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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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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12-20
Words:
2,90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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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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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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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

回旋

Summary:

兜兜转转总会逢魔

续第一季结尾写的莱路重逢,假设没有在巴黎见面,现代线这是第一次面对面。

Notes:

斜体字是以读心术交流的部分

Work Text:

从记者先生乘上飞机的那一刻,路易就应该预料到迪拜已死。吸血鬼最擅长在身后涂抹大片红叉:新奥尔良,大半个欧洲,巴黎,旧金山,都不堪回首。

高挑男子拥他入怀,另一手奉上托盘。两人目光在半圆银罩的表面交汇,阿曼德热爱这些戏剧效果。路易不问,直接揭开:一张世界地图,一枚骰子。

他轻笑。“我们该向谁祷告?圣父还是阿拉?”

阿曼德等他拿起那枚正方体,低头吻他握着的手心。“向时光。”

路易打个寒颤。骰子脱手,跳动着滚远。

他合眼,在对方怀抱中转身,踮脚啄一下阿曼德嘴角。“无所谓,给我个惊喜吧。”

 

 

解散大部分仆从,公寓保持原样,什么都不带走,只安排隔天打扫。虽然彼此都知道本世纪内是不会回来了。克劳迪亚的日记放回以年代标记的不锈钢匣,抽去空气准备装箱。

临行前一晚,他打开落地窗到室外。迪拜连晚风都是干热的,住多久都没习惯,也好。

手肘撑住阳台边缘,指尖走楼梯似地来回倒那张旧名片;实在太久远,再怎么保管都四角泛黄,描金褪得斑驳。

血肉以外,最后一件和莱斯特相关的东西。

准备离开新奥尔良的那个月,冷眼旁观自己把六十年的生活压缩成两口皮箱。他清楚记得妹妹婚礼上的全家福:从相框里取出,再压进心爱的小说里。但这张名片是怎么跟着辗转过半个地球,甚至怎么混进行李的,记忆断层。

太阳升起之前他用火能力把它烧掉。一小撮灰,来不及收拢手心就给吹散。

阿曼德出来与他并肩。想必是全看到了,但没开口。某些时候他体贴得可怕。

再有四十秒,地平线就会渗出青色。身边人慢慢搂上他腰,用点力让他转过来,以一种怜惜的手势捧住路易脸颊。睫毛阴影掩去血色眼眸,波提切利的天使低头凑近。

三十,二十,十。

路易一面回应阿曼德缠绵的吻,一面思考他不松手的话,自己要晒多长时间才能像那张名片一样,变成迪拜的尘土。

大概会比克罗迪亚更长。

脑海里传来阿曼德吁气,轻到算不上叹息。你就是这么看我的?下一秒落地窗滑开又合拢,阻断紫外线。路易感觉到两个人漂浮起来又陷入被褥间。他耸肩。“我知道你不喜欢留有遗憾。”

无论是不是他自己所选,阿曼德的每一段开始总是崭新。

对方握住他肩颈相交的地方,拇指循着那处脉搏来回滑动。“路易,你不是遗憾。”

好,就再信你一回。路易俯身下去,五指缠进浓密卷发托起他头。来吧

犬齿缓慢地切入皮肤,最初的痛感免不了让呼吸停滞。阿曼德的舌头安抚地舐过伤口周边。

吸得很克制,甚至有些蓄意:牙齿在吞咽时退出些再剜进,熟悉的频率。路易在一波一波绵密的眩晕中扯紧阿曼德后脑的头发。“你—”

来不及说完,脑海中不知道是属于自己还是属于对方的记忆被洗牌一样娴熟展开:舌头,手指,饱食以后皮肤的温度,虎口卡住脖颈用力,皮鞭破空的声响如蛇信,锋利指甲一次一次划开大腿内侧,让血珠子凝结再吮掉…

把阿曼德从颈侧拽开,力度想必过火,但路易无暇顾及。利齿滑出牙龈,辗转几次口腔中就多出细密伤痕,血味合着呻吟咽下去。

蜂蜜菠萝,他并没有对记者撒谎,但也只能描述到这种程度。

那么是什么味道?

舌根发酸的甜。福尔马林,树脂,能让时光停驻的侵蚀力。

你是相反的,路易。你是

路易努力收回牙齿,抬头。隔那么近,只能看清他猩红的唇。“我是?”

阿曼德不回答。路易试着摸索,什么都感受不到,情绪或者画面碎片。他已经封闭了头脑。

他们能分享的只有这么多。你无法要求一个吸血鬼坦诚。如果往昔是魔,两个人的加起来,房间早就挤成沙丁鱼罐头。

 

 

新城市有些熟悉的潮湿,古老运河穿过她的正中。流水孕育生命,然后披上文明的皮,历史大同小异。

他们以久违的热情探索小巷,酒馆,音乐厅,品尝她的子民,尽兴而归。在无窗的地下室把乳白真丝染上淡红痕迹。

揣测阳光快升到树顶的时候,他哑着嗓子说真的很困,晚上再—

阿曼德咬破指尖,把血涂抹在年幼吸血鬼的舌面,牙龈,逼他清醒着。我们时间不多,路易。

吸血鬼对黎明和离别都有本能的敏锐。

 

 

雨夜,散步的两人不约而同在桥正中停住,转身望向河面。

阿曼德直视前方。“我是败给了他么?”

