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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德国海德堡举行的欧洲神经外科医师协会会议开幕前夕,会议发言人之一因凡蒂诺在酒店房间中离奇被害,享誉欧洲的医师除了被人割喉外,从下巴到下腹还有一道笔直的划伤。迫于媒体压力和受害者家属的请求,当地警方接受政府提议,与切赫率领的小组合作。
罗伊斯对于莱诺上次外勤潜行出差错并不满意,在这次任务出发前没收了莱诺的配枪,并称在他射击测试合格前不会奉还,切赫默许。
小组没能第一时间查看犯罪现场,而是先被倾倒一堆文书,是过去二十年间因凡蒂诺涉及到的医疗纠纷患者投诉所有资料,布兰特随手抽出一本病历的化验单,不解:“我们要怎么在单个受害者中找到规律?”
小组其他成员瞟切赫,切赫还在回私人手机的信息,维尔纳耸肩:“至少可以多一个组织承受媒体压力。”
“我们是来背锅的吗?”哈弗茨悄悄给布兰特发消息,“为了推动架构改革?”
“根据资料,他是一名毫无疑问的好医生。”罗伊斯念警方结论,“关心病人,职业生涯没有任何重大事故,病历资料完美。”
“是哪种完美?”角落里传来声音,莱诺尽量坐得离罗伊斯远一点,声音也弱小。“是,警方认为病历资料完美,还是病历资料完美?”
“前者,区别?”
“观点和事实。”
“据当地警方,他们请了海德堡医学院的教授进行审查。”这是欧洲前三的医学院。
“医生会保护同行。”莱诺说,随即意识到自己成为目光的焦点。他立刻补充道, “我认为。”
在长会议桌尽头的切赫突然出声:“你认为审查人员的倾向性值得商榷?”
莱诺点头的幅度会让人误以为他只是在颤动。
“问题在于,在不泄密的情况下,很难找到内部具有审查资格的人。”布兰特说,“况且,这么多。”他看着地上十箱纸质资料,心想环保组织为什么会放过警方。
“你的建议?”罗伊斯问莱诺,那个提出问题的人。
“不是从专业角度,如果他们也像我之前的医院一样的话……”莱诺滑到会议桌旁,开始翻找病历,花了很长时间,房间里只有他翻动资料的声音,持续十几分钟。“啊哈,这里。”莱诺抬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被几人的目光压得低下头,“这里的时间。”
“5月15,16,17,18日,时间8时23分,9时24分,7时24分,8时25分。”维尔纳念道。
“我以为医院就是上午查房?”
“时间是可以更改的,病历可以事后补充,但医生不是罪犯,不会浪费时间补充到完美无缺。分钟数连续,还有这一份,和这一份。它们是同一时间补的,所以在分钟上会呈现连续性。”
“所以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所谓的完美无缺病历,只不过是档案上的完美。”罗伊斯顺着说道,“是这样吗,贝恩德?”
“诶,你叫我名字了?啊是的,我是这个意思。”莱诺说,他被布兰特拿笔捅了一下。
“所以你的建议是?”
莱诺愣住,答不上来。
罗伊斯环视一周:“贝恩德,小凯,朱利安留下,梳理资料,找出可能的问题病历。我和Timo去现场。Petr”他回头看切赫。
“我去警局。”切赫拿起两部手机就要离开。
“行动。”罗伊斯说。
“你听见了吗他刚刚喊我贝恩德,他是不是已经原谅我了?”莱诺等到三人离开对朱利安问道,“你觉得我应该请他吃饭然后求他教我打靶吗,我真的快走投无路了。”
第二章
现场勘察没有发现更多情报,但罗伊斯让维尔纳拍了很多照片,说回去之后让莱诺看。维尔纳说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和解了,我还以为你不待见学院派。罗伊斯嗤道:上次他没有摘警徽只是因为Petr极力作保,换了谁当组长都一样。
“我以为你会一直当他透明人。”
“我只看见有用的人。”
档案人工筛查了一天一夜,莱诺表现出惊人的工作持久性,熬到哈弗茨这个技术宅都受不了在值班室睡了,贝恩德还在一杯咖啡接着一杯继续工作,切赫从警局谈完管辖权回来发现玻璃墙会议室外面围了几名警察,还以为出了大事,拨开人群,看到莱诺正在正常工作。问出来,原来是警员被罗伊斯嘱托,盯着莱诺,确保他万一倒下了能得到黄金抢救时间。
切赫后两天找到机会问罗伊斯这件事,说不如让贝恩德休息,这样不是浪费警力。罗伊斯说他能做到四名警察的效率,就不枉派三个警员盯着。
切赫对罗伊斯刮目相看。
核查结果是97份存疑病历,21份知情同意书存疑,还有一份和解协议引起高度注意,病人在手术后双目失明,医院赔偿数十万欧元达成和解,当地警方称但因凡蒂诺从未因此受到惩罚或延缓升迁,甚至在医院内部得到同情。
档案核查工作结束已经是第三天白天,莱诺从会议室出来,蓬头垢面,迎面走来接收结论的罗伊斯,莱诺喝了一口水,疑惑道:“味道不对,好淡。”一边问罗伊斯什么时候可以去现场。
“今天下午。”
“收到。”
