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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一整盒烤巧克力松仁饼站在房门前,门铃“叮铃铃”响了两遍,但是还是没有人来开门,我想可能我的邻居并不在家,我应该明天或是后天再来试试,但是我妻子烤的松仁饼送不出去的话她会把我骂个狗血淋头,所以我还是打算再等一会儿。
门铃响第三遍的时候终于有了动静,我听到“啪嗒啪嗒”鞋拍打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想象出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姑娘奔跑过客厅和走廊,踮起脚尖,把眼睛对在猫眼上。
“你找谁?”小姑娘冷静地问。
“我是你们新搬来的邻居,我来拜访一下你们,这是我妻子烤的巧克力松仁饼。”我把怀里的纸盒往前送了一下,不知道小姑娘透过猫眼能不能看到。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妈妈!妈妈,是邻居。”
清脆的一声响,门打开了,的确是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姑娘,和我想象中差不多,黑皮肤,大眼睛,不算太好看,稍稍歪一点头,表情严肃好像一个小大人。
“您好。”我对她说,露出一个自以为和蔼可亲的微笑,“我是路易,你叫什么?”
“爱玛。”她回答,“爱玛·姆巴佩,这是我妈妈。”
她背后出现一个男人,在大白天,自己的家里,仍然戴着帽子和墨镜,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我立即给他进行画像,肯定是一个自我意识过剩,骄傲好似开屏孔雀的男人。他通过墨镜打量我,“你好,你已经见过我女儿爱玛了,我是内马尔。”
“您好,我是路易,上周末刚搬过来的,住在你们隔壁。”我把烤松仁饼递过去,“这是我妻子烤的巧克力松仁饼,她特地嘱咐过我没有加任何花生酱和豆制品,万一有人会过敏的话。”
“哦,谢谢。”他接过去,竟然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谢谢你们的好意,爱玛肯定会喜欢的。”
“我上周末在窗户看到有搬家公司的车来来回回,但是没有出来看,果然是来新邻居了。”他说,“可惜没有时间第一时间去拜访。”
“我妻子周末打算开一个小小的聚会,你们要是有空一起来吃饭啊。”我连忙说。
“周末吗?”他沉思了一下,“不知道我丈夫有没有时间,但是我和爱玛一定会去的。”
我们友好地握手,告别。内马尔一只胳膊抱着装着松仁饼的纸盒,一只胳膊搂着女儿,小姑娘冲我挥手。
我跟妻子描述了这段经历,“不知道爱玛她父亲是做什么工作的,看上去仿佛很忙的样子。他们家的花园打理得很漂亮,车也很豪华,肯定是有份赚钱的工作。”
安娜忙着给插花修建枝条,手里拿着大剪刀,“我见过他一次,上次我出去买东西的那次,正好在开车到门口的时候碰到姆巴佩先生,他倒是很有礼貌地让我先开过去。”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问。
“我们连话都没怎么说,他把窗子摇下来向我挥挥手罢了。”她挥舞着大剪刀,我赶紧往边上靠靠。
“不过说起来,”我摸摸下巴,“他老婆在家里也戴帽子戴墨镜,听到门铃也不开门,真是很奇怪。”
“呵呵。”她笑了两声,“说不定那位姆巴佩先生在外面文质彬彬,在家里家暴,才让他老婆不得不戴墨镜遮羞。”
我不禁佩服我妻子的想象能力,感觉她比我更适合做一名小说家。说实话,我常常在她的身上汲取灵感,她每天在家里插花,画画,每周开车大购物一次获得的想法比我更多。
“嗯,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小说素材。”我掏出自己随身的记事本,“一个被家暴,怀恨在心的妻子,一个外表光鲜亮丽,很能挣钱,家庭关系一团遭的丈夫,一个每天暗中观察父母关系的小女孩……有一天,妻子决定谋杀掉自己的丈夫……”
“这个剧本《致命女人》不是拍过了吗?”安娜毫不留情地把我下一本畅销小说的梦想击碎,“想点好点子,路易。”
我阖上记事本,“天下故事一大抄,我抄点美国人的电视剧怎么了?”
“真恶心。”她说。
我是一名小说家,今年四十岁,没有孩子,写一些不太畅销的小说卖给电视台和导演。我和我妻子关系和睦,这个月刚搬家,新邻居是一对关系有些诡异的男人,他们有一个总是不太高兴的女儿。
现在这家新邻居坐在我们家的餐桌上,我和我妻子笑容满面,端上来一只刚出烤箱的烤鸡。“小心!”
“我来帮忙吗?”姆巴佩先生问。
“不用不用。”我说,“请坐,基利安,喝点葡萄酒吗?”
