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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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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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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花】坠欢重拾

Summary:

102only。总裁10员工2,破镜重圆,狗血(真的)沙雕(真的)ooc(真的)

Work Text:

102 only。

 

 

01

从昨天开始,尹净汉的眼皮就一直跳。

写报告跳,倒咖啡跳,做个眼保健操也能一边做一边跳。这事很不对劲,等跳到第七次,他终于抓住旁边正猛打瞌睡的人的手,说,“Joshua,我最近可能有血光之灾。”

洪知秀点了点头,“施主,常言道,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不知您跳的是哪只眼睛?”

尹净汉说,“大师,如果是俩呢?”

大师终于把憋了一天的话吐出来了,“——那可能是要遇见前男友了。”

尹净汉沉默良久,“哪个前男友?张三李四还是王五?”

洪知秀大惊失色地看着他,“演什么呢,除了李硕珉你还有几个前男友?”

尹净汉直接失手关掉了做了一下午的表格。他试图扑过去和洪知秀撕扯,“我们是不是说好在公司不提李——”

周围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尹净汉反应很快,马上收回手,假装只是起来伸个懒腰。他刚站起来,仿佛晴天霹雳,直接呆在了原地。

正对的电梯门正缓缓打开,两三个人鱼贯而出。其中两个助理打扮,叽里呱啦说个不停。领头的人一身熨帖的白衬衫和黑西装,散了一颗扣子,偶尔嗯嗯两声,敷衍溢于言表。

他的脚步停在了门口,似乎有些犹豫,突然一抬头,猝不及防和尹净汉的目光撞个正着。

四年过去,人窜高了点,总是乖乖搭在额前的刘海也不见踪影,有些陌生。但仔细一看,眼神还是很熟悉。阳光滚进去,又亮又闪,纯洁无害。

尹净汉猛地坐下了。

下午五点,跳了一整天的眼皮终于仁慈地不跳了。不知谁把窗户开了条缝,风吹过来凉凉的,尹净汉像在做梦。他转头看洪知秀,虚无地确认道,“你会召唤术?”

洪知秀这下占了上风了,转着笔,呵呵一笑,“魔法师血统。怎么,不满意?”

尹净汉目光虚焦,“干脆给我来点血光之灾提神醒脑。”

如果洪知秀多留意点,就会发现此刻尹净汉的表情介于不痛快和痛快之间,是一种竭力克制的感觉。虽然洪知秀不会这么形容,洪知秀只会评价:不就迷了个富二代吗?少嘚瑟。总之,尹净汉的不快乐就是他的快乐,他就这样跟着全办公室鼓掌,快乐得很纯粹。

“全公司不会只有尹经理没收到有人即将回国接手公司的通知邮件?真是巧了,”洪知秀伸出手指摇了摇,“还张三李四王五呢……张三李四王五。”

他突然转头看着被人群包围的李硕珉,摸了摸下巴,说,“不知道卖一个给他,我能不能升职加薪啊。”

尹净汉有气无力地说,“你不如现在马上把我卖了,我还来得及和你在地下见面。”

偶尔夜深人静,尹净汉也会思考一个问题。过去三十年人生,自己编了那么多故事骗人,迟早是要报应到现世的,比如此时此刻。

李硕珉新官上任,发了个邮件说半小时后开个全体会,然后就窝进办公室,单向玻璃门一拉,神龙见首不见尾,完全视尹净汉如无物。尹净汉却如坐针毡,一下午没能完成一张ppt,整个人又紧张又忐忑,就怕李硕珉突然走到他身边来,说,工号3211,收拾收拾东西走吧。

——到时候他该怎么办?抱着李硕珉的西装裤痛哭流涕能有点用吗?

尹净汉把脸埋进了手掌心。

会议开始,他滚进最后一排。尹净汉往日最爱在集体场合出风头,如今却笔记本一竖,开始装死。

李总裁上台了。寒暄两句便进入正题,虽然语气词充沛,但语气温柔可亲,还开点玩笑,握着激光笔的手骨节分明。多么理想的总裁!好像一辈子不会开除任何员工,更不会一时兴起开除前男友。

尹净汉心不在焉,在下面画小人,一边画一边思考怎么最大限度把自己藏进椅子里。

中途他偷偷从笔记本后面看了李硕珉一眼。空调打得足,李硕珉已经脱掉外套,挽起一节袖口。里面保守地套着一件亚麻色圣诞毛衣,仍然看得出健身的痕迹。

除了李硕珉谁会在西装里穿这么幼稚的毛衣?尹净汉在心里评价道。

他咬着笔杆,东一下西一下地神游,差点忘记在李硕珉要转过头的前一刻移走目光。李硕珉却好像什么也没看见,幻灯片放到最后一页,徐徐收尾道,“感谢各位拨冗参加。往后合作,我也祝各位——”

这是会议结束的信号。尹净汉松了一口气,和其他人一起等李硕珉说完总结陈词。李硕珉抬起头,环顾一周。像在找什么似的,目光穿过重重叠叠的人,直到落在尹净汉脸上。

电光火石般,他跟最后排的人对望三秒。好像暗流涌动,又好像不带任何情绪地,眼睛弯起来,一笑。

“祝各位,有情人终成眷属。”说完,李硕珉把文件夹往腋下一放,“散会。”

众人:???