现场确实没有更多线索,罗伊斯在这几天里查了所有存疑病历的后续,结果令人惊讶,其中大部分人完全治愈,少部分后遗症也完全在知情同意书涵盖范围内,病人及家属对医生都评价极高,对悲剧表示同情。与此同时,神经外科大会延后一天后仍然开幕,在悲剧笼罩下正常进行议程。会议上将对新版临床指南进行修订,其中用药部分将牵扯到欧洲北美几大药企千万计欧元的利益。
而因凡蒂诺本因在会议上汇报自己团队的最新机制研究成果,这可能为新的靶向药提供治疗依据。
第三章
罗伊斯带着病人的反馈回来,莱诺却不失望。
“还有一份诉讼协议。”他说,“附带保密协议。”
“我们可以用不规范病历和存疑的知情同意书与医院进行谈判和信息交换。”罗伊斯回道。不需要病人主动,会有讼棍闻着味儿过来给医院添麻烦的。
“呃,我本来想说我们可以黑进系统,但是,你说得对,那样更合理一点。”
“医院的信息安保系统都很弱。”哈弗茨说,“但是你说得对,这样更合理一点。”
罗伊斯开始怀疑难道自己才是团队里循规蹈矩的那一个,难道自己已经老了吗。不过离开之前他还是警告莱诺哈弗茨两位新人,从头开始,再次阅读调查守则和因证据获取程序不合法而排除的典型案例。
谈判桌就是罗伊斯大显身手的地方,鉴于我不会写谈判所以跳过,总之带着所有资料回来了,这是一份很奇怪的争议,死者在生前曾签署过器官捐赠同意书,但脑死亡后,医院遵循患者签署的同意书进行拔管,并获取健康的双肾,肝脏,心脏,两个角膜,他的器官拯救了七个人,而患者家属却质疑医院不积极抢救导致脑死亡(不积极抢救也在患者的同意书中),最终在双方纠纷三个月后,签署协议,医院赔偿45万欧元。“难怪会激起院内的同情。“莱诺说,”他很清白。“
“45万欧元……不是多么大的数额。”布兰特说,”对于医院赔偿来说,要么是家属的律师差劲,要么是这名医生无妄之灾。“
“据称因凡蒂诺医生在数额上并未质疑太多,能这么快达成和解也因为他自己承担了三分之一。”维尔纳补充道。
“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罗伊斯问。
“护士站和手术室。八卦流传圣地。”Timo指着自己腿上的假石膏,“护士姐姐们可喜欢我这种打球不慎受伤的男大学生了。”
“护士们,或者医院员工们,都认为他是被医院施压为了降低不良影响。患者的家属曾经借看病为名到门诊楼闹事。”维尔纳说道。
“所以从档案看,他清清白白?”哈弗茨举手,“从病历来看,有很大回旋余地。”
“医院确实会对医生施压。”莱诺补充。
“在这样大的余地下,他签署了协议……”罗伊斯慢慢地说,“这说明有什么东西推动他。”这是罗伊斯最为著名的招数,将思维逆转过来,用另一种方式思考。
“你是说院方还是家属?”
“他的过去。”
“典型的德籍东欧裔医生,出生于东欧富裕家庭,成长于冷战年代,成绩优异,医学博士毕业后在母国排名前列的医院工作五年,后因参加国际学术会议得以到海德堡,并叛逃西方。获得庇护后从头开始考取德国行医执照,迅速在海德堡站稳脚跟,发展神速,并成为享誉欧洲的神经外科医生。”
“和科研工作者。”莱诺说,“他有两个博士学位,md和phd。”
“……”
众人沉默,莱诺不解。
“我们在等你解释这两个名字的区别,职业路径,获取难度和相关名人。”维尔纳提醒他。
“呃,这是你们之前的搭档留下的心理阴影吗?”莱诺回想起来在皮什切克事前离任是奥巴和胡梅尔斯。
“是的,那个波兰人。”
好吧,莱万
“有什么看法?”罗伊斯看向切赫,毕竟他是团队里唯一在冷战时期生活过的人。
“他的家庭背景,再具体一点。”
哈弗茨放映图片:“根据警方资料,因凡蒂诺的父亲是当地大学的教授,母亲婚前是政府秘书,婚后在家,他们在瑞瓦肖当地过着富足的生活。因凡蒂诺出于对自由学术世界的向往,选择放弃安稳的生活叛逃至德国。资料来源,瑞瓦肖人口档案和因凡蒂诺四年前获得苏黎世医学大奖时的人物采访。”
切赫握着手机沉思,莱诺注意到是那部私人手机,他很少看到切赫在工作场合拿出来。
“学术自由……”
“在瑞瓦肖时期,学术研究需要证明对社会的有益性和迫切性才能获得经费批准,因此许多自然科学研究的意义常写为促进社会生产力发展,促进社会主义发展,维护瑞瓦肖统一党的领导。”
“你们认为这构成叛逃的充足理由吗?为了自由。”
受过高等教育和基础教育的几名德国人面面相觑。
“为什么不……”
“他父亲的研究成果发表年份连续性可看出从来没有中断,横跨三十年的时间中瑞瓦肖起码经历了3次全国性政治运动,一个普通富裕家庭的知识分子能在三次重大运动和数次小运动中安然无恙甚至持续性在国际期刊发表文章,如果只是政治智慧那么现在列席欧盟会议的瑞瓦肖代表就应该姓因凡蒂诺了。这代表着特权,诸位,他能够在瑞瓦肖顺利完成学业并按专业就业代表着他具有该地区金字塔尖的1%的特权。一个冷战时期成长起来的富裕家庭最渴望的不是自由,是特权。”
“为什么会在已经拥有特权的情况下放弃它,还是以叛逃的方式,这代表着他和他的家庭与瑞瓦肖统一党也是唯一执政党的彻底决裂。他的政党并没有亏欠他,在他的世界里,瑞瓦肖统一党让他出生,长大,接受良好的教育,庇佑他不受侵害。”切赫语速飞快?
