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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踩著木頭地板,彎腰從最底下的抽屜裡拿出來,那張黑膠唱片是他從某個小攤販搜刮來的,和其他所有被時光遺忘的物品處在一塊。第一眼,他覺得很酷,於是無須多言他買下了它,就算他的房間不曾出現過任何一台留聲機。
還有一台拍立得被一起帶走,它只是上頭有些刮痕,幾處的白漆掉了,他認覺得這樣就被拋棄在外面等死,實在太殘酷了。賞它一個溫暖的歸屬也無不可。
你們倆個窩在他陳舊的床舖裡,枕頭上的卡通圖案你已經看過無數次,充滿他汗水的氣味,創造出那股令你安心的感覺。
「這個給你。」你的左手拉扯柔軟的棉被時他從右邊把東西塞過來,方形的物體磕上你的手臂。
「什麼東西?」你將它舉在手中左看右看,「相機啊,可以直接拍的那種,比一般的還要貴呢。」你驚呼一聲,你似乎只在廣告單上見過這東西,還是大賣場發派出來的那種宣傳,即使相對平價了不少,你依舊負擔不起。
「感覺很厲害......嘿!」你無師自通地舉起鏡頭對著他按下快門。喀擦!一張小小的底片從相機底端被推出,他的一瞬就這麼被你捕捉下來,凝結成永恆的還有他那有點空靈,微微睜大的雙眼。
也不知道那張底片究竟放了多久,照片裡頭的顏色隨著時間退去了鮮豔,連他金黃的眼眸都逃不過,一點一滴化成深藍。
「這麼急?也不等我擺個好看的姿勢。」他雙指夾起那張照片看了一眼。
「不用擺也很好看啦,我用我偉大的名字擔保!」他看著你信誓旦旦的樣子咯咯地笑,你問又有什麼好笑的,他只是笑著拍了拍你的頭。
What?
Nothing.
雙雙倒進棉被的時候他依舊面帶笑意而你滿臉的苦惱,你嘟著嘴像是要把那些不愉快都擠出腦袋。「再幫我拍一張吧。」他的聲音隔著棉被傳來軟糊成一塊。
怎麼拍啊,你問著。這樣拍,舉起被放在一旁的黑膠唱片,擋住那張好看的臉。無邊的遐想總是不經意地入侵,佔據單純的思緒。即便你連想都沒想,它就出現了,它就出現了。
就像有人朝你頭上開一槍,回頭卻看不見開槍的人,也看不到槍,只留下燒焦的彈痕與被打出一條裂縫的腦袋。粉紅色的腦汁從那些傷口噴出,灑得到處都是。
你勾起嘴角。真糟,太糟糕了。你的手已經抬起,閃光燈乍現。
「還不錯。」「真的?你是在笑我吧。」
本以為那張照片就會跟其他照片一同被吊在麻繩上高掛著靜靜在那生灰塵,結果你猜錯了,它不在那。
開心嗎?當然開心,但同時冒出的還有僥倖,也許還有一點疑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2008年的夏夜,兩個小傢伙在小小的天地中淺嚐著生活的味道。曾經聽聞過的,其他人對於長大之後的想像,對他們倆來說就如鴻毛一般輕盈,一吹便離開了視線。
此時此刻,你們懷揣對成長的一知半解參雜著不在意的心情,又或者只是距離太過遙遠而什麼都看不見。
不論你倆是如何長大成人,是如何學會用一張輕微的笑來應對所有的苦悶,又是怎麼知道沉默才是他們所在乎的。
當你承受不住萬物片刻的寂靜,再次望向窗外那片不變的夜空,回憶起年少時便會不由自主地想道:
其實我們從未真正到達未來,一切早就結束在那年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