尹净汉:……

 

02

很早开始尹净汉就意识到,洪知秀说的话越不着边儿,越有可能是真理。

六年前,尹净汉刚找到人生第一份工作,李硕珉小他两岁,还在读大学。两个人蜜里调油,一到周末就在李硕珉的公寓里鬼混。李硕珉会做两个人的饭,硬生生改掉了尹净汉每天只吃一顿外卖的坏习惯。那时谁看李硕珉都是个陷入纯情的小毛头,尹净汉顶着一张漂亮的脸蛋,万花丛中过,拿捏他就像老鹰拿捏小鸡那么简单。唯独洪知秀有天和他们一同出去喝酒吃饭,回来一通电话,大着舌头说尹尹尹尹净汉,你当心陷得比他深。尹净汉直接摁了免提给枕边的李硕珉听,根本不相信。

六年后他明白了。他碰李硕珉属于是鸡蛋碰大巴,奥特曼碰闪电侠。不是一个段位的,甚至不是一个世界观。

李硕珉的总裁办公室在东北角,尹净汉的工位在西南角。理论上,如果他们谁也不迈出往前的一步,尹净汉和过去的交集将止步于每天傍晚欣赏一下老板的剪影。现实却是:一天上班九小时,尹净汉要去给李硕珉印五次文件冲八次咖啡进行十次嘘寒问暖。这当然不是尹净汉自己要去嘘寒问暖,但如果他什么表示也没有,李硕珉就会飘过来,看似不经意地说,“今天是不是降温了?好冷啊。”尹净汉就只能把那句“你今天穿的那件羊绒大衣五万块别以为我不知道”忍回肚子,然后站起来毕恭毕敬地说,好的总裁,我这就给您倒热水去。

李硕珉把他折腾得够呛。第二周,尹净汉已经做出了把辞呈甩到人脸上的决定。到了办公室,辞职信还没打印出来,却看见工位上摆着一小捧天蓝色的满天星。

尹净汉停住了,默默拿起来,转动一下,叹口气,又放下了。没说别的。

也许是看这招有效,那之后,尹净汉的座位上天天都会出现不同种类的花。

“oh my god,”崔韩率路过围观,发出感叹,“哥的追求者吗?好浪漫。”

洪知秀呵呵呵地一语道破,“这是你哥的卖身费啊。”

这话倒提醒了尹净汉。这几周,明眼人都能看出新总裁爱找尹经理的茬,但没人知道尹净汉到底哪里得罪了老板,只能把问题归结于李硕珉是纨绔子弟,性格使然,一个个噤若寒蝉。尹净汉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李硕珉的甜头收买太久,让这人玩游戏玩得有些无法无边了。

他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大门。

“请进。”

里面传出一声回应。李硕珉合上文件,抬头说,“尹经理。”

尹净汉背贴着门,离总裁的办公椅远远的,冲他开口道,“李硕珉,你到底想干什么?”

——终于知道来问了。

李硕珉把目光放到一旁的花瓶上,“你觉得呢?”

明明是我提的问题,怎么又抛回给我了?尹净汉噎了一下,只好开始猜,“我觉得,莫非你看前男友每天在眼前晃,还没皮没脸地拿着自家公司的钱,想让我,呃,主动辞职?”眼见李硕珉脸色好像难看起来,尹净汉又想起了洪知秀的话,不确定地试探道,“还是说,其实你想潜规则我?”

李硕珉把目光移回到尹净汉脸上,锐利了两分。

“如果我说是呢?”