“可还有那么多错误的事情,遇难的公民……”哈弗茨辩解。
“他要怎么接触到,知道,听到,看到他们。这是两个世界。”
“但是……”
“不,这是个疑问,他要怎么接触到,知道,听到,看到他们?”切赫说。“他叛逃了,这是毋庸置疑的结果。为了学术自由,这是主观叙述。档案是由人编写的,文字可以撒谎,但编织出的事实就像过度处理的照片,质感错误。在叛逃前,他在瑞瓦肖大学附属医院工作了五年,科室是肝胆胰外科,他知道,听到,看到了什么,让他选择放弃特权,从头开始。是什么让他动摇,甚至说,震动。”
“他的工作?”维尔纳感觉自己在蒙答案,这是他完全不了解的历史,“但是那些档案调用过来要好几周,而且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档案未必会留存。况且,就像你说的,档案是由人编写的,文字可以撒谎。”
“我们还得看多少档案……”技术人员哈弗茨震撼,为什么不能把所有资料都扫描成电子版然后文字识别存档。
“习惯一下,这就是冷战时代。”切赫说。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等待瑞瓦肖的警局把档案传过来?”布兰特问。
“也许需要我们入境。”切赫说,“有些档案不能离境。”
“恕我直言,媒体快要把警局烧了。德国境内的东欧裔民间团体已经开始宣传这是针对特定群体的报复性仇恨,因凡蒂诺医生在生前是移民融合的标杆性人物。”罗伊斯说,“我们起码要给一个阶段性交代。贝恩德?”
“嗯?”一直沉默的莱诺像从梦中惊醒,茫然无措地面对罗伊斯的提问,“我认为现阶段,我们能给出的结论只有,这不是种族事件。他不是……这与种族无关,我肯定。”
“依据?”
“因为……”他慌乱中瞥了切赫一眼,被罗伊斯捕捉到,“医学生的直觉。”
“你是法医,你不是医学鄙视链的底端吗?”钱少事不少工作环境恶劣没有人脉。
“明明兽医才是底端……”
“我会和海德堡当地警局商量的。”切赫接过话头,“海德堡现任市长和警察局长的政见与我们的结论契合。”
散会,切赫回到个人办公室,罗伊斯带领布兰特维尔纳与当地警察汇合交换意见,哈弗茨继续在互联网搜集信息并试验爬虫程序,莱诺悄悄跟在切赫身后,在切赫锁门之前挤进去。
“什么事?”切赫坐下来问道。
“你相信他是接触到,听到,看到什么,受到极大震动,所以才叛逃?”
“这是我的推论,一种观点,当然,现阶段,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来推翻我的观点。喝咖啡吗贝恩德?”
“我们的经历,塑造了我们自身,决定着我们的思考方式。而侧写师则从外在表现抽丝剥茧,还原事物的本来面目”莱诺说。这是入职培训时切赫亲口说的。
“我不知道你还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切赫挑眉。
“你不是推论,你是相信。你确信他在瑞瓦肖时期的作为医生的经历刺激到了他,让他受到震动,以至于可以抛弃特权离开。”莱诺努力压下声音中的颤抖,“你的经历决定了你能指出富裕家庭背后的深意,你的经历决定了你认为他在瑞瓦肖的医生经历有问题,而我的问题是,为什么?是什么经历让你做出第二个决断,如果你想让我们知道,为什么不说出来而让我们等待档案,如果你不想让人知道,为什么要点到只剩最后一步。”
“因为这涉及到你和我。”切赫说,“我把决定权交给你。”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说明我们之间本就没有问题。”切赫从抽屉里拿出麦片巧克力和牛奶,“吃点东西吗?我看你昨天都没好好吃饭。”
莱诺接过去,撕开外包装,困顿地坐在切赫对面。“你在看私人手机。”他指出切赫正在查看信息的动作。
“最近两天需要配合程序提交财产证明资料,等到公证结束之后才能正式签署离婚协议。”
“哦。”莱诺失声,他知道切赫一直在走离婚程序中,却第一次听他直白说出来。作为一名恩爱家庭成长下的小孩,他实在不知应该怎么反应,尤其当切赫还是他的暗恋对象。“我很抱歉?”
