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分离:
“暂时就到此为止吧”手里的汤匙一圈圈沿着杯壁转动,雷顿看着丢入的糖块在热咖啡里一圈圈旋转着,逐渐变小,最终慢慢融化在滚烫的液体里。男人将汤匙轻轻放下,对着眼前低头品尝着甜品的青年说着。
“这种关系,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可能这段时间我们尽量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是吗……”面前的人听完话后思索了许久,最终只是低声嘟囔着一句,“我明白了。”
几秒后,青年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换上了一份看似轻松的表情,“至少,把这一餐吃完吧。”
短暂的眼神接触之后,两人心照不宣地在沉默中结束了这一餐。伴随着大街上来往人群的嬉闹声和为了迎接新年的到来反复播放的圣诞欢歌,二人背道而驰,离开了这个他们第一次相约的地点。
梦:
“醒醒,快醒醒……”感到被人猛烈地推搡着肩膀,兰德带着不满的情绪更用力地把头埋进了自己的臂弯,几乎是下意识地嘟囔着,“让我再睡一会儿……”
看着眼前又逐渐低下的头,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有教室里随之减小的音量,艾路夏尔感到有些无奈。兰德也是心大,明明前两天还因为考古的事情和老师争论了半节课耽误了正常的进程,居然现在还依旧心安理得地在这儿睡大觉。
“快醒醒,要是被老师抓住话柄,事情就难办了。”
强撑着把头抬起,兰德半眯着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眼睛突然暴露在阳光之下,有些许刺痛。
周围的环境就像是他一直以来记忆里那样,陈旧的书桌,喧闹的教室。随着床边厚重的窗帘被拉开,阳光在灰尘中形成的光柱格外显眼。
在这间不算高的教室里,兰德甚至还能听到不远处小镇居民们的行走和交谈声,嗅到独属于那片草地的味道。他感觉自己像是初生的婴儿,用全身的感官贪婪地感受着这片时空的一切,拼命吸收着一切无用而琐碎的信息和细节。
怎么醒了这么久,看上去还是不太清醒…艾路夏尔略带担忧地看着恍惚的友人:“兰德,要上课了。”
熟悉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可看清眼前人的容貌的时候,数十年的回忆突然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渐行渐远的两人,此刻还未踏上分歧的路口。
兰德像是想问些什么,最终还是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咽下了那些话语,同时按捺住自己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情感,只是像往常一样和友人开始了闲聊。
“关于亚特兰斯文明,我们下课再去问问老师吧?”
“你上次直接把老师问到哑口无言了,这次还不死心吗?”虽是略带责备的话语,艾路夏尔的脸上却并未显现出拒绝的神情。
猛地在床上惊醒,兰德感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床头橘黄色的夜灯亮着微弱的光,似乎一不注意就会被浓厚的黑暗吞噬殆尽。
“啪!”,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显得床愈发的空。
男人努力地想回忆起之前的梦,但无论如何在脑海里搜索,剩下的只有莫名的焦躁。兰德强忍着宿醉之后的头晕,拿出了冰水想压下胃部的灼烧感和满嘴的酒味。常年没人长住的房子和除了酒水外空无一物的冰箱倒是在调性上达成了一致。
咖啡机里的残渣透露着房间里为数不多的生活气息。
男人叹了口气,熟练地开启了机器。咖啡液在机器的轰鸣声中落下,兰德盯着深褐色的液体许久,身心上的反胃感终究是逼迫着他放弃了这种接近自残的行为。
又一剑稳健地刺中了腹部,二人间的击剑练习以一方明显的不在状态画上了句号。
“你今天怎么一直心神不宁的。”雷顿把面罩摘下,摇了摇头,揉开了自己被压实的头发。
兰德只是笑了笑,戴上了放在一边的眼镜,莫名的落寂依旧微微刺痛着自己。
艾路夏尔的手指很细长,每次不慌不忙系着领带的样子,简单重复的动作总是会让兰德莫名安下心来。
这人顺势揽上了前人的腰,用鼻尖蹭了蹭友人的后颈,贪婪地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和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半晌,感受到雷顿手指搭在手臂上的触感,兰德带着些不舍地收回环抱着对方的手臂,笑着说道,“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去街上逛会儿?”
“嗯…”艾路夏尔转过身来,一手搭在对方的的肩上,另一只手顺着脖子向上,手指轻轻按压着对方的下唇。
“走吧。”
题外话
关于信息素:
雷顿:带着蕴藏的苦味和回甘的味道,茶树或者咖啡的味道
路克:麦香和食物的味道,以甜味为主,带着果香(闻起来很有饱腹感)
兰德:酒味(不是指真的酒),前调辛辣,会上头,中后调很香。
又梦到那个时候了吗……雷顿轻轻揉着太阳穴,撑着身体从床上慢慢爬起,意识到自己已经是很久没有回想起过去了。
随着神志慢慢清醒,身体的酸痛感强行把自己拉回现实,并且回忆起自己昨天晚上的行为。
“身上还是疼吗?”
