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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旅行不應該是這樣子,他想。剛從學院畢業的年輕巫師,理應在異地尋找過夜的廉價旅館和擠在與狼人共用的狹暗房間,這才是常見的經歷(如果你幸運的話),也是畢業旅行的意義。但他的旅行包擱在一角,只佔透光紗簾的豪華套房極小一角,比那張桃心木几桌還小。
「畢業旅行不應該是這樣的。」哈利說出心聲,恰好被換好衣服的另一人聽見。對方越過房間,俯身在他唇上一吻,哈利只覺得立刻落入棉花團裡,脊尾骨一陣難耐顫痠。
湯姆低喃要他解釋 ,呼息幾乎吐進男孩的口中。度身訂製的高級衣袍輕垂,摩挲他手肘內側最柔軟的肌膚。
「這個樣子。」回過神來的他手往後揮了一下,把房內與門外的一切奢華含括進來,連同面前的人,「你也不該出現在這裡,魔法部部長。」
魔法部部長向他展露平常的淺笑,像刀刃一般鋒利:「昨晚的你沒有異議。」
「有,我說過你應該待在法國,而不是跑到比利時。」至少根據報紙的頭條,昨天英國魔法部部長湯姆.瑞斗到訪的是位於巴黎的法國魔法部,入夜後卻悄然現身在百多英里外的寧靜小鎮,和他在預約好的餐廳碰面。跟他一起。
盡力維持面無表情的底下,是昨晚二人晚餐勾起的暖躍,湯姆知曉似的微微一笑。
「但你很高興,或者我該說……滿足?」
那個語氣。那個有如用指尖細撫而過的該死語氣,讓哈利飛快瞄了凌亂的床鋪。他已經不再是不知所措紅著臉的學生,拒絕被年長他幾倍的男人玩弄在股掌之中。他把手蓋過半張臉,用力按揉。
「請不要再替我訂房間了。」他決心從另一邊站牢立場,抬頭直望深不見底的眼眸,「剛畢業的學生沒理由住進旅館套房,或是這樣的旅館。」
「但是你不知道真正的貧窮是什麼滋味,哈利。」湯姆說,輕柔責難與寵溺說教之間的微分拿捏恰好,不致使人發作,卻清楚傳達男人的高人一等,以及映照下其他人的愚庸,「更何況,以你的運氣,旅行時不幸撞見不能招惹的對象的機率太大了,還不如一早確保你不會走入黑暗小巷的可疑旅館。」
哈利挑眉,湯姆的關懷往往像煙一樣虛渺:「你認為我會遇上危險?」
「不,是那些你遇見的魔法生物會碰上危險。」湯姆觸摸他的側臉。我還有一點時間,我們可以一起吃早餐。
如果哈利必須坦承,他確實為湯姆來見他感到快樂,儘管這不在計劃的行程內。他咬了一口塗上果醬的吐司,而湯姆拿起咖啡湊到嘴邊,這是他們第一次一起過夜後共度早餐。好吧,他感到非常快樂,哪怕這不在計劃的行程內。
他們的約會總是匆匆幾瞬,還有忙於掩飾行蹤和痕跡。活米村邊陲的荒廢小屋,藉口去洗手間時於火車站的隱藏一角,或是趁天狼星出門後飛快衝下樓執起一把呼嚕粉。簡直跟偷情一樣,同時傳遞相似的刺激和難以抵擋的熾熱吸引力。哈利理解他倆需要保密的原因,也樂於藏在影下,只是偶爾他會覺得──當他凝視年長愛人那雙無時無刻算計密謀的暗沉眼睛的時候──魔法部部長對跟成年不久的巫師交往帶來的刺激尤其樂在其中,彷彿這是一場考探自己的權力和魅力能夠延伸至哪個底限的實驗,或是遊戲。
他不知道湯姆貪索的盡頭會有什麼。他自己又會否在那裡。
「你的下一站是哪裡?」
「荷蘭。」哈利回答,他肯定湯姆已經記下他的行程, 這問題只是防止自己心血來潮跑去其他地方,這個不可理喻的控制狂,「我接著去阿姆斯特丹。」
湯姆放下咖啡,薄瓷碰敲的細響乾脆俐落,那修長手指滑到桌面,似在魔法部的辦公桌一般自在。
(不過,哈利又想,湯姆.瑞斗哪有不自在的時候。)
「當你抵達阿爾巴尼亞時,我會跟你會合。」
哈利的茶杯停在半空,這比預想中湯姆接受的下次會面還久。他以為昨晚是一個改變的關口,象徵年長男人與學生偷偷摸摸的關係已然遠去──至少這是他心底裡的想法。他臉上的鬆脫表情一定洩漏了想法,因為湯姆已經探前,鎖定他的目光。
「魔法部還有好幾個禮拜要忙,到了那時我有休假。」男人與他誠摯相視,逐字逐句像滑溜的吻落滿露出的皮膚,「到了那時,我的人以及我的時間,全都是你的。」
哈利擱在桌邊的手一下抖震,彷如想用袖子掩過肌膚又臨時改變主意。他眨眨眼,澄綠目瞳似是飛快思索,又似無法運轉。
「噢。」
然後他低頭把熱得燙嘴的茶一口喝完。
小心行事,別跟第一個與你說話的純種巫師決鬥。湯姆輕聲叮囑,跟即將黎明的早晨一樣柔軟易碎。浸滿一夜的涼意充溢街道,哈利把自己包裹在旅行斗蓬內,而湯姆的穿著就像不過是從套房挪移到餐廳用餐。有一瞬間他想伸手放在男人的胸口,確定他足夠溫暖。
接著哈利記得這男人現在是誰,以及方才的話,他翻了白眼,說出標準的告別:「去上班啦,魔法部部長。」
湯姆漾起笑意,他從沒告訴過對方,這是他最喜歡湯姆的笑容;哈利亦沒告訴過這個已經太過得意的男人,他也喜歡他牽起自己的手,於指關節上細吻。非常老派,但被珍愛著的感覺非常好。
「直至阿爾巴尼亞為止。」湯姆向他道別,隨之消影回去掌握大權。哈利在旅館外再站了一會,他倆共度的最長一晚,一點一滴消融在升起的澄亮曉光裡頭。他將再次單獨出發,直至下一次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