“抱歉什么,又不是你无形的手决定让最适合我和托马斯的岗位相距千里之外。”切赫无奈道。
“呃,好聚好散?”莱诺困惑得额头要冒问号了,他迅速吃完了切赫一开始给他的食物,临走之前被切赫又塞了满满一兜巧克力和坚果。
第四章
罗伊斯和当地警方开完会回来,申请到国际刑警组织答应帮忙催促,媒体火力不减,神经外科医师会议受到前所未有的瞩目。莱诺众人仍然在等待瑞瓦肖档案到来,罗伊斯走到小凯的房间请他帮忙做一件事,不料撞见布兰特从里面出来。两人相顾无言。
受害者家属方面通过当地警局转达给小组,请务必不惜一切代价让真相大白,必要时可提供经费支持。众人更觉压力山大。
酒店安保升级,大会进行到中段,正当死亡阴影逐渐散去之时,在会议第六天,来自法国久负盛名的普拉蒂尼医生突然在宾馆发现遇害,死法与因凡蒂诺如出一辙。维尔纳第一反应:这下真成我们的案子了。
虽然多了一个受害者,理论上应该有更多线索,但实际却令人烦恼。普拉蒂尼为典型西欧国家跨越阶级的案例,出身贫民窟的他从小努力学习,借助国家福利从中学开始拿助学金奖学金,打两份工支撑家庭,在艰难困苦中完成了医学学业,获得博士学位。入职法国排名前三的巴黎圣母百花医院后以精湛医术见长,担任科主任期间与欧洲各地医院的神经外科建立广泛联系,为人处事随和。
“这次还要从病历开始查吗?”布兰特将手里的资料夹撂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噪音。
“医学档案交给警方处理,我们告诉了他们贝恩德的小技巧。”罗伊斯说,“我们的任务是找出受害人之间的联系。工作上,生活上。”
“科研中。”莱诺补充。
“那就是工作。”
“实际上对于临床医生的工作范围至今仍有争议,以普拉蒂尼为例,他的科研水平与临床水平相比相差太多,事实上,如果我们通过谷歌学术检索就会发现他最著名的论文都是作为中心负责人与其他医院共同开展的多中心临床试验。这说明他甚至没有一般意义上的论文代表作。但需要注意的是,与一般认知相反,这样的临床试验经验反而对药企更加重要,因为他们需要经验丰富的医院来开展三期临床。”
罗伊斯看向莱诺,莱诺闭嘴。
罗伊斯开口:“所以,你的观点是?”
“这是事实,不是观点。”莱诺说,“你只要点击一下谷歌。我的观点是,我想看现场。可以吗?马口?组长?”他就差抱着罗伊斯摇尾巴了。
“我还以为马口会狠心到让你今年都不出外勤了。”维尔纳看着外勤装扮的莱诺感慨,“毕竟你上次真的闯了大祸。”
莱诺捂着空空如也的枪袋紧张地问:“看现场也算外勤吗?为什么我要穿成这样。”
“两次都在酒店内部,但监控却没有拍下任何影像。警方和罗伊斯都认为嫌犯是从天花板和通风口移动的,具有较强的反侦查意识,和社会危害性,所以要求出现场必须外勤标准装扮。”
“什么影像都没有?这是现代社会吗?”
“上一个现场甚至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如果不是割喉,和随后的划伤,说是自杀现场也不为过。今天的现场痕迹比上次多很多,已经全部采集完毕,法医部门正在分析。”
“让我看看……血脚印但是被蓄意破坏过,没有任何指纹但是留下的痕迹很像戴了手套。同样的割喉,但血迹比上次喷射太多,说明死者曾剧烈挣扎过……”莱诺语速慢下来
“为什么上一个死者,没有挣扎。两人体内都没有麻药留存,作为典型外科医生他们都坚持健身,具有标准成年男子的力量,这也是罗伊斯让我交给你的任务。”维尔纳将尸检报告交给莱诺,两人推门而入。
“我们认为上一个死者的死状干净利落所以将目光集中在受过专业训练特种兵甚至是雇佣兵身上,但这次现场让我们把目标扩大,退伍兵,专业散打,械斗者,屠夫,甚至医生。”警员说到。他们和小组在这次案件中分别从受害人和凶手两个方向搜寻。
“罗伊斯组长和探长都认为要点是他的反侦查能力是专业等级,上次的通风口没有任何痕迹,这次他留下了破坏后的脚印。鞋码,可能款式,都在报告里,”
莱诺没有翻开看,他正对着现场证物编号做奇怪的手势。
“你在干什么?”
“测量。”莱诺说,“以我的小臂为尺,根据我的身高和视线遮挡程度,从上到下。”
“而在我们有尺子的情况下,这样做的意义是?”