映入眼帘的是一套带着花边的围裙,星星点点的油渍散发出了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味道。
“路克,过来一点。”
青年默默取下了围裙,俯身向前靠近,回应着对方罕见的稍微接近撒娇的行为。
“昨晚没睡好吗?”路克看着眼前人略微有些浮肿的脸,轻轻按压着对方疲劳的颈肩和腰部。
像是按到了疼痛中心的筋骨,轻微的嘶声从身下传出,青年的脸上略带一丝慌乱,“我下手太重了吗?”
“不…继续吧。”仍旧是带着些许慵懒的声音,雷顿像是直接把对方当成了枕头,更加肆无忌惮地把脸埋入对方的怀抱。
男人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饮鸩止渴,却仍旧无法阻止自己沉溺于这份虚幻的温暖。
虽然已经是日上三竿,好在是休息日,即便是有着这样明媚阳光的日子,度过一个慵懒到有些无所事事的上午倒也合适。
雷顿看着不远处阳台上的一片绿意,不禁忆起它们在自己当初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照料下那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虽然摊上自己,能活着撑到现在受到路克的照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或许雷顿自己也没意识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早已浮上嘴角。
辛勤的园丁正端着餐盘上桌,浑然不知对方现在戏谑的想法,“今天需要黑咖啡消肿吗?”
雷顿愣了愣,思绪回到眼前的餐盘和在这个时间点还可以称得上早饭的食物上,泛起一丝苦笑:“拿铁就好。”
“还是不加糖?”
“嗯。”
男人有些哭笑不得地品尝完带有笑脸的咖啡,看着玄关处的青年已经系好鞋带背上了书包,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
“玩得开心。”轻轻吻在对方的侧脸上,目送着对方走出大门。伴随着愧疚的温馨和幸福感让自己有些难以置信。
楼下的青年正沐浴着阳光走向他应该在的地方。
”阳光真好。”明媚到甚至有些刺眼。
日常:
走廊里白色的灯光并不算明亮。起初安装的巨大吊灯现在更多的只是作为装饰品存在,不知是不是自欺欺人的想法主导着,雷顿已经逐渐养成了这种习惯。
与往常不同的,昏暗的灯光下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稍微走近一点之后,雷顿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怎么等到这么晚?”伦敦的初冬已经染上了一丝凉意,雷顿整了整自己的大衣,挂上了立式衣架,屋外的细雪和喧闹声也随之被阻挡在身后。
男人缓慢地向前走去,曾经的那份急切和思念已经被理智死死地压制住,在无数次的失望之下,最终停留在对侧的沙发上。
“礼物。”兰德轻轻抬起下巴,引导着对方的眼神落于茶几正中央,“我想你会喜欢。”
只是一句简短的通知,兰德拾起沙发扶手上的外套,走向了玄关:“明天中午,还是在那家酒店。”
“咔哒” 伴随着锁舌的轻转,大门被轻声合上。
红茶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散开来,口腔里还残留着些许苦涩的味道。
“好久不见,兰德。”
方糖
“你最近瘦了好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因为这件事感谢兰德。”眼前是一位可以称得上美人的男人,此刻正侧坐在店外的藤椅上。
虽然是带着点呛味的言语,话里话外的关心的此刻却让自己多了些安心感。
“倒也不是人人都像你那样。”雷顿以一个白眼回应着对方的话语,“所以什么时候我能再见见我的小侄女?”
