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少年们带着各自的愿望，以天真的信念踏上宇宙中最残忍的路途。
谎言，陷阱，杀戮。失去，毁灭，黑暗。
凹凸大赛。
大雪掩盖了人的踪迹，使追踪变得无比困难。不管是从对手的属性，还是场地的分配来讲，眼前这场战斗对于安迷修都是艰辛的挑战。
安迷修是个开朗的男孩子，因为承担了传承骑士道的使命而参加这一届的凹凸大赛。他自幼跟随师傅修练剑法，在来到凹凸世界的第一天，他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元力武器，那毫不意外地是两把剑——他不像一般人那样过分依赖右手，也许在小时候，曾经是个左撇子也说不定。左手冰霜，右手热焰，他认真地钻研了自己的武器，用它们开拓了十分不平凡的前路。他喜欢冷兵器，因为用冷兵器的人更容易习得所谓“正统的强大”。但他从来没有想象过冷的剑和热的剑，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拥有这样神奇的力量。上一届的参赛者说，元力并不是凹凸大赛赋予的，而是每个人生下来就有，凹凸大赛不过是将它挖掘出来了而已。
为什么我会有两种力量呢？
如果它们是一种力量，那么，是什么？
安迷修有一个记忆深刻的场景，那是清晨的深渊，遥远的天空中漂浮着他从未去过的王座一般的小岛，像神域似的。他从树上醒来，发现树下有一个人在盯着自己。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在凹凸大赛里被人盯上，多半是要抢积分了。
那人是和他一般大的少年，还比他长得高些，说实话，安迷修一直觉得参加凹凸大赛的人年龄实在都太小了，很多人，也许并不清楚自己肩上承担的和即将面对的，就草率地投入了进来；而他不一样。
像自己年龄这么大的参赛者很难碰见，但是，比起其他人，也更需要警惕。
“是你啊……”树下的人嘀咕道，失去兴趣似的，看也不看他，一屁股坐下了。
安迷修的鼻子一向很灵，立刻闻到了血腥味。
“你怎么了？”
雷狮似乎很累，一边躺倒在地一边扯乱了头巾，挡住眼睛。于是树枝晃动了一阵，一阵悉悉索索后，安迷修身上沾着几片叶子落在了他身边。
“又去半夜打劫？你这恶党！”安迷修拧着眉头，语气严肃，这就是他最看不惯雷狮的地方，明明有可以不作恶就拿到积分的方法，他非要为了走一点微不足道的捷径去杀人放火，屡教不改，屡教屡犯。
可是对方并不拿他说的话当一回事，手指都垂着，懒得动弹，好像已经睡着了。
安迷修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就要走。
可是他刚抬脚，雷狮就发出一声难受的哼哼，翻身的样子似乎很困难，平常总是恶形恶状的那张脸挡在头巾底下，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表情。安迷修停下脚步，想看看他还有什么事，便听见他说：
“你昨天……为什么要救那个女人？”
什么叫那个女人啊！安迷修回忆了一下，昨天他遇见的，明明是一位可爱的小姐。
“骑士不帮助别人就不是骑士了。”他掐着腰，似笑非笑，理所当然地回答，还扬了一下下巴。
黑发少年抿住嘴。
“噢，你想我也像帮助别人那样帮助你？”安迷修笑了，“不可能雷狮。”
“我没有那种想法。”雷狮打断，“你的好心让人恶心。”
“是吗，海盗那一套也是。”
口是心非的家伙，雷狮的嘴唇有些发紫，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这清晨连安迷修都觉得有些冷，雷狮本来就畏寒，更何况受了伤，失血会让他比平常更加怕冷。他悄悄捂在伤处的手令安迷修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他知道其实自己对待雷狮和别人的方式不是一般的双标。如果是陌生人遇到困难，他一定会主动相助，甚至牺牲自己的一部分利益去成全他人；可面对雷狮，他所作出的反应并不能用什么准则来框定。雷狮很少遇到困难，他是与安迷修势均力敌的存在，从积分榜来看甚至实力更胜一筹。他们是正统的宿敌，从理念、性格到行事方式处处相悖，他笑他愚蠢，他笑他可悲……
所以看见他受伤的时候，他总是要用非常大的自制力才能说服自己离开，不要帮助他。
因为没有理由。他总不能直说因为自己喜欢雷狮吧。
但是，这一次他拔出热流剑，把剑柄塞在雷狮手里，试着对他使用了一般的温柔。
“暖和一下吧。”
剑在雷狮手里传出阵阵暖流，他不自觉地摩挲剑柄上的条形突起，原来，安迷修的剑……是这样握的啊。
有点硌手，不像雷神之锤光滑的黑色锤柄，大概是防止脱手吧。
被他嘲笑过像荧光棒的剑身意外地有点重，雷狮忍不住用另一只手触碰它的刃，他可以感觉到实实在在的温暖，没有注入过多元力的剑身只是摸起来有点烫而已。
他突然意识到一定是安迷修控制着元力输出保持在正好能给他带来舒适的程度，否则流焱的温度不可能这么低。
这柄剑有安迷修的感觉，这是安迷修剑，现在正在他的手里。他不可遏制地想象着安迷修的白衬衫，他带有两道条纹的领带，他绿色的眼睛和非常重的眉毛。
“扑哧……”他并没有笑意，是安迷修笑了，在他旁边忍不住笑了。
“嗯？”他在头巾下把脑袋转向人。
“不不没什么，可是你玩我的剑的样子好像小孩子啊。”安迷修解释道。
雷狮放下剑，拉起头巾，眯眼睛看他，说不清楚是什么意味，粉色的眼仁让安迷修呼吸一滞，好嫩啊。
现在想想，一发不可收拾的爱情可能就是那个时候拉开了序幕。
