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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透了，韩知城心想，真的糟透了。接下来的回归专辑主打曲合作制作人是自己的前男友这种事，明明应该只存在于小说里，怎么偏偏给他遇上了。他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徐彰彬，感受到对方投来的视线，又飞快地埋下头，装作自己在看手机。那么多的制作人，怎么偏偏是徐彰彬呢？他在心里哀嚎。
他又打开了和李旻浩的聊天框，看向那个名字。CHANGBIN，彰彬，也没错，他早该想到的，但他以前不是叫spear B吗？什么时候改的名字？不过他也没有什么立场说对方，毕竟他也改名字了，他们都不是以前的J one和spear B了。
实话说他最近真的忙昏了头了，正规专辑一张要收录十首以上的歌曲，算上淘汰率，他怕是得写20首demo供公司细细挑选。在收到李旻浩的消息时他正在对着主打曲犯愁，没有灵感，缺乏糖分，大脑喧嚣着罢工了。因此他只是点开草草看了一眼，甚至连人家名字都没看清，只看到“对方有意向合作，我听了，他的制作风格也和你很搭，我觉得会碰撞出很有趣的成果”就答应了，接着把所有的后续对接安排都交给了李旻浩处理，没办法，他就是这么信任李旻浩。
——谁知道都到饭桌上了才发现推门进来的是自己的前男友啊？
当然这也不怪李旻浩，毕竟他们两个曾经在一起过的事，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彼此，恐怕只有韩知城的公司领导知道了。当年一起练习的练习生们也都散得七七八八，最后只有韩知城一个人出道了，这段往事也就被顺理成章地和韩知城的过去一起埋葬。只是谁知道命运如此弄人，兜兜转转的三年后，他们还是碰到一起了。
对方还有一位同伴停车去了没有到，李旻浩出去接他了，现在整个桌子上只剩他们两个面面相觑。韩知城悄悄瞥了一眼徐彰彬，他的左手无名指上还套着一个熟悉的素圈，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配饰戒指，但只有韩知城知道，素圈的内侧刻着他的名字，凹痕压着柔软的皮肤，就算取下来也能看到痕迹，用指腹轻轻抚摸会感受到轻微的凹凸不平，这样闭着眼睛也能拼出他的名字。J、O、N、E，像是隐藏在指缝间的属于他们两人的短暂时光。
他的呢？没戴，静静地躺在床头的柜子角落呢。谁会像徐彰彬一样把前男友的东西随身携带呀！还是戒指这样敏感暧昧的物品。
李旻浩还没来，给他发消息也不回复，未读的“0”静静地挂在对话框的前面，也不知道停车停到哪去了。韩知城抠着手机壳的边缘，愤愤地按黑屏幕，他总得和徐彰彬聊聊天，就算是从工作合作伙伴的角度，就这么晾着人家也是一种失礼。但是上帝啊，讲话竟是如此困难的事吗？能说什么呢？韩知城绞尽脑汁地想着，你还好吗？最近在干什么？你变了好多？你为什么还戴着那个戒指？哪个听上去都很尴尬。他本来就不擅长主动挑起话题，更别提是和前任。
“最近很累吗。”他听到徐彰彬率先发话。他暗自松了口气，又抬头有些惊讶地看向徐彰彬。徐彰彬抬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往哪伸，但也只是停顿了两秒就指向自己的眼下：“你的……黑眼圈出来了。”
啊……这么说来确实，一写起歌来总是黑白颠倒三餐不规律，全靠李旻浩定时定点过来抓人吃饭才勉强能维持生命。但是不能这么和徐彰彬说，他肯定会念念叨叨——不过现在也不一定了。早知道就打扮一下再出来了，哪像现在，剃了胡茬换身衣服就算他对合作伙伴最高等级的尊重。
“嗯……最近确实睡的有点少。”韩知城抬手比划了两下：“你知道……写歌嘛，就，睡得晚。”
完了，又卡住了。这要人家怎么接话呢？他不会在指望着现在的徐彰彬对他关心几句吧？“你、你呢？”他匆匆忙忙补了一句：“……现在在……干什么？”
完蛋了，这句话问得更蠢了。现在在干什么？准备给你写歌呀！韩知城差点被自己逗笑了，他一边在内心尖叫一边感到自己的脸颊和耳朵隐隐有些发热，赶忙把头埋低下去喝了一口水——又喝一口水。他来到这里以后已经喝了好几口水了，柠檬片静静地躺在玻璃杯底，软趴趴地半贴在杯壁上，看起来十分无辜。
