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最近发生了一件怪事。
“好消息,Oli,你马上就会遇见命中注定之人。”Olivier去美发沙龙时,他的发型师Paul Pogba这样说。
Paul是个人尽皆知的巫术爱好者,凡事总爱以巫术作解,他甚至自称曾请巫师为非洲贫困儿童祈福。
“我的巫师告诉我我最近身边的爱情能量非常强大,加了200法郎解读后巫师说它会降临在今天到店里的第一位高个子男客身上——想来大概是你。”Paul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本来Raphael Varane是第一位的,但他昨晚说今天临时有学校活动所以取消了预约,真是可惜。”Paul自语道。
Olivier Giroud并不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但他现在对于寻找一个稳定的恋爱对象也没有任何兴趣。
人们常说,好的恋爱对象会让你变成更好的人。
在伦敦读了五年口腔医学,从临床实习一步步到成立自己的私人牙科诊所、再到现在时不时出现在医学期刊和tik tok热门上——后者主要是因为那具足够完美的皮囊,Olivier已经空窗两年,事业蒸蒸日上、独身生活单纯美好,现在投身恋爱绝对是场风险很大的赌注,他怎么敢保证自己的生活会因为另一个人的介入而变得更好?
“我不是很需要这份能量,把它留给下一个人吧。”Olivier尴尬地笑了一下。
“你不可能违背自己的命运的,Oli。”Paul捏了捏Olivier的肩膀,神秘地说。
“最近记得多穿白色,对凝聚能量有好处。”这是Olivier离店前,Paul说的最后一句话。
Olivier并不相信任何所谓巫术占卜,但那天的对话一直盘旋在他脑海里。
深思熟虑后,Olivier还是选择重新搭配他的衣柜,没有一丝白色元素,他甚至把最爱的一支白色表盘的腕表都忍痛锁进了柜子。
只是每次换上白大褂,Olivier都有种翻白眼的冲动。
2.
雨后放晴。
推门声响起。
Olivier看了一眼手机,比预约牙齿检查的时间早15分钟,心情更放松了些。他喜欢讲究时间观念的人。
这位客人是Laurent Koscielny——他的终身挚友——打电话来要求特别关照的,虽然Olivier并没明白他的具体意思。
他的原话是,“Oli,我知道你不缺客人,但Hugo是我的好朋友,他又刚好需要个新牙医,拜托你冲我面子给他排个位置,相信我,你会喜欢他的。”
等他看到来人的长相,一句脏话停在舌尖。
他和Laurent是大学校友,从兄弟会相识、一起泡过无数酒吧和图书馆的不眠夜,也当然对彼此的口味一清二楚。
上一个女友告吹以后Laurent也有段时间乐此不疲地为Olivier介绍美女帅哥,最后由于Olivier的私人牙科正逢开业起步,忙得不可开交,Laurent才消停了一段时间。
Laurent还是和以前一样了解他。
是的,他爱深色的头发和眼睛,身材修长健壮,就像Hugo Lloris这样的。
对上Hugo的视线的一刻,毛利文噬咬着他的左臂,午后的阳光好似掀翻天花板从头到脚把他射穿。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单身太久了。
“嗨,Giroud医生?”Hugo脱下了外套,冲他露出笑容,“我是Laurent的朋友,我们在工作上有过些交集,他是位非常棒的外科医生。”
“很快你就会知道,我是位很棒的牙科医生。Oli,大家都这么叫我。”Olivier露出他的职业笑容,不着痕迹地压下对Hugo的欣赏。
登记完资料,Olivier为Hugo做了全面的牙科检查,一切正常。
“……看得出来你有按时用牙线。但我必须要说,你应该减少咖啡和糖分的摄入,我都能猜出你有多爱双份浓缩。”Olivier指出。
“还有双份糖,”Hugo老实承认,“工作需要,我是消防员,经常需要深夜轮班。”
“至少喝完及时漱口和刷牙,”Olivier绷着嘴角,点头表示理解,随后呼了一口气试图挑起点儿别的话题,“做消防员很酷。”
“写报告的时候可一点儿都不酷,”Hugo挑挑眉毛,“说到这个,我和Laurent的相识也和我的工作有关。他是个很棒的医生。有人拨了急救电话描述现场有人气管堵塞,Laurent在场,他用餐刀和签字笔完成的气管切割术,堪称疯狂,但他做得相当完美。如果等我们赶到再进行急救,一切早就来不及了……”
他们聊了一会儿,直到Olivier的一台根管治疗手术即将开始。
这场对话的内容始终围绕着各自的职业和Laurent展开,Olivier没有勇气询问Hugo的私生活,Hugo也与他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医生能清晰地感受到心底萌生的情愫,却难以抉择这是否是合适的时机去打破工作和恋爱的平衡。
3.