“看到那些看不到的东西。”莱诺说,“查体在影像诊断迅速发展的今天仍然有其意义。比如说我们的医生就深信这一点。”他指着证物照片中沾着血迹的叩诊锤,底座文字是第三十四届法国神经外科医师协会会议留念,普拉蒂尼任执委主席。“对于神经外科来说这是必须。”而且也是一件熟悉趁手的武器。
“上次因凡蒂诺医生现场就没有出现叩诊锤,它被好好收在行李箱里。”警员说。
“是的,所以,这是不对的。”维尔纳回答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对话的逻辑已经到这儿了。”
“告别的仪式感很重要。”莱诺接到电话,“好的,我们马上回去。”他转头对维尔纳说。“马口在召唤。”
“我认为你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称呼名字的地步。”
“所以你不要告诉他我这样叫。”
第五章
重大发现,但也不算重大。普拉蒂尼在博士期间曾赴瑞瓦肖进行过为期六个月的访问学习。
“他博士期间,去瑞瓦肖?那时候瑞瓦肖不是还在封闭状态吗?”罗伊斯作为西欧人对东欧地区用词相当谨慎,虽然莱诺作为1/4个斯拉夫人猜测他想说的是“落后”。
“是的,但也不是全方位落后,比如在核电方面还有一些军事方面,比战后的英法德发现要好。”哈弗茨从电脑里抬头
“但他是医学外科博士,普外科。”
“他的毕业论文是什么?”莱诺问。
“这有……”哈弗茨说,“等我一下,感谢现代科技,感谢法国医学,感谢发达国家,一切尽在网络数据库中。”
一阵打字声过后,“找到了,超声引导下胆汁淤积型胆管炎的诊断与穿刺治疗。什么意思。”
“肝胆胰科。”莱诺说,他径直走到了白板前,写下医学英语。
“共同点。”罗伊斯点评道,“因凡蒂诺医生在转科前的科室。也是你声称他受到震动的地方。”他看向切赫,“资料表明,他在叛逃前一年调去了瑞瓦肖大学的临床研究部。”
“资料已经过来了?”莱诺问。
“我让组织驻瑞瓦肖的朋友帮我把重要资料传真过来了。”罗伊斯说。
“朋友?”
“托马斯罗西基。”切赫说道,“继续。”
哈弗茨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打转:“我们的资料表明,临床研究部的地址在海岸路699号——”
“这是个并不存在的地址”莱诺和哈弗茨异口同声。莱诺看了一眼小凯,忽略罗伊斯灼灼目光:“海岸路来自瑞瓦肖的民谣,就像彼得潘的永无岛。而699号是监狱的代称,来自斯大林大清洗时期。”
“临床医学在循证医学开始之前,是一门经验科学。事实上,时至今日,也有外科医生认为实操比理论更加重要。”莱诺慢慢说道。
“你最好是真的有什么事要讲,莱诺。”罗伊斯说。
“你之前问瑞瓦肖什么医学领域能值得西欧发达国家的医学博士前往学习,答案就是这里。器官移植。也许你们听过瑞瓦肖的人权丑闻。”
“太多了,你指的是哪一件?”
“死刑犯的器官。”莱诺抬头,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整个房间目光的焦点,他没有低头,而是继续说下去。“直到2015年,也就是两年前,瑞瓦肖卫生部长宣布当地将彻底废除使用死刑犯器官作为供体来源。该声明结束了长达五十年的瑞瓦肖器官移植灰色领域,被国际社会广泛认为是对此前争议行为的默认,也是为瑞瓦肖地区加入欧洲经济联盟做出的让步。上世纪五十六十年代器官移植领域飞速发展,但西欧国家囿于医学伦理一直缺乏供体来源,而瑞瓦肖则抓住机遇,用免费的供体器官做了大量手术,积累起宝贵的临床经验。因此,在三十年前,即便是来自法国的普拉蒂尼博士也要去瑞瓦肖进修。”
“摘取死刑犯的器官是否会让一名享有特权的青年医生被震动。”切赫说。
莱诺深深看他一眼,“在那个时期,监狱里有很多政治犯。”
余下四人目光从房间尽头的切赫移到这头白板旁的莱诺。
“很好,一旦明确这一点,剩下的谜题就是填空了。”切赫说,“填空题交给你们,Marco,我们出来商量下一步行动。”两人走出会议室,消失在尽头的切赫办公室不见了。
莱诺看着剩下三人说:“我们还要做填空题吗?”
哈弗茨:“打发时间。”
“我更愿意把时间放在抓嫌犯上,”维尔纳反对道,“现在凶手还在外面逍遥。”
“他们应该在和警局商量行动计划了。”布兰特看着玻璃墙外说,“况且我们也需要照片留存证据写档案。”
况且,我们并没有一个真正的“恶性嫌犯”。莱诺心想。
莱诺拿起白板笔在肝胆胰科下画出几条支线,“首先,我们的受害者?该怎么定义。”
“仍然是受害者,平静地接受了死亡。充满仪式感。”维尔纳说。
“这就是你写到档案上的话?怪不得每次小组的文书总有一部分不合格。”布兰特嗤笑。
“嘿,不合格的都是马口的部分。”
等下,莱诺突然心乱如麻,“我们对所有人都讯问过了吗?对因凡蒂诺的家属?”
“马口认为那样会打草惊蛇,”哈弗茨说,“他们正在从大会医生档案中寻找下一个可能的目标,引蛇出洞。”
“好的,我只希望我们的程序都正确了。”莱诺想自己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眼前忽明忽暗。
“我们的凶手所以应该是一名,人权斗士?”
“或者说,单纯的,受害者家属?”
“或者就是死刑犯的家属,别忘了,去年的案子,强奸犯的儿子杀了四个人为自己父亲报仇。”
“我认为这是一种行为艺术,呼吁民众,提高意识什么的。”
“马口什么时候收到的资料?”