基利安·桑米·姆巴佩·洛坦先生时年三十岁,却拥有一张四十五岁成功人士的脸。据他所说,他出生在邦迪,凭借自己努力在巴黎最好的大区买下房产,说这话时他的妻子在旁边用鼻孔发出一声嗤笑。
“谢谢。”他说,我给他的高脚杯倒上红酒,“内?”
内马尔·桑托斯·达·席尔瓦·儒尼内尔婚后没有改姓,原籍是巴西,比姆巴佩先生大六岁,来到法国很多年了,但是仍然说法语说不太利索。今天他没有戴墨镜,我发现他脸上并没有被打的痕迹,果然我妻子的想象力还是太过旺盛。
“谢谢。”他说,对我抛一个媚眼,我赶紧看向安娜,还好她专注于分割那个烤鸡,没注意到我这边。
“爱玛?”我开玩笑地把酒瓶往小姑娘的方向倾斜,“开玩笑,你不能喝。”我收起酒瓶。
爱玛,他们的小女儿,今年六岁,还没有上学,板着一张脸,双手叠在桌上,眼睛瞄向我。
内马尔还有一个儿子,比爱玛大十一岁,在西班牙上学。内马尔每年会飞过去看他。仔细算一下年龄还真是了不得,十九岁就为人父母,那时候他未来先生才十三岁。
当然这个儿子不是姆巴佩先生的,不然可能要违反一些法律。
“我和我夫人以前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姆巴佩先生介绍说,“他比我还先入职几个月,算是我的职场前辈。后来我离职出来单干了,那家公司除了工资开得很高之外职业前景发展实在不够好。”
“办公室恋情?”安娜终于分割完那只烤鸡,饶有兴趣地盯着我们的邻居夫妻。
“哈哈哈,算是吧。”姆巴佩先生说。
他妻子喝了一大口葡萄酒,差点把自己呛着,咳嗽起来,姆巴佩先生用手轻拍他的后背,但是眼睛一点也没往他的方向瞟。
“基利安打算竞选下一期的国会议员呢。”在一大串咳嗽过后内马尔突兀地宣布。
我和安娜大眼瞪小眼一阵。
“呃……现在说这个干什么?”姆巴佩有点难堪。
“帮你先提前拉一些选票。”他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行了,闭会儿嘴吧。”他丈夫低声说。
爱玛恶狠狠用叉子去叉沙拉中的小番茄。
“费朗先生是一名作家?”姆巴佩岔开话题。
“倒也不算什么作家……”我有点羞涩,起身去取了两本我自己写的小说,“写点小故事,这是我出版的小说,卖的不算好,不过送给你们做个纪念……”
“路易每次认识新的人都得把他的小说送出去,这两本书在我们家得有两百本存货,出版社全靠送人解决掉印刷数量的。”我那热爱给我拆台的妻子笑着说。
“事实上,还是有卖出去几本的!”我给自己争辩,“也没有两百本,只有送出去几十本而已。”
姆巴佩先生接过我的书,“有机会一定拜读一下。”
他随手放在一边,倒是内马尔先生饶有兴趣地翻了翻,“呦,悬疑小说……不行,爱玛你不能看。”
“少儿不宜。”我认真说,“不过我有一些写童书的朋友送我的书,等我有时间找一找给爱玛送一些。我们没有小孩,在书房也是占着地方。”
“为什么不要一个小孩呢?”姆巴佩问,“有一个孩子对夫妻关系很不一样。”
他的妻子又发出一阵怪笑,“基利安你少管闲事吧,你们法国人怎么这么喜欢把鼻子伸到别人饭碗前面啊?”
餐桌上的这些法国人都有些尴尬,我咳嗽了两声,沉默过后内马尔手忙脚乱地道歉,“抱歉,我不是说地域歧视……呃……不是所有的法国人都喜欢多管闲事,我说了错误的话……”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明白您的意思。”安娜赶紧给他解围,“事实上,我和路易都认为,我们现在的感情已经非常密切了,不打算再引入更多的人参与我们的感情,是不是,路易?”
我从善如流地过去亲了一下安娜凑过来的脸蛋。
“真是羡煞旁人。”姆巴佩先生不知道是真是假地说。
“是啊。”沉默了一整个晚餐的爱玛突然开口,“我真希望你们和他们一样,我真希望我自己没出生。”
最后晚餐在一片混乱中结束,我把邻居送走之后发现安娜靠在窗户上抽烟,看到我,她露出一个难以捉摸的笑,“为自己的幸运感谢上帝吧,路易。”
她把烟头灭掉,“这是个多好的小说素材啊,路易,你终于能写一本能卖的出去的书了。”
一本好的小说应当具备以下几个元素:有趣的人物,跌宕起伏的情节,出人意料的结尾。有趣的人物已经出场了,作为一个老练的小说家,我决定把爱玛作为叙事的主要视角,虽然这不太道德,但是我还是麻溜地从书房收拾出了我承诺的那几本童书,信心满满地打算去和小姑娘交个朋友。
这次门铃只响了两遍就有人来开门了,是内马尔,他看到我显然有点吃惊,“费朗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因为背后的音乐声过于嘈杂,我不得不加大音量,并挥舞四肢展示我怀里的童书,“这是我上次说的送给爱玛的童书!”