夜半三更，安迷修忽然流着冷汗醒来，他心悸得难受。这是没有握着那个东西入睡的第一天，手心里空落落的，醒来后怎么努力也不能再次睡着了。不，不，不，为什么要勉强自己，握着它，不是很好吗？
他从终端的物品栏里拿出了那颗原力种，护在胸口。
一对一擂台赛，他遇上了克制自己的对手，积分榜排名第九，神近耀。这无疑是一场苦战，凭交手后的感觉，对方的实力似乎远不止此，甚至能和雷狮媲美也不一定——但雷狮可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他的双剑，冷流被击碎了，握着它的手臂都失去了知觉，一种避无可避的疼痛在胸前绽放，元力仿佛被搅得分成了两股，混沌中互相纠结攻击着彼此，将作为容器的这具身体几乎玩坏了。
怎么会，这么艰难啊。
他眼前一黑，半昏迷状态中，隐隐从心底里感到了不舍和遗憾。
不甘心。
像雷狮那种家伙，一定会毫无怜悯地碾压对手轻松获胜吧，如果知道了自己的情况，希望他能心疼一点。最好在伤愈之前能照顾自己。他一定要死皮赖脸让雷狮答应。安迷修可是知道的，别看他男朋友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其实只是在他面前装装样子罢了，他喜欢我，他根本见不得我受伤。
可是要是自己活不下去的话，还怎么去尝那个甜头呢？
一瞬间，场地由纯白变为纯黑，由雪原变为圣殿。以安迷修为中心的回放开始了，他的记忆、人格被一一抽取，创造出这宏伟的鬼斧神工。
脑后还有小辫子的小安迷修，在独自一人拼命挥砍。
“九千八百九十九！”
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衫，随着挥砍，不断有汗珠滚落，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进步，可是他依旧很开心。他踏出一大步，挥出这一剑。
“九千九百！”
大量单纯的时光造就了安迷修。他重新回顾这段历史，温柔地想，我还没有和雷狮讲过小时候的事吧。不过比起这个，更想听他小时候的故事，骄傲跋扈的少年也应该有像糯米团子一样柔软的年纪吧，那么漂亮会不会经常被认为是女孩？现在他可是我的了。
绷带下，属于创世神的标记爆发出一阵钻心的疼痛，本不想动用的力量源源不断释放出来，不停地吸食生命和记忆。这是效忠么？他只知道自己心里有的不是对神的服从，而是其他的东西。场地开始崩塌，厚厚的雪层化为齑粉，透明的记忆碎片像流星一样滑落，纷乱地回荡起声。
“都是一分，可打可不打啊。”
“别傻了安迷修，在上面那些家伙看来，我们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消耗品而已！”
“弱者，是没有选择的权力的。”
“三番五次欺负我的手下，很有意思么？”
“哦，你不是？那就证明给我看吧，安迷修！”
……
“好。”
活下来了。
像已经赢了大赛似的，安迷修笑得像个傻子。
好想见你，雷狮，现在就去找你。
顾不得一身血污和骇人的伤口，元力还干涸透支着，你要怎样笑就怎样笑好了。
黑洞在面前瞬间展开，里面爬出一个狰狞的黑影，是拖把头的海盗——不。
他已经不是海盗了，他背叛了领导者。
安迷修愣住了，因为有点不太明白，帕洛斯手里拿着的那个，是什么。
那颗种子封锁着一股再熟悉不过的波动，被人手上冒出的黑气给淹没了，几乎看不见微弱的光芒。任何胆敢拿着那个东西的人，都会让安迷修无法控制住杀意，砰的一声，凶手被狠狠掼倒在地，解除了黑暗力量后拼命抵抗着安迷修的压迫。
“杂碎！”他像是要把气管都扯出来一样嘶吼，双眼充血猩红，“还给我！”
就在前一天他们还吵过架，雷狮怒气冲冲的眼睛里像在喷火，互相撂了许多狠话，都在想着对方不可理喻到了极点，谁也不肯退后一步。
雷狮的原力种和想象中完全不同，是白色的，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他不明白了，这是真的吗，还是个噩梦？不敢去体会它的触感，手指也不再听使唤，暖白色的种子在手心里咕噜了一圈直接掉落，在地上弹跳了几次后停住了。
他爬过去把那颗种子紧紧抓在了手里，任谁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你早晚会为你的自负和冲动付出代价的，雷狮！……”
这是自己曾经斥责过他的话，可是现在，如果能收回来，就好了。宝贝，对不起。
没有你我根本不可能活着回到这里。
你是我的启明星，我的北斗。
所以求求你，不要这样突然地离开。
致雷狮：
失去你后又过了4个月，我已经二十岁了，凹凸大赛还没有结束。但是快了，我昨天受了很重的伤，其余人也很疲惫了。能继续走下去，全靠偷偷藏起来的你。
还是想说那一次，我被磕了煤（大家现在都这么称呼从黑洞获得力量的人）的好几个人一起攻击了，真的十分危急，可是在他们以为要大功告成，可以瓜分大赛第五的时候，我用了你的元力，没人能想到我竟然还有余力，虽然不是我自己的。
比起你的雷电，我打出的就像打火机小火花，我不知道怎么控制你的元力，但后来也渐渐学会了一些。现在我承认你说的，我无法对那些人产生一丝一毫的怜悯，我恨他们的弱小和苟且，可能和你的死有关吧。
听说也有其他人发现了这个妙用，在参赛者回收的时候把原力种强行留下，以备不时之需。但往往留下一个原力种要付出的代价与回报完全不成正比，毕竟他们的原力种可不是大赛第四。
其实这样也不错。没办法，把你拿在手里的时候能感觉到小电弧，劈里啪啦的。
说着玩的。我爱你。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