如果硬要说输赢,应该是两不相欠。路易注视他眼窝的深重阴影。“你能尝到他吧,从我的血里。”

阿曼德回头,握伞的手绷紧又放松。

“你说过我是相反的,我懂。”路易把手放到他胸口,食指以心跳的速度弹动。吸血鬼最期待也最恐惧的,就是被赋予还活着的幻觉。”他是第一个做到的,我是第二个。“

阿曼德握住那只手。“如果你认为我是借你来—”

路易摇头。他刚想说什么,突然住口。

看不见。但同族出现的气息太锐利,尤其是他。

永存的纽带,莱斯特曾经这么形容。路易以为那不过是另一个谎言。

凑近,嘴唇快触到阿曼德耳垂。“你是我今生挚爱。” 嗓音压得极低,当然,对吸血鬼而言不亚于尖叫。

阿曼德勾起嘴角。你好像被我带坏了。顺势偏头吻了吻他眉尾。路易明白他的意思:以眼还眼。

伞被放进掌心。路易握住那只打算抽离的手。别去招惹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已经拿走了他的记忆,就放他余生安稳,好么。

吾之心跳,如果你能做到与过去一刀两断,再来劝我。阿曼德的眼睛弯起来。他吻了吻自己指尖,印到路易下唇。往左挪一步,离开。

莱斯特站对面,风衣领口掩去大半张面孔。金色头发被撩得凌乱。

掏出烟,路易坦荡面对那双蓝眼,以火力点燃。满意地看到他瞳孔骤缩又放大。甜言蜜语可以撒谎,但身体里的远古血液证据确凿。

“今生挚…”莱斯特嗓子抖得厉害,最后那个字被他自己狠狠咬碎吞掉。

好心情只持续到第一口烟弥漫进肺里。要真放下了,哪还需要这么刺他?路易挫败地闭一下眼。“别过来。”

莱斯特僵在半米外,伸出的手垂到身旁。

别过来,别轻易跨过那些时光和残骸,虽然这终将发生。我们都敌不过寂寞。

“路易。”

只有他能把这两个音节喊得千回百转。路易自嘲地笑。“你来干什么?还想被放血一次?”

莱斯特张开双臂,意思不言自明:漂亮的匕首,来吧,这是你的鞘子。

庆幸他无法读自己心。欧洲旅行早就模糊,但几乎每天重复的噩梦想忘也忘不掉:那么多汹涌的液体,努力捂住伤口也没有用。怀里是白骨,是灰烬。梦中的自己有时候会把那些尘埃塞进嘴里,边咽边干呕。

路易转身倚住扶栏,十指交握掩饰突然发抖的手。

莱斯特也过来,镜像姿势。这场景让路易有些恍惚;狂欢节的阳台,莱斯特异常明亮的眼睛,那支舞,克罗迪亚以优雅手势打岔,问能不能由我跳完。

克罗迪亚,他的女儿,妹妹,他光鲜灿烂的罪孽。

“付出代价的不应该是…” 讲不出那个名字,尤其在这个人面前。

手肘有些发热,路易扭头—莱斯特的掌心停留在能感受到温度的距离,但没触及。

“错在我,从一开始就不该。” 蓝眼睛黯淡下去。

不该迁就路易,不该在新奥尔良靠岸。真是那样的话,路易德庞杜拉克会在家人环绕下终老么?还是在斯托里维尔衰败后穷困潦倒。或者根本等不到那么久,就会步上保罗的后尘。

克罗迪亚呢?过完普通的一生,甚至在某年某月与路易擦肩而过?

不能去想。有那么多岔路,只会被困死在迷宫里。

“路易,你不了解阿曼德。” 莱斯特咬住嘴唇,少见地窘迫。“他的那种魔力,我知道很难抵抗。但他…”

“是只懂得如何去毁灭的怪物。”路易替他说完。莱斯特惊讶抬头,这个表情让他看上去有些稚气。

头脑做出决定前,已经抚上他被雨润湿的颧骨。莱斯特的睫毛颤了颤,喉结紧张滑动。

真是好笑,他有什么资格说阿曼德的魔力。他知不知道自己在阿曼德的回忆中是何等模样。知不知道新奥尔良的月色,灯火,烛光,都曾经把他的金发映成神迹。

“他是。我是。你也是。”路易抽手,早被贪婪握住。“我们谁都没资格去珍惜一个人。”

克罗迪亚觉得路易是被阿曼德四百年的力量与学识所吸引。是个不敢看清自己,总期盼他人来指明出路的懦夫。但这一刻路易恍然大悟。

初见或许是。

之所以留在阿曼德身边,路易等待的是像克罗迪亚,像吸血鬼剧院那样的结局:挫骨扬灰抵消所有罪行。他是天生的投机分子,总会找捷径。

烟燃尽了。

他盯着那双说不清是蓝里透灰还是灰里泛紫的眼睛,一点点挣脱开。“再见,莱斯特。”

给我点时间,这话不必出口。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路易。” 对方跨前一步又逼自己停住。“路易,我爱你。”

不是不信他,但路易听得懂背后的意思。我爱你,所以回到我身边。一个赌徒的筹码。

很抱歉,我的凶手,导师,爱人,缔造者。 并不只有你会患得患失。

路易平静转身。

他知道无论阿曼德的棺材还在不在,他都已经离开。他知道莱斯特不会就此罢休。他知道世界虽大,但三个人的轨道必定会再次交错。

明天,明天,下一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