“什么?铜树?”
“给小孩子看的图画书!”
“哦,请进,请进!”
虽然到最后他可能都没听清我说的什么,但是我终于进了他家的门。
是有钱人,但是并不像一位国会议员的家。我迅速在心里做出评判。客厅的音响播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有几个男人和我面面相觑。
“都是我的朋友。”内马尔先生说,“在我家玩来着……爱玛在楼上,我送您去找她。”
他送我上楼,我用余光瞥向楼下,看上去像是一群不学无术的人在打uno,我深深地为爱玛的教育感到担忧。
在门前内马尔吸一口气,小心地敲敲门,“爱玛?路易先生来拜访你。”
他回头跟我解释,“这个孩子性格古怪得很,平时在房间要锁门,不敲门是不给进的。”他抓抓自己本来就不多的头发,“哎呀真是搞不懂小女孩。”
门打开了,露出一双绿眼睛,先是看看她妈妈,再是看我。
“我给你带了书。”我向她展示那几本书,除了我朋友写的很不知名的童书以外我还特地又买了几本像罗尔德·达尔这样伟大作家的一些书。
“请进,路易先生。”她说,“但是,妈妈,你今天不受欢迎。”
内马尔有点尴尬,他耸耸肩,“好吧,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不能。”她说,放我进去,但是还是扒着门,“因为我今天还在生气,但是明天我就不生气了,那时候我会告诉你,妈妈。”
我想象中那个自我又张狂的内马尔先生蹲下去,和小姑娘拉了拉小指,“好的,那我等到明天。”
门关掉,小姑娘回头看我,坐在地毯上。
这间房间和整栋房子的其他装修完全不同,被温柔的毛绒玩具和枕头淹没,是所有小女孩梦想中的天堂,床边挂着巨大的照片,是四个人的全家福,内马尔坐着,怀里抱着还是婴儿的爱玛,那个金发白肤的男孩大概就是爱玛的同母异父的哥哥,站在母亲旁边,身后是姆巴佩先生,除了婴儿爱玛以外三个人都露出笑容。
“那是你哥哥吗?”我指着照片问爱玛。
“是的,那是卢卡。”她回答说,“不过现在他比照片上高好多,大好多。”
我把我带来的书放下来,“你平时喜欢看书吗?我不知道像你这样大的孩子能认识多少单词,所以主要带来的都是图画书。嗯,有我朋友写的,也有一些其他的,其他小朋友们都喜欢的……”
“我有认识很多单词。”她突然说,说着摊开其中一本,正确念出了一个对她这个年纪来说挺难的单词。
我们一起读了两本书,爱玛是个聪明的小孩,我发现她不仅会说法语还会说一口流利的葡萄牙语,“我用葡萄牙语和妈妈和卢卡交流。”她说,“卢卡不怎么说法语,但是他会说西班牙语和英语,我也会一点西班牙语,但是我的英语不是很好。”
爱玛还告诉我,“妈妈也会给我买书,但是妈妈有时候笨笨的,会被书店的销售忽悠,买来一堆我看不了的书。”
“我以为你不喜欢你妈妈呢。”我不经意地说。
“不对!我只是今天对他生气,但是我平时最爱他了。”小姑娘说,“你们都看不到他的好,觉得他疯疯癫癫的——可是他比谁都厉害。”
“那你今天为什么对他生气?”
爱玛沉默了一下,仿佛有意识到我在套她的话,于是我连忙说,“随便问问,你看我没有小孩,完全不知道小孩怎么想的。”
“他们昨天又在吵架,吵完架之后他跑过来问我要是爸爸妈妈离婚后你跟着谁。因为他知道我更喜欢他,所以他故意在爸爸面前这么问,想要伤他的心。”爱玛把图画书合上,“但是爸爸好可怜,你知道吗?他就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我,像是在等待临终判决一样。所以我什么都没说,聪明的女孩从小就知道永远不要在爸爸妈妈之间做选择。”
“路易先生。”爱玛抬起头来,她的那双绿眼睛遗传自她的母亲,“我觉得小孩子应该生在你和安娜的家里,不应该生在这个家里。难道不应该这样吗?爸爸妈妈不应该是相爱的吗?还是说其他小孩家里都是正常的,不正常的只有我们?”
