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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尔斯父子]愚者之宴/The Feast of The Fool

Summary:

我伸出手,触摸你的真实,却得到了满手鲜血。

Notes:

愚者是我个人想给蜘蛛选的塔罗牌,这篇父子互动较少,主要是蜘蛛进行凝视,而凝视与了解的过程,就像剖析夸里奇的一场宴席。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什么星球跟你的月亮平行,我不感兴趣。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触摸到你忧伤的核心,

你是不是被生命的背叛开敞了心胸,

或是变得枯萎,因为怕更多的伤痛……」

 

男孩找了扇房间里最大的窗户坐在旁边,额头的一小块皮肤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略微仰头看着潘多拉夜空中体积庞大的行星,轻声用纳威语哼唱着莫阿塔最喜欢给孩子们不厌其烦吟唱千百次的歌谣。隔着这层玻璃,外界就是属于潘多拉拥有的过于浓的氧气的空气了,是他直接踏入会死亡的地方,是他在这个方面永远无法适应的地方。

 

这是个桥头堡里的一处休息室,不时有穿着白色实验服的科学家来冲咖啡,但他们都不是蜘蛛在意的对象,房间另一边围在一起休息聊天的阿凡达士兵们的谈话内容才是他一直关注的,得益于在森林里锻炼出的注意力,他能够在隔了一段距离并有其他人发出杂音的情况下剔除干扰。

 

这不算偷听,他们那是公开谈话。男孩理所应当地想到。

 

他们大概是在进行小小的庆祝,毕竟杀死一头闪雷兽对于如今的人类军队来说也是不小的挑战,尸体能提供很高的研究价值,也算是证明了阿凡达士兵的能力。于是这支小队今晚谈话的主角自然是独自一人打倒闪雷兽的夸奇。

 

“……然后他对我说:‘你必须看着你的部下。’,我就摘下帽子对他说,我没有部下了。”迈尔斯喝了口金麦酒,转动着杯身,任由杯底那颗冰球碰撞出声,“那可能是我经历过最难的一次战斗了,这就是你想知道的。”

 

“哇喔,这实在是……”作为提问的那个,得到一个这样结局的故事,菲克一时间反而说不出什么评价来,只能模模糊糊补充一句,“太不容易了。”接着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口酒。

 

自从将记忆移植到阿凡达躯体里后,这支小队也获得了跟纳威人一样优秀的抗毒性,在他们眼里这更直观的好处是,喝酒更不容易醉,哪怕是曾经尝一点整个舌头到喉咙都会麻掉的精馏伏特加,也能够像人类喝啤酒那样大口猛灌。

 

“轮到我了吗……我想问——”曼斯克像是刚刚从故事中回过神来似的,刚要开口却被迈尔斯指向他杯子的动作打断了——一个关于这次闲聊活动先喝酒再发话的规则小提示——他赶紧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连嘴角的酒渍都来不及擦一下就继续说,“长官真的去过三次尼日利亚吗?”

 

“不太准确。”迈尔斯将背靠上椅子,悠闲地伸直了阿凡达穿着军装裤的长腿搁在桌子边缘,一只脚搭在另一只上面,“刚果也去了三次。”

 

士兵们之间传出一阵轻笑,几个关系好的碰杯多喝了几口。

 

又是菲克追问,他这次喝得有点快,差点呛到,作为这支队伍里生前年龄最年轻的,他的问题似乎也是最多的,“那里什么样子?”

 

“没什么特别的,闷死人的雨林,全是虫子,”迈尔斯若有所思似的用指腹摸过玻璃杯的杯沿,“很像潘多拉,但没这么多大型野兽、毒草和难缠的敌人,不过大致差不多,当年的经验放到现在也是通用的,自己生存或者对付敌人两者都是。”

 

蜘蛛听到这里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关于那个他从未去过的地球,也存在和潘多拉相似的地方,不免让他升起一丝好奇。

 

“好的,轮到我了。”接下来是兹迪娜斯克,她以一种分外豪迈的姿态灌了一大口金麦酒,毫不在乎溢出的浅棕色酒液顺着脖子淌到了她胸口的纹身上,“我想问的人也是长官,问题是——你见识过核武器吗?”

