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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描枪的红光扫过商品条码。
“一共是一万两千韩元,请问您想怎么结账?”
商品属性和时间节点都令人遐想,所以新来的便利店店员尽力掩藏声音里的窘迫。崔瀚率从钱夹里拿出银行卡结账,飞快地输完了密码。十二月的冷风从玻璃门底钻进便利店,只穿了拖鞋的他动动通红的脚趾,很想不耐烦地催促店员快点打包,最后却还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从对方手里接过塑料袋。出门时,挂在门把手上的小熊玩偶再次开口,沙哑地对他讲欢迎光临。
再见。崔瀚率在心底说,推门走出便利店。
可能是有些心不在焉——毕竟带人回家却发现家里没有避孕套这种事实在惹人发笑,就算是崔瀚率也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心急——装着两盒Durex的塑料袋差点被过快合上的玻璃门夹住。好在没有,否则他还要转身走进便利店再重买两盒,以表示自己对洪知秀的尊重。
没想到洪知秀似乎并不太想赢得他的尊重。崔瀚率进门时,他正窝在沙发里抽电子烟,眯着眼看电视里的深夜档综艺,说是房子的主人有些过分,但至少是养熟的家猫。明面上能看到的贵重物品都还在,电子设备乖乖地待在原地,连茶几上的杯子和纸巾都没变过位置。看起来还是一只有礼貌的家猫。不过,“路上我有跟你说过禁烟吧?”
洪知秀仿佛这才注意到崔瀚率回来了,侧过脸和他打了声招呼:“你回来了。”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忽视了他的提问。
崔瀚率倒是不生气,把塑料袋直接丢过去,无视洪知秀看到型号后过于夸张的感叹和口哨,脱下外套后便去冲澡。
比起客厅,淋浴间里终于有了点别人来过的痕迹,瓷砖上还有水渍,门后挂着的毛巾泛着湿热的潮气,洗手池前的半身镜上残存几点茸茸的白雾。热水器的温度还算宜人,他站在花洒下,冷透的身体逐渐被热水打湿。
新买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都是什么味道来着?
等下也能在洪知秀的身上闻到同样的香气吧。
他原本是这样想的,吹干头发的间歇还这样以为,但真正吻上洪知秀的唇瓣时才尝到一股有些腻人的甜味。
而甜味的主人在换气时得逞地笑,说,比起你家的牙膏,我还是更喜欢香芋味的烟弹。
结束后他们轮流去淋浴间冲澡。
崔瀚率不喜欢在淋浴时刷牙漱口,却还是把漱口水拿到花洒下面,喝进嘴里三四次。哗啦啦的水声盖住了口腔里咕嘟咕嘟的声响,也盖住了吐出漱口水的动静,可惜对于新手略显油腻的尼古丁回味仍旧绵长,存在感和洪知秀的态度一样,有点令人讨厌。
他没擦头发,顶着毛巾出来。洪知秀已经换上了崔瀚率刚才翻出来的睡衣,不合时宜的短袖长裤,胸前是大嘴猴印花。虽然这身睡衣有些滑稽,他却对此泰然自若,和几小时前一样自来熟地坐在沙发中央,翘着腿看另一档无聊的综艺节目。
崔瀚率几乎要佩服起他的松弛:“有意思吗?”
“反正也要等你。”洪知秀往旁边挪挪,拍拍身旁的位子,示意湿漉漉的崔瀚率坐下,紧接着便明知故问地揶揄他,“睡衣是你买的吗?不像啊。”
崔瀚率没否认,说,是前任的。他顺从地坐进沙发里,发梢的水滴恰巧落到两人之间,“可能是搬家时不小心卷过来了,我也是刚刚才发现。”
洪知秀笑笑,没说话,或许是根本没有相信。他的热情、好奇心和肆无忌惮都相当有限,并未僭越边界,但正是这种自矜的态度让摆出防御姿态的崔瀚率感到有些不快。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走的感觉,“你呢?”
