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不去開店真的好嗎？」
「沒事的，還有一小時。」
「都準備好了？」
「昨天關店之前就已經準備好啦！」
好吧。金南俊放任他的小朋友繼續打開他的起司炸雞和鯽魚餅，並且乖巧地在櫃台裡的最內側縮成一團開始吃東西；實際上看著田柾國乖乖咀嚼的模樣還是很療癒的，他就像一隻真正的兔子，睜著大大的眼睛，咬肌勤奮地運作著，偶爾發出一點濕潤的咀嚼聲。金南俊沒什麼事做，不在花店旺季也不是進貨的日子，沒有要特別去忙或是去注意的事，他就在另張椅子坐下來從底下的層板撈出一本書，翻開前又看了會兒吃飯的兔子。
「……哥。」田柾國注意到他的視線，舉起咬了快一半的鯽魚餅，「吃嗎？」
金南俊其實有一點點口水病，但管他的，這是男朋友，男朋友的口水根本不被算在內。於是他嗯了一聲，基於自己的習慣還是儘量沒讓嘴唇碰到食物，只用牙齒咬下了一口鯽魚餅。
「你從哪買來的？」金南俊邊咬邊問，「還滿好吃。」
「不知道耶？」田柾國把紙袋舉到眼前看，沒看到店家的戳章或別的記號店名之類的，「來的路上聞到覺得很香就買了，炸雞也是，雖然我們店旁邊的那間鯽魚餅也很好吃，但是我那時候好餓，想著我一到就要吃了。」
完全是小孩子啊。金南俊承認自己容易被可愛的人事物可愛到，但是田柾國一臉理所當然地講出這麼直白的「就是餓了想吃」的結論，未免也可愛得太過頭了一點。
不過，「你怎麼到現在才在吃飯？」
田柾國像是被抓到尾巴的小動物，動作停頓了一秒，然後往櫃台內又縮了縮，露出有點不好意思的笑，鼻子都皺起來了，「我在做金工……本來是想著先做一張訂單就好，可是手感滿順的，就，嗯，從六點睡到一個半小時前。」
真有道理。金南俊抹了把臉，他好像也沒什麼立場說人家，交往前他們的對話紀錄常常也都是兩三點在聊，都不是那種很能早睡的人，還經常搞到快天亮了卻發現對方也幾乎整晚沒睡。所以他胡亂揉了兩下田柾國圓圓的腦袋，「別再弄這麼晚了，金工費眼力。」
「知道啦。」
田柾國又皺起了鼻子笑，露出兩顆白白的大門牙討好，金南俊一定拿他沒轍。
於是狀態又回到他們大多數時候的樣子——就只是各做各的，連有次他們和共友們一起出門度假的時候總要被問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談戀愛，被目擊到最親密的舉動也就只是膝蓋挨著膝蓋坐在獨棟民宿客廳裡，一個人在做橡皮筋飛機，另一個在念書。金南俊現在也還是在念書。
但那也只是看得到的時候嘛。金南俊想了一下，更過分的事當然是有的，不過那個就沒有被知道的必要了，這種有小秘密的感覺還是滿棒的。
就在金南俊已經要翻過一頁的時候，忽然覺得靠近田柾國那側的臉頰癢癢的，好像瞬間起了一百倍的雞皮疙瘩，血流的感覺變得敏感起來，只要有誰想靠近都會這樣，特別是他的小兔子；他想難道是要偷偷給自己一個吻嗎，再下一秒，店門傳來了門鈴搖動的細小噪音。
那個癢癢的感覺立刻消退下去，他看了一眼田柾國，後者只是把兜帽戴了起來，跳下櫃台後的高椅子躲在下面蹲著繼續咬他的食物，還沒忘要抬頭盯著金南俊看，好像配著吃飯會更香一樣。
太可惜了。金南俊內心暗自惋嘆，臉上堆起笑容給進門的客人介紹花材，腦袋裡飛快運轉的倒是另一件事：他得給自己製造多一點空隙，好讓人覺得可以趁虛而入，既可以讓人覺得得逞，自己也高興，畢竟雙贏的局面誰不愛呢。
—
2.
