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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很大,夜晚的北京更辽阔,沉沉夜色把到处奔忙的人往天幕下一压,便有些孤寂空旷的意味。下训之后许昕提议去吃宵夜,“饿得肚子都要开瓢了。”王楚钦不情不愿地看了马龙一眼,但没吭声,倒是樊振东罕见地应和了,抬起手腕看看表,说这个点儿去吃炭火烤串刚刚好。
那就吃串儿呗。一帮子人哈着气,浩浩荡荡地往夜市开。马龙慢吞吞地落在后面,若有若无地蹭了蹭王楚钦的手背。王楚钦猛地一抬头,一双眼睛幽黑幽黑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这一小股人很快在巷边开了摊,许昕哗啦啦地报了一串菜名,林高远麻溜地提了啤酒过来。吵吵嚷嚷地刚说了没几句,马龙就见王楚钦定定地望着个地方不动了,嘴角微妙地抿起来。
越大心思越多。马龙在心里挑挑眉。他看出来王楚钦心里有想法,但这家伙想法是真的不少,七弯八拐的马龙也懒得琢磨,这会儿只把离他最近的羊肉往王楚钦面前推推,“快点动作,你不饿我还饿呢。”
“你饿就多吃点。”王楚钦伸手捞了一串,又拐个弯递到马龙前头,语调腻得让人皱眉,“龙哥, 你尝我这个。”
他动作刻意,话也说得不自在。马龙这才没忍住,顺着他的目光往背后看过去,哈,好家伙,张继科双手插兜站在几步之远,像一束原本不会落下的雨。
呵,藏不住事的家伙。马龙瞥了一眼王楚钦,一副备战的警觉姿态,心里就觉得有些好笑,笑意不免带到了嘴角,将目光投向张继科。
可能是夜色掩护,没什么变化,戴眼镜还显得秀气。
很好,马龙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王楚钦的队长就像在看一个冰箱、一棵树,任何一个顺理成章又无关紧要的物体——他不免从马龙的眼神中受到了鼓舞,先开口叫张继科。
“科哥。”王楚钦不愿意把这个领先的机会让给马龙,热情洋溢地朝张继科招手,“过来一块儿吃呗。”
他这么一喊,席间人纷纷放下烧烤签。气氛微微凝滞了一瞬,“这不科哥吗?”“好久不见”之类的,才一叠声热热闹闹地响起来。
张继科没挪窝,一双眼睛半睁半闭的,估计是想不出词,神色颇有些晦暗。马龙瞥了一眼许昕,见那人坐位子上没动,就自己喊了一声“继科儿。”
“就加个位置的事儿。一块儿坐呗。”在王楚钦死死的注视下和张继科见面多少让他有些不自在,马龙往席间虚虚一指。
“好久不见。”张继科不接他话茬,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马龙。他是惯会装场子的,马龙知道他这个眼神的时候心思最重。
马龙也不想接张继科的话茬。他伸手把身边椅子拉出来,算是延续方才的邀请。
其他人见状都噤了声,各怀心思的竖耳朵听着。沉默噼里啪啦的恍若有实质,王楚钦在这个空档吧嗒一下换到空椅子上坐下来,笑得像一朵太阳花,“科哥你坐,我们点的多。吃菇吗?”
张继科怎么不记得以前队里有这么个烦人东西?
他紧抿着嘴,一副懒得理人的轻佻模样,半晌之后虚虚伸手往边上市集一抬下巴,说“不用了,我朋友在附近。”马龙意思意思看一眼,似乎真看到一个弯腰买东西的背影。
“你们好好吃,下次吧。”张继科挑着眉用“再也不见”的口气说下次,眼睛却锚着马龙,突然间上前一步,把手在马龙领子上一抚,眼神在马龙和王楚钦中间逡巡几下,声音压低了,却毫不斯文,“马龙……你真那么想我啊?也得找个像点的。”
“笑话讲得好。”马龙把脸别过去,笑笑地拍张继科的腰,“那太老了啊。”
你看,马龙还是要怼他。马龙还是放不下他。张继科想着。他是真恨马龙,尤其是是他这么无悲无喜作观音面孔的时候。在他们快分手的时候马龙总像座玉观音,玉的,白的,没心肝的,跟婊子一样吃他的供奉,再热也热不到心坎。这么久过去了,他又像一团雪落进红尘,白白净净的、热热闹闹的、众人簇拥的……忘却前尘的,他就更恨他。
“你别不认账。”张继科最会放狠话。可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转身了,快得和他们分手一样顺滑。
打招呼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再转回席上的时候串是热的酒是凉的,正是好火候。没见过张继科的小队员掏手机点张继科前几天的直播看,叽叽喳喳地说他上镜不上镜没差别。知道些前事的人就识趣多了,硬生生掐了话头,推推嚷嚷地倒酒。王楚钦仿佛没听见,笑嘻嘻的,跟个花蝴蝶一样凑话头,多话又多笑,比平日里更活泼。
这就是年轻王楚钦的可爱之处。马龙心里想着,又不免对这种生涩的年轻感到头痛。他的座位就在王楚钦边上,王楚钦嘴里笑语吟吟的,“龙哥吃不吃生蚝啊?”