下班以后,Olivier拨通了Laurent的电话。
“哥们,怎么又开始了,我需要一个解释。”他开门见山。
“开始什么?解释什么?”Laurent对发生的事情浑然不知。
“我承认Hugo很帅,我很喜欢他,但是我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我还不想,或者说我还没时间去谈恋爱?”
“哇哦,冷静点,Oli,”Laurent安抚道,停顿片刻后爆发出剧烈的笑声,“天哪,感谢上帝你喜欢他,我有几年没听到过你说这话了。但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他不是我要给你介绍的男友,”
“Hugo没有告诉你吗?我和Claire在餐厅吃饭时有个客人被食物噎住导致呼吸道梗阻,迫不得已之下我给他做了环甲膜穿刺,而Hugo是当时赶来的消防员队长。外科医生和消防员,你懂得,职业相关。一来二去我们就认识了。他前几天问我认不认识什么不错的牙医,显然,你。”
“是的,他都告诉我了。但是你之前在电话里说——”
“我说什么了?”Laurent仍然疑惑。
“操。你说你觉得我会喜欢他。”Olivier不情不愿地说。他好像确实会错了意。
“我确实是字面意思。你不觉得他确实很棒吗?有点内向,但是忠诚又可靠。相信我,他穿制服的样子只会让你更——”那边的声音愈发高昂。
“闭嘴。”Olivier打断好友,“我不会去打扰他的,我对他根本一无所知。”
“如果你不去了解他,当然对他一无所知。适当从医院的大门走出来,对你不会有任何危害的,亲爱的。”Laurent劝慰他。
“知道了,老妈。”Olivier酸溜溜地说。
“如果你需要我,随时打电话给我——每周的手术排期和会议之外的时间,我都在。”Laurent总是这么可靠。
4.
Olivier停下车。
他特意绕了一点路,来这里买咖啡和可颂。
因为Laurent向他力荐这里的餐食,建议他有空可以过来尝尝。
Olivier走进去。
周天的上午,人并不多。
前面一个与他身高相仿的棕色脑袋,让Olivier觉得颇有些眼熟。
啊,天哪,当然。当然是Hugo Lloris。不然Laurent干嘛冷不丁向他推荐什么咖啡店?Olivier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赶走爬上他感官的小小雀跃。
Hugo也许是陷入了选择困难的境地,上下打量着菜单。
“一杯拿铁,以及不管这位先生点什么,都算我的。”Olivier在Hugo身后开口,后者闻言有些惊讶地转过身,看到Olivier的脸时表情柔软下来。
“真巧,在这里也能遇到你,医生。”他说。
“是Oli。以及,确实好巧,”如果Laurent没有向我提起这里的话,Olivier把后半截话咽进肚子,“也是一个检验Lloris先生牙齿护理的好机会,让我看看你是不是还那么爱喝加双份糖的浓咖啡。”
“相信我,我在努力克服了。但昨天一整夜都是我的班次,我们正要吃晚餐的时候警报响了,等我们回来,冷掉的牧羊人派和贝果什么滋味你也猜得到。所以我真的需要一顿放纵餐,拜托。”
Hugo皱起眉毛,摆出一个无辜的表情,那让Olivier的太阳穴狠狠跳了一下。
于是在Olivier毫无震慑力的“牧羊人派和贝果都可以二次加热、如果你要回去补觉就更不应该摄入咖啡因”的抗议之中,两人在室外小餐桌上吃完了两整份丰盛的brunch,还各自选了两包咖啡豆带回家。
Olivier送Hugo回家后心血来潮转弯开去一区,经过塞纳河畔时也没有开窗,车里弥漫着咖啡豆和淡淡的黄油和面包的气味,他不舍得让这些散去。
Hugo向他告别时说“下次我请”,也许作为一个医生来说这样形容太不理性,但他真的觉得好像糖霜洒落在他的心脏。
最后,Olivier把车停在Paul的沙龙前。
他通常隔半个月到20天修剪一次头发,而这距离Paul上次发表爱情氛围论也仅仅10天而已。
Paul听说Olivier的近况后当即激动表示储物间有一大堆他能用到的水晶,可以调节他的精神状态和身边能量。
Olivier不想败兴,以及他的确希望这可以带来哪怕一丝丝好运,于是在一大堆Olivier从未听说过的诡异香料、动物皮革和彩色石头里,医生挑走了一条粉水晶手链。
最后顶着一头漂染的白毛走出沙龙时,他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中了爱情咒语还是恶作剧咒语。
5.
