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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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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2-12-23
Words:
9,635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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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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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24

【all政】小秦王历险记

Notes:

授权代发,原作LOFTER:豆荚 ID:melokitty

Work Text:

小秦王历险记

(提问:季哥、平阳侯、男鬼分别是谁呢?)

秦王政二年,兰月初秋,天高云淡。

身形纤长的少年穿着一袭朴素的白衣,信步在熙熙攘攘的咸阳街道上。微风猎猎,吹起他脑后的漆黑长发,配上翩跹的衣袂,煞是清绝脱俗。

只是少年的表情颇为郁闷,显然是受不了身边同伴的聒噪。

同伴身量比他高些,也更壮些,相貌丰神俊美,整个人像一口出鞘的宝剑,即便是一身粗布短打也难掩蓬勃英气:“真的要出城吗?万一……”

“怕什么?就一天而已,相邦不会知道的。”白衣少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高个少年连连摇头:“不不,我的意思是城外很乱,上次带你出去就差点被打劫,我都快吓死了,要不是内史大人及时赶到……”

“哎呀李信,你这个笨蛋!”白衣少年不悦地打断了他,张开双臂转了个圈,“看见没?这叫布衣,我现在是平民,身上一个金也没有,这次绝对不会遇到劫匪的!”

李信看着白衣少年那出众的面庞和气质,果断持否定态度:“我觉得没用。”

“少废话,赶紧去准备一匹好马,在城外的驿站等我。”白衣少年不耐烦地将李信轰走,心情再一次雀跃起来,连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少年姓嬴名政,虽然登基做了秦王,但终究是个十多岁的孩子,秉性好奇好动。加上他尚未掌权,每日待在宫里除了读书就是习字,难免觉得憋闷,于是趁着相邦吕不韦外出巡视的空当,悄悄跑了出来。

没了李信的约束,嬴政顿觉自在了些,骄傲地一甩长发,不慌不忙地朝城门口走去。虽然一路上收获了不少探究的目光,但无人上前打扰。

守在城门口的甲士见了吕府的腰牌,恭敬地施礼道:“原来是相邦大人的门客,您请。”

城门周围是广袤的空地,想要去驿站还得走上四五里。嬴政不免有些懊悔,早知道就该让李信在城门口等自己,眼下只能边走边看,希望能遇到个赶车的好心人捎带自己一程。

正思索间,身边不知何时围了一群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少年,其中一个瘦小黢黑的孩童气势汹汹地嚷道:“喂,赶紧留下你的买命钱!”

嬴政心里一凉:李信这个乌鸦嘴,真叫我又遇上了劫匪!

听这孩童的口音不像是秦国人,也不是嬴政熟知的赵国语言,好在对面的五人和他年纪相当,真要动起手来,嬴政身上的短剑足以用来自保。再不济就跑回咸阳城,他就不信自己跑不过这几个没吃饱饭的流民。

嬴政按住身后冰凉的剑柄,正要回答那孩童的话,却见一个身材较高的少年敲了一下瘦小孩童的脑袋:“狗六,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对待美人要有礼貌,有风度!”

“对不起,季哥。”狗六挠了挠头,转身朝嬴政鞠了一躬,“您好,请把您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哈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咱们是游侠,可不是山匪哪!”被唤作季哥的少年仰头大笑,拍了拍狗六的肩,又转向嬴政,“小贵人,我们无意冒犯你,只是饿了好几天,实在没办法了,你们秦国又不让乞讨,只好委屈小贵人散些钱财,好让我们吃饱了回楚国。”

嬴政见这些少年没有动手的意思,稍稍放了心:“我不是贵人,家里是种地的。我正要去城外找我的兄弟,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让我兄弟请你们吃饭。”

吃牢饭,哼哼!

季哥打量了嬴政许久,目光在他的脸蛋和身上来回逡巡。这般莹润秀致的容貌,这样骄矜不凡的气质,以及这股若隐若现的熏香味儿,可不是整日为了生计而发愁的平民所能拥有的。

年初的时候,季哥和一群伙伴跟随楚国令尹大人的车队一起来到了秦国,一路上负责给车里的贵族运送新鲜果蔬。到了咸阳之后令尹大人就没再管他们,甚至回楚的时候也没带上他们,这才使他们流落街头。季哥是见过贵族的,眼前的这位白衣少年,散发着和那些楚国贵族一样的味道……那是一种高高在上,令人不爽的味道!

