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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结万年

Summary:

两个阴暗b小孩从小看对眼的if线,糅合了我个人的一些深深深深的怨念……但总归还是很美好,很纯爱——意思是那种阴暗b独有的纯爱。他人尽可以在史书中享有盛大煊赫的一切,而他们只是心甘情愿地在帷幕的阴影中永结万年。

Work Text:

贾公閭与司马子真蜷缩在潮湿的阴影中,饮下同一杯冰凉的酒。第一次同床共枕的时候,他们都还只是孩子,然而都自以为已经长大,很懂得人世的冷暖。放下杯盏后,他们抬头看见彼此的眼睛,于是就知道从此有了共同的、至死不可言说的秘密。贾充见她的嘴唇湿漉鲜艳,就低头去索取她的血色,像古时的君王歃血为盟时在唇边涂上牲祭的鲜血。

这样的两个孩子抱着膝,并肩看完整的、美丽的人们在高台上穿梭,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司马景这么想,是因为她将成为一个不存在于史书中的女人;贾充这么想,是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永远不能成为他的父亲那样的人。司马景轻轻牵了一下他漆黑的袖角,说,我梦见你长成了一个特别讨厌的人。你娶了别人,而且变得非常窝囊,千年以后还被人唾骂。贾充端详她的脸,觉得这女孩愚执而且可爱。他抚摸她鸦羽般的鬓发,柔声答,如果以后的我变成那样,子真就杀掉我吧。

司马景的眼睛微微发亮:那我就放心了。她那时已经开始佩剑,但还是会蹦蹦跳跳地在阳光下追一只苍白的蝴蝶。剑柄上垂下的红穗随着她的步子在她腰间一步一轻晃,好像一种错位的簪环。蝴蝶被捉住了,贾充等着她将那对翅膀拿来送他,可她没有理他,只是将它捏在指间兀自欣赏。这使他极为不满,却还是微笑着等下去。片刻后,司马景松开手指,不再完整的蝶翅悠悠旋转着坠落下去,没入土中。她仰头轻吹一口气,他就看见鳞粉呼地从她指尖腾起,一蓬迷蒙的、妖术般的彩雾就此笼住了太阳。

贾充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他的妻子就长大了。她也成了完整的、美丽的大人——纵然她的存在完全是一场空洞的臆想。这个他想永永远远拥有下去的女人高高地站在铜雀台上,指着南方说,五百年后,我们的洛阳将会开满牡丹。贾充仰望着她,成为大人的他陷在泥地里,满手肮脏,依旧一无所有。他心里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恐惧,伸出去牵她的衣袂的手居然微微发抖。

别离开我。他终于说出颤抖的乞求,同时为自己的卑微感到恶心。他还像童年时一样,想为她筑一座金屋,一重重地上锁,密藏她所有的光华。在那种恶心里他跪下来,亲吻她的脚背。司马景岿然不动,好像后世的女史箴图上一帧肃穆的薄影,不论人们怎么穿凿附会都心如铁石。她低头看他,声音里却有悲哀的裂痕。

你怎么能,她说,为一个我这样的人下跪?

他的妻子终于扑进他的怀里,任他身上天子的血染红她的衣衫。因为这血,司马昭终于成了他所期待的人,却从此不再需要他;也因为这血,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彻底拥有了她。公閭,你知道我怎样想吗?司马景捧着他的脸颊喃喃地说。你的身边终于只剩下我了。终于啊,终于,我可以不用再嫉妒我的哥哥,我可以做回我自己。她突然伸手遮住他的眼睛,声音在啜泣的边缘摇晃。我不许你再看子上,不许你再看任何人。你只能看我,直到你死。

好。贾充说,开口才知道自己的喉咙沙哑作痛。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感到一种如释重负后的疲倦。在这条虚幻的、时间的长河中,他选择把自己的灵魂交给这个不存在的女人。他们的洛阳,光辉的洛阳,在日渐浓郁的妖雾中渐渐模糊成一座海市蜃楼,供后日的人们游戏。不变的是雾里终年萦绕的哀哭,这个人鸩杀了自己的妻子,那个人废黜了效忠的皇帝;谁诛灭了谁的三族,谁又死在美轮美奂的宫室前。从最高处的政治到最微末的爱情,一切的一切都立于某个书写者随心而改的笔端,摇摇欲坠,转瞬倾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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