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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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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2-12-30
Words:
2,227
Chapters:
1/1
Kudos:
2
Hits:
135

太学生陈寿的故事

Summary:

质量无保证,反正没食言

Work Text:

酒肆小厮走到桌案前,问眼前的少年人,“小郎君,要些什么,本店近日上了今年的关中酒。”
陈寿抬起头,傍晚的光线里是一张青春干净的脸,“不要酒。唔,你这里有热水吧,再拿点茶果来。”
酒肆里很快便四处点起了烛火,客人进进出出,小厮们也忙碌不停,不忘在陈寿的桌上也放上一盏油灯,而此时陈寿正在专注地看书。再过了些时辰,人渐渐散了,酒肆倒依旧闹声不减,有酒客大着嗓子唱歌,还有酒客颤巍巍地出门,手脚不协却弄翻了桌案,顿时又是一阵呵斥声嘟囔声。
书翻到了最后一卷。
陈寿仰起脖子,两只手支着头发,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的五感回到了这间酒肆,四周的骚乱尽入耳中,那个酒客唱的是大风歌。
陈寿没忍住,一种慷慨莫名生出,跟着唱起来,“威加海内兮回故乡,回故乡——”
不远处有人拿箸击碗,“好!”
陈寿转过头来,身边几步远的小间木门正开着,那个汉子招呼他进来。他想了想,笑着便往里面走。

陈寿和那个招呼他的汉子搭话,“你是西凉人。”
汉子眼睛一亮,“你去过西凉?”
陈寿摇头,说没有。他发现坐在最里面的那个男人正在看他。那一眼让他心里悚然一惊。
汉子又继续问他,“那你怎么猜到的。”旁边人也过来打趣,“别怕,西凉人又不等于魏谍。”
陈寿张着嘴,慢慢便找到了聊天的感觉,“太学同窗中有西凉人,接触久了,也就熟悉了。”

聊着聊着便有人进来给灯添油,外面的更鼓声随风震荡,却有些不像在成都而像在边塞。在这几个时辰里,陈寿收起了太学里的谨慎态度,难得直抒胸臆什么都说。大家聊得很合,而最里面那个男人,也会时不时出来评论几句,态度观点却是令人震惊——如果说,延熙初年兴势山大战,在我看来是一场蜀国的重大失败呢?
陈寿眼神一变。周围人似乎毫不吃惊,而男人脸上浮现了微笑。这个人是认真这样想的。
为什么?陈寿盯着男人看,心里的问句到了口中已经变成了,“如果你是费祎,你会怎么做。”
男人拿起一杯酒,周围人紧接着给他倒了一杯。而他把那杯酒放到了陈寿面前,神色之间有一种无法让人移眼的魅力,“你这样问看来是相信我的做法。”

男人说了费祎战略上失败的几个点,“留下了这样的后患,比起当初能够轻易解决的事情,小陈,你觉得是不是得不偿失?”陈寿看他的眼神越发热切,心里震惊不减,“我佩服你有这样的视角。”想了想,也学着男人的样子,把面前的酒一干而尽。
酒酣耳热时他仍然有着意识,汉子取过布巾沾了水给他垫额头,“这少年怎么这么容易醉。”然后是男人的声音,“用我的车把他送回去。”
车马颠簸中陈寿彻底睡了过去。天明时尚书郎向充在太学找到他,专门让他和少部分太学生一起参加实战军略课。陈寿心中的震惊第一时间盖过了喜悦,酒酣时翻腾出的心里话清晰回荡在耳际,佩吴钩入疆场封狼居胥何如?自为极快活事!
是。烛火下男人罕见地叹息,然后又恢复了微笑。
他很快就知道了那个汉子的身份:蜀朝大鸿胪梁绪,天水冀城人。那一间酒屋内都是男人的故知心腹,而那个男人自然是姜维。