一个早慧的孩子通常更容易诞生在不幸的家庭里,这是我多年写小说的经验。但是不幸的家庭太多了,假如只有争吵和离婚那未免太过无趣,而根据我做过十年编剧的经验,人们会喜欢我在里面加上出轨的情节,全世界人都爱看这个,就连自以为高雅的法国人也不例外。
“好恶俗啊。”安娜评价说,“伟大的小说家从来不需要这种恶俗的情节,维克多·雨果,马塞尔·普鲁斯特和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就不需要。”
“居斯塔夫·福楼拜需要,”我回答说,“列夫·托尔斯泰需要。”
我举起望远镜,看到对面房子停的车,内马尔好像不需要去上班一样,每天家里来不一样的人,当然有几个人来的更频繁。我打开记事本:“一个忙于工作而无暇陪伴妻子的丈夫,妻子每天在家里招不同的情人来捱过漫漫白日和夜晚……”
“等等,你不会写成情色小说吧?”安娜打断我,“况且你不是说上次去他们家发现那伙人只是在打牌吗?”
“谁知道他们除了打牌还干嘛。”我收起记事本,重新拿起望远镜,“诶?内马尔自己出门了?”
“还有别人吗?”安娜问。
“还有爱玛。”
“你干什么去?”
“扔垃圾。”
“我不是刚扔过?”
“别管。”我强行抓起只有几个蛋壳的垃圾袋冲出家门,正好在门口“偶遇”到牵着母亲手的爱玛。
“嗨,爱玛。”我向他们打招呼。
“路易先生,”她冲我挥手,她母亲也转过头来,“中午好啊,路易。”
“中午好。”我装作漫不经心地扔垃圾的样子,“你们打算去外面吃饭吗?”
“不啊,我送爱玛去舞蹈学校,然后我去上班。”内马尔先生说,他真的很好套话,完全不需要我像个讨厌鬼一样问来问去。
“爱玛在学舞蹈啊。”我摸摸小女孩的头。
“是的。”她回答。
“我不太懂舞蹈为什么还要专门去学校里去学,”内马尔嘟嘟囔囔地说,“舞蹈是让人快乐的,但是看着舞蹈老师在那里掰你的腿,完全不明白快乐去哪里了。”
“爸爸希望我学正规一点的舞蹈。”爱玛解释说,“而不是在那里‘瞎扭动身体’,不过我觉得还挺快乐的,那里有好多和我一般大的小朋友。”
我灵机一动,准备把妻子搬出来再赢得小姑娘的友谊,“哦对了,安娜现在在准备烤蛋糕,爱玛要不要学完舞蹈回来来我们家尝尝安娜的手艺?”
我看到小女孩眼睛一亮,“可以吗妈妈?”
“啊,你们对她太好了。”内马尔一激动去抓我的两只手,尽管我其中一只手还拎着垃圾袋,“那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没关系,我和安娜都很喜欢爱玛,把她当我们的女儿了。”我笑着把手缩回来,希望那空空如也的垃圾袋没有把我暴露出来。
当听说我把她出卖之后安娜柳眉倒竖,“你拿我做人情?家里黄油没了你让我怎么做蛋糕?”
“我这就为您去买!”我一面挨打一面抱头鼠窜,“马上,现在,就去买!”
所以现在爱玛岁月静好品尝草莓奶油蛋糕其实用我的一顿毒打换来的。晚上送爱玛来的是一位陌生男人,爱玛说这是他们家的司机先生,这让我有些许吃惊,“妈妈也有工作的啊,”爱玛说,舔去叉子的奶油,“妈妈以前比爸爸挣钱多很多,他很有钱的。”
刻板印象不可取,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在家多是因为他的工作时间和地点比较自由,和爸爸不一样。”爱玛继续说,“并且妈妈更注重家人,他要陪我,还要挤出时间去陪卢卡,所以才申请了现在这个比较自由的岗位。”
安娜端出新的一盘烤曲奇,每个小饼干都做成了可爱的小动物的形状,我拿了一个小熊形状的饼干塞进安娜嘴里,她皱眉,因为要保持身材,晚上基本不吃这种高油高糖的东西。
“让你爸爸也来做个小说家,”我逗爱玛,“你看我每天都闲着没事在家里,安娜嫌弃死我了。”
“可千万别,”安娜把饼干咽下去,“路易一本书写好几年,写完还卖不出去,我们都要穷死了。”
“真的吗?”爱玛眨巴大眼睛问。
“我的下一本书在写了。”我心虚地说,“会卖出去的。”
“要是路易先生写不出来的话可以来我们家,”爱玛去拿饼干被烫了一下,“妈妈有好多朋友在我们家玩,妈妈会给他们发工资……路易先生起码还能陪我读会儿书。”
什么人会专门发工资来请人到家里玩啊,我实在不明白,“他们,就是我之前见到在你们家打牌的那些人吗?”