“什么?”
“我说,马口什么时候收到的资料。瑞瓦肖的资料。”莱诺转头盯着哈弗茨,后者回答:“还没有,只不过重要部分用传真机先发送过来。”
“格式错误,我猜你没有用过瑞瓦肖的传真机。那里与德国制式不同,如果是传真过来,A4纸的右上应该有一条竖线。罗伊斯手里拿的是打印资料,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就是用这楼尽头的打印机打的,会在左下部分留下一连串小墨点。”罗伊斯早就收到了来自瑞瓦肖的资料,却对自己隐瞒下来。不,不只是自己,还可能有彼得。莱诺此刻才确定下自己的疑惑:自己早就在罗伊斯的怀疑名单上。他不信任我,莱诺握紧了手中的白板笔。
“……”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叩诊锤收起,种种迹象表明,死者平静地接受了死亡。”莱诺转头继续写白板上思维导图,就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四人歇不到一时,酒店再现惨案,来自瑞瓦肖的神经外科医生绍切克在酒店惨死,枪打后脑勺,而现场勘探和弹道分析均表明他是吞枪自杀。
“频率越来越快,说明了什么。”罗伊斯说,看着身边的莱诺。
“说明凶手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正在失去耐心。”
“他想要什么。”
“真相大白。”
第六章
经过对绍切克医生随身物品的分析,尤其是经过哈弗茨对电脑的检查和数据恢复,他们得到了凶手的一封威胁信。里面要求来自瑞瓦肖的绍切克医生在大会紧急闭幕报告中表明瑞瓦肖曾经的行为,否则将向大会公开绍切克医生曾经为女儿谋求使用死刑犯器官。
“吞枪自杀应该在不明者的意料之外。他收手了。”大会并没有收到绍切克医生的资料,他将作为第三颗星星被刻到本次大会塑像的底座上。
大会紧急闭幕,调查已经持续八天,仍然没有凶手的影踪。他们在普拉蒂尼死后就将因凡蒂诺的家人列入监视中,包括任何通讯,但毫无收获。
小组想到了钓鱼执法。通过搜捕因凡蒂诺的家人及住宅,在审讯中透露出案件将要不了了之的讯息。同时媒体上分毫不露,维尔纳吐槽说你的媒体我的媒体好像不一样。而布兰特则问还有会报道的那一天吗。切赫说,上面正在谈。
酒店出事之后已经紧急关门,警局将酒店工作人员全部审讯一遍,却无所获。甚至有警员丧气猜想连凶手特征都没有找到,说不定早就离境了。但小组成员相信还会有下一次行动,而这次行动,很可能升级。他们都放松身边安保,一个深夜,在莱诺洗完澡穿着短裤从浴室出来,突然被锁喉撂倒,莱诺眼前一黑倒地前想法是:来了。
醒来时莱诺已经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还在酒店,由于有预想所以并没有那么惊慌,只是询问为何挑选自己。糯说:这下我们更像同伙了,马口说不定会觉得我们是苦肉计。
糯就被枪托直接锤脸,痛得眼泪直接飙出来。完了告诉糯,他观察过,因为只有你没有配枪。
然后糯觉得好搞笑,甚至真的笑出来了,不明者打开视频,要进行谈判,但是那边不是小组成员,是政府代表。因为不明者的诉求是瑞瓦肖公开道歉。政府代表一直在讲,我们在谈,我们在谈。这期间糯就开始给自己解惑了,想问清楚怎么做到的,因为小组这个案子里一直跟着受害者方向走。
凶手也是从瑞瓦肖叛逃到西方的,但是路线比较特殊,先到了东德,再隐忍好几年到了西德。反侦查能力是在翻阅柏林墙中练出来的。同样还有侦查能力,观察能力。糯姐听了哑然失笑,然后又被锤脸了,糯往外吐出一口血沫。也不生气,就跟他讲,你打不打我,我的命都不在你手里。
凶手已经出洞,也就不存在打草惊蛇一说,罗伊斯率布兰特迅速对因凡蒂诺的家人展开审讯。因凡蒂诺的妻子是也是瑞瓦肖人叛逃,两人在西德境内相遇。她对罪犯的相貌特征一无所知,对于丈夫的赴死却很坦然。
也正是她,在案发第二天通过当地警方的人脉联系到小组,请求他们务必要让真相大白,必要时可以提供经费支持。
罗伊斯感到铁板一块,很难下手,他真不知道瑞瓦肖的人脑子都是怎么长的。切赫一直在审讯室后面围观,这时他切入进来,接手了后面的审讯。
罗伊斯在离开之前听到了切赫的开场白:“您的丈夫是一名了不起的医生。”
糯和不明者的对峙还在继续,酒店的所有无线信号均已被屏蔽,只有房间的电视通过闭路线路可以用于谈判通讯。房间里的食物还够坚持数天,只不过莱诺总是被绑着,吃饭时不能用手,像狗。
到此,糯姐惊讶地发现自己对心理上的侮辱也免疫了,可能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得担心。
谈判不如凶手所想的顺利,他本以为抓住探方人员会让冲突升级从而将事情闹大,没想到现在为止对面态度不紧不慢,连莱诺都感觉到凶手的不满。
警方通过背景调查等迅速补充完证据链条,第一次的完美犯罪不过是两人打配合,第二次的证据足以定罪。于是,对于凶手的处理也就有了分歧。事情已经不再由当地警方决断,而是上报到外交层面,小组深知其中多少钩沉。媒体没有得到半点消息,可知压力来自多高的层面。
深夜,小组在会议室。
“还要拖多久,贝恩德已经被绑超过36小时了。”维尔纳不满。
“他们能谈出来什么结果,如果决定放弃,贝恩德怎么办。”哈弗茨问罗伊斯。
如果罗伊斯还是探员,他就会带着外勤组冲进去解救小组成员,但他现在是组长了,于是他看向切赫。切赫问布兰特从影像分析莱诺情况如何。
“看起来还好。但是——”
“筹码还不够。”切赫扔下这句就离开了,罗伊斯和身后三名成员一起目送他,布兰特说:“我不知道贝恩德看中他哪点。”
第七章
在被绑架的第三天,莱诺的手臂被刮开一道十公分的切口,两侧皮肉用手扒开,展示出里面的静脉和深处跳动的动脉。莱诺在痛苦之中还有心情开玩笑:“不是从下巴切到耻骨吗?”
