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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3-01-02
Updated:
2024-01-04
Words:
10,365
Chapters:
3/6
Comments:
3
Kudos:
10
Hits:
710

【98】Hotel California

Summary:

在烈日侵蚀的土地上,失意的人发现了一家旅馆。

Notes:

-逼自己新年写一些新东西并尽量不坑(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输了)

Chapter 1: On a dark desert highway

Chapter Text

“整天提心吊胆,那我们来这儿到底是干什么的?”

萩原利久提起酒瓶——便利店陈列柜上最便宜的威士忌,矮胖的瓶子,已经半空,加了肉桂的酒液甜腻过头,更像是在喝某个不知名实验室制造的最高危险等级化学品。他感到脑子昏昏沉沉,眼眶也烧得厉害,随时都可以睡死过去。
天,酗酒驾车,哪怕在一个以恣意闻名的国度,都远不是他的本意。但现在提本意稍显滑稽,他的本意早已被扼杀在几十小时前,几十公里外的那间逼仄酒店房间,他应该想到的,甫一进门直冲鼻腔的劣质古龙,漫不经心地更换前面客人用过的床单的服务员,大堂里遇到的危言耸听的男人,每一桩都促成了他和八木勇征旅行以来后果最严重的争吵。

“只不过是那个人随口说了几句,我们没必要这么小心。”八木勇征那时正在浴室洗澡,磨砂玻璃后的身影隐隐绰绰,不满的语气被水汽削了一层,听起来还没那么生气。八木勇征这个人,心情好的时候说起话来语调高低起伏像发疯,真生气才放低音量,简直是不遗余力地叫人去误解他,与他天长地久地吵一场。
萩原利久的T恤牛仔裤和八木勇征的情趣内衣交叠着散乱在地上,阳光散漫铺下来,反射一点壁纸和玻璃水杯的花色,恰到好处的庸俗,他漫不经心地用相机拍下来。
“听到了吗?”八木裹了浴巾出来,紧皱着眉头。
“我只是觉得我们还是最好待在房间里。”他将相机对准八木。
“有必要吗,那可能只是编造出来的吓人故事。”八木直截地用手捂住他的宝贝镜头。
“你也看了报道,最近这里确实有不少人失踪,不是吗?”
他不想给自己开脱什么没有心情,没有精力的糊涂理由,拦下他们的男人所说的失踪案件桩桩属实,白纸黑字地招摇在报纸上,他这次是说真的。
“拜托,我们在一起,没有一丁点走丢的可能。”八木勇征不依不饶。
“希望如此。”
“本来就是,是你想太夸张了。”
“对,我想太夸张了,”他变得有点不耐烦,终于放下了相机,“所以你能停止说服我了吗,我不是已经答应陪你去了。”
“陪我去?......你觉得我只是想说服你?”
“没有,”萩原利久叹了口气,“你说得有道理。”
“......”
八木勇征没接话了。他惯擅长用一个半是示弱半是恼怒的眼神封闭空气里的火花。刚开始他用这个法子对他,神佛皆杀,堪称屡试不爽,而如今用过太多回,他已大半免疫,于是也不理,低头擦拭起镜头来。
半晌,八木勇征开口,语气平静:“你这时候自诩在我们之间站高一层的样子真的很讨厌。”
他还赤裸着身体靠在床上——他一直等着八木先洗完澡自己再去。两米的距离,他们沉默地对峙着,又一次,数不清是这趟旅行的第多少次。
“既然这样,”八木勇征这时已经穿好衣服,“我请你别去了,反正你也一点没有准备。”
仍然没给准备时间地,他砰地一声关上门,留他在房间里收拾满地残局。

你来到西海岸,你若不醉,势必不归。*八木勇征不知道醉在了世界的哪一个角落,萩原利久先是收拾了一遍房间,然后点了份油腻的中餐外卖,然后又收拾了一遍房间。
八木勇征没有回来。

他所在的这条公路杳无人烟,荒漠景色开阔,往前往后全是天,暗红的云彩借了最后一点亮光翻涌在拐角,若不是眼下的路一成不变地平坦,人要恍惚自己去了天堂。几块广告牌突兀地立在岩石和沙砾上,遥遥地反射一点车灯,显得孤寂而诡异——不过酒精上脑快,昏沉起来顾及不上这些。
他抬起眼皮看了眼屏幕,傍晚七点,难怪天还没黑透。他把车开得很快,故耳边充斥着风声,空荡荡的,单一的猎响。
如果八木勇征这时在他身边,如果八木勇征这时也在......天哪,上帝啊,他竟然想象不到他会对他说什么,对这一切说什么。他可能会不停地乱摁快门,不管是否虚焦和重影;也可能打开车载广播,快速而无聊地调台,也许吧,归根结底只能一个“也许”了。他是人们所说的相当可悲的活在当下的人,太不拿手于想象“另一种情况”,在“另一种情况”里,八木勇征这时也在。这很残忍。
他们争吵,扭打,辅以暴烈骤雨般的性爱,再辅以深呼吸一般的温存,吸一口气,那人的尖下巴滚落到他肩窝里,呼一口气,他们的心跳无微不至地相合,咚咚,咚咚,八木的眼神对着他的眼神,利久,离开你我要怎么办啊;离开我你又要怎么办呢。
太痛了,太残忍了,如果心脏能挖出来的话他就把它挖出来好了。那个婊子最好是心甘情愿地抛下他,再被哪个金发碧眼的混账收买了心,如愿以偿地不再挤在逼仄肮脏的汽车旅馆,去享用他心心念念的泳池派对。
别让我看到你被抛尸荒野,那张令你引以为傲的脸浮肿地膨起,毫无尊严地被抖露在这个无耻领土的报纸上啊,求你了。他抹了把脸,清澈的眼泪与粘稠的鼻涕糊成一团,它们把他蒸干了,荒凉的大风刮得脸好痛。