一个月后,Olivier确信这绝对是恶作剧。
在这期间,Laurent日日奔波于手术及各种医学研讨会,Olivier不忍打扰他;而奈飞小鸡片里才有的爱情巧合更加不会落在他头上,除非他亲手点着自己的办公室或者心脏病发作不然任何一支消防队都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
他当然也不能天天跑那家咖啡店和Hugo装偶遇——这对Hugo来说倒是方便,不用报警,他只需要冲着对讲机吼一声,警署就可以来抓跟踪狂了。
Olivier褪下水晶攥在手里,脚尖踩开了垃圾桶盖开关——
推门声响起。
“介意我进来坐会儿吗?”
门打开了,Hugo出现在那里。胸口随着粗喘一起一伏,上半身只穿了消防队的紧身T恤,胸前别着对讲机和队徽,腰身向下隐入松垮的背带制服裤。
简直性感到爆炸。
Olivier这下明白tik tok上那些女士们为什么喜欢看他穿白大褂了。
医生把探出办公室的脑袋收回。
他得用力掐一把自己的腿才能冷静下来。
医生跳起来,拧了拧领带,把手链藏回衬衫袖口下。
Olivier快步走到大厅,倒了水递给Hugo,声音难掩兴奋,“下午好。你怎么会来这里?我没听到附近有警笛声。”
Hugo喝空了玻璃杯,摇摇头,“确实是。我们在两条街外的地方处理一起摩托车祸,正要收队的时候当街抢劫正好在我面前上演,我太了解警局的效率,脑袋一热就追出去了,再抬头,已经到了这里。”
“哇哦,人民英雄,哈。结果呢?”
Hugo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掏出一支女士手袋,“不知道现金和卡少没少,但至少我看到护照在,”
“呃,顺便问,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和朋友打赌输了,希望不会影响你对我专业水平的判断。”Olivier僵硬地笑了笑。
他们才第三次见面,就已经能像多年老友似的聊天了。Olivier必须承认,Laurent总是对的,抛开那些下半身和荷尔蒙的东西不谈,医生和消防员这两个职业本身就有太多能聊的事情,哪怕他是牙医也一样。
直到护士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Deschamps先生的牙冠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
“你在这里坐多久都可以,咖啡、水,冰箱里还有甜点,随便享用,抱歉我得先去忙了。”Olivier说。
“等一下,”Hugo叫住他,“你什么时候有空?发短信给我,我们一起吃饭吧,我请客,上次brunch我们约好的。”
6.
Olivier又看了一眼手机。
现在是凌晨3点,他非常确定这是昨天下午四点钟摄入的咖啡因在作祟,而不是因为他此刻在焦虑明天和Hugo Lloris的饭局。
刚做完7个小时大型手术此刻腰酸背痛的Koscielny医生对此表示:“这简直是太明显的暗示,我要去睡觉了,你们俩滚上床之前不要和我打电话。”
最终,Olivier选了一套宝蓝色的西装,配一副嵌着纯白珍珠母贝片的袖扣。
粉色水晶安静地贴在手腕上。
餐桌上,他们聊各自的职业生涯,家人、朋友、工作上的苦恼……仅此而已。
“所以……为什么是消防员?哪怕抛开银行家和律师,你还有大把大把好的工作机会唾手可得。”Olivier问。
“天呐,别告诉我到头来你和那些人一样。”Hugo笑了。
“我是个牙医,很高兴认识你。作为急救人员你应该很清楚外界对牙医的评价。”Olivier吐吐舌头。
“好吧、好吧。我认真回答你的问题。当你天天都能看到父母桌上堆成铁塔的书面文件顺便了解到一些为了几个臭钱人类能做出的那些龌龊事,你当然会好好审视一下,那是不是你想要的生活,”Hugo顿了一下,“倒不是我有多么崇高的理想,拯救人类奉献社会之类的,哪怕同样是利己主义,我也想至少要做点很酷的事情。”
“好吧,但有很多更酷的事情可做,比如……踢足球怎么样?”
