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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上加拿大的土地时,金博洋的心情多多少少是有些复杂的。
他想起多年之前满怀兴奋与希望的自己,只身前往陌生国度,却又在漫长的等待中被消磨热情,然后在无法掌控的情况下被浇上最后一盆冷水,重新坐上回家的航班,在领导层的争斗和网络暴力舆论下,开始了最为艰难的北京周期。
所幸,他在最后的关头战胜了自己。
金博洋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后笑了笑,口罩下呼出一口气,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清澈明亮,像一面平静的湖泊。听到广播后他从座位上站起,不再去想过去的事情。
毕竟,自己要有新的开始了。
他检查好自己所有的随身物品后走出了机场,很快找到了对接人。流利的英语也得到了对方的称赞,金博洋害羞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在对方的热情招呼下坐上了前往蟋蟀俱乐部的车。
春夏之交的多伦多相对还是很暖和,下午的太阳也不刺眼,就这么透过车窗懒洋洋地照在身上,使得金博洋彻底放松下来。手机上他与 Brian Orser 的聊天记录满满占据了屏幕,都是关于自己要来加拿大训练的种种事项安排。这位知名的花滑教练在得知自己终于可以和金博洋面对面进行长时间训练时表示非常开心, 毕竟当初动用律师也没能捞到人也是令他苦闷了很久。
[ 虽然你的年纪已经错过了黄金时期,但是 boyang,你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而且在经历了那么多事之后,我相信你一定还有提升空间。]
Brian 的对话框不紧不慢地跳出来,金博洋也看出来他也是真的很喜欢自己。[ 当时我们的网上授课也进行的非常愉快,相信你现在来多伦多后会有更好
的效果,不是吗? ]
[ 是的,我也很相信你的教学水平。]
[ 而且你也可以看看其他选手们的训练是怎么样的,哦——]Brian 话题一转, 牵扯到另外一个他并不陌生的人,[ 你是否有和 yuzu 联系? ]
羽生?
金博洋下意识握住手机,想到 ins 里自己和那个人的对话框。说实话,他们聊的真不是很多,大多数都是羽生结弦在两个人同场的比赛前会来寒暄几句,或是金博洋在节日和生日时给他发过去的问候。
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金博洋不禁想到,他和羽生到底是什么关系呢?赛场对手?粉丝偶像?知己朋友?还是想许多人说的,他们两个其实很像 soulmate ?
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在羽生心里是以何种身份存在,就像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把羽生放在哪个位置上。
数十年间,金博洋一直都在追逐着羽生结弦,即使被骂蹭热度,他也能满怀真诚,信誓旦旦地对任何人说,自己最喜欢的选手就是羽生,是他的事业粉,是追光者。从电视屏幕再到同场竞技,甚至站上同一个领奖台,每一次见面都是那么的珍贵难得,都被他好好的记在心上。
但也是这就见过十几次面的人,私下关系能亲密到什么程度呢? 世人不知道,就连金博洋自己也不知道。
而自己现在来到了蟋蟀俱乐部,同样是 Brian Orser 作为教练,和羽生结弦的接触只会增多不会减少,甚至还会变得极其频繁。
不止是飞驰在冰上的、还有生活中的羽生结弦吗? 他实话实说:[ 我没有和 yuzuru 联系。]
对面的回复也依旧快速:[ 我想你可以给他一个惊喜,我并没有和他说boyang 选手已经到我们这里了。]
Brian 没有和羽生讲?金博洋也很快想明白,如果他告诉了羽生,恐怕自己的 ins 私信早就收到对方发来的消息了吧。
[ 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回来,毕竟他现在在日本忙着冰演不是吗? ] 透过文字金博洋也能感受到 Brian 的心情很好,[ 而且他现在也在思考着未来的打算吧,不过我觉得 yuzu 还是有很多选择的,他已经在赛场上征服 4A 了不是吗? ]
是了,半年前的四大洲锦标赛上,28 岁的羽生结弦再度挑战阿克塞尔四周跳, 并且完美落冰。技术分上的巨大优势和本就无可挑剔的感情分让裁判无法压制, 以绝对的优势再次拿下一枚金牌。金博洋没有参加那次比赛,但也全程看完了直播,也在 ins 上给羽生送上了祝福。
在后台的采访中羽生结弦也被问到了之后的计划,面对众多镜头他也保持了一贯的风格,圆滑而含蓄地把真实想法说了出来——不确定。
毕竟当初有多少人能猜到羽生结弦在赛场上坚持到了今天。
天空被暗蓝和红金渲染成美丽的景象。金博洋到达蟋蟀俱乐部时已经是傍晚了,他也再一次见到了 Brian Orser。对方给了一个热情的拥抱,看着眼前已经 25岁但还像小孩子的金博洋,又不自觉地想到了羽生常常挂嘴边的维尼熊。
嗯,还是很像。
“欢迎你,boyang 选手。”虽然这么想着,但是 Brian 并没有忘记,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为了什么才从中国来到自己这里。
“那么,我想再确认一下,你是为了什么来到这里?”