好了,茫茫大漠,油量告急,现在他必须把车停下。
靠边停车,砰地把车门甩三甩,摇摇晃晃拿起油枪,结果听到了一声绝望的故障音——那是仅有的汽油口。这趟旅行就真的闹得如此难看。萩原利久忍着头痛跑进商店,骤然袭来的眩目白光让他眼眶刺痛流泪。
他赌自己的声音一听就是个醉鬼:“汽油口故障了。”
戴着滑稽鸭舌帽的加油站姑娘一脸不耐烦:“今晚全城罢工。”
“罢工?你他妈的意思让我睡车里?”
“别激动,”兴许是他这副死到临头的样子让对方生出些别的情感,分不清是怜悯还是戏谑,总之从口袋里抽出支烟递给萩原,对着他眨眨眼睛,“听着,我要换班了,如果你愿意,我也乐意收留你一晚。”
这话在现在的萩原听起来是那么难以理解。八木勇征把他最后一点和人交流的能力也一并带走,他不清楚对方是和他调情还是怎么,但他听着那散漫愉悦的声音,只觉得脑袋嗡鸣,一点反应也给不出。
最后,他不轻不重地用指节敲了两下柜台,嘴里挤出一声,走了。

他重新晃回车里,转动钥匙。咔哒,车灯亮了。
“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我想在我们进一步得到线索之前,只能等待。”白炽灯和灰色墙壁,自我介绍叫布莱登的警长放下帽子,神情严肃并体恤地告诉他。
“你们把录像都看过了?每个角落的?”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支撑做完笔录的。
“......目前只有初步调查,但是的,后续我们会的,竭尽全力,这是我们的工作。”当然了,谁也不想让大使馆接手。
“只能请您等待了,秋...萩原先生。”他的姓名,读音对于这些人太复杂。
多好笑啊,凭空消失,哗!就这么蒸发在红红绿绿的光线里,他想起小时候玩过的消除游戏,你需要把相同颜色的格子拉到一起,然后伴随可爱的音效,它们就愉快地消失掉。但八木勇征的消失不可爱,也不让他愉快。
萩原从口袋里摸了根烟,又从储物盒里翻出来打火机——某年生日,来自八木勇征。他没什么东西不是来自他。他用牙齿衔住烟嘴,点上了火,然后又把那支火机扔进盒里,翻上盖子。
他眨了眨眼睛,发动了油门。这次他决定一直开到道路尽头。

八点五十四分,天已经漆黑得像蟒蛇的心脏。
油量彻底告尽,道路尽头没有什么奇迹,也没有宣传图片上的橙红色光圈,像网飞那部小孩冒险片那样。他只感觉脑袋越来越止不住地下沉,撑不住了,他想,今天他仍然要在车里过夜了——昨晚他太过于不接受发生的一切,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在座椅里睡着了。
萩原环视了一圈,试图将车再靠边些,即使这个季节,这条公路不见得有多少车来。
......那家旅馆,它刚才在那儿吗?
夜幕里,错落的,立着明亮灯光的西班牙式建筑出现在旷野的尽头,仿佛刚刚才亮起灯。橙黄色,布满了绿色藤蔓的外墙上挂起圆体字母灯管:HOTEL CALI。
Hotel Cali,一目了然的名字,虽心下难免发怵,萩原还是驱使着车转头,开进了路口。拜托,他现在是醉鬼了,在异国他乡几乎失去了交往七年的爱人,他还有什么可怕?土地布满石子和沙尘,颠颠簸簸地靠近了些,耳边开始传入音乐声。手鼓,弦乐,琴键,和不甚明晰的歌声,像只乐队,更像是从音响里,而不是真的乐队。

等开到旅店口,这音乐声也就更清晰。近看这家旅店,原来不是独栋建筑,而是更庞大的组群,比隔着旷野看要气派不少,很成些规模。一楼霓虹闪烁,看来那就是音乐声与欢呼声的源头。
他的车也很给面子地熄了火,这下是连发动也不能了。萩原利久于是下了车,感到一阵酒后的眩晕。也许在这里过夜是天命使然,他想。他应该待会儿继续去酒吧,再点些什么饮品,喝完后彻底不省人事,也许再醒来这一切荒诞都是噩梦一场,八木勇征还气鼓鼓地看着他,试图让他先放下架子,结束那场无意义争吵。
青蓝和绯红的光球刺得他发晕,路上有橘红发色的外国人拦他,嗳,帅哥,加入我们吧。他昏头昏脑地摆手,酒杯倒是照接不误,喝下一杯又一杯混和酒液,他直奔长廊尽头,寻找这家旅店的接待人员。墙壁花花绿绿充满情欲和酒气涂鸦,被刮花的指甲油,变暗的水色,被潮气蒸起来的一小块墙纸——萩原穿过所有这些。
他就倚在门边。
萩原利久睁大了眼睛。
过分贴身的雪白衬衫,系住下摆的黑色长裤,眼睛在红绿灯球下看过来,像个接待员那样,面上是再妩媚不过的笑意。
欢迎,欢迎来到这里。环境喧嚣鼎沸,他的声音依然清晰。
那张脸在过去的几十个小时里不断出现在他的眼前,警局的电脑上,梦里,加油站的厕所镜子里,每一个时刻他都能想到这么一张脸,轻声慢语地在他耳边祷告:你把我弄丢了,你什么时候来找我。
八木勇征,倚在门边。

 

-tbc-
好怪的写作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