“嗯。他们是妈妈从小到大的朋友,对我都很好。”爱玛继续说,完全接受了这种生活方式。
好吧,那起码破除了出轨的一部分猜想。
“安娜,你烤的蛋糕和饼干都好好吃!”爱玛拍拍手上的饼干渣,“你上次送给我们的松仁饼也很好吃,都让我吃光了,我还放到冰箱里不许爸爸妈妈偷吃。”
被夸奖的安娜飘飘然,我是知道的,她一点也不经夸,“哎呀,谢谢你。比你们的厨师做的还好吃吗?”
“我们的厨师先生不乐意做这些耗时间长又没营养的东西。”爱玛愁眉苦脸,“他以前是营养师出身的,恨不得所有的餐点都按照健康食谱配比完成。”
“那你以后可以常来我们家啊。”安娜立即说,“我最喜欢烤这些小玩意打发时间,可惜路易不爱吃甜的,我又要保持体重……真的,常来我们家玩吧。”
两个女孩达成了一致。
真的,我费劲心力建立起来的友谊,我妻子用一些面粉,鸡蛋和黄油就超过了我——不过她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超过我,毫无疑问。在上大学的时候,她是教授的心头好而我是无名之人;毕业之后她又轻松找到令人艳羡的工作,而我在家里什么都写不出来;我卖的最好的一个剧本是出自她的想法,那天她在餐桌上给我描述了她的一位舅妈波折动人的爱情史,我写下来之后竟得到了众口称赞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价格卖给了一位颇有名气的制片人;如果不是她的身体原因,我相信她会有更不得了的成就。
爱玛走了之后,我开着台灯在电脑面前叹气,安娜洗完澡过来瞟了一眼我亮着的屏幕,“你还在写出轨的妻子?放弃这个念头吧,现在人们不爱看这个了。”
“那他们爱看什么?”
“我不知道……也许,手撕第三者,怒打不忠的丈夫?”
我认为这是不太可能的,毕竟按照内马尔的说法,姆巴佩先生是要竞选国会议员的,要是被爆出来婚姻不忠的传闻对他竞选不算什么有利的事情。并且,按爱玛的说法,她父亲忙成那个样子,很难看上去有时间找情人——
的样子。
我竖起领子,躲到一边,看到自己的邻居和另一个看上去似乎有些眼熟但是我觉得我并不认识的男人在一起有说有笑走进一家正装店,常识再次被击碎。
安娜总是对的,出问题的并不在妻子而在丈夫。我从藏身处溜出来,试图在正装店的橱窗外往里看,但是什么都没看见。
于是我决定在外面等,为此我已经在这条街上来回走了五遍,仿佛一个傻子,我甚至怀疑这家店其实有个后门,他们俩个已经在后门偷偷溜走。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傻,我还认真听了一会儿地铁口的艺术系学生拉小提琴,正听的入迷的时候发现我的目标从店门口出来,差点错过。
姆巴佩先生我们都很熟悉了,陪伴在他身边的那位先生个子很高,手里提着购物袋,另一只手挽着对方,说话的时候目不转睛盯着彼此。上车的时候他给基利安开车门,而基利安接受得仿佛平常。
第二天我从我们家厨房的窗户看到内马尔和基利安两个人在院子里吵架,基利安穿了一身新西装,一副人模人样可能是有什么正经事,只是夫妻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多少有点辱没了他不太存在的斯文气质。
我真的很想知道他们的吵架内容,但是隔得太远听不清,把窗户开了一个小缝,努力凑过去耳朵,但是我发现他们竟然用的西班牙语混杂着两人各自的母语葡萄牙语和法语在吵,看来异国夫妻吵架也是一件难事。
后来基利安怒气冲冲地走了,大概是要上班,内马尔则一个人继续在原地站了好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次我去他们家做客的时候,他们家没有那群游手好闲的人——虽然这么说不太好因为我在别人眼里也是游手好闲的人。爱玛不在家,据说被她的叔叔接走和爷爷奶奶们过节日去了,我不知道这个时候有什么节日好过,但是内马尔说他们法国人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节日,说完之后他才意识到面前依然是一个法国人,于是他笑了,露出牙齿,歪倒在沙发上。
内马尔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爱玛是对的,他不可思议。
我看到沙发上躺着我送给他们的那本小说,“您看过这本书了?”我好奇地问,“还是您先生看的?”