可就是不看他。
还生蚝。较什么劲呢?
不吃。马龙在心里翻个白眼,伸手去够另一头的手套。他伸手,转盘就往右偏一偏,他跟着歪,却又被没眼力见儿的队友挡住了。再歪就要王楚钦身上了——马龙挑挑眉,正打算放弃,另一只手捧着一次性手套,献宝似的呈到他面前。
“龙哥,你用。”一颗毛茸茸又喜滋滋的脑袋,是袁励岑,“龙哥,你吃”。有眼力见儿的年轻人一边递手套一边把他刚弄熟的得意之作夹到马龙碗里,“吧嗒”一下,烤得油光水滑的,还滋滋地往外冒着油的一只……生蚝。
咚的一声,王楚钦把酒杯重重甩在桌上。
甩什么脸啊。
“吃。”马龙对着袁励岑微微一笑,“哪儿学的啊,手艺不错啊。”
“从小给我妈帮忙,我妈说别的不行,手艺得好点,多少得有点长处……”
别说,袁励岑一张脸看起来红扑扑热腾腾,还蛮让人好胃口。
“谦虚了昂。”马龙笑眯眯的,拿余光瞥王楚钦,两个人的眼光撞到一块儿,王楚钦慌慌忙地挪开眼,竖起来的狗耳朵耷拉下去。
场散了的时候月上中天,各人便按着去向小拨小拨地散开。王楚钦隔着几步缀在马龙后面,等他一打开车门锁,便抢先一步把驾驶室的门拉开了,拿手支着车门,垂眼睛看着马龙。
“你干嘛呢?”马龙也不着急,歪歪头看他。
“我送你回去。”王楚钦的语气低低的,“我没喝酒。”
马龙也没拒绝,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你自己不回家了?”
“走也能走回去。”王楚钦明显憋着一股劲儿,气哼哼地捅开引擎。
正是夜生活沸腾的时候,高架上走几步堵几步。王楚钦本来冷着一张脸,背顶着椅子背顶得笔直,闻到一阵玉兰香之后肩膀微微垮下来,原本烧着火的眼睛里流露出迷茫神色。
那香薰是他前几天送给马龙的。没当面送,七弯八拐地藏在他球包里,喜滋滋地等着马龙来问,好兴高采烈地摇尾巴讨甜头。可马龙没问,一句多的话都没有,这就由不得他想多,想马龙是不是尝尝收到这种没啥意义却心思贼多的小礼物呀?哦,自己也不过是一件普通的礼物——或者一桩普通的麻烦。
“好闻吗?”王楚钦的声音低低的,听起来有点可怜。
马龙被车里的暖气蒸得昏昏欲睡,一抬眼看车流停了,王楚钦还一张受了天大委屈的脸,不免歪着头“昂”了一声?
“……你喜欢吗?”王楚钦眼睛又垂垂,声音低低的。
“喜欢什么?”
没什么。车流又动了,王楚钦把眼神移到一边,恶狠狠地踩油门不让人加塞。
快到的时候马龙好像又清醒过来,翻出一支手霜慢吞吞地擦。王楚钦分神看他,那双手实在雪白,在朦胧的夜色里就多一些别的意味。
更何况上周的时候……
上周的时候这手还紧紧缠着自己的那家伙,好像离开就会死。
彼时马龙回酒店的时候微微醉着,许昕也没好到哪里去,把马龙往房间里一丢转身就走。王楚钦心疼,更烦他喝酒不带自己,穿着条裤衩就去扶他。可马龙喝多了就顶不好相与,懵里懵懂非要去洗澡。
站都站不稳洗什么澡?王楚钦只敢在心里怼他,一边哄人一边把浴缸放满了水,看着人进去坐好了才做鬼似地关上门。思来想去斗争了半晌,终于去正对着浴室窗的沙发上坐着。
他和马龙住了这么多天,天天听他黏黏糊糊又娇里娇气地使唤,爽得要命,也快要被憋死了。马龙醉了,自然不晓得把帘子拉实,王楚钦盯着玻璃里影影绰绰地透出人影,甘润的水流从他队长的身上滑下去,队长就变成软的,仰着脖子在温热的蒸汽里发出猫一样的声音。
真他妈的。
王楚钦咬着牙盯了半晌,终于没忍住自己动起手来。
幻想不是犯罪吧。怎么就一定是幻想呢?马龙对自己那么好。还摸我大腿呢。不止一次。
王楚钦喘起来的时候浴室里的声音乒乒乓乓的,像是有东西砸在地上。他被吓得一抖,匆忙忙住了手。拉开浴室门一看,沐浴露盒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在地上,马龙倒像个月亮里掉下来的玉菩萨,面上冷冷的,软软地瘫在浴缸里朝他招手,“过来。”
肩胛骨上还被挠出几道红痕,晃得刺眼。
菩萨想让我蹲牢房。王楚钦想着,心里静得要命,像是心跳都不见了:既然上天的意思,那只能认命。他一步步走过去,从上而下地俯视马龙。
马龙仰起头,有些费力攀在浴缸沿看他,“你刚在干嘛呢?”眼神没有焦距,在王楚钦身上晃来晃去。
想干你。王楚钦觉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可怕,他从一种极其陌生的语气,对马龙说,“张嘴。”
