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隋侯珠

Summary:

落魄东归,风流赢得,掌上明珠去。起看清镜,南冠好在,拂了旧时尘土。向君道,云霄万里,这回稳步。

晋传if线背景下的司马父子/读者。

Work Text:

我将给你我的眼睛。她的身影倏忽显现在他的军帐中,像一缕白烛上生发的青烟被风挟进光晕中。今夜她是自黑暗中生长出的鬼魂。司马师放下紧按着左眼的手,抬起头,同时用尚还留存的眼和已经腐烂的眼望她。日以继夜的剧痛已经让他在舌根处尝到死亡的滋味。她捧起他未戴面具的脸,那双手冰凉非常,使他怀疑她其实早已死去。他任她动作,不动声色地抚上剑柄。

 

女将俯下身来,将嘴唇轻柔地贴在他干枯的空眼眶上。口衔明珠的蛇哺给他一只眼睛,如月之照,可以烛室。冰冷的细流随之一霎间钻进他脑中去,在他的头颅中伸开柔曼的触须,拧住盘踞于此的疼痛的细丝,一寸寸吞噬,抑或融为一体。司马师感到灵魂都被它攫住。冰冷全然取代了病痛,司马师迟缓地眨一眨眼,简直不敢置信;他终于又能像从前一样看这世间,似乎还看得更加清晰。在新眼揭开的那一半视野中,他看见新的国号,新的旌旗,司马氏的荣光高踞于洛阳。是,果然是这样——司马师狂喜起来。这才是我的天命。

 

这时他才想起,他于礼应该去看看这只眼睛的前主现在如何。然而女将已经转过身去,只留给他束起的长发和鳞甲掩着的脖颈,显然意态坚决。司马师不禁有些失望,但他现在心情大好,所以能够理解;刚失去那只眼睛的时候,他也想过此生不要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脸。他不是没有想过问她为何做这样的牺牲,只是不愿意听她说,因为我答应你的父亲要辅佐你。在她面前,他一生都站在司马懿的阴影里。

 

你想要的任何事物,我都可以给你。司马师从书案后缓缓站起。他已经预备好封她作王侯,日后许她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如汉相萧何故事。这都是他的父亲做不到的事。而女将只是谢绝:我要离开了。我将为自己再铸一只眼睛,须用建安的葡萄,黄初的筝弦,太和的陈酒,正始的雪。这些东西,不可让生者替我去寻。

 

司马师于是知道她大限已至。他不由慨叹,沉声道,难道你不想再见父亲一面?

 

女将没有回头,抬起手,虚指向洛阳的方向。我在首阳山上等他。她说。女将话音落下时,司马师听见在来日奏响的,庆贺新帝登基的歌吹。

 

 

 

司马懿原本确实在往首阳山上走,不知怎的却走到了忘川。河上看不见桥,只有一个船娘打扮的女子从岸边的一叶小舟中站起来,抬起那顶在他眼里很是不伦不类的斗笠,露出完好无缺的双眼。此时他们都是最盛年的形貌,他挺直脊背,轻挥一下拂尘,将它搁在臂上:你终究铸成了那只眼睛。这也算是一件空前绝后的功绩了,勉强可以与我一比。

 

女子不以为忤。她将撑船的篙往面前的水中点了点,狡黠地瞧他,完全是那副他们年轻时,她仗着他的喜欢就肆意戏弄他的样子:我给了你的孩子一只眼睛,你要怎么谢我?快快说来,如果我不满意,我就不渡你过河,让你在这里站上一百年,等你那做了皇帝的好儿子前来赎你。

 

司马懿说,我谢你以建安的太阳,黄初的诗赋,太和的急雨,正始的霜。我看你的眼睛纵然美丽,仍旧需要几件这样的物事增添光华。你觉得如何?

 

女子大笑起来,移开船篙:宣王好大的手笔!上来吧!司马懿提起衣袍,小心地踏上渡船,同时嘴里絮絮叨叨:别那么叫我。女子扬眉,从善如流地答,好吧,仲达。她执篙的手轻巧一撑,小舟便没入河川上缭绕的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