“算了吧,踢足球,那我连出柜的自由都没有,操他的足球。顺便,踢足球一点都不比做消防员酷,扑出对方的最后一粒点球和一根半吨的水泥轨枕差两公分掉在你脚尖,很难评价哪个会让人分泌更多的肾上腺素。”
Olivier喝了酒,Hugo开车送他回家。
Hugo在停车场做了一番陈词,“我知道你的预约有多满,不用猜也知道你特地给我空了位置。还有上次的brunch、允许我在你的诊所稍微落脚,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还有一件事……”
也许是Olivier太久没有进入一段感情了,以至于他已经愚蠢到了读不懂氛围的地步,否则他是怎么在这时候心血来潮打断Hugo的?
“我能吻你吗?”Olivier说。
Hugo没有表现出太多吃惊,但也没有回应,而是继续他刚才的话,“我是想问,月底在十三区有消防演习,你有时间吗?”
“……我去了应该属于严重浪费公共资源,我这身高体重,浪费时间人力搬我你们能救更多人。”Olivier只好顺着他的话向下说。
“但现实是像你一样的人也会因为意外陷入危险之中,我们不可能因为你不容易被援救就放弃。拜托?”
Olivier没能拒绝。
7.
奔驰停在Olivier公寓大门外。
“你想不想上去坐坐?这个时间欧冠才刚刚开赛。Lolo上周托英国的朋友寄了些红茶给我,我喝着还不错,你可以带一些回去。”Olivier说。
“我的答案是,好。”Hugo回答。
“Ok,你可以把车停到……”
“我说的是接吻的事情。”Hugo打断他。
Olivier听到安全带解开的卡扣声,随之是抵在他下唇的另一双嘴唇。
天知道这一刻他等了有多久。
Hugo抓着医生的衣领,Olivier抬手覆在Lloris队长的后脑。
Olivier无暇思考这是否有关爱情,现在他只是想和Hugo接吻而已。
直到车后传来响亮的鸣笛声。
Hugo向后退了几寸。
“…我该走了。抱歉不能上去了,明天一整天的班次,我想回家多睡一会儿。”Hugo说,耳廓在浅淡的仪表盘灯光下也红得明显。
“……好,晚安。”Olivier干巴巴地说。
一定是空调温度开太高了,不然他怎么会觉得浑身滚烫。
医生突然回想起高中的时候,他满脸青春痘留着半长的头发,在返校舞会上亲了喜欢的女孩,也是这般手足无措。
8.
Olivier坐在教堂里。
这一次除了慈善活动、家庭、工作,他还有其他东西想和神父讨教。
“我觉得我真的找到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了——听起来很陈词滥调吧?但是是真的,我想这是上帝的旨意。”Olivier说。
“恭喜你,孩子。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你想同我分享的话。”神父对此表现出兴趣。这个年轻人已经很久没有聊起过自己的感情生活。
“当然。他绝对是上帝会眷顾的那类人,内敛又忠诚,”Olivier弯了弯嘴角,视线落在圣人像前飘忽跃动的烛火上,“明明含着金汤匙出生,擅长数理,却放弃了精英生活跑去做消防员,把自己的小命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天呐,我爱他,不是因为他有多深明大义或者富有……他很酷、又温柔,以至于我总是会想,我怎么配得上他?”
“你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也爱你吗?”神父问。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仅仅对我有好感而已……因为我显然不止期望于此。但我猜,也许没那么糟。我们接吻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我想这是个积极信号。”
“你要知道,猜忌和紧张,往往证明你太在乎。这不是一个坏的迹象。同时,人们常常会为对方身上契合自己的地方而着迷,如果你们是好的一对,那么他在乎的也一定是你所带给他的感觉,而不是别的东西。我会建议你大胆尝试,追求长厢厮守的爱情可不仅仅是浪漫那么简单,上帝会保佑你。”
9.