到底是哪个是啊?前一个还是后一个啊?尹净汉心道。

他看看李硕珉。这人一句话不说,回瞪着他。

尹净汉觉得自己好像懂了。

他清清嗓子,伏低做小,“毕竟你是总裁,你说怎么就怎么吧。”话音落下,往前几步,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把手放在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上。霎时间,手指一动,扣子松松滑开。他没停,又往下移到第三颗。

第三颗扣子还没解开,李硕珉猛地站起来,说,“出去。”

好的老板,尹净汉马上乖巧地答应道,临走时还不忘转身合上总裁办公室的门。

他心情好了不少,背对着办公室的门,一边哼歌,一边抬起头。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目光注视着他。

尹净汉伸出手,默默把扣子扣上了。

他知道李硕珉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找他麻烦了。

 

03

和表面上的游刃有余看起来不同,三十年人生,尹净汉总共谈了一个手就能数过来的恋爱。

和李硕珉在一起是一个冬天。那一年西伯利亚寒流凶猛,首尔气温远低于常值。李硕珉蹬着自行车,载着舞伴去大学例行的新年舞会,等到了酒店大厅已经冷得发抖。尹净汉那天就穿了一件黑色针织,独自坐在角落。李硕珉一开始以为他是来代班照顾的辅导员,但尹净汉一直看着他。隔着一整片汹涌的人潮,仿佛唯一静止的事物。中途舞伴去卫生间,李硕珉落了单,忍不住又看了尹净汉一眼。却见这人眼睛一眨,抬起下巴,勾了勾手,对着他无声道:你过来。

舞会结束前,他们双双消失不见。

一个小时后,酒店高层。天鹅绒被往下陷,钟声渐次敲响。第一颗新年烟花炸开,尹净汉突然一咕噜翻起来,趴到李硕珉身上,像拍小动物一样拍拍他的脸。

李硕珉很瘦,脸皮却被尹净汉手心捂得烫。两人浑身是汗,体温温着体温。明明才认识第一天,却好像一起过了一整年。

新年快乐,他说,我叫尹净汉,生日是1995年10月4日。

李硕珉凝视着他,正要开口。尹净汉吃吃笑了一声,又说,你叫李硕珉。

李硕珉对尹净汉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一无所知。就像不知道三个月前,已经毕业的尹净汉回学校取证明文件时,从二楼图书馆的窗口看见他路过,如何在一秒内动了心思。爱的发生绝非偶然。尹净汉的手微微离开这张轮廓分明的脸,停了会儿,突然握紧。一个柔软的拳,塞进了李硕珉手心。

李硕珉顿了顿,没有放开手。只是一边闭着眼接吻,一边问:“什么意思?”

尹净汉说,“李硕珉,和我谈恋爱吗?”

这是尹净汉唯一一次把该结束在床帏之间的事带进了现实。来不及后悔,李硕珉已经睁开眼,手臂松松搂住尹净汉肩骨,蹭着鼻尖,很轻地笑了笑,说,“好啊。”

被搂住的人愣了愣。他早就调查过李硕珉,把李硕珉的家庭背景摸得一清二楚,在他的认知里,这样的富家公子暧昧对象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可李硕珉这个“好啊”说得很好听,像一块石子下去,砸出点不合常理的温情脉脉。

尹净汉有些不适应,生硬地把话题转开,“……可你好凶啊,把我衣服都撕坏了。”

李硕珉觉得这简直不能算问题,“给你买。”

尹净汉左顾右盼,”我的衣服是古驰新款欸。”

“那就买十件。”李硕珉腿一用力,又把人翻下去困住,“哥累了吗?新的一年,再来一次。”

日后尹净汉也为此后悔过。那时是酒的原因吗?还是虚无缥缈的爱的原因?总之觉得一切亲切可信,转头就把自己卖了,一卖就是整整两年,一键卖到李硕珉大学毕业。恋爱游戏从校园玩到社会,什么都做了个遍。李硕珉一开始什么也不会,连床上的技巧都是他教的,到后来已经能让尹净汉求死不能。这人当情人当出了超乎年龄的周到,以至于尹净汉总是忐忑不安,难以释怀,李硕珉提出过几次要给他安排份自家公司的工作也被忙不迭拒绝了,只好作罢。

后来尹净汉左算右算,觉得李硕珉属实人傻钱多,自己没吃亏。这才放下心来,心安理得地吃李硕珉做的饭。

平稳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李硕珉毕业典礼。那天尹净汉要去见一个重要的客户,客户公司在釜山,来回很远,赶不上李硕珉的典礼。李硕珉倒是很大度,说没有关系,哥的工作比较重要。夜幕降临的时候,尹净汉终于从首尔车站出来,累得半死,小腿也发抖。这时手机叮当一声,他解锁一看,是李硕珉发来的kakao talk,附赠一张和家里餐桌合影的自拍,表情可怜巴巴的,说哥在哪里呀,真的好饿啊,好像马上要饿死了啊。

夜晚晴朗,尹净汉捧着手机站在首尔烂漫的霓虹灯下,刹那间心软得要命,做出了一个荒唐的决定。

晚饭的时候,两个人同时开口想说话。尹净汉笑眯眯地做了个手势,示意李硕珉先说。

“我爸今天找我了,说想让我出国念点书,好回来接手家里的生意。”李硕珉瞅着尹净汉脸色,往白米饭里一下一下地戳着筷子,“哥……怎么想?”

