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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6-21
Words:
950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7

十二月盛宴

Work Text:

卖花人在街道上染他们的花,颜料流得满街都是,公共汽车从那里开出,总有老人和老妇人被葡萄酒和劣等果渣酒灌醉;孩子们在冷风中抽着鼻子,污浊的汗味和贫穷的气息,爱好者咖啡馆里的醉汉,弥赛特舞场里的妓女,她们就住在舞厅楼上。

——海明威《乞力马扎罗的雪》(杨蔚 译)

十二月不知道哪天开始圣诞集市就一簇一簇长起来了,一个摊主跟我说他们一直摆到一月20号。丝巾也有,首饰也有,据称是马赛来的香皂也有,面包小糕点也有,vin chaud管够。记不清是多少钱一小杯了,2.5欧还是3.5欧,应该就是这两个数之一,毕竟如果是4.5欧我就未必会买了。

那阵子RATP罢工,还好不受影响的四号线就在我买vin chaud的小亭子旁边。——不对,不能说“还好”,因果反了:明明就是为这个我才走到这儿来了。

我记得我拎着电脑在圣日耳曼大道上来来回回好大一会儿,想着总要把vin chaud喝完了再进地铁站。十二月的巴黎真不怎么冷,那点儿风刚刚够一小杯vin chaud凉下来,凉下来酸味就淡了酒精味就重了。凉的vin chaud还叫vin chaud吗?还是应该叫vin froid? Vin chaud是专指圣诞集市上从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看上去滚热的金属容器里接的玩意儿吗?还是我自己扭开电炉子煮一锅便宜红酒出来也是当之无愧的vin chaud?

我上地铁的时候有点迷糊,大概主要是风给吹傻了。四号线什么时候都没冷清过,罢工期间更是落个脚都难。所以我后来能坐下来是多了不起的运气!更了不起的是还是靠门的第一排椅子,意味着我对面没有人,准确地说是没有脸和我的脸在同一高度、有交换眼神的危险的人。这样我就可以靠在椅背上傻笑,尤其是看到自己领口上沾了酒渍我就更想笑了。

我看起来像个傻X这个锅当然不该vin chaud来背。可是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我突然又想到我爸老说“我没醉姑娘我没醉”。我就动摇了,我恶心透了这句话但我得承认这时候我动摇了,我怀疑他说的是实话,“没醉”就是那一刻对他来说的毋庸置疑的真实,而他的真实凭什么由一个状况外的我来定义呢?我那时候看着他可能就像这时候随便一只什么人看着我。

我到家的时候和vin chaud一起买的西班牙油条(我不记得指代这玩意儿的那个单词了,就这么叫吧)已经半冷不热了,反正冷热我也腻得一时吃不下了。第一次吃这玩意儿,神奇的是我当时就能想象它冷透了以后看起来、闻起来、嚼起来是什么样子,第二天就证明了我的想象没有一丁点儿的偏差。我觉得这应该用食物与人之间世代相连的、根深蒂固的关系来解释:我对油、面粉、条状物和螺旋纹的了解和想象严丝合缝地组成整体,而与类似的食物打交道的经验帮助我自动修正了可能出现的偏差。

当然也有例外:我就从没想过nutella居然会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