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风把我不想知道的事情告诉我
河把我不想忘记的故事也带走
我摘下我的翅膀它变成白鸟
白鸟我的白鸟逆着风去吧
一如往常的每一天，金钟云坐在自家咖啡厅的天台上，上午晒够了太阳，下午的阳光太热烈，会把辛辛苦苦保养的皮肤晒黑，一般下午人多的时候，他也会去前台帮忙点餐，可是今天腰实在痛得厉害，便把乱摊子抛给钟真自己跑到天台上躲懒来。
今天的太阳有云遮着，所以下午也能勉强晒一晒，更何况今天膝盖也在隐隐作痛，想来是要下雨的，得趁着还没下起来享受泥土的气味啊~
金钟云默默想着，喝了口热美式，皱了皱眉，自己的嘴也是被养刁了，没有甜品喝不下这么苦的咖啡了。
遂下楼去拿芝士小蛋糕。
“我这儿忙得很，哥你自己装下盘。”钟真忙着点单收银。
金钟云便自己切角，装盘，挑了个花瓣形的小勺子，端着正要回二楼，钟真突然叫住哥哥。
“哎哥，等会儿！这儿有你的信件来着！顺便拿走吧~”
金钟云接过弟弟递过来的信封，回到了天台，落座后还在奇怪，这年头谁还会寄信啊。
小心翼翼地拆开，一抹大红色映入眼帘。
是婚礼请柬。
金钟云翻开。
新郎——曺圭贤
新娘的名字也不打算陌生，恋情已经公开了好一段时间了，成员们也都见过，是个很贤淑可爱的女孩子。
嗯……是咕噜要结婚了呀……终于……金钟云想要叹口气，那一口气却哽在喉间无论如何也呼不出来。
“艺声欧巴？”金钟云回过神来，是两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站在天台门口。
金钟云从她们眼中看到了熟悉的东西，下意识便眼睛弯弯笑了笑，却觉得脸颊一凉，抬手摸了一把。
啊……原来是下起雨来了……风夹着雨丝吹过来，飘到脸上来。
门口的小姑娘笑得羞涩，“艺声哥哥，我们看外面下雨了，看到哥哥还在天台上，来提醒哥哥别被雨淋到了~”
金钟云笑着点了点头，手中还拿着请柬，起身的时候腰格外地痛了一下，下意识便紧皱着眉。
门口的小姑娘见状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我帮哥哥拿咖啡和蛋糕吧~”
金钟云忍着腰痛勉强笑了笑，“谢谢~多亏了你们提醒，不然咖啡和蛋糕被雨淋了就要浪费了。”
其中一个小姑娘皱着鼻子开玩笑似的抱怨：“我们可不是担心咖啡和蛋糕，是因为担心哥哥淋了雨会不舒服才来提醒的呀~”
“哈哈哈~好吧~”金钟云笑着说，随手指了张桌子，“就放在这儿吧，麻烦你们啦~”
“那哥哥和我们合个照作为谢礼吧~”另一个小姑娘眨着眼睛撒娇道。
“好”金钟云把信封放在桌子上，随手向后梳了梳头发，便和两个小姑娘合了照，拍完照就坐到了椅子上。
金钟云看两个小姑娘捏着衣角似乎还有话没说完，就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其中一个小姑娘拽了拽另一个小姑娘的手，另一个小姑娘这才扭扭捏捏地从包里掏出一张专辑和一根笔来，“可以再麻烦哥哥帮忙签个名吗？”
“可以啊，”金钟云接过专辑和笔来，提笔写下“to：”，又抬头问道，“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赶忙把手机递过去，“哥哥写这个名字就好~”
金钟云照着写，两个小姑娘都凑过来看，突然“怂恿”另一个来要签名的那个小姑娘颇为兴奋地开口：“艺声哥哥，请问圭贤哥哥是要结婚了吗？”
金钟云顺着小姑娘的视线一看愣了愣，原来是自己随手把请柬打开着放到了桌子上，只好抿唇笑了笑：“这是个秘密，你们不要说出去哦，等圭贤自己公布好吗~”
“好！”两个小姑娘接过签好名的专辑就拉着手低声说说笑笑地走了。