 

迈尔斯手指上的动作应该是停顿了一下的,“是的。”

 

兹迪娜斯克又灌下一大口,这次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发出十分清晰的叩的一声,动作的粗鲁程度让人很难不怀疑她是不是已经喝醉了。她对着迈尔斯歪了歪头,动了下尖耳朵,咧开笑容时露出一颗小獠牙,神情几乎算的上是甜蜜了。她的上司却看透表象,完全肯定她接下来要问的一定不怀好意,且充满威胁性。然后兹迪娜斯克问:“要详细讲一下吗,关于核武器那次?”

 

迈尔斯这次没有回话,他预料到了对方会接着追问,也做好了作为答复的准备。他举起手中还剩大半的酒杯示意了一下,接着仰起头一饮而尽,直到杯底见空。在众人注视下,只剩一颗孤零零冰球的杯子被放在桌上,“下一个问题吧。”

 

 

蜘蛛快步走在桥头堡中的某一条走廊上,夸奇像是毫不担心他会逃跑似的,在他打招呼说去洗手间后只摆了下手当作许可。

 

说不定是他们喝得正开心没空理他,反正这里是桥头堡,他确实靠自己一个人也毫无办法逃出去。蜘蛛心不在焉地想着,抬手握住洗手间隔间的门把手准备出去时,响起一阵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响声,蜘蛛本准备无视他们离开的,但是他们谈论的话语间,被他捕捉到了迈尔斯·夸奇的名字,鬼使神差的,他停在了原地。

 

“所以说,现在这个夸奇植入了他以前的记忆?那岂不是永远不会死,只需要把记忆复制一份再放进克隆体里。”

“拜托,别想这么美好,这里是RDA的地盘,被他们掌握了记忆,不就是当一辈子他们的狗,况且能复制的只有性格和记忆……”

“你不会又要跟我讲基督教那一套灵魂之类的说法了吧?”

“……总之永远给RDA干活,死了也不能结束,这不就是——”

 

“是什么?”

 

蜘蛛微微一怔,这个新加入进来的质问声音,他分辨出来是兹迪娜斯克的。如果他站在隔间门外面,就能看见高大的女阿凡达正站在男洗手间里两个讲闲话的人类士兵背后,双手极具压迫感地放在那两位肩上,不过带着她那样阴沉的笑容和阿凡达的身高,做什么动作都是相当具有压迫感的。

 

“……是英勇无畏的!”

“……是充满高贵的奉献精神的!”

那两位飞快地接上兹迪娜斯克的话,好像说得不够快夸得不够好就会立刻被阿凡达的大手拧断脖子似的,他们已经紧张得绷紧了被扶住的肩膀。其实兹迪娜斯克并没有他们臆想中那么暴力的打算,她着实在心里对这两个被吓得迅速改口的士兵翻了个白眼,各拍了拍他俩的肩,“谢谢你们……如此真心实意的夸奖。”

 

 

蜘蛛多等了一会儿,直到那三人的脚步声已经离开一段时间后才从隔间里出来,他潜意识里觉得刚刚的对话应该不算是公开谈话了。但那两个人类士兵的话,很容易牵绊住了他的思维,关于永生和灵魂,他还从没想过这么深。那个由他父亲的基因制造的阿凡达已经说过他不是迈尔斯·夸奇,也并非他的父亲,但在他出现之前,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记忆中只有关于迈尔斯·夸奇的概念,所以在他出现之后很难不把他和前身联系起来,况且他们之间确实关系紧密。大部分时候就是这样一种无力的现实,决定一个人身份的往往不是他自己的观点,而是他人的印象。

 

男孩一边绊在自己的困惑里一边走回休息室,低着头过于出神,一下撞到了另一个人身上时才激灵得后退两步。

 

“刚才你都听到了,对吧。”兹迪娜斯克不知道是不是专门在这儿等他的,出口的是陈述句,并非疑问。

 