季哥突然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朝嬴政抓去。嬴政暗叫不好,立刻要去拔剑,却被季哥抢先一步捏住了小臂,短剑连着剑鞘“噹”地一声掉在了地上,被季哥一脚踢远了:“哟,秦国的平民还能佩剑哪!”说着,还腾出一只手捉住嬴政的下巴,迫使他面向自己,“你生得真好看,要不我去你家做个上门女婿,帮你家种地,怎么样?”

嬴政又急又气,不是说好几天没吃饭吗?怎么力气还这么大?他有些崩溃,自己的脸颊被那只裹满泥垢的脏手捏了又捏,身上的白衣也难免染上了脏污。嬴政宁愿自己被打一顿,被刺一剑,而不是被一个脏兮兮的人肆意戏弄。

季哥一边箍紧嬴政的腰,一边发出下流的笑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当真一个钱也没有啊?嗯?这是什么?”他在嬴政腰间摸出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字,应该是秦篆。季哥目不识丁,更别提秦国的文字了,见怀中的人伸手去抢木牌,便将左脸凑过去,“这木头也不值钱,你既然想要,亲我一下,我就把它还给你。”

嬴政欲哭无泪,这是丞相府的令牌,自然不能弄丢,否则自己私自出宫的事情就暴露了。可要他去亲一个陌生人的脸,尤其是一张脏污的脸,这万万不能!

冷静点嬴政,你可是秦王,若是连这几个小小的地痞流氓也治不住,将来如何去驾驭朝堂上那些老狐狸?

位高权重的美人受到礼遇和爱慕,地位低贱的美人则被觊觎和争夺,现在的嬴政刚好是后者。倒不是他自恋,宗室和后宫的长辈们的确这样夸过他:“政儿同你的母亲一样貌美。”嬴政知道,自己扮作平民在城外独行,无异于匹夫怀璧,反倒给了季哥轻薄自己的理由。想到这儿,嬴政深吸一口气,开口呵斥:“贱民,离我远点!”

季哥虽然为人猥琐,但对于不同阶层还是有着很深刻的认知的,知道什么样的人可以得罪,什么样的人得罪不起。这小贵人既然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贵族身份,那他也不好再调戏人家了。

正如嬴政所料,季哥悻悻地松开他的胳膊,退开几步,将抢来的木牌还给他:“让小贵人受惊了,我们这就离开,至于这个嘛……嘻嘻,就当是你我的定情之物吧!”说完晃了晃手中一块通体皓白的玉玦,又朝嬴政做了个鬼脸,然后召集同伴们一溜烟跑远了。狗六跑之前还特意从不远处捡起那柄短剑,恭恭敬敬地递给嬴政:“您好,这是您的剑。”

嬴政后知后觉地检查起自己的胸口,果然那块贴身佩戴的玉玦被季哥趁机摸走了。

小秦王第一次没了主意,他想拔腿去追,可身上被季哥弄得脏脏的,臭臭的,让他实在难以忍受。

好在这时,李信骑着一匹体型中等,毛色漆黑油亮,只在额间有块白色印记的吐谷浑马赶了过来。

“阿政,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又被打劫了?有没有受伤?”李信见嬴政衣衫不整地杵在路边,吓得差点跌下马来,连绳都来不及栓,冲上前将嬴政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嬴政抓着李信的袖口,双肩微微颤抖着,不是吓的,而是气的:“我没事,不过我的玉玦被几个流氓抢走了。”

“流氓?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李信有些担忧,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见嬴政摇了摇头,于是松了口气,“一块玉石而已,没了就没了。你是秦王,什么样的宝物没见过?”

嬴政小声嘟囔道:“可那是你送给我的……”

“什么!是我送的那块?!”李信立刻大呼小叫起来,气呼呼地拔出了剑,“那可是我第二宝贝的东西,居然被抢了!你告诉我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我现在就去把他们千刀万剐!”