出国念书,接手生意。

尹净汉眨眨眼,笑意渐渐收了。

“哦,”他慢吞吞回复道,“要去多久啊?”

李硕珉说,四年吧。

四年。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长一倍。尹净汉筷子停在一块年糕上,过了会儿,夹起来,说,“行啊,你去吧。”

——别离开我。

李硕珉正欲出口的话被他堵在半路。他吸了口气,轻轻说,“真的吗?这是哥的态度吗?”

尹净汉没看他,低着头,好像饿急了一样在吃饭。

“我的态度有什么重要的,我们一开始就只是419不是吗?”他含含混混,说得很快,“你是金贵的小少爷,本来——本来就是我上赶着贴你,不是吗?”

李硕珉有些荒唐地看着他,“尹净汉,你是这么认为我们的感情的吗?”

不是的。尹净汉在心里说,不是的。

可是他说不出好话,坏话却停不下来,一股脑地往外讲,好像憋了很久,“你年纪小,家里又有钱,什么路都安排妥当,不需要自己上进,对别人好是因为没有遇到过挫折,对我好也不过是新鲜感,反正就是玩玩,不过是玩的时间长了些,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我认为的有什么错吗?”

要不是李硕珉猛地站起来,尹净汉根本没法控制自己停下。眼前的人湿漉漉地垂着眼睫,很难过,看起来好像过了很久才能开口说话。

他说,看来我好像耽误尹净汉很久了。我差点忘了哥是花蝴蝶,不为什么东西停留的。

说完这话他转身走了。过了会儿,门口传来咔哒一声。

又过了三分钟,尹净汉一直放在口袋里没动的左手伸出来,轻轻松开了。汗湿一片。

他们整整一周没有联系,也破天荒没有其中一个先向另一个低头。只有李硕珉中途回他们同居的公寓收拾过一次行李,尹净汉不在。但仿佛完成某种成人的仪式,李硕珉飞去美国的那天,尹净汉还是来送了。以往他不是没有送过李硕珉,李硕珉大学时就参加很多有钱小孩会参加的活动,时常天南海北地飞。他有兴趣就会跟着来,李硕珉会侧过头,在安检前和尹净汉接一个短暂的吻,然后笑容满面地说,哥,三天后见啊!连天数也会准确地算好,让他别空等太久。

那天他们无数次离得很近,尹净汉数次屏住呼吸,但没有吻。明明谁也没有说出分手这个词。

人来人往之中,李硕珉最后问他,“哥,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讲吗?”

尹净汉说,“我给你个东西。”

李硕珉有些意料之外。他注视着尹净汉的脸,似乎怀着某些期待,不确定地张开手。尹净汉紧握的手移到李硕珉手掌上方,五指松开。

一把小小的、被体温烘热的钥匙垂直落入李硕珉掌心。

“你公寓的钥匙。”他解释道,“房主不在,我拿着也不好。还给你啦。”

说完这话,尹净汉看见李硕珉紧绷已久的肩膀不露痕迹往下一沉,随后猛地把钥匙握进手心。过了会儿,他扬起手。尹净汉看见一道银色的弧线快速闪过,坠入了近在咫尺的垃圾桶。

“既然哥不要我了,那我也不要了。”李硕珉说,“谢谢,再见。”

尹净汉已经忘了那天自己是否是宿醉的状态,倒是一直犯眩晕症,幻觉重重,催促登机的机场广播都像谁在朗读十四行诗歌。有一个瞬间尹净汉甚至希望变成李硕珉的一件行李,随他一起被托运到美洲大陆然后重来一遍。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用。尹净汉不够勇敢,更不敢开口挽留。他到最后也没有告诉李硕珉,那天他走后,他真的很后悔。本来想好了,要把买的东西交给他,可一个人喝太多酒,东西又小,等想起来时一摸,早已痕迹全无。夜幕星河,他独自坐在李硕珉收拾完行李后空荡荡的房子中央,几乎失声。四年前,仿佛一个早已写定的结局,李硕珉温柔又决绝地离开了尹净汉。

于是二十六岁的尹净汉驱车回家,先请了两天假。第三天仍然不想上班,为了不给人添麻烦,索性把当时的工作辞了。

他放下手机,看向卧室的镜子。镜子里的人也回看他,眉峰深深的一条。

也许是没有两年前好看了,尹净汉想。

等到洪知秀找到他的时候,这人已经窝在酒店连喝了两天,眼神不能聚焦。洪知秀干脆地把人薅起来,推他进去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塞进被窝。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像说什么判词一样,“李硕珉走了?”

