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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兵长生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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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文站在黑漆漆的楼道里掏钥匙。
半小时前他接到一通语焉不详的电话,韩吉的醉意透过听筒都听得清楚分明,背景倒不是酒吧的喧闹,反倒像是在安静的室内。女人大着舌头,含混不清地嘟囔:“埃……嗝……埃尔文……快过来看啊,哈哈哈……晚了、可就……没你的份啦……”她嘻嘻哈哈地笑了一阵便掐了电话,埃尔文还在莫名的当口,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米克。
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但身为一团之长并对这帮家伙知根知底了若指掌的埃尔文仍然听出来他也喝得不少,原因是因为一向惜字如金能用一个字表达意思就绝不肯浪费口舌说两个字的米克竟然说了整整一句话。他说,埃尔文你要是错过这次注定抱憾终生。
我要是把宝贵的睡眠时间浪费在你们两个醉鬼的玩笑上才会抱憾终生。埃尔文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挂断键。
而后手机再度响了起来。
“埃尔文,我警告你别过来,听到没,敢过来就削了你!”熟悉的冷冽嗓音带着隐隐的怒气在他耳畔响起,在他开口前对方抢先收了线,听筒里传来一阵嘟嘟的忙音。
这下埃尔文觉得不对劲了。利威尔那故作凶狠的语气底下一丝自以为掩藏得很好的小慌张骗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他。该不会这几个家伙喝多了捅出什么大篓子了吧,耳提面命提醒过他们明天还有重要的演唱会,让他们早点回家休息,没想到一个个都把他的话当耳边风。现在连主唱也跟着瞎胡闹,明天还能不能好好表演了!最后那通来电的号码显示的是利威尔的家,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这几个家伙总算还知道丢人不丢在外面,那还有补救的余地。团长大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想。
屋里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勉强辨出客厅地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形物体,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倒不在其中,于是他朝里间走去,一边试探地唤道:“利威尔?”
“说了让你别过来吧,听不懂人话是不是。”阴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埃尔文一个激灵,迅速回过身,可还没开口便眼前一花,只见一片白花花的不知名物体朝他面门袭来。错愕间他的手碰到了墙壁上的开关,想也没想就按了下去。
“他妈的,别开灯——”利威尔怒气冲冲的声音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可显然这句警告不够及时,明亮的光线霎时充盈了整个房间。
突来的光线让埃尔文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后,他愣住了。
“利威尔……你……”
“妈的!别看我!”
“我……”
“说了别看我!”
金发男人素来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平日里压根没机会见到的古怪表情,他挑挑眉玩味地看向面前的黑发小个子,不无戏谑地开口:“玩cosplay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爱好,我不会说出去的,早知道你有这个兴趣上次我就该把那对猫耳买——”
“去你妈的cosplay!”对方的怒气值似乎已经攀升到了顶峰,愤怒的吼声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伴着怒吼,对方身后那双巨大的翅膀刷地伸展开来,呼扇着再度用力拍向他的脸,埃尔文不由得朝后面退了几步才堪堪避过对方的攻击。
一片洁白的羽毛飘飘忽忽地从空中落下,停在他摊开的手心。
“这、这是真的?”埃尔文难以置信地眨眨眼,对这超自然的现象有点接受不能。
不过震惊的人显然不止他一个,利威尔那双瞪大了跟没瞪区别不大的黑眼睛里也满是讶异:“你碰得到?”
“说什么呢,刚才不是还差点被你拍死么。”虽然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再盯着对方穷看了这样很不礼貌,但埃尔文的目光就像被牢牢粘住了一般,怎么也转不开方向。他靠近了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碰上那对洁白的翅膀,指尖传来鸟羽般硬滑的触感,令他不禁感叹道:“是真的啊……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啧,”利威尔皱起眉头,拇指朝身后那群睡得东倒西歪的人比了比,“那帮家伙看得见,但摸不着。”
“嗯?”
这时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爬坐起一个人来,埃尔文一看,是他们的助理之一奥卢欧。这个长相老成的青年显然也喝高了,睁着一双醉茫茫的眼睛坐在地板上茫然了好一阵,突然扑过来抱住利威尔的大腿口齿模糊地嚷嚷道:“天、天使……我要、我要许愿!”