“先等一下,那些流民拿了玉玦,一定会拿去典卖。这类贵族之物不是流通货,没人敢收,当铺遇到这种情况会报官的。比起这个……”嬴政扯着自己的衣襟,一脸嫌弃地皱起了鼻子,“他们把我的衣服弄脏了,再不换掉我就要吐了!”

李信虽然很不甘心,但还是决定先带嬴政去买一身干净的衣服。

嬴政一刻也忍不了了,躲到角落脱去外衣,把脸擦了又擦,然后抢过李信的斗篷,将自己紧紧包裹起来。

李信将嬴政扶上马,自己也跨了上去,一手稳住他的腰身,一手扯动缰绳往驿站方向而去。

两人同乘一驹,嬴政还没学会骑马,加上此刻衣衫不整,只能侧坐在马背上,全靠李信圈在他腰间的胳膊稳住身形。

臂弯里的身体温热又柔软,斗篷里面只穿了一件轻薄的亵衣,李信甚至能清楚感觉到嬴政的体温。他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截白皙的后颈上,心里突突直跳,他忽然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阿政,我送你的那枚玉玦,原来你一直都戴在身上吗?”李信说着说着声音便小了下去。

嬴政倒是毫不在意:“是啊,怎么了?心爱部下送的东西,我随身佩戴有问题吗?”

心心心……心爱?!李信一下子懵了,全身像被煮过一样直喷热气,手上还拽着缰绳,心里已经在盘算两人的孩子跟谁姓了。

“说起来,你居然把第二宝贝的东西送给了我,真是大方啊。”嬴政耍赖般地往后一靠,用后脑蹭了蹭李信的颈窝,“那你第一宝贝的东西也能送我吗?”

第一宝贝的东西……近在眼前啊!只是并不属于我,又要怎么送给你呢?李信正犹豫着该怎么回答,嬴政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肚子:“到了,我在客房等你,你先去替我买一身干净的衣裳来,之后我们一起去蓝田大营找蒙恬。”

“哈?找他做什么?”李信不满地大叫,“不是有我在吗?”

“我去看望自己心爱的部下,有问题吗?”

李信捂住胸口:“你还有哪些心爱的人,说吧,我承受得住。”

嬴政搭着李信的手跳下马,拢了拢斗篷:“我爱我所有的子民,有问题吗?还不赶紧给我买衣服去?”

等两人再度从驿站出发,太阳已经落到了西陲,隐隐折射出霞光来。二人骑着马,沿着渭水河畔弛行。李信开始担心起来:“今晚怕是回不了宫了,相邦和太后那里该如何交代?”

嬴政撇嘴:“真啰嗦,蒙恬就不会这样。”

于是李信又炸毛了:“什么?我这明明叫细腻周到!”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着嘴,全然没有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变化。等他们回过神来,四周的雾气已经非常浓厚了。

李信勒停了马儿,在大雾中纵马是非常危险的,谁也没预料到天气会变得如何恶劣。好在此间距离蓝田并不远,小心慢行的话,再有两刻钟应该也能到了 。

保险起见,李信还是下了马,让嬴政独自骑在上面,自己则是牵着缰绳在前面探路。只是不知为何,马儿像是受了惊,一瞬间竟然挣脱了李信的束缚,带着嬴政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阿政!抓紧缰绳,阿政!”李信很快反应过来,赶紧朝着马蹄声的方向追过去,可他只有两条腿,哪跑得过四条腿的马儿呢,很快那马蹄声便逐渐变小,直至消失。

嬴政也是慌张无比,他伏在马背上,紧紧抱着马脖子,一刻也不敢松懈:马儿啊马儿,你跑归跑,千万别掉进河里啊!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嬴政只觉胯下的马儿一个颠簸,随即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他就从马上摔了下来,也不知道掉在了什么地方,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滚去,直到落入一片坐落在盆地里的密林。

“好痛……”嬴政一只手揉着额角,另一只手按着腰部,皱眉打量着周围,“这是哪里?我怎么不知道蓝田附近还有这么美的地方?”