【去補貨啦，放假一週，請大家不要白來，如果還是來了就請去旁邊吃吃鯽魚餅和年糕再走吧！很好吃，心情會變好的！：）】
這是金南俊認識田柾國的開端。
那時候他剛遷店過來，隔壁關著好幾天，鐵捲門上就貼著這張公告，手寫的，字體工整可愛得有點刻意是這樣寫的，平常大概不是這麼寫字的字跡；幾天後終於看見隔壁開店了，走來的店主一身深色衣著，黑色貼腿褲和黑色長靴，鐵灰色的長大衣，黑色的口罩跟黑色漁夫帽，黑沉沉的一個人背著巨大的包包開鎖開門。金南俊就在自己店門口默默看著這一切，內心想著寫字的語氣跟本人好像差異有點太大。
不過事實證明事實有時候也不是看起來的那個樣子，眼見不一定為憑；有天金南俊的店門輕輕地被推開，探進來一顆圓滾滾的腦袋瓜，他從櫃檯後抬起頭，說，您好，需要幫忙嗎？
「不好意思。」對方把口罩拉下來，小心翼翼地進門，把門帶闔上了避免它發出用力撞上門框的噪音，這種細心的地方讓金南俊對他的好感上升了五個百分點；「那個，我是隔壁的……」對方停頓的同時金南俊接了聲「飾品店」，獲得了肯定的回應，「是的……那個，抱歉，可以請問您這裡有鑷子嗎？」
「鑷子？」金南俊抬了下眉毛，他有鑷子，是在做小一點的手工活的時候會用到的，「有的，您需要嗎？」
「是的。」那時候還只是「隔壁沒看過的飾品店老闆」的田柾國邁著大卻安靜的步伐走了過來，金南俊有點好奇他要怎麼把這種厚底靴穿得這麼沒有聲音；「有點丟臉……明明在做小的耳環零件修改，但是店裡唯一的鑷子好像前一天關店前丟垃圾的時候一起丟掉了……」
說著這話的田柾國聲音小了下去，臉上掛著羞赧的微笑，大大的眼睛彎彎的，語氣非常柔和且禮貌，這讓他即便還是一身烏漆抹黑，卻像是皮毛光亮的乖順黑色兔子。金南俊對他說稍等一下，往櫃檯下的抽屜櫃翻找了一會兒，在小工具籃裡找到了他之前因為特價就一次買了好幾支的工藝用的尖頭小鑷子，握把的地方有加上便於抓握的矽膠套，拿出來的時候他才注意到自己拿到的顏色是粉紅色的。
這組原來顏色這麼多。他想了一下，沒有換掉，粉紅色也適合每一個人；「這裡。」金南俊把粉紅色的鑷子放到櫃檯的檯面上，「啊，因為我有滿多支的，那時候買很便宜，所以用完就送你吧，當作……交個朋友？」
田柾國沒有對粉紅色表達任何牴觸或遲疑，只是對於金南俊的爽快和大方感到驚喜，伸手拿過那支粉嫩的小鑷子時還微微鞠了躬，「非常感謝！之後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請儘管跟我說吧！」
於是就真的交上朋友了。在他們逐漸熟悉起來之後，某天那組鑷子就全部都給了田柾國，因為金南俊確實體會到自己真的對太細小的手工不太拿手。
花店的表定打烊時間打一開始就比飾品店要早，交往後的金南俊總是自己先打烊了之後，繞去買些吃的喝的再回到飾品店去。今天他到的時候，店裡正好有幾個穿制服的年輕孩子，三個人簇擁著中間坐在櫃台旁高椅的那個，櫃台的玻璃櫃上排列著幾個小巧的耳環，他們就對著那些耳環嘰嘰喳喳地像小鳥不斷說話；金南俊出聲示意自己要進櫃台，剛推開活動門，就看田柾國蹲在底下東翻西找，從收納櫃裡掏出一組全新的拋棄式穿耳器。
「柾國啊。」
「啊、哥！」田柾國注意到他來了，很高興地叫了一聲，指指櫃台後的椅子要金南俊先坐，「同學一群帶來打耳洞，我先幫他們弄好喔。」
金南俊點點頭，「我知道，你先忙吧。」
他們在櫃台裡錯身的那一秒，金南俊感覺到田柾國握住自己的手腕、微微踮腳起來，讓他的臉頰跟自己的臉頰貼著擦過，很快地又離開了，像是沒事發生過一樣拿著穿耳器走出櫃台。金南俊有點訝異，但也滿開心的，摸著自己剛剛被貼過的那邊頰側忍不住想笑。