“什么?”
“我是说,你给因凡蒂诺和普拉蒂尼的处理,器官移植的切口。”从下颌骨到耻骨,没有多少人知道器官移植需要切这么长。也很少有人知道,角膜捐赠需要挖出双眼,腹腔内脏器取出之后肚子会变成软软的一团陷下去,像独木舟。
“你没有罪。”
“他们就罪以至死?”
“只有死亡,才能引起注意。举报,投诉,哭泣,下跪,都不如死亡更具震慑。”
“第一名死者是慨然赴死,第二名是遇害,第三名是吞枪自杀。我想知道,你寻找他们的逻辑是什么。”莱诺的伤口上被倒了一瓶果汁。
“增加糖分。”不明者说,“你具有医学背景,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给予细菌充分的养分,让他们有足够时间感染人体。
“我没有罪。”莱诺说。
“我知道,但非如此不可。”他也得展示出一定的危害性,“他们到底要谈多久。”
“那取决于我能存活多久。”莱诺阴郁地说,“我猜,他们要谈的不是你,而是我。”是否要放弃莱诺,让一切随风消逝。
莱诺在摄像头下展示自己的伤口,像素不太高,也足以拍摄出伤口的惨状。可能是心理作用,他总感觉有蚂蚁在咬他的肉,就顺着伤口爬行。
视频是双向,但小组成员并没有麦克风权限。他们看到的是莱诺在哭泣,哈弗茨布兰特和维尔纳握紧了拳头。只有切赫有资格参加交涉层面的会议,罗伊斯推开他办公室的门,质问他准备何时出手。
“如果莱诺死了,你创始的这个小组也将不复存在。整个小组,都会沦为一个笑柄,一桩丑闻。”罗伊斯指责,“还是说,真如传闻所讲,这也不过是你的一个跳板,你去意已决。”
“我不会放弃小组的任何人。”
“很好,因为我不允许。”罗伊斯说,“现在我是组长,我要求你对莱诺生命安全一事对上级进行交涉。”
“收到。”切赫说。罗伊斯摔门而去。
切赫的筹码表便是莱诺的视频,瑞瓦肖的丑闻数不胜数,已不新鲜,但德国人总对自己的文明程度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瑞瓦肖只不过是遥远的一个地区,而德国人莱诺将会在境内引发真正的舆论风暴。
他只是要在莱诺安全和筹码大小之间寻找到一个平衡点。
切赫听从罗伊斯指示,将视频备份完毕后找德国境内的高层去谈。正当他们争论时,在每日的视频中,凶手在直播莱诺腿部解剖。
莱诺的声音像是待宰的羊羔,手术刀划开胫骨前的皮肤,一道血线渗出,凶手用手撕扯开肌肉,用刀分离出静脉。莱诺连着椅子被固定在床柱上,眼泪顺着侧脸落下。
高层终于决定展开营救计划。
莱诺流血,但没有流太多,他没有伤到主要血管,只是伤口大概开始发炎了,体温时高时低,人也昏昏沉沉。在睡梦中他回到了小时候,在意外还没有到来,他还拥有父母的时候。莱诺变回了那个西瓜头的小孩,公园里在阳光下骑着自行车追逐母亲吹出来的泡泡。
被痛刺激醒来,他看到凶手正在往枪口上倒酒。
“你在……”莱诺声音嘶哑。
“消毒。”凶手说,“看来你已经被放弃了。”
莱诺问,如果两人都被围困至死了,他打算怎么办。
“只有你会死在这里,我会签署一份遗体捐赠同意书。同时等我出去,被移交到瑞瓦肖之前,就能把资料发送给媒体了。多么精彩的故事,不会有人放过。你们这里不是有新闻自由。”
“你不一定会被移交到瑞瓦肖。”莱诺说,“他们在谈。西欧国家判死刑很难”
“怎样地谈,像谈论如何营救你那样谈吗。”
“因为我不重要。因凡蒂诺医生,普拉蒂尼医生,绍切克医生,他们也不重要。人死了,故事就由别人去说了。不要死。”
凶手深深看了莱诺一眼,“你是说我找错了人。不该绑架你。也杀错了人。”
“可你也绑架不到话事人所以。”莱诺感到越来越昏沉,他身上很疼,却是从骨子里传来的酸痛。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彻底失去思维,只能听到呢喃私语,他在说:妈妈。
凶手到底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员,那些斗争经验再丰富却抵不过专业受训人员,以至于事后写档案时众人都觉得可笑,并不艰难的营救,居然需要用莱诺的两道长伤口来换。因为总是在谈。
特种兵破门而入,第一枪打中了莱诺手臂,因为他正在掩护凶手,这样斯德哥尔摩的举动让特种兵犹豫一瞬,不明者被活捉。事后医院中,切赫等待莱诺醒来,麻药劲儿快过,他问过医生。