密林里的树木高壮又怪异,一树两根缠绕而生,像极了古时铭文里记载的扶桑树。林中倒是没有雾气,四周很是幽静,没有丁点虫鸣鸟叫,显得有些诡异。嬴政有点害怕,天色已经渐黑,自己形单影只的,要是遇上野兽或坏人……好在短剑还在身上,嬴政捏住剑柄,凭着自己的感觉,一边走一边寻找出口。

“喂,前边的小子!”

后方忽然传来年轻男人的声音,嬴政吓得一个激灵,本能地转过身拔出了剑。

来人是一个二十岁上下,身穿一席戎装的青年。青年面目俊朗,英气逼人,只是眉间隐含戾气,看上去不像善茬。见嬴政一脸防备的样子,青年着急地快步上前:“别误会,我不是强盗,只是迷路了,想问问你……”

待看清嬴政的长相后,青年话锋一转:“你叫什么名字?”

嬴政见他确实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便收起了剑,但还是退开一步保持着安全距离:“问别人之前,自己何不先报上姓名?”

青年笑了:“还挺警觉,我乃平阳侯,你就叫我……叫我通哥好了。”

平阳侯?自己怎么不知道平阳还有一位侯爵呢?罢了,也许是其他国家的平阳侯呢。嬴政不再纠结,回道:“我是相邦的门客……”

“相邦?是丞相吧?你是丞相的人?”平阳侯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他从头到尾细细打量着嬴政,“我怎么从未见过你……我知道了,定是他怕我看上你,故意将你藏起来!”

说到这里,平阳侯有些忿忿不平:“就算看上了又怎样?这些年我给他的好处还少么?不值得他割爱吗?朝中如今塞了多少他的人……”意识到嬴政还在旁边,平阳侯及时住了嘴,转而问道,“他平时待你可好?他怎么放心你一个人跑出来?”

嬴政有些莫名其妙,听上去这个平阳侯跟吕不韦关系匪浅,可自己竟对此一无所知。难道他真的来自别的国家,他口中的丞相并不是吕不韦?可这平阳侯的口音确实是地道标准的关中雅言……

正胡思乱想不得要领之际,嬴政无意间抬眸瞥了眼平阳侯的腰间,只见上面挂了一块莹白润泽的玉玦,竟是自己先前在城门外被抢去的那块!虽然绳结换了,但那块玉玦确实和他丢失的那个并无二致。

“原来那小乞丐将玉玦卖给了你!这是我的东西,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请你把它还我,多少钱我都会付的!”嬴政很生气,但还是尽量保持着礼数。

平阳侯一脸疑惑:“哈?这分明是我祖传之物,从我曾祖那代一直传到了我的手中,怎么就成你的东西了?”

嬴政彻底怒了:“你好不要脸!为了霸占我的东西,竟编出这种谎话来,你既然不肯归还,那我只好动用武力了!”

眼见那短剑出鞘,平阳侯立马从背后扯下木制的空箭壶挡下攻势:“你在胡说什么?这蓝田玉又不值钱,我至于费那心思骗你吗?再说我先前一直在打猎,根本没见过什么小乞丐!”

平阳侯仗着身高力壮,劈手夺下了嬴政的剑,将他两个手腕捏住,不让他动弹。见嬴政咬着牙不肯屈服的样子,平阳侯起了玩念:“小子,咱们能遇见也算有缘,我挺喜欢你的。你如果真心想要,说几句好听的,把我哄高兴了,没准我就把它赏赐给你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霸占赃物还有理了!嬴政越想越气,表面上却一派平静,他打不过平阳侯,硬刚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嬴政于是轻出一口气,露出小秦王的专业假笑:“通哥,您英明神武,力大无穷,空手接白刃的功夫举世无双,您简直是天底下最有魅力的男人。”

“听着好假,只能给你打一分,等攒够了十分我再考虑把它送给你。”平阳侯说着,松开了嬴政的手腕,但为了防止被偷袭,把剑扣下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出路,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吧。”

天已经完全黑了,嬴政根本不知道自己掉到了什么地方,他年纪还小,也鲜少独自行动,遇到这种情况难免有些不知所措。眼下也只好暂时依附于这个平阳侯了,如今唯一防身的短剑还被他夺了去,想要活着走出去,自己只能放下姿态,寻求平阳侯的庇护。