他看见金博洋站直了身子,眼里锋芒毕露;身影,气势,说出的话语和记忆中的羽生结弦完美重合在了一起。
“为了奥运金牌。”
等他走出蟋蟀俱乐部大门时,天空已经黑透,还能看见一些星星在闪着光。金博洋拖着箱子,边走边回着手机里已经轰炸掉的消息,把前不久和 Brain 商讨好的大致方案和队里的人分享,看着对话框里其他人给自己发的礼花表情,金博洋也是不自觉笑出了声。
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前往住处的路上金博洋还看到了一家没打烊的花店,颇有仪式感的他推开门走进去,在店长的帮助下选了一束还算新鲜的花,说是要送给自己。店长也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她也见过很多许多亚洲面孔。虽然半张脸戴着口罩,但是像金博洋这种气质出众的她却没见过几个,也是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几眼。
结账时金博洋发现柜台里的电脑正在播放昨天在日本举行的花滑冰演,此时屏幕上的回放正好到羽生结弦,他选的是很久没滑过的《歌剧魅影》。年龄的上升对他来说好像并没有什么阻碍,就算是年龄上升,也丝毫没有降低技术难度; 再加上对节目拥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让只属于羽生结弦的表演更具魅力。
“你喜欢看花滑吗?”
“对的,而且选手中我最喜欢他,羽生结弦。”听见顾客的问题店长立马回答, 随后夸赞羽生,“他滑得太美了不是吗?而且只要他一站在冰面上,想不注意他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毕竟羽生结弦的气场无人能敌。”
话音刚落,她便听见对方笑了一声,语气上扬,带着些骄傲:“是吗?我也很喜欢他。”
“非常、非常喜欢他。”
就这样,金博洋抱着一束向日葵走进了公寓楼——说是提供给蟋蟀俱乐部训练的运动员们的生活住所,当然想自己找地方住也没有任何问题。不过金博洋也没这个打算,这两个地方距离并不远,也方便的紧。他向前台报上自己的名字后成功拿上钥匙,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哼哧哼哧上了楼,顺着钥匙上的号码走到了走廊尽头。
但金博洋没想到这里房间的结构两个房间面对面式的,而他手里的钥匙上面的门牌号早已变得模糊不清。看着前面两个数字一样的门牌们,再看看末尾数看不清的钥匙,金博洋一个头两个大。
反正两个门都悄悄试一下吧,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应该也不会被对面的人发现的。
钥匙被小心翼翼地插进门锁,然后轻轻转动,金博洋猫着腰大气也不敢出。他就怕自己开的不是自己房间,然后闹出一场乌龙。至于为什么不下去问,因为他懒。
听到门锁传出咔的一声响,他就发现自己的房间是对面那个。快速转动钥匙想把它取出来,好巧不巧,金博洋悲催地发现这把钥匙竟然卡在里面了。他放慢动作,想换柔和的办法把它取出来,也在心里默默祈祷自己的邻居不要发现他的动作。
俗话说得好,怕什么来什么,还没等金博洋把钥匙取出来,门锁一扭,从里面猛地打开——
“谁?!”
抓着钥匙的金博洋反应不过来,一个踉跄往前倒过去,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原本拿在手里的向日葵也掉在一边,显得格外可怜。
房间里铺着的地毯算是救了金博洋的下巴,要不然他明天就要顶着创可贴去蟋蟀俱乐部上第一天课了。吃痛之际,一双黄色的拖鞋出现在视线中,他看了一眼, 便发现了鞋背上的维尼熊图案。
等等,Pooh 桑 ......
心下一惊,金博洋缓慢抬头,借着灯光,他也看清了对方从一脸戒备到不可思议的表情转变。
“所以,Brian 刚刚跟我说的惊喜就是你吗?”对方缓慢开口,念出两个再清晰不过的中文。
“天天。”
脚踩 Pooh 桑拖鞋,穿着淡黄色睡衣,手中还拿着一大束粉丝送的花束的羽生结弦心中还在震惊,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金博洋,冲自己露出了标志性的虎牙笑容。
“额 ... 我觉得可能有很多事要跟你解释 ...”金博洋也没想到羽生结弦那么快就从日本回到了多伦多,还跟自己成了对门邻居。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也捡起了那束向日葵,害羞地抓了抓有些泛红的脸颊。
“不过 ... 好久不见,羽生,冰演开心吗?”
金博洋双手拿着花放在腰上,眨巴着眼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没有急着回答他的问题,羽生结弦先把花束放在柜子上,再是向前走了一步。金博洋看着他扯下搭在脖子上的毛巾,在对方靠近后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他感受到带着沐浴露香的湿润触碰到了自己的脸上,然后温柔擦拭。
“博洋脸上沾到了好多灰尘。”擦干净脸后,羽生结弦又回答了金博洋之前的问题,“冰演吗?当然很开心了,每一次在冰面上表演,对我而言都是快乐的事情。”
毛巾带来的触感消失,金博洋睁开眼,现在的羽生结弦离自己不过二十厘米。他能看到羽生笑起来时眼角细微的动作;同样的,羽生结弦也能看到他因为含羞紧张而眼神乱瞟。
他垂下眼,看向金博洋怀里的向日葵。
“是别人送的吗?”
“嗯?这是我买给自己的。”
“这样啊。”羽生结弦点头,“博洋很适合向日葵呢。” “像太阳一样的,温暖的,金色的光辉。”
就这么照进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