“我吗。”洪知秀水火不侵,摸过茶几上的手机冲他晃晃。过近的距离让iPhone自动对着崔瀚率亮起屏幕试图解锁,随着面容锁晃动,崔瀚率看清锁屏壁纸是洪知秀和一位青年的双人合照。还没等他端详青年的长相,啪,洪知秀便按下了侧面的锁屏键。
“我昨天刚提分手。”
他的口吻太平和,甚至说得上稳重,比起之前模式化的举动,总算露出点人类的反应。
“我以为你是那种会拖到对方先提的人。”崔瀚率说。
或许是被说中心事,洪知秀的微笑僵硬了一瞬。然而,刹那的失神过后,他又恢复了那副假惺惺的样子。“当然不是了。我还是蛮有绅士风度的。”
崔瀚率对此不置可否,起身去拿了两罐冰镇可乐。
重新回到客厅时,洪知秀正垂首摆弄着手机,脸上笑意全无,和几小时前坐在吧台旁的他看起来一模一样。崔瀚率心觉有趣,观察着他的神情,再次坐进沙发里,勾住易拉环,轻巧地扯开。二氧化碳爆破的声响惹得这人一惊,反射性地扭头朝他看过来。
“怎么了?”崔瀚率把手中易拉罐放下,夹在大腿间,举起双手以示自己的清白无辜。
也不知是真绅士还是装绅士的洪知秀眨眨眼,重新微笑起来:“没什么。”紧接着又补充一句解释,“刚才我在换壁纸而已。”
“哦……”崔瀚率拖长声音,“换了什么?”
“原装壁纸。”洪知秀说。
无趣。崔瀚率在心里评价,三口两口喝完可乐,没再和洪知秀像真正的情侣那样僵持下去,回卧室睡了。
夜里果然梦到了夫胜宽,小小一只,挂在门把手上,跟他说欢迎光临。推一次门就说一次,所以他恶作剧般推了又推,走出便利店后又推门进来,气得小熊开始面壁思过,而站在收银台后的店员忍不住开口:“您别欺负我家店里的小熊了。”
声音有些耳熟,于是崔瀚率挑眉看去。
结果店员长了张洪知秀的脸,正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醒了?”
从梦中惊醒的崔瀚率眯起眼睛,抬手挡了下阳光。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洪知秀倚着房间门框看他,“刚想叫你起床吃饭。”
“……搞不懂你怎么想的。”半梦半醒的崔瀚率含糊地嘲讽道。“竟然还给我做早饭。”
洪知秀耸耸肩:“你不吃就算了,我先走了,十点我还有个会要开。卫生间我没来得及收拾,浴巾和你前男友的睡衣在洗衣机里,大概十分钟后洗完,记得及时晒——总之,昨晚还是很愉快的,Vernon。我很高兴在酒吧里遇到的是你,有机会再见。”
听到“再见”这个关键词,崔瀚率到底还是挣扎着起身,把洪知秀送到楼下,附赠一句“最好还是别见了”。
洪知秀笑笑,并不在意崔瀚率的起床气。
“也行,那就不见,再也不见。”
X大离崔瀚率的住处不远,洪知秀昨天也没去办公室,但他还是先打车回家换了一身西装。两小时后的会议,其实是系里青年教师的学年汇报。PPT一星期前就做好了,工作总结几天前也交了,洪知秀只需要上台照本宣科,不过总归要穿得正式点
他不愿意提早太多去办公室,所以出门后找了家咖啡馆,在角落的沙发椅中翻有点忘掉的PPT和工作总结。
冰美式喝到一半时,手机屏幕忽然伴随着特殊提示音亮起。洪知秀顿了顿,拿起手机,瞟了一眼通知栏。看来分手没有阻碍李灿的正常生活,否则他不会在早上八点多上传本周vlog。
耳机在昨天穿的羽绒服外套里,所以读完标题后,洪知秀就把手机再次放到旁边。
然而,李灿照常发布vlog的冲击比他想象中要大一些。三分钟后洪知秀合上Macbook,和店员打了声招呼,推门出去,掏出了电子烟。
早上回家时没来得及换烟弹,香芋味的烟油仍然甜到发腻。洪知秀尽量放空思绪,缓缓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看着它在冷风中逸散。正要吸第二口时,余光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咖啡馆里迎面走出来,一手拿着看不透饮品的白色纸杯,另一只手里也夹着电子烟。
他怔了一下,不自觉地延续在美国时的习惯,礼貌性地冲对方笑笑。而男人显然也注意到他和他指间的电子烟,或许还误解了他笑容的含义,径直走了过来。
“lil还蛮好用的。”男人冲他笑笑,开场白老套,“你的烟弹是什么口味?”
洪知秀抬眼迅速地打量起男人的五官。很英俊。肤色也很漂亮。
他决定把这段对话继续下去,嘴角的微笑稍微真实了几分:“香芋味,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味道还算可以。”
“不会太甜吗?”男人有点惊讶。
“有点。”洪知秀说,动作自然地把小巧的lil递了过去,试探性地问道:“要尝尝吗?”
男人眨了眨眼:“我没带一次性烟嘴。”却不算是彻底的拒绝。
洪知秀这次真心实意地笑起来:“没关系。”
反正他只在接吻前抽香芋味的烟弹,借给陌生人一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