两人借着月光,在密林深处找到了一处山洞,平阳侯捡了根短树枝,使足了力气往山洞深处扔去,又蹲在洞口听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招呼嬴政进去:“洞内很深,里面静悄悄的,应该不会有什么蛇虫。”

嬴政抓住平阳侯的腰带,小心翼翼地踩着他的脚印往山洞里走,最终在离洞口约摸两丈处停了下来。山洞里面很干燥,脚下是坚硬冰冷的岩石,周围漆黑一片,称得上伸手不见五指。

“你出来打猎没带火石吗?”嬴政轻声问道,初秋的晚上还是比较阴冷的,要是能有一堆火烤一烤就好了。

“带了,可惜在部下那里。”平阳侯摸索着在一块巨大的岩石旁坐下,然后扯了扯嬴政的袖子,挑眉一笑,“怕冷就坐我腿上来。”

嬴政迟疑了片刻便坐了上去:“可以给我加两分吗?”

平阳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你要不再亲我一下,我给你加到五分。”

“这可是你说的!”嬴政似乎是怕平阳侯反悔,连忙一把抱住他的脑袋,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好了,五分到手。”

谁知平阳侯完全不为所动,反而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别耍小聪明,刚才那是鼻尖吧?我说的是亲嘴,用你的嘴,亲我的嘴,知道吗?”

“什么?你好变态!”嬴政噌地一下站起身,但因为夜风太凉,又一秒缩回了平阳侯怀里,“我不亲男人,我只亲我未来的妻子。”

平阳侯哂笑一声:“我就不信你没亲过丞相,那色迷心窍的老家伙哪可能白养着你只看不吃?”

嬴政很想揍他一拳,但为了拿回玉玦,只好拼命忍耐着怒火:“你真是越说越离谱,有本事出去后我们找相邦当面对质!”

平阳侯欣然同意:“对质就对质,谁怕谁?”到时要能说服丞相把这小子送给自己就更好了。

嬴政没再说话,他和平阳侯吵了半天,此时已经累得不行,整个人一下子蔫了。估算一下,现在差不多快到子时了,再熬上三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察觉到嬴政逐渐变浅的呼吸,平阳侯赶紧去掐他的脸蛋:“小子,不能睡觉,会冻死的。”

困意仍是一阵阵袭来,嬴政毕竟还小,身体也在发育中,根本抵挡不了铺天盖地的睡意。他又往平阳侯怀里挤了挤,抓住他的两条胳膊环住自己,“我就睡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也不行。”平阳侯握住嬴政的肩膀使劲摇晃,就是不让他睡,“只要你不睡,我就给你加到五分。”

听到这话,嬴政勉强打起了一点精神,支起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平阳侯聊天,听他讲述自己在猎场射杀虎豹,徒手搏熊的英雄事迹。

“我渴了,通哥,你能帮我打一点水过来吗?”从驿站离开也有半天了,期间嬴政一口水也没喝过,加上和平阳侯说了这么多话,确实有些口干舌燥。

“我去哪里给你打水?再说我要是就这么出去,你睡过去冻死了怎么办?”平阳侯当然也渴,他从小到大哪受过这样的苦?只不过在少年面前,自己还是应该表现出成年男子稳重可靠的一面,“我倒是有个好主意,不仅能解渴,还能热身解乏。”

也不知道是不是身心俱疲,累昏了头,嬴政无暇思考太多,自暴自弃地点了点头:“怎样都好,你教教我吧。”

听到嬴政的回答,原本也有些疲惫的平阳侯顿时头脑清明起来:“你当真愿意?”他向来是个风流的主,一天也缺不了女人。眼下虽然身陷险境,但有个清绝秀丽的少年陪在身侧,心里没点旖旎想法是不可能的。

眼看这少年被自己哄得松了口,平阳侯不再犹豫,双手抄起嬴政的腋下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又捉住他的两条腿盘到自己腰间,然后用额头抵着他的脑袋,小声说道:“那我可要亲你了。”

“什……唔!”嬴政还没反应过来,平阳侯已经捏住他的脸颊凑了上来,感受到唇上的湿意,嬴政拼命扭过头去躲那条舌头,“这就是你说的好主意?”