利威尔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翅膀再次刷地展开,带着千钧之势朝卷发青年劈头盖脸地拍去,埃尔文甚至听到了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这令他不忍直视地别过了头。不过等了几秒也没等来预想中的惨叫哀嚎,他不由得好奇地抬眼一望,就见利威尔没好气地拍着翅膀朝他示意:“你看,我说过吧,这家伙是碰不到的。”
如他所言,在翅膀接触到奥卢欧时,原本应该拍打在对方身体上的翅膀如幻影般一下子穿透了过去。埃尔文惊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觉得今晚发生的事活像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切,原本想找他们商量看看要怎么办,没想到一个两个都完全派不上用场,这帮蠢货。”利威尔黑着脸一边抱怨一边扒开奥卢欧的手,毫无怜惜之情地把这个醉醺醺的家伙一脚踢开,不想却被埃尔文一把握住了手腕。
“喂,干什么啊你。”手腕被抓得生疼,利威尔不满地瞪视面前这个比他高大得多的男人,却被对方脸上不可置信中混杂了些许痛苦而又气愤的表情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埃尔文?”
“你找他们商量也不找我?!”金发男人的嘴唇轻颤,两条浓密的金色眉毛也罕见地微微皱起,悲愤的口气活像是在控诉妻子出轨的丈夫,“我才是你男朋友吧!”
“少、少罗嗦!”利威尔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爆栗,用粗暴的动作掩饰住他的不自在,“这么丢脸的样子……才、才不想被你看见,可恶。”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向能言善道犀利无比的嘴此刻就跟卡了壳似的,难得地口吃了起来。
不过对方可没打算这么容易就放过他,蓝眼睛目光灼灼,誓要找出事实的真相:“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
“嘁,烦死了。”虽不耐烦,但利威尔也还是遵从了对方的指示,开始回忆今晚的种种细节。事情说起来也很简单,下午通告结束后时间还早,米克和韩吉带着一帮小助理去喝酒,他嫌累没去,吃了晚饭躺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醒来就发现变成了这副德行。
“等等,”埃尔文打断了他的叙述,“你说小睡前喝了我送你的红茶?”
利威尔点点头,随即又嫌弃地咂咂嘴:“不是我说你啊,埃尔文,以后送礼物还是搞点实在的吧,包装的盒子那么大只,里面的茶包却只够泡一次也太寒酸了,虽然味道还不赖。”
“那不是我送的。”
“怎么可能,那种华而不实的包装一看就是你干得出来的事,”利威尔嘲讽地哼了一声,冲房间角落堆满了礼物的边桌扬了扬下巴朝男人示意,“你自己看,盒子我还没扔呢。”
的确是个做工精美的礼盒,外壳的用纸非常考究,浅浅的纹理在灯光映照下泛起莹莹珠光。盒子侧边印有一双交叠的羽翼,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标识。埃尔文拿起盒子仔细地端详,却发现盒子内侧的底部印着一行极小的字——「生日惊喜,24小时内有效」
“这真不是我送的。利威尔,你也太不谨慎了。”放下盒子,埃尔文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端正俊朗的脸上笑意全无,神情严肃地看向他的黑发恋人,“作为明星怎么能随随便便喝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利威尔不甘示弱地瞪他一眼:“那种事谁他妈会知道啊,去年你这家伙不就把送我的生日礼物伪装成粉丝的礼物混在那一堆礼物山里了吗。”
“我是那么缺乏想象力的男人吗,同样的事情我怎么会做第二次,那也太没情趣了。”埃尔文非常不赞同地摇摇头。他再度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墙上的时钟,“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解决办法,只能寄希望于这茶的效果会在24小时之后自动失效吧,在那之前——”
突然间他像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停住了口,利威尔显然跟他想到了一处,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异口同声地说道:“演唱会……”
“哦……天啊。”埃尔文头痛地揉了揉眉心,“我去给奈尔打个电话。”