尹净汉望着天花板,说,“李硕珉是谁?”

洪知秀哼了一声,根本不接他的话。

“我早说什么来着?你太爱他了,把自己爱进去了。”

“为了不让别人杀死自己,宁愿自己先把自己杀死一遍,”他意犹未尽地嘲讽道,“这不就是自尊要强又聪明的尹净汉吗?”

尹净汉四仰八叉地躺着,有气无力地抓起一个枕头向人扔过去,”闭嘴。滚吧。”

 

04

天阴沉沉的,电视里在预告雨线的临近。尹净汉烤了两片面包当做早餐,一边吃一边打开电脑,点开一个对话框,噼里啪啦往上敲字。

天使在人间:洪知秀,你早知道他要回来,就是故意不告诉我是吧?你是不是被他用钱买通了?看着你变得这么物质,我真的很痛心。

天使在人间:给我起床。

敲一下回车。

过了会儿,对面的头像一闪。

洪魔法:拜托大哥,当初是不是你知道这是李硕珉家的公司还要来上班?再说你可以马上辞职跑路啊,很轻松的。李硕珉又不是什么霸道总裁,少看点小说,多看看世界。

尹净汉咬牙切齿,正欲回击,底下又跳出一条信息。

洪魔法:尹净汉,你等了他四年了。你骗得过别人,骗不了我的。

尹净汉的鼠标悬停在中间。看了会儿,关掉了对话框。

这是李硕珉回国的第二个月。除了前几周看起来有发疯迹象,最近都收敛了不少。唯独鲜花还在坚持送,虽然尹净汉已经暂时没有辞职的想法。

但分离的岁月确实已让人周身气质悄然发生变化。有时尹净汉端着咖啡路过,能看见李硕珉在里面和秘书说话。冷着脸,也不笑,像变了个人似的。等到李硕珉说完,转头看见尹净汉站在外面,表情才会下意识变得柔和一点。

累吗?他点点隔音玻璃,做了个口型。

这个问题其实很难回答。你应该对你的老板说你的工作是累还是不累呢?尹净汉只能敷衍地一点头,假装听不懂,走了。

但他也不能在总裁办公室附近停留太多次,因为崔韩率有时会抱着文件走过来,困惑地说,哥,咖啡机不在这里。他脸一下烧起来了,然后听见洪知秀在背后狂笑。

“去去去,小屁孩儿一边儿去,”洪知秀赶他,“你懂什么你净汉哥的心思。”

崔韩率看起来很冤枉:“哥,我只比你们小三岁!”

——三岁怎么不是差距?两岁就已经很有差距了。

尹净汉想。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捶了捶腰,叹了口气。

他正准备给大洋彼岸的客户回邮件,手机响起两声通知。打开一看,原来李硕珉发了两条ins。都是晨跑的摄影相片,第一张是棵开花的树,洪知秀已经率先给出评论:好孤独,顺便艾特尹净汉。第二张是与他窗外一样的阴沉天空,李硕珉文案写:快下雨了。刷新一下洪知秀又回复了:好感伤,顺便艾特尹净汉。李硕珉在底下回他:哥,你上班能像回复我一样积极吗?附上哭哭表情。

尹净汉有点想笑。

这个哭哭其实很像李硕珉本人,尤其像他故意做出类似表情的时候。尹净汉看了会儿,忽然想起李硕珉去美国之前,他们之间最后一条kakao talk,李硕珉发来的照片就是如此。一个人等他很久,很累,也不知道自己提前吃点饭,像傻乎乎的看门狗。好傻,傻透了。小狗。

他那时以为自己能和李硕珉在一起一辈子的。

外面雨将下未下,乌云压顶,天是灰的,灰得人充满海水的忧郁。尹净汉把社交软件关掉,没心思地在邮件页面敲了几下。

在没有他参与的人生里,李硕珉也独自等待过什么人吗?可他明明也只参与过两年,这么想是不是有点自大了?不过,李硕珉一直都很善良,可能别人让他等,他就等了吧,就像等尹净汉那样——不知道这些年首尔下雨的时候,纽约会不会也在下雨,他们会被同一阵气流影响吗?尹净汉天马行空地发着呆,咬一口面包,又想,面包是不是放久了,真的好咸啊。

 

05

洪知秀打来电话的时候,李硕珉刚洗完澡,正舒服地窝在被子里,打算挑选一部睡前电影。

他开门见山地说,“尹净汉他们部门今晚聚餐,你知道的吧?”