“他才没时间看这种东西——我不是说您的小说不好,是他不会花时间看任何对他没有好处的东西。”内马尔说,“我看了一点,我的法语不算很好,但是你的书写的很好。”
“谢谢。”我受宠若惊,“能有人读我的书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我之前去拜访我的一个朋友,发现我送他的书被他用来垫餐桌脚了。”
内马尔哈哈大笑,“放心我们家餐桌四个脚都很稳当,暂时不需要什么东西来垫。”
“不过,”他停止笑声,“我对你写的这个很好奇……不知道能不能问。”
“请。”
“你写的这个故事里,我没搞懂,女主角是怎么用猎枪射杀她的情人而不引起他们邻居的注意的。”内马尔摸着书的软质封皮说,“我是说,猎枪动静还挺大的,我也有一支……但是假如我想对基利安开枪的话,你和安娜肯定能在你们房子里听到一声巨响是不是?”
“你说的是个好问题,在这个故事里我动用了属于了作者的特权,在第三章里女主角就已经给了他们的邻居暗示,劝说他们在圣诞假期去瑞士度假。所以那天晚上其实邻居是不在家的,在开枪之前我还特地写了周围黑暗的房子,这都是在为开枪的瞬间做铺垫。”
“你想的很周到。”内马尔点头,好像真的在用心思考一样,“对了,你和安娜想去瑞士度假吗?”
我扭头看他,他也在看我。
这应该是个玩笑,总不可能真的上演真人版《致命女人》吧,于是我率先笑起来,他也跟着笑,好像真的很好笑似的,“不,我们没有这么多钱,除非我写出下一本畅销书。”
“我可以赞助你们两副非常好的滑雪套装,我和基利安一直没什么机会用。”他在笑声中断断续续说。
“啊算啦,安娜不能滑雪,她心脏有问题。”我做了一个拒绝的手势,心里想该不会内马尔的汽车后备箱里真藏着一管猎枪,准备在某次争吵的时候来次火花四溅的一劳永逸。
回家之后我反复想,觉得这件事处处透露着古怪,于是我跟安娜说了我们的对话。她正在挥舞着菜刀切卷心菜,白花花的刀刃一闪而过,翠绿的菜丝倒下来,“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不可能。”安娜说,又一次举起菜刀。
“为什么?”我问,“看起来两个人马上就要散伙了,姆巴佩先生看上去也不太像很在乎他的国会议员竞选的样子。”
安娜手起刀落,把切碎的卷心菜装到盘子里,做沙拉的菜底,“因为你已经在上一本书里写过了,同样的套路不能再用第二次。”
“这什么理由啊?”我抱怨着,被指使着去取冷冻鸡胸肉,“这是生活,又不是我写的小说。”
“生活和小说没什么不同。”她接过鸡胸肉,“去剥两头洋葱,注意剥完别用手揉眼睛,亲爱的路易。”
到了晚上睡觉我还在想猎枪的事,当晚睡也睡不好,辗转反侧之下往枕头下面一摸,发现了一把菜刀,而内马尔先生阴森森地跟我说,基利安曾经有一年完全忘记他的生日,为了防止他在当天最后一秒突然拿出一个蛋糕,他特地在枕头下面备了一把刀。
当然是做梦,但是最要命的是,我觉得这他妈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后来,姆巴佩一家的关系似乎在变好,我没再见两个人在院子里吵架,当然,他们可能在房子里面吵我听不到。
爱玛要去上小学了,这意味着她来我们家吃蛋糕和饼干的次数大大减少,我常常看到她穿着红色连衣裙,背着小书包,在门前和内马尔亲吻和告别。她第一天上学的那天格外隆重,我难得见到内马尔和基利安同时出现,一人拉着爱玛的一只手,宛若一对绝对完美幸福的家庭。
周末的时候爱玛来我们家玩,安娜给她编小辫子,她坐在地板上,告诉我们,“昨天爸爸妈妈带我去游乐园了。”
“嗯哼,你玩的高兴吗?”
“高兴!”爱玛一激动头也跟着摇摆,安娜连忙按住她。
“我们玩了好多好多项目……过山车,大摆锤,旋转木马,海盗船……我和妈妈还跟米老鼠合了影,她是米老鼠的忠实粉丝!”