金钟云重新拿起请柬来，指尖抚过熟悉的名字，看了看左页印在请柬上的合照，不禁失笑，怎么笑起来嘴角的幅度还是这个固定的角度，真是多少年也不会变。
二
飞过河滩
挥一挥一去不回还
一去不回还
风起水起难靠岸
“欧巴，你说我要不要选钻戒呀，我更想和欧巴一起戴对戒…”女孩子和曺圭贤依偎着靠在沙发上，翻着首饰店老板寄过来的戒指款式册子。
曺圭贤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社交软件上的动态，闻言拍了拍女孩子的头。
“买吧，女孩子不都是想要钻戒的吗？选一个你喜欢的钻戒，然后我们再一起挑对戒。”
女孩子撑着沙发坐起来凑到曺圭贤身边，“那晚点我再找闺蜜陪我一起挑钻戒，我们先看看对戒吧~”
曺圭贤把手机放到一边，接过册子来仔细翻看。
“平时还是不要戴太显眼的，可以做铂金的，款式简约一些，这样平时戴着也不突兀。”
女孩子靠在曺圭贤肩头，颇有些兴奋地说：“那外面就做成素戒的样子吧，内圈刻上我们的名字缩写，再刻上时间，就刻我们的结婚日期到……到‘ing’！这样我们永远是现在进行时~”
曺圭贤应了声“好”，女孩子便把册子抢过去，跑到卧室去给闺蜜打视频讨论钻戒款式了。
曺圭贤重新拿起手机来，解开锁屏，手上还在循环播放刚刚看到的视频，曺圭贤却短暂地失神了。
他曾经也收到过那样一枚戒指，刻着某个很重要的日期到“ing”，上面还写着那人设计的字句。
“Thank you and love, always.”
那枚戒指现在在哪儿呢，曺圭贤只模模糊糊记得它应该好好躺在属于它的小盒子里呢，那么那个独属于它的小盒子在哪儿呢……
“欧巴~我下午去给朋友送请柬，你开车载我去吧~”女孩子蹦蹦跳跳地从卧室里出来。
“好~不过我可不参与你们的聚会，把你送过去我也去送请柬，晚点再去接你。”曺圭贤笑着说。
“嘿嘿好呀，那欧巴晚点来接我，我们会聊的很晚~”
曺圭贤笑着应声，心里想着自己还有谁没送请柬来着……
直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一脸迷惑地问着“圭贤你怎么突然过来了？”的金钟真，曺圭贤这才一直到自己现在正站在鼠兔店里，自己大概得有个几年没造访过这里了。
曺圭贤举起手挥了挥手中的请柬，“来给哥送请柬。”
金钟真更迷糊了，“你不是已经寄给我哥了吗？而且你这过来也没给我哥打个招呼，他今天不在店里，好像出门有事儿去了。”
曺圭贤笑了笑，“是吗，可能是我记错了，哥收到请柬就好了，那我先走了。”
金钟真一脸莫名其妙，看着曺圭贤就要转身离开，突然叫住他。
“哎你等会儿，你结婚那天我有点事儿去不了，正好把新婚礼物给你得了。”金钟真弯腰在柜台里翻找。
曺圭贤闻言回身有点无奈地笑笑：“好吧~”
金钟真翻了好久才找出个精致的小盒子来，递给曺圭贤。
“呐，世上仅此一份的礼物，这可是绝版的哦~”
曺圭贤接过盒子来，盒子上印着鼠兔的图案，他抬头看了眼笑嘻嘻的钟真，“这是啥？”
“鼠兔的咖啡香薰蜡烛，用咖啡渣和环保材料做的，过段时间鼠兔要做环保主题的慈善活动，到时候会做一批，不过你这个可不一般，这个是我跟我哥前几天去蜡烛手作店做样品的时候亲手做的，就做了俩，一个在我家，另一个就是你手里这个。”
曺圭贤一眼看透金钟真的小算盘，开玩笑地翻了个白眼，“所以呢？”
金钟真嘿嘿一笑，“所以拜托哥到时候拍照发SNS，给慈善活动做做宣传~”
曺圭贤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这是送礼还是找我白打广告呀，这可不算新婚礼物，人可以不来，记得让哥把你那份儿礼金带来，广告费我就给你免了~”
“OK没问题，你记得到时候发动态啊！”金钟真冲着转身离开的曺圭贤喊了句。