这根本不是和公司总裁讲话的语气。李硕珉盯着投影仪,隔着手机,无奈地点点头,想起洪知秀看不见,又补了一句:知道。

“知道就行,”洪知秀不客气地说,“他被灌醉了,死活找不到自家钥匙,我先送你那儿去了。”

“等等等等,”李硕珉赶紧说,遥控器也不按了,“要不还是你带他回家吧。”

洪知秀嗤之以鼻:“他单身,我可不单身啊。”

“可是,”李硕珉沉默一会儿,挠挠头,尽量委婉地说,“哥,你现在送他来,有点……那个成语叫什么?羊入虎口?”

这人还挺诚实。洪知秀想,语气却带上了一丝怜悯:“谁入谁口还不一定呢。”

他说完就挂了。

二十分钟后,李硕珉的门铃被准时摁响。

李硕珉打开门一看,洪知秀正架着一副超脱世外的墨镜,一边说hihi李总晚上好good evening,一边马上把靠在肩膀上的人往李硕珉怀里一扔。速度之快,仿佛扔的不是尹净汉而是什么烫手山芋。李硕珉刚接住,他就说了声拜,然后体贴地关上了门。看起来很有点深藏功与名的意思。

李硕珉无言地站了会儿,吸口气,握着尹净汉肩膀把人转了个圈,往浴室的方向推。

“先去洗个澡吧,可能会有点冷,但浴霸不能开,你会晕的——衣服穿我的可以吗?”

尹净汉点点头。醉了的尹净汉脸红红的,乖得很,让他往东就绝不往西。等他洗完澡出来,头发也湿了。半长的碎发顺直地搭在耳边,看起来小了好几岁,一时有点像李硕珉刚见他时的模样了。

“过来,”李硕珉冲他招招手,“给你擦擦头发。”

尹净汉很听话地走过去,在李硕珉面前的地毯上坐下。他正要把腿盘起来时,好像看到了什么,刹那间整个人冻住了,冰雕似的,一动不动。

李硕珉抬起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尹净汉正紧紧盯着茶几的某处。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是静静摆放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他抖开毛巾,漫不经心道,“眼熟吗?”

尹净汉没有回答。事实上他一言不发,看上去好像听不懂韩语。

李硕珉伸出手,拿过盒子,拇指一划,在尹净汉眼前把它打开。绒布正中央,托着一颗小巧的、湛蓝色戒指,银质雕饰,明亮非常。

他把盒子放回桌上,又说,这是我在原来的公寓里找到的。

回国后,李硕珉就置办了几套新房。之前的公寓旧了,他也没什么心思去住,打算收拾收拾,连装修一起出售掉。空置四年,难免积灰,就找了个家政做维护。保洁人员打来电话的时候李硕珉正在应酬,四周都有人说话。他喂了好几声,才听到对面人模模糊糊地说在沙发夹层里找到个戒指,问李硕珉还要不要。

“我本来不打算来找你的,也不打算接手你在的这个公司。我对自己说,整整四年了,尹净汉不知道能再交多少个男朋友,过多少次新生活。可这戒指不是我买的,我想来想去,只能是哥买的。哥买了不给我,也不告诉我,还要把我推开,我都不知道我和哥谁更委屈。”

他没有说自己挂掉电话后赶过去,在原来的公寓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太阳落下山去。

“我抓着这个戒指,想,他好像比我想的更爱我一点。于是我心想,要不再试试吧,就当最后一次。委屈就委屈,反正也忘不了。”

他说完,拿开毛巾,突然低下头。脸对脸,鼻尖挨着鼻尖,呼吸滚烫。尹净汉条件反射地闭上眼,漂亮的睫毛以不可察觉的频率颤动着。

李硕珉笑了一声,直起身子。

“别演了,”他说,“我知道你没醉。哥醉了什么样,没人比我更清楚。”

说完这话,李硕珉感到怀里的身体明显僵直起来。大概三秒后,尹净汉睁开眼。

“这时候这么聪明。”他哑着嗓子说。

戒指盒依然摆在两个人都能看到的位置。因为从来没有拿出来过,四年后,宝石依然漂亮得很扎眼。尹净汉每多看一眼,就增添一分真心摆在台面上任人鱼肉的感觉。他站起来,坐到李硕珉对面去,指着盒子,扬着下巴,说,“你想用这个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李硕珉失笑,“不如问哥想干什么。哥演这么一出,不就是想来勾引我吗?正好我也乐意被哥勾引,是两全其美的事啊。”

“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想了。”尹净汉说,转头就走。

李硕珉笑笑,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也不拦他,一直到尹净汉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正要往下按,又转回头。面色怪异,眼睛眯起来,他说,我衣服呢?

