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那就给我一百万日元吧~一百万日元的话我就答应和你做~!”
广井菊里单手插兜,摇摇晃晃的,另一只手抓着纸盒包装的烧酒怼在男人胸前,被咬得瘪瘪的吸管里溅出点酒水,男人抓住她手腕笑嘻嘻地说:“别开玩笑了,广井的话免费也可以吧,在舞台上不是放得很开吗?而且都醉成这个样子了,我可以送你回家哦。”
广井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突然冷静地看着男人,手上用力,轻而易举捏爆了纸盒,漏气似的轻微爆炸声随着酒液飞溅让男人吓了一跳,他身上全被溅湿了,地上啪嗒啪嗒掉着液体。
“嗯~可我没开玩笑啊?”
广井揉着突然泛出泪水的酸涩眼睛,真是的,喝醉了就是这点不好,很难控制好情绪,一般感觉到什么身体也会瞬间反应。不过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所以,大概也能把握好目前的状况。
她举起刚才插在兜里的手,手机屏幕刺眼地打亮黑夜,上面已经拨出了报警电话。
“抱歉呀,我接下来还要去听可爱后辈的演出,可不可以让一下路?”
广井睁开了眼,漩涡似的眼睛似乎具有一种魔力。男人“啧”了一下,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还在嘟囔“真没意思”。广井站在原地看他走远,然后怔怔低头看着手里瘪成一团的纸盒。
手也沾上了酒,变得好黏。
“啊~啊,好浪费啊……”
广井很可惜地感叹。然后她扭头对着巷口的人说:“喂——那个,小山田?可不可以请姐姐喝酒哇?顺便再带我去一下STARRY……”
从阴影里走出的山田凉把手背在身后,她很自然地走到广井身旁,对人毫无距离感的广井顺势倚靠在她身上。凉沉默着往前走,广井搂住她。总感觉会跟着一起跌倒的瘦长身子努力地稳住了,凉看了眼趴在自己肩头的广井,小声说:“前辈今天的演出也很棒。”
广井模糊的眼前晃过那颗泪痣,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冲动。但她没有顺从,只是取而代之地把纸盒扔掉,像只猫似的舔着手掌心的酒轻轻笑着说:
“小山田,你一~直跟在我后面呢,是不是啊。”
“像一个跟踪狂一样,是变态呢~!”
广井前辈的话肯定会直接这么讲出口的,早已预料到的山田凉感觉到广井的呼吸滚烫地扑在她敏感的耳朵上。她微微歪头,很诚实:“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前辈一个人走出去,下意识就跟过来了。没想到会看见那样的场景。”
“那样的场景?哦——是被骚扰吗?那种情况太多啦,我都数不清了。喝醉的话大家好像会默认可以随便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呢。不过我对男人还是有一点要求的……很意外?”
广井反问,她语气很轻,嗓子沙哑。两人摇摇晃晃往前走着。新宿的夜晚仍然很热闹,身旁不停走过行人,只有凉能听见她的声音。
山田凉突然笑了下,是那种从喉咙里发出的嗤笑,这让广井抬起眼来。她听见凉说:“前辈喝断片的时候也不会记得自己和谁上床了吧。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欸……有发生过那种情况吗?”
广井真心疑惑地歪头回想。不过如果真的喝断片了的话大概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但她姑且有做保底手段,目前为止应该没发生过这种事,不然那种照片早就传得满天飞了。
山田凉淡淡地说:
“有一次,我看见了。广井前辈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进了宾馆,这让身为粉丝的我大受打击,到今天才恢复过来一点,所以才能来看演出。”
广井在烂醉如泥的意识里恍惚觉得眼前的这条路似乎不是通向地下铁的。但她现在的意识没办法同时专注在两件事上。她处理完毕凉的话后脱口而出的却是:“小山田是会在意那种事的人嘛?我以为对你来说只要音乐好听就行了。”
凉的肩头不知为何颤抖了下,她稍微露出点破绽,但很快又收好情绪。
她还蛮擅长骗人的,只不过一在广井身边发挥就会不太稳定。可能是她身上的酒气太重了,所以自己也受到一点影响,脑袋总是醉醺醺的,心跳也快撞出来似的又疼又快。和听SICK HACK演出时的感觉一致。心情濒临作出越轨行为的界限。
“所以前辈其实和那个男人说的一样,就算是免费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前辈就是很便宜的女人吧。”
山田凉平时讲话的语气就没什么感情色彩,但此时此刻却格外冷漠,像是刻意要讲得这么伤人,像在陈述一件事实。上一个这么讲话的人差一点被广井报警,而此刻的广井却愣愣地看着眼前:她们现在停在了一家隐蔽的情侣宾馆前。
总觉得我好像真的来过这里。
广井甚至觉得自己的酒都有些醒了。小山田说的莫非是真的?她真的干过这种事吗?但那样的话——对方为什么没有再出现了?一般会做这种事的男人肯定会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广井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假设自己现在是清醒的大概会反应过来吧,可事实是她仍然酩酊大醉,难以活跃的大脑正在起着乱七八糟的幻觉,以至于她以为现在这一切也不是真的。
“广井前辈。”
山田凉看向广井菊里,认真问道:
“和我做的话,要多少钱?”