曺圭贤回到车上，心里想着还有谁的请柬没送，顺手就拆开了装着香薰蜡烛的盒子，撕开塑封，淡淡的咖啡香气瞬间填满了车里的空间。
太过于熟悉又太过于遥远的气味，曺圭贤一时愣了神，果然钟云哥天天泡在咖啡店里早就被这个味道腌入味儿了。
真的好久没见钟云哥了，也好久没闻到过他身上的咖啡味了。
成员们随着年龄的增加身体上的问题逐渐显现出来，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回归了。其中金钟云的身体尤其不太好，几乎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病，都不是要命的病，但都是得好好养着却也怎么都根治不了的磨人毛病，比如在最该治疗的时候没有得到治疗的颈椎和腰，比如早年节食伤到的胃，比如遇到下雨天会痛的膝盖……这人浑身上下最健康的恐怕就是那一把好嗓子了。
那哥从来就不是个爱和生人打交道的性子，现在更是除了唱歌几乎不怎么在人前露面了，不过发SNS的频率倒还是一如既往的高。
曺圭贤打开手机想看看谁有空，在晚上去接女孩儿之前聚一聚打发打发时间，打开社交软件第一条就是钟云哥的动态，不知道是在哪个展览上，几幅展览作品配上一首复古的爵士乐作bgm。
曺圭贤笑笑，这哥真是多少年都不会变吧。
好像一堵墙，不管墙上被涂鸦上什么图形或是文字，不管是否被风雨磨去一些边边角角，不管你是不是一直站在墙下，你回头看过去，那堵墙都不会挪动一分一毫，组成那堵墙的每一块砖，都还是像很多年前那样的红。
三
抓住和抓不住的照片
哪张更美
去过和没去过的地方
哪里更远
几年前一个很普通的下午，金钟云把曺圭贤约出来聊合作曲的事儿，两人聊着聊着上了头，回过神来夜已经很深了。
“哥得请我吃饭才行，哪有哥哥克扣弟弟的晚饭的？！”曺圭贤装作苦着脸的样子逗哥哥。
金钟云笑出心形嘴来，小手推了一把耍赖靠在自己身上的弟弟。
“莫呀！明明你也忘了吃晚饭的事儿，现在又说我虐待你！”
“我不管，哥请我吃夜宵，我要吃炒年糕！还要吃紫菜卷！”曺圭贤揽着哥哥的脖子耍赖。
“好好好，带你去吃，哥请客，想吃什么都行~”金钟云揉了两把弟弟的头。
在曺圭贤“吃夜宵怎么能不喝酒”的念叨下，金钟云还是投降了，俩人吃吃喝喝到最后都处于微醺的状态了，夜太深，叫不到车，两人只好散着步回家。
“哥这么晚醉着回家妈妈要担心的，今天去宿舍睡吧。”曺圭贤揽着哥哥的肩，一句话决定了金钟云今晚的归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在没人的大街上走着。
突然有只流浪狗从旁边的小路窜出来，金钟云一把就抓住了曺圭贤的手，一步迈过去就挡到他身前。
借着月光看着流浪狗走远，金钟云嘴里低声说着：“没事儿，只是流浪狗，已经走远了，不怕啊。”
金钟云一心看着狗狗的行踪，自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曺圭贤，流浪狗窜出来的时候他确实被吓了一跳，曺圭贤怕狗，却也早就没有年轻时那么怕了。
可是金钟云抓着他的手挡在他身前，像是二十年前靠在门框上说一句“你，跟我一起睡吧”，像是拉着他在练习室忍着年轻时暴躁的脾气耐着性子教他唱歌，像是很多年前在他的巡演上穿着西装捧着花唱着《非你不可》朝他走来，像是无数个背后抱，像是无数次对视……
像是曺圭贤二十年来被压在心底的千万次心动。
“哥。”金钟云听见曺圭贤在身后喊自己，确认流浪狗已经走远便转身去看，曺圭贤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金钟云拍了拍弟弟的头，笑了笑。