從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就看得出來田柾國是個頗有耐心的人，面對第一次來打耳洞的年輕學生能夠放緩語調跟聲音協調耳洞的位置和說明耳洞的保養；金南俊在櫃台裡撐著臉看他工作，看他伸手搓揉要打耳洞的孩子的耳垂，不禁想起自己耳垂上的耳洞，也是田柾國替自己穿的。
剛打好的時候，田柾國睜著大大的眼睛，拿著鏡子在自己面前，掩飾不住緊張地問「還好嗎」和「哥覺得這樣好不好看」。
現在回想起來，金南俊覺得在那瞬間選擇不回答「還好」跟「我覺得好看」，而是說「我們交往吧」的自己，真是做了相當大膽但也明智的決定。
「好，這樣就打好囉！你看一下。」田柾國說話的聲音讓金南俊從回憶裡抽離出來，他看著剛打好耳洞的孩子拿著手鏡，左右轉頭仔細端詳新耳洞和新耳環的模樣，也覺得滿可愛的；田柾國繞過他們一行人，進櫃台來從抽屜拿出一小瓶已經分裝好的酒精，跟著一張注意事項小卡一起放進小紙袋裡遞出去，「是不是沒有很痛？耳垂比較好照顧，三個月就差不多會癒合了，記得每天轉動一下，洗完澡用酒精內外消毒喔。」
打了耳洞的孩子連連點頭，把手鏡還回來、付了錢，跟朋友們高高興興地離開店裡了。
「啊，真可愛。」這麼感嘆著，田柾國往原本是給客人坐的旋轉椅坐上去，調低了椅子高度，趴到櫃台上來，「剛剛打好耳洞的那個啊，說是因為備考壓力大，想做點突破性的嘗試，但又怕自己一個人來，所以朋友們就陪著一起來了，不覺得真的很可愛嗎？」
你也滿可愛的。金南俊腦袋裡這麼想，從手邊的塑膠袋裡拿出魚糕湯跟香腸年糕串，一邊回應道：「這麼一說其實滿幸福的，想做什麼事情的時候不怕孤單，總有一群朋友願意陪在身邊。」
「真的耶，好幸福喔。」
「你沒有過嗎？朋友一起去打耳洞或是去做一些蠢事之類的。」
田柾國從趴著的姿勢爬起來，就著金南俊拿在手裡的香腸年糕串啊嗚一口咬掉了三分之一，「沒有，耳洞是自己去的，刺青雖然有人陪，但只有一開始而已，因為一次要等滿久的，後來也都是自己一個人就好。」
而且小時候我也沒什麼朋友嘛。田柾國吃得嘴裡滿滿的，表情說不上是寂寞還是覺得有點遺憾；金南俊看著這樣的他，先是又咬掉三分之一的年糕串，再伸出手去摸摸田柾國圓圓的腦袋和鼓鼓的臉頰，「不然我陪你吧，不管什麼蠢事或怪事都陪你，要穿充氣恐龍裝去跑半馬也行。」
「那也太怪了吧！」
他們一起笑了，為了這種沒頭沒腦的話題而笑，其實讓金南俊感覺心裡很充實，他樂於在這種平凡又瑣碎的日常裡撿起許多閃閃發亮的碎片，那會讓他感覺活著非常真切且踏實，而那些碎片，都被他好好地保存在腦海裡。
後面沒有其他客人了，他們就邊吃邊聊，等關店時間到了，田柾國才慢慢地走去關招牌燈、半拉下鐵門；金南俊替他把桌上吃完的垃圾都打包起來要帶去外面的垃圾桶丟掉，等他回來點好錢收進保險櫃，再整理一下各自的東西，準備要一起下班回家，
「……對了，最後一組客人那時候，你怎麼突然過來貼我的臉頰？」
田柾國的動作頓了一下，他還是先把鐵捲門整個按到底，鎖好了之後，才直起身來，有點不好意思地從黑色的漁夫帽底下去偷看金南俊的表情。「那時候……突然想親一下，但想說還有客人在，所以就只有那樣而已。」
這算什麼啊？真可愛。金南俊忍不住又想笑了，靠過去拉住田柾國的手，另一手把他的漁夫帽摘下來，再去撥高瀏海，親了下他額頭。
「啊！你笑我對不對！」
「不是笑你啦。」親完，金南俊還摸摸他的腦袋，「是覺得你很可愛。」
—
3.