噢当然,蜘蛛跟夸奇上校打招呼时她也听见了,所以她一直知道男孩在。

 

蜘蛛没回答她的话,他暂时无法判断兹迪娜斯克的态度和目的,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先不作出回应。于是他微微抬头对上阿凡达的目光,等待她的下文。

 

“听着,索科罗,”兹迪娜斯克弯下腰,缩短两人的差距,这是示好的表现,让男孩稍稍放松了一些脊背,“我不管你是更像你父亲,还是像你那位西班牙裔的母亲,你都是军人的孩子。你都得学着他们的样子,有军人的担当。”

 

“用不着你来教我该怎么做。”蜘蛛又防备地后退了两步,咧开嘴试图用喉咙深处的低吼警告对方,他现在对这类话题非常敏感,“而且我能抵抗住那些科学家的拷问了,我能够做到坚强。”

 

“你把那称为拷问吗。”兹迪娜斯克直起身来,咽下一口叹息,“来吧,给你看个东西。”她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发现男孩没跟上来后补充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至少在得到你父亲的命令前。”

 

言外之意是觉得他在害怕她吗。蜘蛛有些不满她的态度,但秉持着他一贯不服输的性子,还是跟了上去。

 

兹迪娜斯克没带他走太远,进了离休息室最近的一间档案室,她选了块中等大小的屏幕,输入密码,接着开始在浮现的密密麻麻的视频记录里搜索。“很久之前,上校还在陆军特种部队的时候,最后一次在尼日利亚执行任务,目标是解救被敌人挟持在一家平民医院的人质。”兹迪娜斯克干净利落地直入她要讲的故事,没什么多余的铺垫,过多蜘蛛不熟悉的名词一股脑砸下来,让男孩迟钝了一会儿思维才跟上她雷厉风行的节奏。

 

兹迪娜斯克好像找到了她所需要的东西,但是接着又在进行身份验证之类的东西,“那时候指挥那边叫我们撤退了,有价值的几个人质都已经安全,敌人手里只剩下平民,如果继续行动代价太大。”她顿了顿,“上校抗命了,他让其他人护送获救的人,然后孤身又进入了那堆医院的废墟中,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里面还有孩子。”

 

“总之,”她皱了皱眉头,像是被无止尽的身份确认磨去耐心了,“他很幸运,救出了剩下的人质,但也很不幸,被敌人俘虏了。”屏幕上突然划过一道亮光,代表着她总算进入了更高级的档案库,阿凡达的眉头松开了,她将一个视频点开递给蜘蛛,“敌人似乎并不清楚他是谁,还是录下这段视频发布在网络上意图恐吓我们,虽然事后都被清除了,但还封存有备份档案。”

 

屏幕上是一个人类垂着头被反手绑在椅子上的画面,黄褐色的迷彩作战服显然穿了太久了,经历过沙尘的长期蹂躏和其主人的摸爬滚打已经不成样子,背后是废弃医院斑驳的墙壁,蜘蛛不愿意猜测那些块状的红褐色污渍是不是血。这就是他的父亲,他从未见过的人类的一面,他冰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一寸的地方,犹豫着,这感觉不比逼他握着刀好受多少,但既然他决定要站在纳威人那边对抗天空人,那对敌人的了解也是必不可少的。他的手指轻轻按在了播放键上。

 

画面走进了另一个黑衣男人,背对着镜头,上前抓着迈尔斯的头迫使他抬起来,能看到被碰到时他肩膀有不断抽动的迹象。

 

“电刑。”兹迪娜斯克低沉的声音做着恰到好处的说明,“这个视频前他们已经用过不少手段对付他了。”

“他还是一个字都不说吗?”出声的离镜头很近,应该是拍摄者在问。

“这老头嘴硬得很。”黑衣人出画面拎了桶水过来,哗啦一声尽数泼在了迈尔斯身上,“你们的人在哪儿!”