他们那位悲催的经纪人在接到电话后十五分钟便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进门后他气喘吁吁地用双手撑住膝盖平复呼吸,身上穿的睡衣都没来得及换下,一看就是从被窝里蹿起来马不停蹄赶过来的。利威尔心里默算了一下他家到这里的距离,好笑地猜想他们的经纪人接下来会收到几张闯红灯和超速的罚单。
奈尔喘了一会儿,总算找回了点说话的力气。他扫了一眼歪在地上的几张熟面孔,再扫了一眼并排坐在沙发上若无其事的两个人,颤抖的手指指向了那个将他从温暖的被窝里残酷地挖起来的罪魁祸首:“埃尔文▪史密斯,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大事不好,你们两个搞基的事被狗仔发现了??!!就说了你们乱搞男男关系迟早会被撞破奸情的,这下要怎么挽救你们的人气啊,可恶,工作量又增加了……”
“嘘,奈尔,小点声,你这么大声嚷嚷才会把狗仔招来。”埃尔文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慢条斯理地竖起食指靠在自己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头对利威尔笑笑,“来,给他看看。”
黑发的小个子男人不耐烦地轻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背后的翅膀徐徐展开,看得奈尔吃惊地睁大了眼。
“利威尔,这什么鬼!你们两个玩情趣play用不着叫我来围观吧!”惊讶之后是觉得自己被戏弄了的气恼,经纪人奈尔立刻对他手下这两棵不省心的摇钱树进行了强烈的谴责。
利威尔收起翅膀,一屁股坐在埃尔文的大腿上,没好气地冷哼道:“你想得美,就算你想付钱来看,我还嫌你的脸败了我的兴致呢。”说罢仰头翻起眼睛看向充当自己人肉靠垫的金发男人,“看吧,这个脑浆跟头发一样稀少的蠢货也就只会哇哇乱叫,你还指望他能想出什么靠谱的主意?”
埃尔文安抚地拍拍怀中的恋人,微笑着抬起头对上经纪人已经呆掉的脸:“很抱歉哦奈尔,我们并没有捉弄你,利威尔确确实实长出翅膀了。”
“……所以呢……”奈尔机械地反问道。
“明天的演唱会,你看能取消么?”
奈尔闻言像被蜜蜂蛰了一般回过神来跳起了脚:“人干事啊埃尔文,你们演唱会的门票两个月前就已经售光了,事到临头你说要取消?违约金谁来赔?歌迷谁来应付?媒体会怎么报道你想过没有!你们好歹也是当今的天团,稍微给我有点自觉啊混账东西!”
“我只是在跟你探讨一下可能性嘛,不然延期好了,我们录一段VCR跟歌迷们道歉,就说因为一些突发的不可抗力让我们无法如期演出,请大家谅解。”
“什么样的不可抗力……”奈尔条件反射地接了句嘴,说完就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他怎么会天真到以为这个表里不一的金毛混蛋能给出什么像样的理由呢。
果不其然让他恨不得吐血三升的答案出现了——
“这样吧,就说我们的贝斯手被她可爱的宠物巨人斑帆蜥咬到了手指,她也想在舞台上为歌迷们尽情挥洒汗水可惜造化弄人,手指无法弯曲自然也没法弹奏了,然后我们的鼓手遛狗的时候不小心被狗绳绊倒了,为了不压到那可怜的小生命他硬生生地中途改变了摔下去的方向,直挺挺地摔倒在坚硬的路面上,没个三五天可恢复不过来。”
“少胡扯,米克家里根本就没有狗!”
“是没有,不过歌迷可不知道这故事的真假。”埃尔文一脸虚伪的假笑让奈尔头痛地扶住了额,偏生利威尔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附和道:“这主意不错,真不愧是埃尔文。”
“想都别想啊你们这两个混蛋!”奈尔已经处在抓狂的边缘,他到底是走了什么霉运才摊派到这个怪人乐团的!同行无不羡慕他手下有这么一座取之不竭用之不完的黄金宝藏,可他们怎么知道他心比黄连苦还有苦说不出。挣再多钱又怎么样,钱能弥补内心无尽的创伤和足以摧毁人精神的压力吗!不止一次奈尔看着别人家乖巧无比懂事听话对经纪人恭恭敬敬的艺人,悲伤的眼泪都只能默默往肚里流。他手底下这乐团一共四个成员,就没一个称得上是正常的,全他妈是怪胎!姑且不论那个爱好养奇奇怪怪宠物还整天幻想跟宠物结婚的女贝斯手,也不论那个号称拥有世界上最灵敏嗅觉的鼻子光靠气味就能闻出别人本性的高大鼓手,光是面前这个长相温良无害笑容亲切可掬肚里弯弯肠子比谁都多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你还能被他玩得神魂颠倒的金毛三七分键盘手兼团长就足以令奈尔的寿命骤减十年,更别提还得加上一个脾气粗暴嘴巴恶毒桀骜不驯脸臭得像是全世界所有人都欠他钱(埃尔文除外)偏巧歌迷还就吃这一套的任性主唱,伤害级数完全是呈几何倍数在增长的啊啊!现在可好,连翅膀都长出来了,有种你们下次给我变巨人瞧瞧!奈尔愤恨地挠了挠本来就已经不太茂密的头发。不过利威尔现在这鬼样子也的确没法上舞台,万一被眼尖的狗仔发现什么端倪乱写一通就更糟糕了,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这位业内知名经纪人默念着心爱的太太和女儿的名字强打精神才没有当场跪倒,心里开始盘算天亮后就杀去老板办公室递交辞呈被批准的可能性有多大。
