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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亚戈缩在被子底下的时候，内马尔在他旁边播报新闻，从巴西国内到国际事件，蒂亚戈不感兴趣，他估计内马尔更是都不知道自己在念什么，字词只是像流水一样流进空气，没有人关心。
但这个房间里的空气是冻结的，不断积攒的流水只会把他们两个都淹没，这样不行。所以蒂亚戈说出自己早就决定好的事：“我要退出国家队了，彻底的。”
内马尔的声音停了停，然后继续若无其事的新闻播报，他真是个糟糕的新闻主播，没有人会一边哭一边念稿的，装模做样的家伙除外。……遇上大事的主播也除外。
“别哭了。”蒂亚戈拉开被子，内马尔自觉地就钻了进去，他们没有看彼此的脸，只是蒂亚戈习惯性地用手去擦另一个人的眼泪，这样的事太常发生了，太顺理成章了，一想到之后内马尔可能也得去擦别人的眼泪，他就觉得有些违和，“你之后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内马尔闷闷地说，他伸出手，抱住蒂亚戈的脖子，把脑袋埋上蒂亚戈的肩膀，“暂时不想考虑国家队的事。”
“多想想也好。”蒂亚戈去理他的头发，他已经不愿意想国家队和国家，这些事，但内马尔始终要考虑这些，他还在一个被所有人期待的位置，得不到解脱，“俱乐部那边要求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现在也不想考虑这个。”
“好。”蒂亚戈说，“挑你感兴趣的东西继续念吧。”
黑暗的被窝里就这么亮起手机屏幕的光，其实蒂亚戈也能看清内容，但就像把东西念出来却不理解的内马尔一样，他也没法理解自己阅读到的东西，整个世界都好像变成茫然的一片白。只剩下五分钟。
想点别的，他想，两年前离开PSG的时候，他安慰内马尔是怎么说的？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做国家队队友，没关系，我还是会一直和你联络，没关系，我们由欧洲之星联系在一起……不对，你有私人飞机，随时可以飞过来看我。当时他们的角色是反过来的，他一直在说，内马尔听着，趁他说累了喝水的空当，内马尔说：“你有想过这里是家吗？”
蒂亚戈立即就明白他还记得前段时间的事，他说我在这里永远不会有家的感觉。那时蒂亚戈什么都没说，因为他在这里有快八年，这不足以让他觉得巴黎是自己的家，但确实也足够特殊了，而现在他要离开了。诚实一点吧。“不，这里不是，巴黎圣日尔曼不是家，巴黎也不是。整个欧洲……”他语塞了，内马尔把他拉过来，抱住，巴西的队长，巴黎圣日尔曼的前队长，就这么在小自己好多的队友怀里流下眼泪。
“一欧的签字费也可以，是吧？”内马尔竟然还能笑他。
“一欧都没有人要。”蒂亚戈摆脱了那种糟糕的情绪，没好气地捏了一下内马尔的后颈，这招对付他是真的有用，就跟把猫拎起来玩一样，“不过好歹还是有球踢。”
“切尔西也不错。”
“是啊。”蒂亚戈说，“伦敦和巴黎也离得不远。”
“我肯定会常常去看你。”内马尔说。他亲了亲蒂亚戈的眼睛，刚才哭过的蒂亚戈不自在地耸了耸肩。“不常来也没事，我该对你放心了。”
“我不怎么放心。”
“不放心什么？”
“你早上起床的时候都没人叫你了。”内马尔说，“而且我刚查了，伦敦和巴黎差一个小时，也就是说我在十点的时候，你还是九点。”他认真地想了好半天，蒂亚戈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严肃的话，没想到这家伙说，“那我可以提早骚扰你了，这次是真的我起床的时候你还没起。”
“别给我打骚扰电话。”蒂亚戈警告他，他们都知道这个警告毫无作用，内马尔一定会每天都给他拨电话，从早到晚，蒂亚戈偏偏还拒绝不了。
“可是我们在交往！”内马尔夸张地说，完全不顾蒂亚戈泼他冷水说都交往五六年了，“以前从巴塞罗那到巴黎都没有时差，你不觉得很好玩吗？以后我打电话的时候就可以跟你说，你好，我是一个小时后的内马尔。”
“严格来讲时差不是说我们……”
“不要严格。”内马尔说，他那个样子又让蒂亚戈心软了，“好吧，现在的内马尔先生，”他这个嘲讽的称呼逗得内马尔笑起来，“吃晚饭吗？”
“吃晚饭吗？”内马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机械的朗读，他已经把手机扣回去了，被子里又是一片黑暗。蒂亚戈想了想，把被子拽下去，让两个人重见光明，“吃。”
“刚才就有人把餐车停在门外了。”内马尔说，“我去推进来。”