被绑住的人类俘虏动了一下,如果力气足够,这绝对是一声嗤笑,“有这功夫,不如先给你自己选块墓地。”他的声音干燥而嘶哑,像把锯子在喉咙里。

“水刑。”兹迪娜斯克像是能看透人的心思般解释道。

 

接着迈尔斯抬起来望向镜头的目光穿越时间与当下的蜘蛛的视线撞上了,让男孩的心脏迅速且剧烈地抽动了一下,那双眼睛本应该是蓝色的,在连续数天的折磨之后褪出了更多的灰色,是混沌的,疲惫的,像森林里清晨起的浓厚雾霭般模糊不清的。

 

“你自以为很硬,是吧?”黑衣男显然被惹生气了,发泄般抡起拳头砸在椅子上那张脸上。沉闷实在的声响震得蜘蛛握着屏幕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那人没停,不停的拳头落下,每一次都又狠又重。蜘蛛皱起眉,看着迈尔斯鼻梁断裂,牙齿在嘴唇上划出血口子,眼眶淤肿,最后撕裂牙龈的血滴落下来,染红了作战服的前襟。男孩短暂地闭了下眼睛,抑制不住指尖发抖。

 

“如果承受不住就关掉。”兹迪娜斯克察觉到对方的脸色逐渐苍白,适时提醒。

“不,让我看完。”夸奇有能力承受这么多,他凭什么连看都要惧怕。蜘蛛稳定了情绪,指尖也平复下去。

 

这十几下拳头打完,黑衣人都有些气喘吁吁,揉着沾满鲜血的指关节。

迈尔斯一动不动,要不是他说话了很难不以为他被打死了,他很不明智地,漏出一声嘲笑,“你们就这点儿能耐?”说是嘲笑也不甚准确,以他目前的状态,只是一截风的尾巴略过了嘴唇。

黑衣人怒吼一声,上前死死掐住一息尚存的人类的脖子,一柄刀已经被他握在手里,此刻正探进迈尔斯嘴里,冰凉的刀身紧紧贴着舌面,味蕾被钢铁、血液与汗水的味道碾过,“看来你是不想要这条舌头了。”

 

蜘蛛忍不住吞咽了下,这景象让他也生出有冰凉尖锐的东西伸进他喉咙的幻觉,温暖柔软的咽部卡着什么感觉,这实在是不太舒服。

 

“等等,”拍摄者发声制止,“我们需要他能说话,除非你认识英文。”

“好吧,那换一个。”黑衣人缓慢地将刀拿出来,接着突如其来地,一刀插在了大腿上。

蜘蛛倒吸一口凉气,听见曾经的迈尔斯喉咙里有被他极力克制的喊声,那当然是很痛的,紧接着,黑衣人还握在刀柄上的手,开始扭动刀身,让锋刃在血肉间搅弄。受害者随着剧痛肩膀发抖,但任何示弱的声音,通通被他压在了喉咙底。

 

“我们经历的抗压训练并不少,为的就是不在关键时刻出卖队友。”兹迪娜斯克的声音依旧是平稳的,“断水断粮,剥夺睡眠,这些都是常规项目。最难熬的往往是——”

 

黑衣男猛地把刀拔出来,带出令人牙酸的血肉泥泞声,鲜红的血珠沿着刀锋滴滴滚落到满是尘埃的地板上。

 

“孤独。”兹迪娜斯克落音。

 

迈尔斯的喘息声透过并不是很好的录音设备传出来也够分辨其中的虚弱,又哑又粗,大概肺里还残留着其他刑罚使用的脏水。“你们死定了,你们自己也清楚。”他咳呛了两下,单单这个反应就好像会把肺弄裂开,一些血沫溢出嘴角,“为什么不抓紧时间收拾后事?”