“其实,倒也不是不能登台。”
“唔,你这家伙有办法?”奈尔猛地抬起头来,望向埃尔文的目光里期待中含有残存的侥幸。
金发男人微微抿起嘴唇,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笑。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我现在去安排,你们两个家伙赶紧去给我睡觉,影响了明天、啊不,是今天的演出效果的话我要你们好看!”听完埃尔文的方案,奈尔思考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地点点头,扔下这句气冲冲的话便又马不停蹄地冲出了门。
“那我就叨扰一晚了,利威尔。”帮忙把韩吉米克和助理一二三在沙发上安顿好,埃尔文跟在利威尔身后进了卧室,轻车熟路地爬上对方的床,却看见对方站在床边迟迟没有动作。出道前两人便已经是恋人关系,这是连他们经纪人都不知道的秘密,那些该做的不该做的事他们早做了个遍,所以利威尔这反应并不是出于要跟他同床的不自在,于是他挑挑眉询问地看过去,“怎么了?”
利威尔拧紧的眉头丝毫没有放松,半晌才低低地抱怨了一句:“趴着睡我可睡不着。”
埃尔文一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躺着的话翅膀会硌着你是么。”
“嗯……可真烦啊,能切掉么……”
“喂喂,别乱来啊。”埃尔文怎么能放任他的恋人存有这种异想天开可能伤害到自己的想法,他靠坐在床头,微笑着朝对方伸开怀抱,“过来。”
利威尔乖乖照办。待将对方结实精瘦的身体揽入怀中,他扯起毛毯盖在对方身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在自己身上趴得更舒服些。
“有我陪着你,安心睡吧。”埃尔文柔声说道,在对方头顶轻轻吻了吻。
也许是折腾了一晚上太累,也许是埃尔文的怀抱太令人安心,利威尔侧头枕在对方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从厚实肌肉下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睡意渐渐袭来。他打了个哈欠,无意识地呢喃了两句含混不清的话,便安稳地坠入了梦乡。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吹出阵阵柔和的暖风,房间里温暖舒适,肃杀的严寒被隔挡在窗外,埃尔文看着毛毯下露出的片片白羽,深邃的蓝眼睛里漾开了浅浅的笑。
晚安,我的天使。
演唱会如期举行。奈尔人长得虽然挫气了点,工作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只短短一个晚上加上白天的几个小时,舞台背景和服装造型便都按照埃尔文的方案做了改动。当一身黑色皮革劲装、描画着夸张的浓黑眼线、满脸阴狠戾气的利威尔自升降台缓缓降落时,观众席突然安静了下来。尺寸巨大的显示屏上清晰地投放出他虽不高大却气势惊人的身影,明明是那样危险蛊惑宛若恶魔的模样,却在跃下升降台时背后瞬间绽开一双如同天使般的洁白双翼,这强烈的反差放在他身上却是说不出的和谐。鼓点响起,利威尔重重一脚踏在舞台边缘,和着激昂的旋律唱出今晚的第一个音节,登时引来台下歌迷一浪高过一浪的疯狂尖叫。交错的光柱投射在舞台中央那个瘦小的人影身上,展开的翅膀沐浴在光里,上面每一根羽毛似乎都闪闪发亮。埃尔文微眯起眼,看他的天使在这璀璨耀目的舞台上恣意奔跑歌唱,化身为王。
他再也难掩唇边的笑意,修长的手指在黑白键盘上灵活地舞动,自指尖流淌出一连串动人的音符。
这注定将是万千歌迷的一个不眠之夜。用天使和恶魔作为主题的演唱会并非他们首创,却无人能将天使的羽翼做得如此栩栩如生。利威尔这对翅膀为他们乐团赚足了话题与点击率,没买到这场演唱会现场门票的歌迷哭倒在电脑前悲戚舔屏,粉丝吧里讨论不断,公司邮箱几乎被新旧粉丝不断发来的E-mail塞爆,精明的演艺公司趁机推出本次演唱会的蓝光DVD预售,顷刻间便被抢购一空。
而话题的主角对这次空前绝后的成功演出造成的影响还并不知晓。此刻我们的主人公用两条细瘦但有力的手臂牢牢抱起他金发的高大恋人,挥动翅膀直接飞离了露台,将经纪人要求他们参加庆功宴气急败坏的呐喊遥遥抛在了身后。
“害怕吗,埃尔文。”
耳边传来呜呜的风声,脚下的景物越来越小,平时置身其中的熟悉城市此时仿佛变成了一张展开的卷轴,火柴盒般大小的楼宇房屋和纵横交错车流如水的马路点缀其上,看起来有种脱离现实的不真切感。埃尔文张了张口,虽然觉得以他们的身形差异让利威尔用公主抱的姿势搂住他飞在空中着实有点别扭,可碍于长了翅膀的人不是他,也就聪明地闭了嘴。
他不答反问:“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呢?”