起风了,凉爽的风灌入她的棒球服外套,吹起她黄绿色长裙的裙摆,木屐在地面孤零零地咔哒两下。广井低下头,她的麻花辫快吹散掉了。她很沮丧地撅嘴说:“小山田,你这么讲话真的很伤人。我才不是那种……”
突然有一种既视感翻滚上来,但是广井抓不到。啊啊,好烦。她头一次后悔地想要是没喝这么醉就好了,嘴上却说:
“——一万日元。”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吃了一惊。她又听见自己说:“一万日元哦,小山田。给我一万日元的话就答应和你做。”
一万日元。是成年男子随身会携带的数额,能够拿出手,似乎是真的想要达成一桩皮肉生意似的数额。但对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来说,在夜晚随身携带一万日元是基本不可能的。更何况对方是一个和自己一样花钱大手大脚的贝斯手。这家伙绝对拿不出一万日元——而且也会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到做这种事的年龄,应该可以让她知难而退吧?
偶尔酒精也会刺激出无数想法,其中有一个想法会意外靠谱,非常契合广井本人的实际年龄。正当她略显得意打算看着山田凉发窘时,对方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一万日元说:
“那就现在,前辈。”
风吹得那张纸币乱翻,呼呼作响,山田凉的发丝飞散,她静静看着广井菊里说:
“和我做。”
——我果然见过这一幕。
当广井的麻花辫被凉很轻松地扯散时,她在心底一次又一次复述这话。来过的,这个地方。见过的,那样认真的小山田。触碰过的,小山田敏感的耳朵。吻过的,她尝起来冰凉凉的嘴唇。然后自己会把宾馆房间里的酒全都开掉,越喝越醉,越醉越要继续。本来只是手黏糊糊的,不知何时起全身都黏糊糊的了。白色大床上的山田凉成了她手掌心可以被随意揉捏的纸盒烧酒,但是全都喝掉的话就会浑身发热,比任何一种酒的度数都要高。
可是怎么就记不起来呢?果然小山田是在骗我吧。
她醉醺醺地把气喘吁吁,胸部用力起伏的山田凉轻而易举翻了个身,让她趴在那,赤裸的背部已经逐渐发热。广井趴在那上面用尖尖的鲨鱼牙齿咬很多痕迹,咬到腰部的时候她突然看见一些黑乎乎的痕迹印在凉的皮肤上,她晕乎乎地仔细靠近,辨认后发现是歪斜的“广井菊里”几个字。
广井整个人突然开始发抖。她想起几天前碰巧遇见山田凉的时候被问“前辈,可以给我一张签名吗?”,因为是经常在演出里看到的人,同是贝斯手,还是可爱的后辈之一,所以广井才会毫无警戒心地边说“好啊好啊”边毫无节制灌进许多酒。正因如此才会断片,在山田凉问“前辈喝断片的话和谁都会做吗?”的时候回答“当然不是啦!当然因为对象是小山田啊,而且你不是说想要签名吗?正好~我有带一只马克笔……啊,但是这个马克笔好像防水……”
全都想起来了。
原来如此,“广井前辈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进了宾馆”——她是在抱怨自己彻底忘掉了和她发生过的事啊。
“前辈,你想起来了?”
广井一抬眼就看见支起上半身回头的山田凉。她正坏笑地看着自己,之前就发现这孩子的恶趣味了,但广井始终没想到这次掉入陷阱的人居然会是自己。真是不成熟的大人啊!但她更痛苦的是她知道明早天一亮自己绝对会再一次彻底忘掉今晚的事,这种痛苦干脆让她破罐子破摔,下嘴的力度都更加用力。这就是玩弄大人的下场!最后她终于消耗掉了所有力气,软软趴在凉身上像舔伤口一样舔着凉的那一颗泪痣。凉做的时候是没有什么回应的——她没那种精力,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心满意足又很疲惫地说:“晚安,前辈。”
广井很快就打起鼾来睡得香甜。山田凉慢慢抽身而出,把广井的棒球服外套披在身上,去到浴室想洗个澡,却看见浴缸里堆满了喝光的酒瓶。她于是就坐在浴缸边沿数着今晚广井到底喝了多少酒,数的时候她发现里头还有半盒没喝完的烧酒,她拿起来轻轻咬住吸管,但半天都吸不上来一滴酒,反而只能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原来如此,前辈那人把吸管咬破了啊。嘛,她的牙齿大概就是有这么尖吧。
凉一边叹气一边摸了摸因为留下痕迹而作痛的身体各处,摸到口袋里鼓起的钱包时又浮现出一个笑容。是得逞似的坏笑。她把钱包打开取出那一张自己刚才给出去的一万日元,想起前几天的深夜自己离开宾馆时也是像现在这样,两指夹着纸币毫不愧疚地取了出来,放进自己口袋。
站在一堆酒瓶里冲洗身子的山田凉听着水灌注在空瓶里的清脆声响,像是找到了一段不错的节奏哼起SICK HACK的曲子:“寻找着错误的熬夜方式……哎呀,真是有趣。”
她也因此愉快地想:
广井菊里永远对她毫无戒心,会在她面前喝到丧失记忆,还会答应她的每一个请求。她最后也一定会说:一万日元哦,小山田。给我一万日元的话就答应和你做。然后山田凉就会递出那一张皱巴巴的一万日元,于深夜离开时再一次取走。
如此一来就确保了仅用一张一万日元就可以达成的永动机机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