【哥！我到機場囉！】
就像他們第一次認識那時候一樣，田柾國定期的閉店期間又到來了，因為鄰近年末，店休的日子比較短，只有四天左右；為了搭早一點的班機，幾乎是天還沒亮田柾國就出了門，那時候金南俊都還在睡，一起床就看六點多的時候田柾國傳了訊息來，現在是早上八點，距離他的飛機起飛還有一些時間。
金南俊簡單洗了臉，頭髮睡翹了梳不好，就這樣頂著亂糟糟的雞窩頭打了視訊通話過去。
『哥！』
「早安。」金南俊對鏡頭揮揮手，「你到的時候那邊好像會下雨，你穿暖一點啊。」
『有啊！我帶了超厚的外套。』田柾國把手機往下照照，向金南俊展示自己穿著的厚羽絨外套，『有想要我帶什麼東西回來嗎？』
「你準時回來我們一起跨年就好啦。」
田柾國知道這是在講他去年年末店休居然是在國外跨了個年才回來的，露出不好意思的皺鼻子笑；那時候田柾國是說，長休都是年初就安排好的，到了年中的時候他也忘了，而且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那年春天就被告白，只好萬般抱歉地讓金南俊自己一個人跨了年。
田柾國笑完，用力點頭，『那當然啊！我都想好了哦，我下飛機之後就開車回去店裡放東西順便接哥關店下班，我們一起去買好吃的炸雞啤酒，然後一起回家——』
偶爾這樣看著田柾國眉飛色舞地描述他計劃好的、或是經驗過的事情時，金南俊都忍不住會想，這或許是被賦予「田柾國」這個名字的靈魂，頭一次降生到這個世界來，他才會對什麼都充滿興趣，也懷抱巨大的熱忱。
「我先訂好餐，我們再一起去拿吧。」金南俊這樣說完，田柾國那邊的環境音就傳來一陣廣播聲，「你要登機了嗎？」
『嗯，好像差不多了。』田柾國把鏡頭拿遠，對他揮揮手，又拉下口罩往鏡頭親了一下，『等我回家喔！我會快去快回的！』
就算覺得有點遺憾，金南俊還是切斷了通話。年末的花店也正在繁忙的期間，不管是買給家人的、要告白的、結婚多年要為了紀念日買的，或是年初年末看望已逝之人的，這種時節要更早去店裡準備才行，他一邊在腦袋裡盤算著今天要處理的各個事項，一邊重新走進浴室要搞定他頭上的鳥窩，結果怎麼也弄不好，最後直接壓了一頂毛帽就出門了。
沒有同居，不過交往幾個月之後田柾國搬到了和金南俊住處比較近的地方，這樣保有各自居住空間的同時還可以更常一起上下班，然而這一瞬間，金南俊突然在想，好像可以問問看田柾國願不願意在這之後多來自己這裡住，他可以準備多一套牙刷和杯子，多一個枕頭，衣櫃裡也還有空間再多放一個人的一些衣服。
到了花店門口，隔壁的門口鐵門拉著，上面一樣貼著田柾國的手寫公告，還是那個刻意的工整模樣；金南俊後來就知道了，寫這些的時候田柾國會坐挺起來，活像是年輕老闆要簽訂重要合約一樣，用比平常寫字都要慢的速度，一筆一劃地像是在寫POP海報字一樣寫好整張公告，寫好了還要在空白的地方畫上可愛的小插圖。問他為什麼不用電腦印公告就好，田柾國會說自己不太會用那些東西，而且手寫的公告很有趣，跟他店裡的氛圍比較搭配。
這才第一天而已，金南俊扭開花店大鎖的時候嘆了一口很長的氣。
好像應該趕在田柾國出門前去他家給他一個再見親親的。
—
4.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會覺得肚子裡有蝴蝶在飛。
田柾國現在就覺得他的肚子已經要被蝴蝶撐破了，他會從喉嚨裡吐出成堆的花來，全部散在地上，再長成一大片無論季節永遠都蔥綠多彩的花田。