李硕珉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全洗了。”

尹净汉顿时怒火中烧,大踏步走到李硕珉面前,“李硕珉,你怎么变得这么坏!”

“是啊,我是个很坏的总裁,”李硕珉抬起头,说,“每天只想着怎么潜规则员工。”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伸出手,拉住尹净汉浴袍的带子,轻轻一带,让尹净汉踉跄几步,跌进自己怀里。

尹净汉想要挣扎着起身,余光却看见李硕珉的表情,愣住了。

这人耳朵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轻轻叹了口气,说,“哥好好看着啊,这世界上就是有像李硕珉一样只是表面善良的人,以后别再把自己送上门了。”

说完,李硕珉扬起头,鼻尖温和地蹭了蹭尹净汉的下颌,像在确认什么气味。然后侧过脖颈,按住尹净汉的后脑勺,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是一个阔别四年的吻。尹净汉微微张开嘴,感到李硕珉在吻里轻轻推着他的舌尖。他有些呼吸不畅,条件反射地想往后退。可是这个动作难度太大,此刻他一条腿跪在李硕珉膝盖上,一条腿跪在沙发边缘,李硕珉手臂从他后腰环过,故意用力,使得这成为一个难以逃脱的姿势。李硕珉一边亲他,一边默不作声地把尹净汉身侧的系带拉开,洁白的浴袍从肩头滑下去,散落一地,然后他分开交缠的嘴唇,举起手臂,示意尹净汉帮他把T恤从头上摘下来。

两个人屏住呼吸对视了会儿。

突然间,李硕珉把尹净汉搂紧,胸膛挨着胸膛,让尹净汉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指腹从怀里人颤抖的脊背骨摸下去,一路摸到尽头。

腿,李硕珉手指停在穴口,含含糊糊地说,腿分开点。

尹净汉收紧了握在李硕珉肩膀上的手指,耳侧熟透了,变成桃粉色。他分开腿的瞬间,李硕珉就探进去了一个指尖,顿了顿。尹净汉猜他是摸到了自己洗澡时已经偷偷涂过的润滑。三十岁的人了,涂的时候根本不觉得有什么,此刻被李硕珉这么摸着突然害羞得像被火烧,喉咙滚动一下,忍不住发出咕噜一声。

李硕珉用气音笑着说,好厉害,我要是不把哥留下,哥是不是就带着润滑剂走了?想一想还真舍不得。

尹净汉回答不了,全身抖得很厉害,李硕珉已经伸进去两根手指,慢慢给他扩张。等到穴口边缘微微发肿,开始缓缓地一张一合,李硕珉往里面摸了摸,快速地抽动起来。

尹净汉手和脚一起软了。那些湿润黏糊的体液混合着润滑液往外流,把李硕珉的沙发布洇开,弄得一团糟。客厅里摆着镜子,正对着这侧沙发,尹净汉根本不能看,只能闭着眼,断断续续地叫,像小船一样起伏,然后说,李硕珉,坏蛋,傻瓜。大坏蛋。

“这就受不了了吗?”李硕珉温柔地询问道,手上动作却没停,“可这不都是哥教我的吗?我才用到了你教学内容的十分之一,还怕哥嫌我手生呢。”说完,他突然把手指弯曲出一个弧度,猛地顶在一个特定的地方,“还有每次我这样做,净汉哥就会爽得魂都没了。哥的表情,四年了我也记得。”

尹净汉眼角本来挂着两颗泪水,他猛地一仰头,泪水就滑落下去了。他颤抖着说,“闭嘴。给我慢点,慢点。”

李硕珉说,“不会慢的,慢点哥就跑了。”然后他抽出手指,箍住尹净汉的肩膀,将人翻了个身。

尹净汉昏头昏脑的,半边脸埋在靠枕里。李硕珉贴在他身后,烫热的胸腔几乎与尹净汉共振,毫无预警地一挺身,深深没入甬道。

尹净汉浑身过电一样,随着绵长的呼吸一起瘫软在沙发上,却在下一秒被李硕珉搂住了。他横卡一道,迫使尹净汉的头微微仰起,好似一个引颈受戮的姿态。

李硕珉结结实实地顶他。一边顶一边在耳边说,“你爱我吗,哥?”