“没事儿，狗狗已经走远了，走吧~”说着就要松开曺圭贤的手继续往前走，曺圭贤却反手抓住了金钟云的手。
“哥。钟云哥。”
金钟云觉得有点奇怪，便问道：“怎么了？”
“想跟哥说件事。”曺圭贤仍然低着头，他感觉刚刚喝下的酒精好像现在才开始作用在自己身上，他的太阳穴好涨，大脑和眼眶好像都在发热。
“什么事儿呀？”金钟云下意识回握住曺圭贤的手，同时也下意识地放软了语气，仿佛是在哄小孩子似的。
曺圭贤抬起头来，盯着哥哥的眼睛，他感觉自己的眼眶真的好热，鼻子也酸酸的。
金钟云被曺圭贤蓄着眼泪的眼睛吓了一跳，“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曺圭贤用力眨了眨眼睛，他不想管这是不是眼泪，他只是不想模模糊糊地看不清眼前人。
“我有话想对哥说。”一开口是颇为明显的哭腔。
金钟云拂去曺圭贤脸颊上的眼泪，他看着曺圭贤的眼睛。
相处了二十年的结果就是，他甚至不能自欺欺人地骗自己不知道曺圭贤想说什么。
金钟云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曺圭贤继续说。
“哥答应我，听了我的话，能不能不要装作无事发生。”
金钟云垂了垂眼，再抬眼看向曺圭贤时眼眶微红，他抚了抚曺圭贤后脑勺上的短发，有点扎手。
“咕噜，不要说出来。”金钟云的声音在颤抖。
金钟云笑得好难看，曺圭贤想，但还是很喜欢怎么办。
长久的沉默，还有同样长久的对视。
终于曺圭贤还是在金钟云落下泪之前把金钟云揽进了怀里。
那么我又能怎么办呢，曺圭贤想，怎么能看着金钟云流泪呢。
曺圭贤深呼吸，因为压着哭而在一呼一吸间颤抖的胸腔隔着两层薄薄的T恤把颤抖传递给金钟云，曺圭贤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那么糟糕。
“那哥答应我，听了我的话，要装作无事发生，好不好？”
不好
我做不到
金钟云在心里呐喊。
可是说出口的却是“好”。
“金钟云。”
“我喜欢你。”
“很久了。”
曺圭贤
我也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拜托，不要说出来啊，拜托……
金钟云死死咬着下唇，另一只没被曺圭贤抓着的手的手心被指甲掐得生疼。
沉默像是一条裂缝，这些年被压在心底的那些仿佛时刻在膨胀的心动，那些蠢蠢欲动，那些触手可得，那些从未言明并且再也不会被言明的心意，那些时时刻刻充满着一整颗心、一不小心就会从眼睛从指尖溢出来的爱意，好像顺着这裂缝从曺圭贤的身体里离开了。
必须要离开，曺圭贤想，再抱一会儿，就真的必须要离开了。
“哥答应我要装作无事发生的。”
“嗯。”
“我也会做到的。”
“嗯。”
“哥回家吧，我回宿舍。”
“嗯。”
“那明天工作室见。”
“嗯。”
曺圭贤还是没忍住收紧了揽着金钟云的手臂。
“金钟云……”
“嗯。”
“这是最好的选择对吗？”
“……”
“这样的话，我们……就会到永远的，对吗？”
片刻的沉默后，曺圭贤感受到金钟云垫在自己肩上的头点了点。
曺圭贤松开了抓着金钟云的手，把哥哥拢在怀里的手松了些，拉开一点距离，视线却刻意躲着不去看金钟云。
曺圭贤摘下自己头上的鸭舌帽，戴在金钟云头上又把帽檐向下压了压，直到帽檐几乎完全挡住了金钟云的脸，自然也挡住了金钟云泛红的鼻尖，肿胀的眼皮，被咬破的下唇，还有脸颊上的泪痕。
曺圭贤这才松开了搂着金钟云的手。
世界就像他们在那一晚说的一样运转着。
金钟云回了家，曺圭贤回了宿舍。
第二天他们在工作室相见，继续讨论合作曲的相关事宜。
他们都做得很好，无事发生。
因为这必须是最好的选择，他们一定会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