男乒队长顺从了。试探地微微张开嘴,嫣红的舌尖露出来一小截,王楚钦一点没犹豫,把自己的中指捅进去,接着是食指、无名指……马龙的口腔被手指的搅弄塞得满满当当,在水里挣扎着去推他,涎水流下来,咿咿呀呀的。
要是无名指上有戒指就好了,王楚钦想,让马龙吃下去。
哥哥。龙哥。哥。队长。老婆。
他仗着马龙不能说话,语无伦次地乱叫,明明身上什么事都没做,脑子里却像炸开烟花。他叫完老婆的下一秒内裤被马龙扯下来,他梦了十年的男乒队长像个荡妇一样张开嘴,把他的东西含在嘴里。
马龙舔着它的时候,还抬眼看了自己一眼。那是王楚钦那个晚上最后意识正常的记忆。
然后事情就失控了。这个浴室的香氛好像真的能催情,半缸热水湿漉漉的流到地面上,人回到水中,就像回归成野蛮原始的兽。
第二天早上王楚钦醒来的时候马龙不在房间。王楚钦可是犹豫了好一阵,在镜子前面把训练服都换了三套——尽管它们只有颜色的细微差异。而他的好哥哥一切如常,出操、训练,对他笑得像是春天的雨秋天的风,仿佛菩提枝上洒的水都不能比他更清白,对于晚上的事只字不提。王楚钦心里一点点沉下去,脑子却烧着,烧得眼睛发红、嗓子发干、语不成调,拿着骰子在休息室扔了八十次——四十七次正面,很幸运,那马龙一定喜欢他。
于是他快乐地活过来,绕着马龙转来转去,连递给马龙的毛巾都要在自己脸上抹一道,留下小狗的味道。马龙也没拒绝,当没看见一样也往自己脸上抹,一双眼睛钩子似的,从毛巾缝隙里细细地看他。王楚钦被看得脸上发红,险些把并不存在的尾巴摇断。
可马龙到底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就到了今天。先是一个早八百年就该翻篇、阴魂不散的张继科,再是没有眼力劲儿、死皮赖脸的袁励岑……一个个的,上赶着跟他抢食吃。最可恨的是马龙。他跟个局外人似的,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对自己笑过一次!
自作多情。
王楚钦觉得懊恼,憋着劲儿踩了刹车,马龙家到了。
“你刚才说什么?”马龙终于想起来他不是个司机了,开始关心起他的想法。可是晚了!王楚钦像是只被丢掉的疯猫,“刚才你和张继科贴一块儿说什么?”
“夸你年轻体力好。”马龙认真回答。
你的年轻人可多着呢。王楚钦冷冷笑一声,“龙哥现在喜欢年轻的?比起张继科龙哥现在更喜欢袁励岑?”
“你有病?”马龙解了安全带。
“对,我有病,我有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龙哥才看出来啊?”王楚钦气势汹汹的,本来想喊马龙下车,一想这车本来就是马龙的,气势又下去几分。漂亮的手指抓着方向盘,显得有些蔫蔫的,“我喜欢你……你耍我就很开心吗?”
王楚钦也不敢看马龙,垂着头巴拉巴拉的,“你怎么不招惹袁励岑啊?你就对他笑。他说什么你都说好。”他越说越虚,生怕马龙又想起袁励岑的好来,急忙忙又转了话头,哀哀的模样,“龙哥,你别折磨我……你讨厌我就直说,我会走的。”
开玩笑。马龙把他当小崽子一样养大,马龙怎么会讨厌他呢?兵者诡道,以退为进。
“行,这儿到你家四十公里,那得走挺远。”马龙语调都不带变的,把座位往后拉。
啊?王楚钦被惊得一抬头,看见月色照过来,马龙一双眼睛温温柔柔的。
又在逗小朋友。王楚钦有些丧气。可马龙冲他勾勾手,他就又跟小狗一样凑过去。猝不及防的,马龙一只手拉住他手腕,头歪歪一偏,一口咬在王楚钦耳垂上。
草。
电流冲过天灵盖,王楚钦呼吸立时就粗了。
“你哪儿来的胆子啊……要走就快走,我没留你。”马龙黏黏糊糊地咬着他耳朵,一边吹气一边舔。王楚钦哪儿想得到这个,拼了命地摇头,下死力地脱马龙衣服。他着急就下口咬,跟狗占地盘似的,好在手上很上道,隔着短袖揉马龙的胸口,马龙很快就挺着腰喘起来,啊啊地在他肩上摇头。
“等等、等等……”刚开了个头王楚钦又停了,摁着马龙的手不让动。马龙挣扎两下,很不满地抬腿踢他。
“先说完……哥,跟我交往吧……哥……”
好土啊。马龙仰在座位上翻了个白眼,手指抓着他的头发,断断续续地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