想着内马尔先生三十多岁的人和玩偶合影,场景实在有点好笑。
“就是结束的时候爸爸妈妈又吵架了,”她突然说,“因为最后有人过来给我们拍照,耽误了我们看花车巡游和烟花,但是爸爸说那是他安排的,不能白来一趟,妈妈说什么叫白来一趟,然后两个人就吵起来了。”
安娜把一侧的麻花辫编好了,另一边也只剩了一个尾巴。
“本来其实还有一点时间的,假如他们不吵架的话,但是他们一直吵,我喊也没用,最后等他们吵完,烟花也彻底放完了,我们就回家了。”爱玛说,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爸爸都没跟我们一起回家,他说他耽误了一天,得去一趟公司。妈妈说可不一定是去公司,说不定又是去阿什拉夫叔叔那里,然后爸爸说那又怎么样,妈妈就带我回家了。”
安娜给了我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我靠在椅子上打哈欠,昨天晚上我在熬夜写作,但是很不顺利,我几乎熬了一晚上,但是什么满意的东西也没写出来。
“可是今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爸爸妈妈都在家,”爱玛有点困惑地说,“我以为他们已经和好了,但是两个人又在早饭的时候吵,我不想听他们继续吵了,就来找你们玩了。”
“我去跟他们说!”安娜突然站起来,爱玛的辫子已经编完了,两个小麻花辫垂在脑袋两旁看起来非常可爱,“你和爱玛在家里等我。”
“说什么?”我刚打完一个哈欠,有点迷茫地望着她,但是安娜是一个执行力很强的人,她已经披上外套,气势汹汹地出门了。
我和爱玛两个人一路小跑,凑到窗户跟前,爱玛个子太小什么都看不到,在下面蹦蹦跳跳,于是我把她抱起来,两个脑门贴着玻璃。
我们看到安娜在使劲按门铃,我敢说她已经按了不止三遍了,但是她还是在很有毅力地坚持着。
然后我们看到内马尔开了门,他看上去脸色很不好,但是仍然维持了基本的礼貌,我妻子比他气势更足,两个人似乎交谈了两句,我妻子似乎要进屋,但是内马尔好像拦着她,可是安娜身姿灵巧地挪转腾移还是进去了,接下来我们就看不到了。
爱玛猛地转头,我们俩的脑袋狠狠撞到一起,疼得两个人同时咧嘴,小姑娘揉着额头,委屈巴巴,“安娜说了什么啊?”
我也很想知道。
安娜回来的时候脸色还是很不好看,她对爱玛做了个鬼脸,但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问她,“你今天想吃菠萝蛋糕还是巧克力蛋糕?”
一直等到晚上睡觉前,我和安娜都躺在床上,马上要关掉床头灯的时候她才突然说,“我今天去姆巴佩家。”
她突然又停下来,似乎很困惑的样子,她又对我说,“你还记得我们夏天的时候去他们家吃晚饭吗?”
当然记得,那是我们刚搬来,请他们吃饭之后的一个星期,内马尔邀请我们去他们家吃饭——这是礼节。我和安娜还特地去超市买了一瓶不错的红酒带过去。
那天晚上其实还有姆巴佩家的一些朋友,有内马尔的个人朋友,也有两个人曾经一起的同事,我们介绍了彼此,都是挺不错的人,有一个听说我是作家之后坚称看过我的小说,我感到有点难堪,因为我的小说卖的着实不太好,剧本有几个卖的还不错,但是谁闲着没事看电影注意编剧是谁呢?
“怎么了?”我把台灯的旋钮转得更亮一点,她举起一只手,遮住眼睛,“你调暗点儿,太亮了。”我只好又调回去。
“当时基利安不是左手缠了绷带,他朋友问他怎么了,他说他关门的时候不小心把手夹到了。当时内马尔还在旁边笑,还挺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受伤的左手。”
我的妻子不仅拥有卓越的观察能力,还拥有可怕的记忆力,很多东西她当时可能并没有用心去记,但是过了很长时间之后回想仍能记起可怕的细节。我只记得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至于基利安说怎么搞的,以及内马尔是不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丈夫的手,我完全记不得了。
“好像是,怎么了?”
“我今天去他们家,内马尔一开始不让我进,后来我终于进去之后发现基利安坐在客厅给自己包扎,里面的绷带在渗血,地上有一把水果刀,看见我进来了,眼皮稍稍抬了一下,手里动作也没停,问我有什么事。”
“我跟他们说,不管他们怎么吵,就算拿水果刀互相往对方肚子上捅我都不在乎,但是他们不能在孩子面前这样,法国法律禁止在孩子面前施展家庭暴力。说完我就回来了。”安娜把手放下来,闭着眼,“把灯关了吧。”
我很听话地把灯关掉了。
但是安娜提起了夏天的那次拜访,我又回想一件事,虽然很多细节已经记得不太清楚,内马尔和姆巴佩的前同事似乎提过一句他们曾经一起工作的公司,“如果当时成功了,现在就不一样了吧。”我望过去他们两个人,倒是没什么,基利安说,“多少年前的事了。”内马尔说,“可能吧。”
我印象这么深是因为,在快毕业的时候,我和安娜其实准备合写一部小说,其实主要是她,我们那段时间茶饭不思昼夜颠倒地写。当我们把稿子寄出去的时候,觉得明天文坛就会冉冉升起两颗新星,但是最后在编辑那里石沉大海,我又给编辑写了一封信,安娜没有和我一起写,她是一个高傲的人,她去找了另一份很赚钱的工作,并表示以后再也不会写小说了。
要是那时候成功了,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了?我想,可能吧,但是谁知道呢?