 

“他不该进一步激怒对方的,”兹迪娜斯克没什么感情地评价道,“或许会重新进行心理评估,总之没必要增加医疗难度,尽管那些医生,只要给的钱够,吊着半口气的都能修复成原样。”

 

“这老家伙在拖延我们!”黑衣男暴怒起来,抽出手枪的动作快到录影都模糊了,拍摄者试图阻止他失控的半个音节刚发出,一声巨大的枪响就成了事实。枪口朝下迸发火光击中的是那条伤腿的小腿处,在迈尔斯艰难的呼吸声中,小口径枪造成的伤口处的血正缓缓淌出,在脚下聚成鲜红的小滩。

 

他依旧一声也不肯叫出来,蜘蛛都快怀疑他是否还有第三只手藏在身后,每次用来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拒绝出声。那当然是不可能的,迈尔斯全凭他被折磨两日多后的意志力生生咽下了那些混着血的声音。由于蜘蛛实际接触过的只有那个阿凡达的模样的上校,所见的大多数情况也是他胜券在握时,画面里这个落入下风的,满身伤痕的,他真正的父亲,他一时间无法联系起两者。

 

黑衣男最后一次抓起迈尔斯的头强迫他仰起——此时视频的进度条也快滑到了尾部——蜘蛛得以看清那张沾着水渍、血渍、汗渍、灰尘的脸上呈现一种极不健康的惨白,就像是那种直接能送到死神面前的脸。然后他见到,迈尔斯的嘴角很细微地动了一下,细微到甚至可以当作是被脏水里的工业废物污染了肺而发了高烧,一次在高烧中无意识的肌肉抽搐。但蜘蛛知道不是,那是迈尔斯又以那种残忍的态度在笑,他已经在阿凡达面对猛兽时的脸上见过了,现在跨越时间出现在真正的迈尔斯脸上,让蜘蛛顿时有一种恍惚,迈尔斯会一直带着这种笑容,这就是他灵魂的色彩。

 

黑衣男最后举起手枪,自上而下把漆黑的枪口抵在了俘虏肩膀上,这次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扣下了扳机。

一声枪响,子弹击入肩膀破开肩头的骨头,从大臂穿出。

一声枪响,子弹击中前一处伤口打碎了肩峰的骨头,高速旋转的弹头停在了手臂里。

一声枪响,子弹擦过肩膀连接处的肱骨头,往深处的肩胛骨撞去。

每一枪都能听见迈尔斯吃痛的闷音,最终整边肩膀血肉模糊,黏糊糊的红色洇湿了作战服。

 

屏幕在蜘蛛眼前黑下去,他脑中满眼的鲜红还在不停轰炸,于是他控制呼吸,放松胸骨间撞击的心脏,扶在档案室的桌边努力平复。

 

“这就是战争,”兹迪娜斯克抱着胳膊,看着男孩苍白的脸色,声音逐渐严肃一些,“没人是来开玩笑的,我们必须成为开辟未来的先驱者,为人类找到新的宜居地,探索一线生机,这是我们的任务与使命。”

 

所以兹迪娜斯克给他看这个是想说明他们目标的重要性,让他也支持他们?蜘蛛丢开屏幕,回头视线略过自己肩头,看向女阿凡达。“你们对待同族人都能这么残忍,对待这个星球只会更坏。”

 

兹迪娜斯克闻言有些无奈地松弛下肩膀,“无论你怎么想吧,但挡在我们路上的只能被当做敌人,我们的未来,人类的未来,我不可能放弃。”

 

“我不在乎你们的理想。”蜘蛛转过身飞快地说,“我只在乎纳威人的安全。”他绕过兹迪娜斯克,出门离开了。

 

 

迈尔斯看着菲克有些喝醉了迷迷糊糊用手去逮空气的样子,曼斯克低头用两只蓝手互相猜拳,亚历山大在试图追自己的尾巴,布朗低着头咕哝些不成词句的声音,最安静的是沃克,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旁边是大家喝空的一大堆玻璃瓶。

 

“我还有问题,”张端着酒杯,仰头喝了一口,由于拿不稳洒出来不少,“什么是……什么是……”接着他抱着杯子开始发呆,显然也弄不清要问的事是什么了。

 

迈尔斯拎过酒瓶给自己的杯子倒满,他暂时除了四肢发麻,脑袋有点晕一点外,意识还算清醒,所以在一个人落座在了他旁边时,他会有点意外地抬起眉毛。

 