飛機上的小電視會顯示目前航程的進度，他們已經回到韓國領空，能夠看見地上繁華的城市因為開始入夜而點亮的燈火。田柾國和金南俊一起去看過極光，在他們還沒交往的時候跟著一大群朋友一起去的，那天運氣不好，極光沒有看到，但看見了非常壯闊的銀河，那個景色他一輩子也不會忘記；而這時候看著地上的燈光，他也覺得，這大概就是人造的銀河了，閃爍著屬於人類的光芒，一樣美麗得讓人感嘆。
他好想趕快落地、關掉手機的飛航模式，趕快拿到行李，趕快去過夜的停車場牽自己的車，趕快回到他的店和花店去，那裡有人專心致志地在等他，雖然只有四天，但這感覺就像好幾個月、好幾年一樣長。
因為是年末最後一天了，機長平穩地落地在跑道上，讓飛機停妥之後，透過機上廣播向全體乘客預祝新年快樂，機上的人也紛紛鼓掌，「謝謝」和「新年快樂」此起彼落，田柾國喜歡這個氛圍，也跟著喊了好幾次的謝謝，下機前對著門邊的空服員鞠了躬，說辛苦了，新年快樂。
快點，再快一點，他好想回家，這次比上次停留的時間都要短，但他真的真的好想回家，想握到那個人的手，想被比自己高大的懷抱包圍，然後再一起窩在沙發上吃東西喝酒，一起前往新的一年。
他傳訊息給金南俊說自己要離開機場了，之後就一路忙著要回到市區，沒再看手機。一路上路況不差，好像世界聽見他想回家的願望，特意為他排除萬難，開闢了一條平穩的路。他的車越靠近他們店的那條巷子，田柾國的心臟就跳得越快，他才猜晚上的時候一定會看到手機上連接著手錶的應用程式回報他在這段時間靜止心率過高，但那有什麼辦法，他就要回到家了啊。
田柾國把車停在巷頭的停車格，很快地跳下車，把要放進店裡的行李拿出來，喀啦喀啦地拖著跑進巷子。遠遠地他就看見了，店門前的路燈下一個人倚著燈桿站著，一注意到巷頭這裡的動靜就看過來，露出一個老是被他形容成「不太聰明」的笑，然後站直了，對自己張開雙臂。
「——南俊哥！」
田柾國把行李隨便往路邊一放，一頭扎進金南俊敞開的懷抱裡。
「啊！我跟你說喔，這次我也買了可以做盆景跟花束的東西，明天開店給拿給哥看，還有⋯⋯」
這時金南俊稍微把他推開一點，田柾國發出一個疑惑的聲音，下一秒，他的嘴唇上就覆上了軟軟的另一對唇瓣。
啊，是親親，不是接吻。這一瞬間田柾國還能這樣想，然後在金南俊不太好意思地退開之後，露出一個很開心的笑容。
「哥，我很準時吧？」
「嗯，真了不起。」金南俊摸摸他的腦袋，然後把自己的圍巾拿下來，圍在田柾國的脖子上，「炸雞我訂好了，你東西放好我們就直接去拿吧。」
「好耶！」
田柾國很快地把要放進店裡的東西都整頓好了，再走出來時，看見金南俊對他伸出了手。
「回家吧！坐這麼久飛機你不餓嗎？」
「餓啊，但我覺得這次的飛機餐滿好吃的，下次我們出去玩也可以訂這家的航班。」
「那當然好啊。」
感受著金南俊跟自己緊緊牽著的手，田柾國走出巷子的步伐都慢了下來，覺得心裡很充實也很滿足；在飛機上他感覺自己的胃就要被無處可去的蝴蝶給弄破，但此刻蝴蝶全都不見了，化成一團很溫暖的情緒，可能會吐出來的那些花，也自然地隨著他們一邊走一邊說話，都隨風飄散了。
要坐上車之前，還在講這次出差旅行心得的田柾國突然停下來，話鋒一轉。
「南俊哥，我真的很喜歡你喔。」
金南俊愣了一下。
「我希望有詞彙可以表達我的心情，但好像有點難。」這麼說著，金南俊有點難為情地笑了，那樣子就像一隻熊，很可愛，「所以⋯⋯柾國啊，我也是。」
剛剛飄散在他們腳下的花瓣在這瞬間全部盛開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