我的邻居可能一辈子就这么纠缠下去,我本来这么想,以他们为原型的小说已经破产了,因为没人喜欢看这样的故事,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理不清剪还乱,没有高潮和结尾。我开始构思我的下一本小说,打算写一位失意的侦探破案的故事,当然过程中会有一位风姿卓越的受害人妻子和他暗送秋波,而铁血侦探挣扎在温柔乡中,却发现这位受害人遗孀并不简单……安娜听了之后直撇嘴。
每天我看到爱玛出门上学,和母亲吻别;内马尔和他的众多朋友们在房子里聚会或是出门;姆巴佩先生很晚才会回家。
今年的国会议员换届并没有看到姆巴佩先生的名字,可能是竞选失败了。
有时候爱玛来我们家玩,安娜给她切水果吃,她基本不再提自己的父母,我问起的时候她只是说,他们刚吵了一架,或是,他们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说话了。
我想,爱玛可能也已经习惯了,在她的心里甚至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他们不会爱彼此,但是也不会分离。
圣诞节快到的时候,我把我那写的乱七八糟的侦探小说扔到一边,宣布要给自己放一个圣诞假期。安娜从她母亲那里搞来了一本古老的菜谱宣布恢复家族传统手艺,那几天她每天到处跑,不是去采购稀奇古怪的食材就是把她的试验品送给邻居品尝。
在圣诞节前一天晚上,大概也不算特别晚,冬天天黑的早一些,安娜做好了一坛橘子果酱,她说要给爱玛送一些去,应该让我去的,但是我当时坐在摇椅上读雷蒙德·钱德勒,只是象征性问了一下,天怪冷的,我去送吧,屁股连挪都没挪,安娜说不用了,她穿上大衣出门,我记得那是一件红色大衣。
躺在摇椅上很舒服,但是在安娜出门几分钟后,我听到一声巨响,我甚至什么都没反应过来,都没来得及从摇椅上站起来,继而又一声响,厨房的玻璃在嗡嗡震动,这次我站了起来,安娜,我想,身体往外跑。
声音的源头很近,是在我们的邻居家院子,我跑过去,看到了垂下猎枪的内马尔,举着双手的基利安,以及玻璃罐摔碎,地上洒满橘子果酱,蹲在地上的捂着胸口的安娜。
我们的其他邻居报了警,我叫了救护车,其实家里有治疗心脏病突发的紧急用药,但是我脑子一时太乱,并没有想起来。
很奇怪,她在推进急诊室之前跟我说的一句话是,“我们的那部小说——你真的寄给了编辑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护士就把我挤走,把病人推了过去。
后来我和安娜离婚了,而那对真的打了两枪的夫妻却没有。那两发子弹都打进了门廊的砖头里面,他们给警察的解释是猎枪走火了,我不知道这种鬼扯的理由警察怎么采信的,可能是未来的国会议员有点能量。
安娜搬走之后我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爱玛不怎么来我们家了,我也没什么精力去陪一个七岁的小姑娘玩,有时候看到她一个人在院子里晃悠,抠门廊上的那两个洞。
我和内马尔聊过一次,在那次事件之后。在他们家,姆巴佩先生陪着爱玛在书房写作业。谈论起我们各自的婚姻,内马尔说,安娜走了是好事,他早就看出我们之间她过的不快乐。我觉得很奇怪,我完全没察觉出来我们的婚姻出了问题,内马尔大笑,说你们这些男人都一样混蛋,基利安也完全看不出来我们的问题出在哪里。
他用手指着我说,你谋杀了安娜一次,就像基利安谋杀了我一次一样。
所以他拿起了猎枪,打算把仇怨还过去,他打了两枪,都歪了。我问他是故意打歪的吗?他说是。
反正有什么关系呢?他把双臂枕在脑后,我永远没有他那么狠心,所以活该失败。连离开都无力,爱玛牵着他的小拇指,问他去西班牙看完卢卡之后是不是不打算再回来。在巴塞罗那,看着蔚蓝的大海,把婚戒扔进去,但是还是在接到女儿的电话之后心软,回到巴黎之后跟丈夫说婚戒不小心丢了,丈夫说没关系我再买一对克拉数更大的。
永远的鸡同鸭讲,永远的文不对题,永远的婚姻。
我回到家,在电脑回收站里找到我曾经删除的小说,点击了恢复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