平阳侯紧紧箍着嬴政的腰,不让他逃走,轻声笑道:“试试看就知道了,真的管用。”说罢还伸手抹了把嬴政头上急出的细汗,“你瞧,这不是热出汗了?”

见嬴政仍是不从,平阳侯只好拿出玉玦来哄他:“再让我亲一亲,我立马就把这块玉玦送给你。”

“你……让我考虑考虑。”嬴政当然想拿回玉玦,也不想惹平阳侯不高兴,以免自己被丢下,然后自生自灭。对方若是个美貌少女,亲一百遍他也愿意,偏偏是个大老爷们,虽然这爷们长得还挺好看,但自己又不好那一口,真叫人难以接受。

平阳侯等了片刻,彻底失去了耐心:“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他一手圈住嬴政的腰身,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收拢双臂将人往自己怀里揉。力气上不容拒绝,嘴上却柔声安抚着:“我就亲亲嘴,不做别的,你不要害怕。”说着愣是半哄半骗半强迫地撬开他的唇,去捉那支丁香……

“唔……等等,通哥,好像有声音!”嬴政拼命推拒着平阳侯的胸膛,面前的人竟纹丝不动,情急之下只能狠狠咬痛他的舌尖。

“嘶……你这疯猫!”平阳侯疼得直抽凉气,不得已放开嬴政,刚要再抱怨两句,洞穴深处竟然真的传来异响。

那响声由远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朝着他们迅速靠近……难道有鬼?

两人似乎是想到一块儿去了,愣了片刻,嬴政忽然站起身,猛地朝透着微弱月光的洞口跑去。平阳侯也反应过来,他是一刻也不敢呆了,紧跟其后往洞口冲刺。

只是迈出去还没两步,一阵劲风骤然从耳边刮过,嬴政一个急停,被身后来不及刹车的平阳侯撞了个满怀。

“愣着干什……啊啊啊啊啊鬼啊!”平阳侯声嘶力竭地惨叫起来。

“你们好啊!”拦在两人面前的鬼魂开口了,声音温温凉凉的,语气没有半点阴森,反而让人无端生出一股亲近之意,“欢迎你们来我家做客。”

“你你你……你是什么鬼?”眼前的鬼魂看上去脾气还不错,平阳侯不那么害怕了,只是说话仍然有些结巴。

鬼魂有着人类的外形,身体呈半透明状,散发着青白的光芒,将洞穴也照亮了一些。平阳侯壮着胆子打量那鬼魂,从面容上看,应该是个三十岁出头的俊秀男子,可以想象,此鬼年轻时必定也是个偏偏美少年。

不过和自己身边这小子比起来,还是逊色了一些。

平阳侯这么想着,又去瞧嬴政的反应,谁知嬴政竟直直盯着那男鬼的脸,眼神满是惊诧:“你长得有些眼熟……”

男鬼也注意到了嬴政,同样露出了惊愕的表情,那模样和嬴政简直如出一辙。男鬼似乎特别激动,周身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了许多。他忽地一下飘到了嬴政面前,伸出手去抚摸嬴政的脸,但他毕竟是个鬼魂,半透明的手掌从嬴政的脑袋上直接穿了过去。男鬼并不在意,仍是一遍又一遍虚抚着嬴政的头顶和脸庞,声音兴奋地发抖:“是你……是你!我认出你了!”

“你以前也这样说过……不,不是以前,是以后……也不对,总之,我的确长得不像你,而是更像祖父,你和祖母太后都是这么说的……”男鬼已经语无伦次了,他试图将嬴政拥入怀中,但只是徒劳,谁叫他没有身体呢,“昊天垂怜,竟叫我又遇见了你……”

“你是谁?”嬴政心里砰砰直跳,眼前的男鬼,不知为何给他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男鬼确实长得有点像自己早逝的父王,难道是父王的某个兄弟?

被冷落在一边的平阳侯将嬴政拉到自己身后,顺势帮腔道:“少套近乎,你到底是谁?”

男鬼看了眼平阳侯,突然眼睛一亮:“小公子,借你身体一用。”

“啊?”平阳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质问,下一秒,他那双锐利的龙眼闪过一道诡异的红光,很快那红光又消失不见,然后就看到平阳侯欣喜若狂地摸索着自己的脸,兴奋大叫:“成功了!”