“啊,去一个我以前常去的地方。”利威尔看他一眼。他的妆还没卸,掩在浓重眼线下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寻常的笑意。
最终他们在远离市区的一座建在半山腰但废弃已久的通讯塔顶落了下来。
“这里是……?”埃尔文站稳脚步,询问的目光投向利威尔,而对方却没看他,径直走到平台边趴在栏杆上眺望远处。埃尔文跟着走过去,这里听不见城市的喧嚣,远方辉煌的灯火静默成一幅流光溢彩的画,远远看去倒呈现出一种别样的风情。
“这里是……以前的我抬头看天的地方。”利威尔低沉的嗓音在冷冽的夜风中响起,他仰起脸,黑沉的目光落向高远的天际,“那时候我想,是不是站得够高,就能触碰到遥不可及的天空呢。”
他转过头,对上埃尔文的眼,轻轻扯了一下嘴角:“但是我忘了,站得越高,摔得就越狠。”
夜色中目光坚定的黑眼睛与记忆中那双冷厉的眼重叠在了一起,唤起了埃尔文遥远的回忆。多年前他不过是个刚踏入社会不久的小年轻,虽是科班出身,却只找到一份不好不坏的与音乐无关的工作,扣掉房租的薪水勉强维持自己的生活。在遇见利威尔之前,埃尔文坚信自己并不是一个宿命论者,可是当他被不知何处传来的低吟浅唱吸引了脚步、鬼使神差地循着哼唱声走进那条狭窄巷弄时,他在昏暗的路灯灯光下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锐利眼眸,四目交接的那一刹那,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蓦然涌上心头,让他几乎失了言语。在那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他遇见了他的天使。
那一刻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便已经分享了一个比朋友还亲密的拥抱。那具瘦小的身体完美地嵌合进他的胸膛,冥冥间仿佛他重新寻回了在轮回中失落已久的半身。
后来他才知道利威尔竟是个发过片的歌手,只不过已经被经纪公司雪藏多时。他有一副好嗓子,也有与生俱来的音乐方面的才华,可他没有一张讨喜的脸,也缺乏在娱乐圈生存的圆滑手腕。在这个造星太过容易的年代,多少星星还没有闪耀光芒就已经陨落于黑暗。
迟早的事。利威尔当时叼着烟靠在埃尔文那张窄小的单人床床头慵懒开口,被单从他赤裸的身体上滑落,情事留下的痕迹还没消退。他锋利的眉眼间满是倦怠,自嘲地笑了笑。法兰和伊莎贝尔那两个家伙还吵着要来看我的演唱会,呵,他们可不知道我现在是这么个落魄样,也是,对我这种人来说大概做梦还实际点。虽是嘲讽的口气,埃尔文还是听出了他语气中淡淡的落寞与不甘。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一个激烈的吻封住了对方的口。
既然有梦,不妨就让梦想成真。
让我们试试看能做到什么程度吧,利威尔。
然后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利威尔依旧看着他。他们的头顶是星辰闪烁的幽深天幕,脚下是随风轻摆的憧憧树影。微光中利威尔的脸上浮现出了难得的笑意,他眨眨眼睛,笑得有些狡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团长大人。”
埃尔文了然地笑笑,俯身亲吻了恋人的额头。
“生日快乐,利威尔。”
“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
“当然不是。”他牵住他的手,郑重地望进对方那双与夜同色的漆黑眼眸。利威尔故作嫌弃地撇撇嘴,两道细长的眉毛不自觉地又朝眉心蹙拢:“要是掏戒指求婚这么俗套的话,我就把你从这里踢下去。”
低沉悦耳的男声轻轻哼唱起来,没有伴奏,没有音乐,可是自唇间倾吐而出的每个音节都满含情意。
“So ist es immer”
“Unter russigent himmel leben wir zusammen.”
