应该在房内,应该就不会听到什么练习的声音。
正当李泰容说着那些话的时候,对面的窗帘拉开了,一个人影从对面的阳台门走出来,他僵立当场,不知道是退还是进,甚至觉得下一秒就要被对方当成入室的盗贼抓个现行。
那人一边喊「是谁?」一边逆着东京塔的光跑来,许是听到这边的动静很久了,李泰容才如梦初醒,心想太迟了,不然就认个错,说句抱歉赶紧走吧。
溜之大吉的前一分钟,他看到那人越来越近的脸,双脚不听使唤,僵立在椅子上。
那人在阳台的另一边隔着玻璃挡板望着他,轻轻地笑了一声,露出一双细长却有锋芒的剑眉,有很多星星落在眉下的眼窝里,声音温柔地询问:
「你就是我的邻居吗?」
如蝴蝶振翅,中本悠太见到李泰容的第一眼,就看见那人的右瞳孔,在东京都内的夜晚光点中,对自己颤了那么一下。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