徐彰彬拎起水壶给他加水，柠檬片打着旋飘起，溢出酸涩的清香，韩知城抽了抽鼻子，还有一点青苹果的香气。徐彰彬轻轻放下水壶：“我和灿哥一起搞了个音乐工作室，接各种制作委托，也发一发自己的歌。硬要说的话……应该算是自由音乐人吧。”他稍作停顿，笑了出来：“其实最近有个街舞比赛想要找我们做比赛曲，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声——快节奏的hip hop，只有我们两个总觉得缺点什么。刚好灿哥跑商务的时候认识了旻浩哥，从他那听说了你在准备回归的事，就想着……互相合作一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韩知城微微点头，等等，那岂不是——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今天我会来？”
“对啊。旻浩哥没给你说吗？”
“那你，那你……”
那你是故意戴着这个戒指的吗？韩知城说不出来话了，他无法问出这个问题，也不能问。这就像一条横亘在他和徐彰彬之间的红线，他们站在线的两边，互相试探，维持着脚下薄冰一样的表面和平和成年人社交最后的体面，一旦跨过去，会发生什么呢？总不能是皆大欢喜的happy ending吧？
冰下总有暗流，会被卷走的。
“嗨嗨！我们来了。”餐厅门又一次被大力推开，声比人先到，不用回头都知道来人是李旻浩，他的身旁还跟着耷着眉尾一脸歉意地笑着的方灿。“抱歉抱歉，附近的停车场都满了，我不得不绕路了一下，久等了。”他说着坐到了徐彰彬的旁边，李旻浩也很自然地落座到韩知城的身边，吆喝着点单。
年轻人之间谈事情自然不会选在太高雅严肃的场所，一顿芝士锅便可以解决一切。咕嘟咕嘟冒泡的芝士锅被端上桌，旁边还围着一圈炸鸡，奶香味混着炸物的香气飘散在空中，勾引着所有人的胃。服务生挑起奶黄色的芝士，一圈圈缠绕在炸鸡上，整整齐齐码成一圈，又给他们一人换了一杯带着冰块的柠檬水来解腻。刚刚有些尴尬的气氛被卡路里一扫而空，韩知城彻底松下劲来，在心里一边计算着这顿过后他又要吃多久的减肥餐，一边千恩万谢李旻浩的及时赶到，连坐姿都放松了些，下意识靠在李旻浩身侧。
“寒暄就跳过了，你们俩刚刚聊过了吧？那就直接来聊正事。”李旻浩耸耸肩膀把韩知城的头颠开道：“舞曲合作的事情知道了？”
“我们也是觉得韩先生的音色和rap技巧和我们两个的风格非常契合，才想着提出这次合作。”方灿笑眯眯补充道，带着些期待看向眼前的“天才全能爱豆”。唱、跳、rap、音乐制作全能发展，才出道三年便能斩获如此高的人气，从电视台初一位、年末新人奖到最佳歌曲奖，能拿的奖他拿了个遍，要说谁是近几年风头最盛的solo爱豆，那绝对是韩知城。如果能促成这次合作，他们工作室知名度的提升绝对是火箭式的，更重要的是，能借此打开更多的人脉。人脉——方灿在心里叹了口气，在韩国这么个集体性国家里才华远没有人际关系好用，毕竟不论理想多美满，最终都是要落在“赚钱吃饭”这残酷的四个字上。
“也不用这么客气，我刚刚听到彰彬哥叫你灿哥，那你叫我韩或者知城都可以。”韩知城有些拘谨地说道：“可以给我听听demo吗？”
“当然。”方灿掏出手机，连上airpods递给韩知城。强劲的鼓点敲击着耳膜，快节奏的hip hop不容听者有一丝反抗，连带着便把徐彰彬的声音一并塞了进来。耳机堵住了所有的退路，李旻浩说的没错，和他非常搭配的制作风格，从最开始就是。他有些喘不过气地摘下一边耳机，就听到方灿问李旻浩：“知城这次回归主打曲大概想要什么风格或者主题呢？”
“柠檬……”韩知城垂下眼，食指轻轻摩挲着杯壁，把细小的水珠揉成薄薄的一层水膜，粘在指腹间。耳机里的歌曲来到了末尾，杯子中的冰块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柠檬片却被凄凄惨惨地挤到了一边。现在的柠檬水已经尝不出多少酸味了，他没由来地想到。
“柠檬和冰块？大概就是失恋的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