Olivier急切盼望的周六如约而至。
到达Hugo发的定位,他得到一块染着红颜料的外套和一张写着“左腿骨折、胸部开放性伤口”的卡片,以表明今天角色扮演的身份。
医生窝在角落里、拒绝了其他消防员的援助,在Hugo终于出现的时候夸张地怪叫起来。
“我应该让他们给你设定成失血过多昏迷的,”Hugo在他耳边低声抱怨,随后挺起腰放开了声音,“别担心先生,我一定会救你出去,一切都会好的。”
Hugo看了一眼伤情卡,通过对讲机简单描述了Olivier的情况,并要求增加人手和轮床。
“我以为你应该抱我起来,然后潇洒走出火场。”Olivier靠在墙边,然后装模作样地按了按胸口。
“首先,我还没有怪力到抱得动一个90公斤的成年男人,其次,这是一场建筑中柱坍塌事件,没有火。最后,相信我,如果我抱着你走,你的那条伤腿只会变得更糟。”Hugo耐心地解释,即使他知道Olivier就是在耍贫嘴。
“我虽然是牙医,但我也修过外科,如果是你抱着我让我的情况恶化,这种情况我能接受。”Olivier认真地说。
另外几位消防员很快到了。
其中一个小跑过来替Olivier戴头部固定装置。
另一个开始为他上脉搏血氧仪。
“如果我没死,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Olivier乖乖平躺在地上,问道。
Hugo正在指挥一位急救员拿纱布和止血带在血衣服上比划,听到Olivier说话的时候示意他闭嘴。
医生被抬上轮床。
“这是你男朋友?”卷头发的年轻人揶揄道。
Hugo冷笑着说,“是,他是个演员。”
“他说的只有前半句对,我是个牙医,很高兴认识你。”Olivier补充道。
10.
演习结束之后,Olivier表示自己今天没开车过来,能不能先搭一下消防队的车在队里小坐,等Hugo下班他们要去约会。
Hugo换了常服,朝还在消防车上打瞌睡的Olivier的耳际打了两个响指。
“你不是说要约会吗,走吧。”Hugo说。
蓝眼睛男人从消防车上跳下来,一下子打起了精神,“我是认真的——不仅仅是约会,我想和你一起走过接下来的日子。”
Hugo以亲吻答复。
他们选择了符合三十岁男人作风的老派约会,在小酒馆吃晚餐,窝在沙发里一边喝啤酒一边看HBO新释出的电视剧,尽兴的时候换了高脚杯和红酒,然后在吧台的吊灯下跳拙劣的舞步,音响里放着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
他们絮语,做爱,交换亲吻,屈从于爱情和欲望。
“Dès le premier regard, j'étais sous ton charme.”额头抵住Olivier汗湿的锁骨,Hugo低声说,像告解亭里虔诚的剖白。
11.
房间门打开的声音突然惊动了Olivier。
Lloris队长像被抓包的窃贼定在原地。
“我没想吵醒你的,抱歉。”Hugo把房间门彻底打开。
Olivier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我该起床了,没关系……所以,你去干什么了?”
皮质夹克和牛仔裤,不像是去锻炼的样子。
“我值夜班刚回来。”Hugo说。
“呃,请再说一遍?”
