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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塞尔吉奥·拉莫斯今年27岁，已经结了两次婚。
现在，他正站在他第二次婚礼的会场上，穿着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大脑放空地盯着神父身后的花柱。乐队正在不远处演奏，声音优美且轻柔。底下坐着的是他满脸欣慰的教练，一脸麻木的队友和心忧不已的父母。再走远点，是一片黑压压的长枪短炮，俱乐部请来的媒体们已经蓄势待发。
塞尔吉奥以前常常感谢时代的变化，即使是足球运动员也有机会和另一个同性足球运动员结婚，并且为俱乐部赚取巨额的商业价值。现在他只有打心眼里痛恨这种机会，让他不得不在和费尔南多·托雷斯离婚的第三个月就和一个没怎么说过话的外国队友结婚。
想到费尔南多，他的心仍然泛起抽痛。
南多看到新闻会怎么想？虽然三个月前，两个人分开的时候闹的几乎不可开交，可他仍然相信那不是结束，结果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就已经“另寻新欢”。他恨托雷斯的刚烈和绝情，为了马竞，情愿和相恋七年、结婚五年的爱人分手；但在这怨怼下，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厌恶。
那个时候他连钻戒都没准备，年轻的昏了头。他们一块儿坐在胜利返程的大巴上，托雷斯像往常一样戴着耳机闭目养神，耳机里是塞尔吉奥为他选的歌。阳光洒在南多的睫毛上，塞尔吉奥看呆了，那一刻什么都没想，问他要不要和自己结婚。
婚礼几乎没请几个人。因为敌对的关系，他们瞒着俱乐部，瞒着队友，享受着饰演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乐趣——即使被花边小报拍到几次，也坚称是那种会同居的朋友。
塞尔吉奥觉得有些讽刺。他人生中的两次婚姻如此不同。尽管那时多么年轻、多么般配、多么相爱到敢去对抗世界，也只能偷偷摸摸地交换戒指；而现在，只有一个学会听从俱乐部安排的足球运动员，宣告自己跟一个陌生人的结合。足球高于一切，他一直相信这句话。而如今他却开始怀疑这种痛苦的奉献。
只有一件事是相同的。塞尔吉奥看着他未来的妻子——那是卢卡·莫德里奇，正在紧张地聆听神父的祷词，以便用不熟练的西语在合适的时机回答我愿意。他长得并不像一个足球场上该有的彪悍中场，个子不高，身材也很瘦，留着一头金色的长发。
金发。费尔南多·托雷斯也是这样的一头金发。
婚礼结束之后还有采访。搞的这场本来就气氛怪异的婚礼更加脱离了甜蜜，更像是一场冷冰冰的新闻发布会。这对新婚夫妇象征性地搂了搂彼此，接着就马不停蹄地回答各种问题。当中有几位记者的提问惹恼了塞尔吉奥，他留下一些相当不客气的回答。等采访结束，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言语可能会在明天的报纸上让莫德里奇十分难堪。
因此，当塞尔吉奥载着卢卡前往他们的婚房时，他开始没话找话。副驾驶上的克罗地亚人已经昏昏欲睡，显然今天的社交已经用光了他的西班牙语模块。塞尔吉奥喊了他两次，他才茫然地抬起头来，像是被长发遮住了耳朵。
“嗨，”塞尔吉奥说，“你饿了吗？”这句话听起来相当没头没脑，就算克罗地亚人回以他肯定的答复，说实话，塞尔吉奥也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该去哪里弄来吃的。好在卢卡只是慢慢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
下车的时候，卢卡·莫德里奇动作慢了一步。于是塞尔吉奥下意识地为他的妻子拉开车门，就像他从前对费尔南多做的那样。卢卡的表情有点奇怪，但最后欣然接受。等他们都进了家门，他才一幅刚组织好语言的样子。
“塞尔吉奥，”克罗地亚人对这个称呼有些踌躇，“呃，我想，你并不用那么对待我。我们并不是真正的结婚。”
这让西班牙人有些恼火。他再一次被提醒他已经牺牲了自己的幸福去换取了一个并不真实的婚姻。但最终，塞尔吉奥什么也没说。他只是脱下了昂贵的西装外套，沉默地走进浴室。
卢卡·莫德里奇感到精疲力尽。
他回忆自己过去的人生，未敢有一步行差走错，结果生活还是丝毫不受他掌控。
当时他站在弗洛伦蒂诺的办公室里，听着翻译将那些古怪的西语单词转述成克罗地亚语，可他仍然没有理解。他是来这里的踢球的，为此他甚至不惜在白鹿巷罢训，可为什么他们要求他和另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
交换，又是那些他痛恨的交换。他从十六岁开始交换，马米奇把他从贫困当中救出来，为此他交出了自由；热刺帮他摆脱了东欧的漩涡，为此他已经蹉跎了青春和天赋。他本以为皇马应当是个归宿，在这里除了足球之外他没有什么可献上的。他想错了。
他们要他用婚姻，爱情，和个人的生活，来换一纸长约。而卢卡·莫德里奇，一个天赋异禀，审视全局的中场球员，总是善于交换。
现在他坐在塞尔吉奥·拉莫斯的豪宅中，仍感到有些尴尬。房子大却冷清，屁股下的沙发显得很新。这位他名义上的丈夫，似乎并不经常在这里居住。想也知道，卢卡自哂，他并非没有对这位拉莫斯先生的感情状况有所了解。自己的丈夫和那位西班牙圣婴的故事让卢卡也有些唏嘘，但是没有办法。卢卡并不觉得是自己抢占了某人的位置，他只是听从安排，交换，再一次交换。
当他下定决心做某事时，他总是希望能将事情做好。在塞尔吉奥还沉浸在上一段婚姻带给他的痛苦当中时，卢卡已经准备好在公众面前扮演一个合适的伴侣了。但是可不包括私下相处。卢卡不准备像个真正的妻子一样等待丈夫出浴，而是打算收好东西去客房渡过他的新婚之夜。
他打开手机，各个社交软件的消息喷涌而出。有一些克罗地亚的朋友，还有热刺的队友，相熟的不相熟的，都向他发来祝福。他坚持不让父母从克罗地亚飞往马德里，因此家人只能送来长达两页消息的担心。克罗地亚人调整好姿势，一条一条地认真回复这些社交必要。
一条来自威尔士的祝福刺痛了卢卡的眼睛。卢卡想起了贝尔，还有现在在塞维利亚的伊万。前者在离别之际羞涩地告诉他等等自己，后者已经期待了许久的西甲相逢。卢卡盯着浴室门，终于体会到了一些塞尔吉奥的心情。
他也对不起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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