他推进来的餐车上东西很全，看起来也不错，但蒂亚戈没兴趣吃，内马尔似乎更没兴趣。他把餐车推进来之后就坐到地上了，蒂亚戈轻轻踹了下他盘起来的膝盖，“你之前不会就这么坐着吧？”
“嗯。”内马尔点头。
蒂亚戈看了他一会，反正他们现在都吃不下东西，聊点更讨厌的话题吧。“内，这个夏天你给我打过电话，问我……”
“能不能过去找你？”
“对。”蒂亚戈说，“但我在想你那时候是不是想问另一件事，另一种能不能来找我。”
内马尔眨了眨眼睛，他终于也从游离中恢复了思考，蒂亚戈耐心等待他的回答，同时想起接到那个电话的自己。
那时是深夜，内马尔打来时蒂亚戈已经要上床睡觉了，他还没看到PSG的糟糕消息，所以接到内马尔电话的时候，其实心情很轻松。“晚上好，你要晚安吻吗？”
内马尔罕见地没有说话，一般来说他应该回更直白的话，比如那开视频吧，美人，我当然需要。这已经是蒂亚戈能想到的极限了。内马尔说的却更加直接：“蒂亚戈，我能去找你吗？”
“当然了，”蒂亚戈搞不清话题怎么是这个，但他从来都不会拒绝内马尔的撒娇，“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能来……不过现在过来也太晚了。”
“我可以从十二点回到十一点。”
“不行，就算你现在就来，”蒂亚戈算了算时间，“也要凌晨两点了。”
“我讨厌你算这个。”
“好吧，十二点的内马尔先生。”蒂亚戈说，“你不开心吗？”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开心。”内马尔说。
“你应该开心。”蒂亚戈说，“快乐是因为美丽，你又不缺这个。”
“……蒂亚戈。”内马尔那边的声音是难得的庄重，蒂亚戈忍不住也沉重起来了：“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吗？”
“下次别说这么恶心人的话。”
蒂亚戈觉得自己很无辜。“怎么就恶心你了？我是认真的，你在评论我精雕细琢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是恶心我呢？”
“这不是一个级别的。而且我说的是事实。”
“我说的也是。”蒂亚戈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生气，或许是因为内马尔这个厚脸皮的人竟然有一天会觉得别人夸他是在恶心他，“你踢的足球很美丽，人也很漂亮，我觉得我没说错。”
他说完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以往都只有内马尔追着他说看我多棒多厉害，他在旁边嗯嗯嗯对对对的份，他只会用身体力行去告诉内马尔自己有多爱他，话却还是说得太少，在媒体面前的话实在都太虚无了，总会让人觉得还不足够。
那边的内马尔比他先说话：“谢谢你。”
“怎么还有人感谢自己的男朋友。”
“因为我男朋友虽然恶心我，但也是真的爱我。”内马尔说，“我明天就来找你，早点睡，美人。”
蒂亚戈还没来得及假装作呕给他听，电话就挂了。第二天早上蒂亚戈翻到PSG一团乱麻的新闻，在内马尔到达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陪他在伦敦到处逛。
“我有想过。”内马尔终于回答，“我好想你，好想去找你。不论是俱乐部还是国家队，我很害怕我承担不了那么多，没法和太多我不懂的人打交道，有你在的时候我就可以更放心，因为我知道无论如何你都是和我一起的。”
他在读新闻时没流完的眼泪又流出来，蒂亚戈跪到地上，把他紧紧抱住。内马尔还在说：“都是因为你把我惯坏的，如果那时巴黎没有你就好了，我就不会有那里是家的错觉。那里永远不是我们的家。”
“不是就算了。”蒂亚戈说，“你又不是没有我。”
“可是你要退出国家队了。”
那声音真让蒂亚戈心碎，不要这么就说再见，不要离开我，那种充满渴望和痛苦的声音，蒂亚戈说：“你也可以退出。”
“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彻底放弃。”
“那你到时候就说，如果蒂亚戈·席尔瓦在，我就去。”
“那到时候大家都不知道该骂谁。”内马尔在他怀里一边哭一边笑，“不过肯定会骂我们两个人，太傻了。”
“那些事都可以之后再考虑。”蒂亚戈说，“怎么都会有办法的。”
“是啊。”内马尔说，“但是蒂亚戈？”
“怎么了？”
他的天才，他的男朋友，他愿意为之去死的人，就那么流着泪，说：“不要离开我第三次，我承受不了更多了。”
蒂亚戈闭上眼，许下他不知道多少次在内心里许诺过的：“我绝不会丢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