切赫告诉莱诺,凶手已经被移交给国际刑警组织,并未进入瑞瓦肖,但后续如何,还需要上面谈判。
就算莱诺为他挡了一枪,他仍然可能面临死亡。
“最重要的是活着,”莱诺说,“但死,也要死得其所。”前一句是他说的,后一句是不明者说过的。
因凡蒂诺医生明白这个道理。瑞瓦肖期间,他做过一百多例肝移植,来自或有罪或无罪的人体,移植给许许多多人。当不明者找上门时,他恳请将死亡变成体面的的告别。
第八章
媒体拿到了资料,也报道出去,但反响正如莱诺所预计,轰轰烈烈,沸沸扬扬,到不了瑞瓦肖。或者说到了又能怎样,在那个年代,监狱里蹲着很多政治犯,在这个年代,罪大恶极的死刑犯占99%。时代已经变了。人死了,故事就由文书,档案和别人来诉说了。
莱诺受伤并不特别严重只是看的骇人,在住院期间他便开始协助结案文书工作。布兰特哈弗茨维尔纳都来探望过,罗伊斯总是在忙,直到最后一天才来探望,不过据布兰特透露,在莱诺住院第一天罗伊斯曾与组织爆发剧烈争吵,要求一切给贝恩德用最好的。
在住院最后一天,莱诺已经行动自如了。他在床上支了个小桌,在打字。
“你在干什么?”罗伊斯敲门进来。
“写这次行动的档案。”莱诺向他展示,“正在依据里写营救时刻选择。”为什么小组等到第五天才展开行动。
“因为你是个被上面差点放弃的倒霉蛋,而我们只能等待。”罗伊斯没好气地说,也有点愧疚地拍拍贝恩德头发。
“是的,但不能这么写,应该写成根据现场证据2和背景调查1.3.4点,凶手具有一定的社会危害性,伤害逐步升级,行动方案研数日后才得以实施。根据外勤人员行为准则3.3.4和5.4.6。以及欧盟境内合作办法实施细则4.5.1。”
“你正在把档案改成完美无缺。”
“也要尽量留点错误来显得真实。彼得教我的。”
“你和彼得切赫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罗伊斯不等莱诺说话便继续:“这是我对你的诅咒。”
莱诺在编造档案时,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并非为组织献祭一切的效忠者,只是这样隐秘的反抗终究会被打回,他不做无用功。
罗伊斯却不只来说这件事,他拉了一把椅子在莱诺身边坐下:“我一直困惑于一件事,你是如何知道瑞瓦肖的民谣。”
“你调查我。”莱诺平静地说,不假装自己惊讶。
“我会调查你的唯一原因,是因为你在暗示我去查。你和彼得,他在给你递话。你知道彼得总说,把题做对只需要选出来正确的那个,别的干扰项可以不用管,只要找到正确的那个就能解答。那么,我当时便很疑惑,你们是如何确定知道是正确答案。”
就像莱诺对切赫思维的逆向分析,不要思考他是如何想到,而是逆转过来,思考是什么促使他这么想。对于行为分析组说,首要答案只有:他的过去。
“在第二名死者之后,我便觉得第一名死者太过轻易,不太正常,凶手的目的也许不是杀人。而影像资料又惊人的少,我便想,如果他能让一名医生配合,也难说不会说服探员。”罗伊斯说到,“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彼得,与他们的联系。我想知道,贝恩德,你和彼得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莱诺突然笑了,轻松随意。他讲:“马口,你要知道,瑞瓦肖直到2015年才废除使用死刑犯器官。”
2011年,父母双亡的贫穷大学生莱诺接受外派工作,进入海岸路699号,当时他以为自己只是援助医院。同年,还在军队效力的切赫接受任务。去往瑞瓦肖接收供体器官。对生命的渴望常让人迸发出跨越道德法律边线的力量,瑞瓦肖的供体并不只去向本国,还有整个世界。这才是他们在谈的内容。这才是有的谈。
诚然,护照扣押保密协议赔偿一大笔钱都可以阻拦莱诺离开的理由,但他决定对罗伊斯坦诚相待:“那是一笔非常,非常具有吸引力的薪资。”对父母双亡的莱诺来说,那可以改变人生。
罗伊斯私下来问,便表明他不想曝光,莱诺也不紧张,马口离开前最后一句是:“伤好了之后到射击场找我报到,你的测试只延期到三个月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