“再多见几次她都想跟你回家了。”
萨海曼微微垂下了眼帘,自家的弟弟是什么性格自己是最清楚,偏偏又是遇上兰德这么个人。
“说不定你以后不做考古了倒可以改行去做人贩子。”自己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像这样陪着他。
“考古…”雷顿盯着眼前的咖啡杯,看着白色的糖块随着搅拌棒的旋转慢慢变小,褐色的液体也随之泛起一圈圈波纹。
这是一家老店了,萨海曼还记得他们第一次在这里相聚时的样子。
虽然有着雷顿一直以来处变不惊的态度,少年不时的四处张望和微微捏紧的手指还是暴露出他青涩和紧张的一面。
“你是说兰德会在家继承他父亲的生意?”萨海曼熟练地将餐盘放在街道背后隐蔽的餐桌上。
兄弟二人都是不喜欢喧闹的类型,这里是最适合的位置,能将街景尽收眼底,同时避开来往喧闹的人群。
少年面不改色地品尝着黑咖,轻轻点了点头作为回应。食物和家人带来的安心感让少年放松下来,言语间也更多地透露出对新生活的向往。
“有问题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男人轻轻掐着对方的鼻梁,难得地展现自己对弟弟的温柔。
看着少年缓慢而稳健的脚步,萨海曼坚信着,这位稚气未脱的少年未来一定会成为最好的考古学家之一。
当然他是绝对不会在雷顿的面前表现出来的。
时过境迁,现在的雷顿已经累积了足够的经验和理论,但却久久停滞不前。
他知道对方并不是追求名利的人,但这种安定到甚至有些无趣的生活,一定不是雷顿想要的。
兰德,兰德……他到底是怎么心安理得地剪去鸟的羽翼,将他拴在这座城市的。
“啧…”美人微微蹙眉,略微掩盖着内心的不满,“这周末的话,我应该能腾出时间,我想她听到你来会兴奋得一大清早就爬起来。”
雷顿那份被疲惫覆盖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悦:“我会早点到…”
装着冰饮的玻璃杯碰上了雷顿的额头,打断了他的话语。“你还是在周末多睡一会儿吧,你那具天天失眠的身体可禁不住她一整天的上蹿下跳。”
几张钞票被熟练地压在账单下,桌上还有半杯剩下的咖啡。萨海曼收起了钱包,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去做自己想做的吧,艾路夏尔。”
请柬
那是路克第一次在父亲脸上见到那样的笑容。
克拉克•特莱顿是一个称职的父亲,更是一个理想的伴侣,但他展现在路克面前的更多的是作为父亲的眼里的一面。
这是他第一次在看父亲的脸上看到那份热忱,和他们言语之中从未在自己面前提及过的梦想。
意识到路克的存在,克拉克将目光从回忆中抽离,着眼于面前的两人。
“雷顿,这是我的儿子,路克。”克拉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略带自豪地将他介绍给自己大学时期的同窗。
“路克,这位是雷顿先生,我的朋友。”
雷顿半跪在对方的面前,脸上洋溢着的笑容也感染着眼前的少年,后者则是略带惊讶的握住了雷顿伸过来的手。
时过境迁,和友人相处的时间伴随着二人各自的生活的发展而逐渐减少,虽不至渐行渐远,却也抵不过时空的距离。
而那位名为路克的少年,也在岁月的冲刷下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上次见面的时候我的样子实在是有些不堪了。”雷顿看着青年面前带着奶油雪顶的咖啡,努力压制住自己跳动的眼皮。
这孩子,是没有味觉吗……“如果有任何我能帮上忙的事情,都可以来联系我。”
或许是对方的表情太过满足,雷顿鬼使神差地也从餐桌中央摸起一块饼干,咬下了一小块。
好甜。
青年默默咽下了嘴里的食物,轻声问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可以来找你吗?”
雷顿放下了杯子,咖啡的苦涩冲散了残留在舌头上的甜味。
青年一早就注意到了男人左手那枚戒指,甚至十几年前他亲眼见证了他们的那份承诺。
他只是想赌一把,这句看似随口说出的越界的请求,却是自己数十年来无数次的幻想。
眼前的男人笑了笑,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苦涩在他的脸上短暂地闪现又消失。
几分钟后,一枚茶包被递到了自己的眼前,上面是对方清秀的字迹,简短地记录着名字和电话。
“想找我的时候,就打这个电话好了。”
陌路
床尾摆上的是一套合适的服装。无论是风格、颜色还是材质都无疑是最适合当天的通勤和工作。甚至连剪裁都是完美的契合了他的身材。
雷顿拽起了衣服的左袖,心里却是一阵难以压抑的恶心感。
他们的感情从未因为无数次的困难和外界的压力有过任何的动摇,但却在现在这种安定的生活里逐渐腐朽变异。恰如一枚从内芯开始腐烂的苹果,依旧保持着外表的光鲜亮丽。
最初的那两个会不顾一切跑出去探险的少年的身影已经逐渐模糊在了回忆之中,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雷顿像是在问自己,但问题的答案但早已了然于胸。
或许从我们踏上不同的道路起就已经产生了吧,那道裂痕。从两人初识的时候,自己就对他的性格有着了解,或许现在也只是需要习惯罢了。
男人将袜子提上自己的脚踝,他或许只是…依旧在心底里追寻着那个求而不得的梦想。我最开始也是因为他才走上了这条路不是吗。
衬衣的下摆用暗纹绣上了自己的名字,随着下摆一起被扎进了腰侧。我不能离开他,兰德是爱着我的,我明确地知道这一点,他太依赖我了。
领带夹和袖扣与衬衣不同,正大光明地印着R的图标。虽然对于不了解详情的人来说只是一个不算眼熟的图案,不过就意图而言有些过于露骨了。
雷顿最终也是默许了这种近乎玩笑的做法,就像他一次次亲眼看着兰德切断了自己的和友人的联系。
领带的一端最终从领口处被抽出,雷顿看着镜子里的身影,莫名地觉得有些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