附身平阳侯的男鬼一把将嬴政按进怀里,鼻尖埋进他的发间,近乎贪婪地嗅着:“我好想你。”

男鬼的力气很大,仿佛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嬴政挣脱不开,憋红了脸发出微弱的抗议:“咳咳、我吃不消了……”男鬼连连道歉,稍微松开了一些,但仍是将嬴政揽在怀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不肯放手。

不知怎地,嬴政竟在男鬼身上体会到了不同种类的情绪,那是无尽的悲伤、深重的懊悔、爱别离的怨憎、求不得的痛苦,以及……重逢之后巨大的喜悦。

“你是谁?”嬴政小声地又问了一遍。

男鬼没有正面回答,仍是抱着嬴政,嘴里不断重复着:“我好想你,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在这个一片死寂的虚境里,我像只囚鸟一样,忍受着漫长又空洞的日与夜,每天能做的事情,只有思你,恋你,念你,惦你。”

“原来你小时候长这样。”男鬼五指微动,三团荧蓝色的火焰从指尖冒出,慢慢升到上空,照亮了整个山洞。男鬼借着火光,摩挲着嬴政的脸颊,眼中满是崇敬和爱慕,“我记事的时候,你不过也就十八九岁。那时,你还没有掌权,你有很多时间陪我。我一定是你最疼爱的那一个,对不对?”

嬴政只是安静地站着,没有出声,没有抗拒他的抚摸,即便之后被男鬼抱到腿上坐着,嬴政也没有什么反应,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男鬼的句里行间。

“有时候,我真的很庆幸自己是长子,陪伴你,拥有你的时间比其他人都要长。有时候,我又痛恨自己的长子身份,永远肩负着重任,承担着所有人的期许,谁又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连你也不知道。”男鬼轻轻抬起嬴政的下巴,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目光却仍是柔和,他盯着嬴政看了一会儿,又笑了,“我们好像反过来了,现在的我倒更像是父亲。”

嬴政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某个答案盘桓在脑中就要呼之欲出:“所以,你是……”

“我是这世间最爱你的人。”男鬼再一次将嬴政拥入怀中,声音极尽温柔,就像他说的那样,他所有的爱意,所有的耐心,所有的喜怒哀乐,统统给了眼前这个人。

“江山、美人、权力、金钱……世间种种在我眼里,都远远不及一个你。可你……可你为什么……”话及此处,男鬼竟然哭了起来,“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倘若你不赶我离开,也许我能把你照顾地很好,而不是短短三年就病成那样……”

嬴政打着抖,说不出话来。他并不能理解男鬼话中的内容,但他知道那绝对是真的。

“你赶走了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他们说你要我死,我便死了。”男鬼搂紧嬴政,声音开始颤抖起来,“我醒来后,看着自己冰冷僵硬的尸首,忍不住地想,倘若你看到我这副样子,心里可会有一丝后悔?”

“是我杀了你?”嬴政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是你!不是你!是我,是我以为你不要我了!”男鬼陷入了短暂的癫狂,似乎是怕吓到嬴政,很快又冷静下来,“那时我只想看你懊悔自责的模样,竟不知你早就……

男鬼又一次收紧手臂,好像下一秒怀里的人就会消失:“那一刻,我终于体会到了刺入骨髓的痛楚。我到处找寻你的魂魄,可它们告诉我,你是天上的紫微帝星,你跟我们任何人都是不一样的。我找不到你,我快要疯了,我的执念越来越深,直到失去理智,开始吞噬别的孤魂野鬼,差点搅乱下界的秩序。最终,它们在我的埋尸之处画地为牢,幻化出这片虚境,将我留在这里赎罪。”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或许有几千年了?更不知道我竟然还能再见到你……”男鬼靠着嬴政的肩头啜泣起来,“定是昊天看我可怜,将你送了过来,了却了我生前一大遗憾。我见了你,什么怨也没有了,什么恨也消失了。这千年的静修,哪抵得过与你共度的须臾?”