“Der Nacht ist lang.”
“Da die Sterne nicht leuchten.”
“Da der Mond auf diese Stadt nicht.”
“Schalten wir das Licht selbst an.”
“Singen wir unter dem Stein himmel.”
利威尔眯起眼睛,静静地聆听这首为他谱写的、专属于他的礼物。
即使星辰不再闪耀,即使月光偏离方向,只要我们并肩前行,就能开启属于我们的光。
巨大的双翼安静地伸展开来往前慢慢合拢,将双手紧握的两个人包围其中。两片羽翼交叠在一起,仿佛圈出了一个小小的世界。在这个洁白的小世界里,利威尔勾住男人的脖颈,踮脚吻住了那双线条优美的薄唇。
谢谢你,带我触碰到了更高远的天空。
正如同童话中仙女为灰姑娘施加的魔法在午夜钟声敲响那刻就会失效一般,在他们忘情拥吻之时,交叠在他们外围的翅膀逐渐变得透明,洁白的羽毛一片片飞散开来,随着风飘飞到高处,最终融化在了浓重的夜色里。
“真的只有24小时有效呢。”埃尔文看着恢复正常的利威尔,朝他微笑起来。
“你那惋惜的口气是怎么回事?”利威尔凶狠地半眯起眼,“莫非在想什么下流的事么,你这混蛋。”
“怎么会。”他笑着将他的恋人拉了过来,给了他一个全心全意的温暖拥抱。
谢谢你,愿意隐匿你的翅膀,自穹苍飞落于我身旁。
——Fin——
※ 文中歌词出自泽野弘之《so ist es immer》(团兵主题曲太好听了喷泪)
还有两个彩蛋奉上,大家食用愉快~
↓ ↓ ↓ ↓ ↓ ↓
Episode 1.
“利威尔,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严重的事。”
“什么?”
“我们还穿着演出服吧,你不冷吗?”
“被你这么一说……阿嚏。”
“还有一件更严重的事……”
“又有什么屁?”
“你的翅膀消失了,我们要怎么下去?”
“啧……打电话给奈尔吧。”
Episode 2.
化妆间里一片忙碌,埃尔文做好了造型,慢悠悠地起身去找水喝,却在化妆间门口跟抱着一摞比她人还高的礼物盒子的佩特拉撞了个正着。
“呀,埃尔文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橙红色头发的可爱小助理涨红了脸,忙不迭地道歉,几个摞在顶端的礼物盒被这么一撞,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了一地。
“不用道歉,我也有责任。”埃尔文微笑着安抚她,蹲下身帮她将跌落在地的礼物盒一一捡起来。“都是给利威尔的么?”
“嗯,是的,歌迷们太热情了,每天都有好多这样的礼物送过来,您那边也不少。”
埃尔文站起身来,顺手接过她手中沉甸甸的盒子山:“利威尔在叫你了吧,快去看看,这些我帮你拿过去。”
“那真是太感谢您啦,埃尔文先生。”助理小姑娘冲他感激地笑笑,转身跑远了。
将五花八门的礼物堆放在利威尔的位置上,其中一个似曾相识的精美礼盒引起了埃尔文的注意。他将盒子从那堆高高的礼物山中抽出来,考究的纸面在灯光下闪烁出莹润珠光,盒子侧边印着一只戴着白色领巾的可爱小黑猫,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标识。他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袋茶包,将茶包取出来,就见盒子内侧底部印着一行小小的字——「情人节惊喜,24小时内有效」
蔚蓝眼睛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埃尔文将茶包原封不动地装回去,玩味地勾起了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