“记得吗,我们在咖啡店偶遇的时候,那是周天,而我正经历了一整晚的轮班,和今天一样。”Hugo解释道。
“……天呐。你在告诉我,我们做了之后,你就去值夜班,而我还对此一无所知?”Olivier彻底醒过来了。
“我的生活一直都这样,一周有两三天日夜颠倒。我不想吵醒你。”Hugo耸耸肩,对他来说这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
“听着,这让我有点尴尬……好像我是个完全不懂得体谅伴侣的人。”Olivier栽回床上。
“会吗?我觉得恰恰相反,昨晚体验很棒,清洁到位,我工作期间没有感受到太多不适,一切完美,”Hugo走过来,蹬掉拖鞋打了个滚儿靠在Olivier身边,支起上半身吻了吻医生的嘴角,带来一束巴黎清晨的泠冽空气,“我爱你,你知道的。”
“我在回来的路上买了早餐,起床来吃吧。你周末应该不用上班?我们下午可以一起去吃饭、逛街,随你定,但现在我想先睡会儿,后半夜的醉汉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生物……”
Olivier把牙刷放回原处,恶狠狠地吐掉泡沫。
他没有生Hugo的气,作为消防员的男友他早该预见和以前那些艺术家和模特前任们截然不同的生活节奏,他气在自己竟然愚蠢地向Hugo抱怨了这一切。
Olivier下楼,坐在吧台前哀怨地咬了一口新鲜的可颂,拨通了Laurent的电话。
“Mon gars,我就知道你们肯定能行!想开点,他是消防员,和你的作息不一样很正常。而且他值完班还跑回你家住,不更说明了他有多爱你!”正在休假的Laurent心情大好,
“是的,而这让我负罪感更重了,我可以做得更好的。”
“感谢上帝你连谈恋爱也对自己保持高要求。但拜托,谈恋爱最重要的就是享受这个过程,你的小粗心并不会像诊断失误一样要了Hugo的命。就算你在乎的是结果,就算你们结婚了,五十年后的事谁说得准。你现在应该感谢上帝自己还在热恋期,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不用为了全面了解孩子应该上哪所幼儿园而在全巴黎跑断腿。”Laurent继续说,语气甚至带上一抹严肃。
12.
即使他认为这段感情弥足珍贵、再谨慎也不为过,Olivier也彻底决定拿平常心来看待。
不是他完全信服了Laurent的说辞,而是他走进Hugo的温柔乡中,脑子里绷紧的弦总是轻易松掉。
Hugo说他不敢给医生任何厮守一生的承诺,他是消防员,他的生命常常并不只属于自己,但他会尽一切所能去爱他。
Olivier还能要求些什么?
医生在Hugo的抗议声中淘来一本去年的二手消防挂历挂在诊所办公室里,每每看到总是要停下来感叹一番。
一道浅浅的折痕纵贯封面。刚好从Hugo的眉骨上擦过。
英俊的、赤裸着上半身的消防队长Hugo Lloris正冲着镜头露出有些僵硬的微笑,眉骨上却有道折痕。怪可惜的。
很快到了夏天。
巴黎又迎来了旅游旺季,名胜景点人头攒攒。
国庆日那天,各区的消防站都排起长队。
作为消防队长的男友,一年一度的消防舞会他怎么能错过。
队员们散落在各处跳舞玩闹。
Hernández兄弟在聚光灯下热舞,他们紧贴着胯部律动的时候,观众的尖叫声要把舞台掀翻了。
Olivier寻寻觅觅,然后拨通了Hugo的电话。
Hugo Lloris队长,穿着消防制服却好像一个前来参观的观众,举着啤酒在疯狂的人群里随着音乐节奏轻轻摇摆。
“喂?你到了没!”Olivier看到Hugo冲电话大喊了一声,然后往远离音乐的入口走来。
“警官,我要报案。”Olivier弓腰藏在挤成一团的人群里。
“你怎么了,人在哪里?!”Hugo的步伐明显变快了。
“其实是我要自首。我在人群中看到一位不太一样的消防员,他没在跳舞,我想把他拐回家。”
“操你,Oli,”Hugo笑着停下了脚步——因为医生此时正在冲他招手——声音却没停下,“首先,你打错电话了,这里是BSPP*第二消防队队长Hugo Lloris的私人号码,自首请致电报警电话17。其次,我不介意帮你转告Kante警官,他这会儿虽不至于闲得冒泡,应该也乐意顺便在审讯室和你来盘填字游戏。最后,不要真的打报警电话,假报警属于违法。”
“我想请问,是每个消防队长都像你一样连教训别人都这么迷人,还是只有你是特别的那个?”Olivier出现在Hugo面前,继续对着听筒讲话。
“要看你怎么定义,如果你会爱上每个穿制服的人,那我只是他们之中平平无奇的那一个。”Hugo按下了挂断键。
“那这辈子除了我自己,我只爱你,你是最特别的那个。Llorris队长,我能吻你吗?”
“请求获许。”
音响正放着Yazoo的歌。
All I needed was the love you gave
All I needed for another day
And all lever knew
Only you
*BSPP, Brigade des sapeurs-pompiers de Paris, The Paris Fire Brigade.
end (tbc mayb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