比起交际广泛手腕通天的大将军姜维,陈寿的性格便决定了他的窄小交际圈。而姜维对他渐渐展现出了兴趣。军略课结束后,姜维邀请陈寿来到城东的一家饭馆,身边依然跟着几个兄弟。陈寿挑着眉看姜维,“不知道庙堂上其他人怎么看你们这些西凉人。”姜维说,“没事,你以后会知道。”
小厮端酒来时专门另备了一杯茶,陈寿还有些犹豫,“要不我也喝酒?”梁绪他们便拍他的手,“小陈,别逞强,伯约说了你喝不来这个,让我们都注意。”陈寿心里暗骂这是攻心为上,抬起头看见姜维和颜悦色,“别介意,你是翰林中人。”
饮食毕后,姜维从身后取来一些简牍,有的多有的少。陈寿看见系着青色丝带的那卷最少的简牍,自信地浮起一丝笑。
“你们这些太学生的军略问答。”姜维的眼神停留在陈寿身上,“你写的最少,提出的方案却最有意思。”
陈寿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松了,眼中光彩更添,竟忍不住问姜维,“君侯这么说可是有私心。”
姜维哈哈大笑。
梁绪他们在旁边说,“小陈于文字上可谓天才,思略也极不凡!”这话听着是比较真诚的。
陈寿的两只手搓着热茶碗,也和他们说笑起来。他是有私心的,为了这一小卷简牍上的内容,他昼思夜想琢磨了两个月,谁也没告诉。

近冬时节是陈寿的生日,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姜维留心到了此事。于是在陈寿没主动提也没抱希望的时候,一辆低调的青盖车出现在太学门口,军中人邀请陈寿去成都西南郊的大军营。
陈寿一下车就看见了姜维,赤红色的夕阳里,未着甲胄的男人令人望而生畏。陈寿忽然清醒地体会到,姜维不只是尚书台的领袖,他还是一个统帅,一个身经百战掀起天下血雨腥风的统帅。
用正义或邪恶来概括这个人都过于浅薄。陈寿没有怕他,他心潮澎湃,这是史书以前或者未来百年后再也难见的人物。
“这是对我的回礼吗?”陈寿轻声说。他在姜维生日时,托门房给他送去了自己在太学整理的后汉西凉人物资料。
姜维说,“一匹马。你应该能驾驭。”回头示意士兵从马厩牵出马来,陈寿忍不住跑了过去拉住马缰绳,对着马摸摸看看,还骑上去溜了几圈。
在回成都的路上,陈寿还沉浸在幸福中无法冷静,“我太喜欢它了。”
姜维有些愉快地看了他一眼,“你今年十九岁了吧。”
陈寿点头,“对,我是建兴十一年冬天出生的。”他回忆着母亲跟他讲过的那年的事,“秋时父亲因为斜谷之战获罪受戮,我出生在军营里,据说就在南郑城西三里远处的陵山脚下。”
“这样啊,他抱过你。”姜维看回陈寿,“那时我也在南郑城。”
陈寿的表情中略微有些向往,“但我记事以来就再没去过那里。君侯又将北征,却是又将故地重游。”
姜维忽然说,“你也想北征吗?你是谯允南的学生。”
陈寿心里一凛,却也随着他谈笑,“我的态度已经写在我呈送君侯的文章里了。”

姜维在成都秉台政的日子里,庙堂上没有太多反对的声音。但这不代表他没什么敌人——一些官员贵绅恨他恨到骨子里,包括他们在太学读书的儿子们。
于是有一个公子哥对着陈寿调笑,“陈承祚,我认为你应该立刻去物色几个男的,要那种年轻的、健壮的。从新兵营里挑特别方便。然后你把他们给睡了。”
又一个公子哥跟着起哄,“姜维已经五十岁了,他战力再可怕,那方面从来岁月不饶人。你这么做他最不爽,听我的,这样还算你有种。”
陈寿,“猜猜现在你们跟我的对话是不是正在被姜维的人窃听。”
十九岁的明净少年,看起来倒并没有被冒犯的样子。

延熙末年,陈寿从成都太学学成,便以姜维主簿的职位,成为了那夜酒屋团队中真正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