尹净汉被他弄着,舒服得要命,听了这话很想笑,觉得李硕珉实在还是年轻。可是下一秒,又想起他和李硕珉这些年蹉跎掉的时光,有点想哭,心情很复杂。

可李硕珉对他说,“尹净汉,你说一下爱我,不会受伤的。”

尹净汉听了,沉默会儿,突然在人身下转了个面,正视着李硕珉的脸。

他这一动,差点把李硕珉夹得缴械。李硕珉倒吸一口冷气,身子一矮,已经被拥进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他怔住了,好像自己重新变成了多年前那个刚读大学二年级的小孩。

灯光渲得世界雾影重重,尹净汉在他耳边小声说,我爱你,硕珉。

李硕珉放松身体,眼眉下弯,嗯了一声。他从尹净汉身上滚下去。两个人相对躺着,他把尹净汉的手牵过来,一根根手指往外拉,然后把自己的手变成拳头,揉在人掌心。

尹净汉看着他。

“我们第一次上床的时候,你不就做了这个动作吗?我那时不太懂……”李硕珉低声道,“后来有次,我看到电视上说,人的心脏,差不多就跟拳头一样大。我就懂了。”

说完,李硕珉放开手,捞起尹净汉一边身侧的腿,猛烈顶弄了几下,然后把尹净汉抱紧,说,“我也爱你,净汉哥。和我谈恋爱吧。”

尹净汉闭了闭眼,把眼泪全部逼回眼眶。呜咽一声,射了出来。

 

 

06

尹净汉睁开眼,下意识要去拿手机。刚一伸手,全身肌肉发出警报,酸得像卸过一遍又重新拼好。

挺好。他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上次他俩就是从肉体关系开始的,这次也是从肉体关系开始的,他想和李硕珉正常开始一段关系怎么就这么难,显得他好像很肤浅,只看上了李硕珉的美色,他真不想活了。

时间尚早,屋子内外都出奇静谧。其实尹净汉昨晚喝得不算多,但毕竟不是六年前的身体,还是有因为宿醉隐隐头疼的症状。

他转过头,看见床头放着一杯热牛奶,底下压一张纸条。尹净汉抽起来一看,是李硕珉的笔迹。大意是说自己有个紧急会议先去公司了,让尹净汉起来后把牛奶喝掉,如果身体不舒服就躺着休息,会有管家送饭,如此嘱咐两句。

尹净汉一松手,纸条悠悠地降落在他鼻尖上。

这就走了吗?尹净汉顶着那张纸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火气还上来了。行,行,你李硕珉是堂堂总裁工作狂是吧,我尹经理也不是好惹的,你不让我上班我还就偏要上。他一把掀开被子,屁滚尿流地从床上滚下来,刷完牙,洗完脸,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洪知秀刚倒完咖啡回来,端着杯子见他就像见到了鬼。他狐疑不决,上下打量一下尹净汉,说,“你今天来上班?”

老实说,尹净汉从出门开始就后悔了。总裁亲批的带薪假,不用就是缺心眼。但事已至此,尹净汉只能坐下,机械地把脖子扭正,诚恳道,“我不是闲狗。我也需要工作,哥哥。”

“少来这套,工作随时都能工作,”洪知秀翻个白眼,“……尹净汉,你老实告诉我,他是不是有生理问题。”

后半句他压低了声音,往总裁办公室的方向一指。

尹净汉一个飞跃,把洪知秀的手指按回来。

“能不能低调点!“他憋了半天,恶狠狠地压着嗓子说,”我俩就不能什么也没发生吗?”

洪知秀嗤笑一声,显然是一点都不相信,“你知不知道李硕珉怎么形容你昨晚那场戏?”

尹净汉不知道李硕珉还对外人形容过这茬,一时人有点傻掉,只能眼睁睁看洪知秀眯起眼睛,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兴趣盎然、一字一顿地做口型:羊——入——虎——口。

他和洪知秀扭打在一起的时候,办公室再度传来一阵喧闹骚动。

尹净汉在心里哀叹一声:不是吧,又来!抬起头,却看见崔韩率正穿过人群跑过来。很难看见小青年脸上出现如此慌张的表情,毛线帽都歪了。

“知秀哥!净汉哥!”他在两人面前站定,气喘吁吁,“你们看到通知了吗?老板刚刚群发邮件,说下午全体员工放假半天——Oh my god,为什么突然放假,我们公司难道要倒闭了吗?”

洪知秀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

洪知秀转过头,又说:老板娘,你知道吗?

尹净汉已经来不及再揍洪知秀一拳,也来不及救崔韩率马上要掉到地上的下巴。耳边传来一声鸣响,他转头看见李硕珉站在旋转门外,围着一条格子围巾,靠在崭新的跑车上,冲他示意。

众目睽睽下,尹净汉忍不住红了脸,踌躇半分,还是向李硕珉跑去。冬日已尽,初生的阳光刚好洒下来,李硕珉额前几根碎毛都镀上了好看的金色。他手上转着车钥匙,弯着眼睛看他跑过来,说,尹净汉,跟我去结婚吧。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