男鬼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倾吐着,嬴政虽然是这个故事中的主角,可他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无法真正体会男鬼的种种感受。

但他还是最大限度地释放出自己的善意和关心:“你可以多抱我一会儿。”

“好,今晚,就让我来照顾你吧。”男鬼背靠岩壁盘腿而坐,让嬴政舒舒服服躺在自己怀里,左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右手伸出一根手指让他握着,宛如一位哄幼子入眠的父亲,“对不起,擅自跟你说了这么多。睡吧,一觉醒来之后,就把这里的一切都忘掉。”

嬴政乖顺地倚在他怀中,并没有因此觉得羞耻。男鬼身上的气息变了,不再充满悲伤嫉恨,而是一种知足知止的平静,嬴政忍不住问道:“我们今后还会见面吗?”

男鬼微微一笑:“不管是哪个我,都只会毫无保留地敬你,爱你。我已经得偿所愿,再无遗恨了,过了今夜,我就要踏上轮回之路,在那之前,我会先将你送回属于你的世界。”

“那平阳侯呢?”嬴政又问道,他记得平阳侯跟自己一样,是迷了路误入这片密林的。

“他不属于你的时代,我会送他去往一百年后的,你不必担心。”说完,男鬼解下腰间的玉玦,放到嬴政手中,然后俯身轻吻他的额头。

嬴政闭上了眼睛,感受着眉间涌入的热潮,身体也变得暖和起来,他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不久便陷入了沉睡。

……

头好晕……

“阿政?阿政你醒醒!”

……好像是李信的声音?嬴政手指微动,睫毛轻颤,不多会儿,便猛地睁开眼。上面是碧云天,身下是黄叶地,自己正躺在一颗粗壮的桑树底下,映入眼帘的是李信那张焦急又欣喜的脸:“你总算醒了哇!”

嬴政扶着额头坐起身:“干嘛咋咋呼呼的,我怎么会在这里……对了!”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抓住李信的手,“我见到那块玉玦了,竟然被那小乞丐卖给了平阳侯!你认识平阳侯吗?他可真嚣张,明知是我的东西,说什么也不肯还我。”

“那玉玦不是在你腰上挂着吗?我也觉得奇怪,居然还能找回来啊……”说到玉玦,李信莫名又红了脸。

嬴政连忙低头看去,果然自己腰间系着一块白璧,和平阳侯手里那块一模一样,再往内里摸去,藏在腰后的短剑没有了……是了,平阳侯怕自己袭击他,没收了短剑。之后,两人一起找了个山洞里过夜,聊了会儿天就各自睡着了,再往后的事情,他却想不起来了……

难道是那平阳侯送自己回来的吗?他能有这般好心?不仅顺走自己的剑,还对自己百般调戏,和昨天遇到的小流氓简直没什么区别!一想到这里,嬴政就气得牙痒痒,这个可恶的平阳侯,等自己回宫后,一定要削去他的爵位,没收他的田产,把他贬到骊山去修陵!

至于最后有没有找到平阳侯,那都是后话了,只知道小秦王因为私自出宫,被相邦和太后狠狠教育了一顿,李信也受到了严惩。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内,小秦王都不好再溜出来了吧。

FIN.

【番外·平阳侯日记一则】

建元四年秋,癸酉日。

打猎的时候迷路了,遇到一个小仙子,他真可爱,可他居然是丞相的人。

朕的好舅舅真是艳福不浅,连这般神仙似的少年都能弄到手。

没忍住亲了他,亲着亲着居然睡着了!不应该啊!醒来后人不见了,玉玦也不见了,但他的短剑还在。对朕来说倒是一件好事,那祖传的玉玦在朕眼里,哪比得上小仙子用过的短剑?

只是有点对不起高祖皇帝,您应该不会怪朕吧?

连夜去舅舅家里探风,没见到小仙子。各种旁敲侧击明示暗示,舅舅搁那儿给朕装傻,呵!

买通几个丞相府的下人,让他们盯了好几天,竟没有任何关于小仙子的消息,又派人到处搜寻,未果,好像这世间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怪了,难道真是神仙下凡?看来以后得多打猎,明天再去一次吧,希望能偶遇到他。

小仙子,等着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