“我能参加吗。”蜘蛛没看向他,伸手就要去拿还握在迈尔斯手里的酒瓶。

 

“这个不行。”高大的阿凡达仗着臂长把跟医用酒精度数无异的金麦酒举远,看着男孩扑空失去平衡倒在他身上,赶紧爬起来有些气鼓鼓地瞪着他的样子,“这个太烈了。”他伸手从桌子底下拿了两罐冰啤酒放在男孩面前。

 

迈尔斯隐隐感觉到,男孩回来之后好像有些什么变化,像是幼芽长出了尖刺,他不太能去形容,但总之不一样了,而且正在往他不反感的方向变。

 

蜘蛛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吞咽时皱紧了眉头。第一次尝试酒精。迈尔斯立刻确定了,毕竟男孩还是未成年。

 

“游戏规则是什么?”男孩问。同时易拉罐表面冰凉的水珠往下落。

 

“随意提问,但要先喝酒,必须回答问题,必须诚实,如果不愿回答就要喝两倍的酒。”迈尔斯作出简要说明,剩下几个还没喝醉的士兵见加入了新成员,也纷纷望过来。

 

“我先来!”菲克也不再管空气中有什么他抓不到的东西了,喝了一大口酒看着男孩,“杰克·萨利在哪儿?”

 

士兵们之间传出一阵笑声,有几位在醉意加持下或许笑得有些肆无忌惮了。

 

蜘蛛皱眉,小小地翻了下眼睛,捧着易拉罐就往喉咙里灌。士兵们安静下来,看着男孩滚动着喉结,一口气把那一罐啤酒全喝了,空罐子被扔在桌上,他又伸手开了一罐,水汽在指尖飘散。士兵们便更加开心与兴奋起来,一堆蓝色皮肤的大人靠到男孩面前,纷纷也喝下各自的酒,争先恐后地提问。

问题只有一句。

“杰克·萨利在哪?”

 

蜘蛛不停地喝下他们递过来的啤酒,温度凉得他双手冰凉,口腔和舌头也几乎瘫痪,包括胃里,第一次就喝得太猛太多实在是不太舒服。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的迈尔斯没有参与部下们的灌酒活动,上校将每一个从他手里丢掉的易拉罐拿回来,在桌子上堆成小小的金字塔型。

男孩渐渐感觉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他的脸上泛起暖意,用力气会发虚,头脑晕晕乎乎的,注意力也变得不那么容易集中。

 

“好了。”迈尔斯在金字塔搭了三层时伸手夺过男孩手里即将被拉开的啤酒,“已经够了。”

哪怕喝醉了,士兵们依然很听话地停止了动作,除了初尝酒精的那个——

“还给我!”蜘蛛感觉舌头好像也不太容易控制了,让他说话含含糊糊的,他试图伸手去抢被拿走的酒,但阿凡达实在是太高了,他挥来挥去连罐子底都碰不着。于是他靠在了迈尔斯身上,抱着他的肩膀,尝试攀上去。

 

肩膀。

 

在迈尔斯的视角,在他身上喝醉了胡乱蹭的男孩突兀地安静了下来。好像对他的肩头起了什么兴趣,手指按在上面的蓝色花纹上,很专注地摩挲那一块。

“疼吗……”男孩小声嘀咕。

 

“什么?”迈尔斯无法理解小醉鬼的思路,耳朵尖因为疑惑而往下垂。

 

蜘蛛歪了歪头,眼前的花纹也逐渐模糊起来,他努力把注意力集中,理清乱作一团的脑袋,从酒精的流沙坑里往外爬。

 

他失败了。昏过去之前只记得一只蓝色的臂膀接住了他。

 

Notes:

*开头那段歌谣引用自以前看印第安文化时保存的一段据说是长老的诗《触摸你的真实》,可惜确切出处没找到。也有说法是来自泰戈尔的,同样没有切实证据。
*我没有部下了:是上校演员在《葛底斯堡》的台词。
*虐俘那段写在医院是因为上校演员配音的游戏《使命召唤10:幽灵》,他的声音响起是故事开始时,也是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