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个圆鼓鼓的雪人鬼鬼祟祟地在雪地上挪动，然后在神意之地那块人人皆知的碑前停下来。
红绿线织的帽子和围巾把雪人装饰得喜气洋洋，乍一看在这块墓地上显得极不礼貌。在任何人对此发表任何意见之前，雪人以一种很难不说是“惊悚”的方式头身分离，从那半截身子里露出光之战士冻得通红的脸。
作为在场的事物（光之战士、雪人、墓碑、盾牌、雪、石头）中唯一有能力发表意见的，很显然光之战士作为始作俑者并不想发表任何意见。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说到底他是怎么做到在雪人里看清楚路的？）后，光之战士又把雪人的脑袋盖了回去，专心致志地在奥尔什方的墓边上扮演雪人的角色，并且在这段时间里开始思考。
光之战士想奥尔什方堆过雪人吗？他肯定堆过，伊修加德哪哪都是雪，他们伊修加德人必定在还是小鬼头的时候就狂热地爱上堆雪人，这玩意说不定还是伊修加德的一门传统手艺。他决定下次去找个伊修加德人问问他们堆雪人有没有什么和艾欧泽亚不同的流派，万一艾默里克答不上来他就去找希尔达。可惜他没法去问奥尔什方本人了，他一看就喜欢堆雪人，他什么都喜欢。但是也许他长成必须承担责任和义务的那类人后就再也没堆过他这种雪人，他死的时候龙诗战争还没结束呢，云雾街那些朝他扔过雪球的小鬼都拖拉着鼻涕没有帽子围巾和手套，他怎么会拿那些东西来装饰雪人？
话说回来啊奥尔什方，天穹街都已经建完了，你是不知道，伊修加德在无数笨比冒险者前仆后继的免费滋养下简直比战前还新。怎么重建的时候就没人想到也把这里给重建重建？他们都往前走了，整个伊修加德都在往前走，只有你还留在原地。星芒节又到了，整个艾欧泽亚都吵吵闹闹，只有你还在这守着你那破盾……
光之战士很响地吸了吸鼻子，也不知道奥尔什方睡在那下面冷不冷。他光之战士是艾欧泽亚的大红人，从捡垃圾的哥布林到国家元首人人都给他写信，但他就是没收到奥尔什方的信。那个库啵库啵的莫古力邮差连跨越世界的信都能送到了，他啥时候能跨越生死啊？
他死的时候龙诗战争都没结束呢。
光之战士在原地转了半圈，把雪人那张傻兮兮的大脸对准墓碑。星芒节到了，他愿意做墓地上唯一一个“新的”景观，让这里的时间重新流动。人人都能在星芒节获得别人送出的笑容，光之战士在墓地前笑不出来，只好意思意思借花献佛把雪人的笑容送给奥尔什方。倘若他这会不是个死人的话一定会拍着他的背肌露出和雪人一样傻的表情哈哈大笑，所以奥尔什方从现在起欠他一个，光之战士在心里暗暗记下。很快占人便宜的愧疚感在他心里升腾起来，人家奥尔什方那是不给吗？那是不能啊，他最喜欢笑了，并且从来不会计较欠不欠的，他把笑容送给包括光之战士在内的所有人。也行吧，那雪人的笑容就免费送给他了。
很快雪地上响起咯吱咯吱的响声，一听就是有人穿着靴子的脚把雪踩实了。光之战士原本是没法听出来的，在伊修加德的那段日子让他的耳朵牢牢记住了与寒冷有关的一切，雪风是怎样在空中呼啸，火堆里的木柴是怎样在冬夜里轻微炸裂，九霄云舍的窗框是怎样被摇晃得砰砰作响。不过他作为雪人没法回头，他只能根据来人惊讶的语气判断出是弗朗塞尔。“哪里来的雪人？”弗朗塞尔的声音充满迟疑。
很明显，弗朗塞尔现在陷入了人生中前所未有的疑惑。他是个正经小伙子，这种明显脱离他严肃、优美而富有诗意的生活的情节是不该安排给他的。然而光之战士最终还是在弗朗塞尔伸出手试图把雪人的脑袋揪掉一块的时候被迫探出头来，他总不能放任他弄坏他的坐骑（坐骑！）。可怜的年轻人被他吓得不轻，全靠伊修加德人引以为傲的贵族风范才没仰倒在雪地上。他张开嘴，舌头在空中无助地弹动两下，“光之战士阁下！”他很聪明，没在后面加上“您怎么在这里”或者“您为什么要呆在一个雪人里”之类的无用提问，这只会让他们双方都越来越难堪。他大概也在逐渐适应光之战士偶尔的这类生活。
光之战士也是聪明人，他没有做任何解释。“星芒节快乐，”光之战士说。
弗朗塞尔睁大了眼睛，并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星芒节快乐！”
星芒节快乐！墓碑突然问候道。那一瞬间光之战士发誓他没听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