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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雷丝在佣兵生涯中养成的最基本习惯就是准确地执行任务。以前是杰拉尔特,他的枪挥向哪里,她就更进一步去划开目标的喉咙。之后是苏谛斯,她得配合这位与自己共生的小女神各种突发的奇思妙想,不然就会被任性地吵个不停。现在还有大修道院的工作,蕾雅或西提司每节都会给各个学级分配不同的课题,节初能领到经费,出门就在铁匠铺,杂货店和茶叶摊花掉了大半,跟着杰拉尔特学不会攒钱,她没有负债已经算天赋异禀了。然后就是带着金鹿的学生们完成教会的工作,仔细想想好像和佣兵团的生活也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是现在自己替代了杰拉尔特的位置。
蕾雅说本节的课题是和学生们一起在圣墓接受主的启示。她不知道这有什么必要,苏谛斯消失了,如果还存在交谈的可能性,那即使躺在宿舍的床上也会听到她的说教。结果现在非说进入圣墓事关重要,为了保险起见,她连带着所有要参加仪式的金鹿学级学生,本节都不能离开大修道院,甚至连去镇上采买都不行。于是她的休息时间只能去钓鱼,穿鱼饵时又总会想起杰拉尔特,她盯着毫无波澜的水面呆坐了一上午昏昏欲睡,直到库罗德蹲在她身旁吹耳边风。
"老师~盯着水塘发呆也不可能游出去啦。但如果愿意拜托你可爱的学生,或许有办法哦~"
贝雷丝从来没有想过要"另辟蹊径"。说得通俗一点,不守规矩。
而她的宝贝学生正是这方面的佼佼者。
库罗德创造了建校以来单日最多投诉记录,早上偷偷把玛努艾拉老师的解酒药调换成自制的辛辣口味,害得她听了一上午鼻涕带眼泪的哭诉。下午擅自动用汉尼曼老师的纹章器具,违规翻阅纹章学研究记录,斯斯文文的老头子摊摊手表示他要如实上报,她只好任由抽了两管血作为封口费。晚上他偷了食堂的晾肉干,好吃。半夜,她已经睡着了,被规律的敲门声吵醒,打开门就看到西提司阴沉着脸揪着他的领子,贝雷丝面无表情地签收了惹祸精,照着脑袋给了一记暴栗,西提司嘴角抽动了一下,低声道:"还是不用体罚学生,警告他一下半夜不准到处游荡就行了。"
"你得向我保证,别惹麻烦。"贝雷丝收回思绪起身拍了拍裤子和外套上的土。
"哦~老师拜托人的方式还真特别。"库罗德嘴上抱怨,拽着她跑去砸希尔妲的门,看上去是蓄谋已久,小共犯显然也已经恭候多时了,一开门就把她让进屋内,冲着外面的级长摆手,"去去去,忙你的去,老师就放心交给我~"
"那么现在,人家要考考老师!"希尔妲靠在门边双手合十,上翘的嘴角难掩兴奋。"如果想要在行动时不被人发现应该做哪些准备呢?"
"穿着要尽量低调,不能太显眼,"贝雷丝开始使用自己的佣兵思维,"提前熟悉路线,尽量缩短行动时间,避免与人接触,万一被发现了,只要没有被看到脸还是打晕最省事,但要是……"
"停一下!"希尔妲扶着她的肩膀走到了衣柜前,满脸无奈地拎出一套校服在她身上比划了几下,满意地点点头,"我们呢,只需要做好第一步就成功啦。这套裙子比较长,老师的身高穿上也没问题~"
"我要穿这个?"贝雷丝有点犹豫,她从记事起到现在还没有穿过裙子,不管是哪一种都不适合战斗。
"呐呐,老师自己说的。'穿着要尽量低调,不能太显眼。'在大修道院里最普通的当然是校服啦,换上这个即使是尽职尽责门卫小哥也不会注意到您的。"希尔妲抢着脱她的外套,比本人还要积极。
"但我的头发……现在也挺显眼的。"贝雷丝为难地看向目光坚定的希尔妲,用手指捻着肩侧的碎发,她自己还没有完全习惯,路过镜子都会有些恍惚。杰拉尔特曾经提过一次,说她的发色和母亲相同,现在好像唯一的联系也没有了。
她的踌躇造成了时尚顾问的误解,希尔妲可爱的眉毛逐渐靠拢,嘴巴也嘟了起来,哥纳利尔家的大小姐使出她最拿手的攻势,"老师~难道不信任人家的技术。"希尔妲一边撒着娇抱怨一边不由分说地替她卸掉护甲,"真是的,您可不能现在打退堂鼓,满心期待的级长会蹲在墙角掉眼泪哦!"
"掉眼泪?库罗德吗?"贝雷丝回过神儿的时候几乎只剩下里衣,只好顺从地接过希尔妲同款衬衫,她把胳膊伸进袖子,每系上一颗纽扣她的肺就被迫缩小一点,自己果然不适合这种装束。"……他期待什么?"
"出去玩吧,禁足一整节他也会憋死的。"希尔妲说着转到她面前,"唔好像稍微有点紧,不不不老师不要使劲吸气了呀扣子会崩开的!"
贝雷丝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她需要无拘无束地呼吸。
希尔妲把她按坐在镜子前,帮忙敞开领子,贴心地把胸前的衬衣往上拽了拽,后退几步摇了摇头,又披上一件外套。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注意到动作,一向肆意飘扬的头发被随意挽了几圈就稳稳当当地盘在头顶,再把制式的帽子扣上就遮住了现在这吸睛的发色,希尔妲满意地点点头,稍微旋转帽檐,又用梳子尾端从两鬓挑出几绺碎发。
"呜人家也想和美女手挽手出去玩耶!"满脸委屈的希尔妲凑在她旁边碎碎念,"老师这样打扮完全就是我们的同学嘛。"
贝雷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站起身,习惯性地往后摆手想展开外套下摆,觉得屁股凉嗖嗖,希尔妲尖叫一声双手按住,"老师现在穿的是裙子啦!等下出门可不能这样!"
她耐心地听完了所有注意事项,主要集中在规范坐姿蹲姿防止走光以及不小心见到熟人时如何打马虎眼快速逃离。概括下来就八个字:不是本人,见机开溜。
能连成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她们都知道是有人等得不耐烦了。希尔妲打开门,拽着披风一角把人揪进来,"嗯哼,效果不错。我没什么需要改进的了。"
贝雷丝歪了歪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库罗德的刘海服帖地压在额前的样子,他把小辫子藏在耳后,被碎发遮掩着若隐若现,尾端的饰品换成了一个金环。恰恰与她相反,他竟把扣子系的整整齐齐。贝雷丝目光向下,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腿,抬头对希尔妲说:"我也想穿裤袜。"
他们磨蹭到下午终于出了门,没了大腿之间的摩擦感让贝雷丝感觉自在多了,库罗德看起来还要更适应些,旁若无人地在宿舍走廊溜达,路过她房间时正好看到阿洛伊斯在敲门,本想谨遵希尔妲的叮嘱赶紧绕开,就听他挤着嗓子开口:"刚刚看到老师拎着鱼竿出门了诶"。
"哦哦,多谢同学们!"阿洛伊斯转头道谢,"但我才刚从池塘那边过来,没有遇到她呢。"
"她有时候……"贝雷丝也学着搭话,但库罗德用胳膊肘顶她,清了清嗓子,"也会先去挖鱼饵。"她微微低头,压低声音,让自己的脸藏在帽檐的阴影里。
"原来是这样!啊对了,最近天气还有点凉,你们小姑娘出门可注意不要感冒了。"
"多亏有我提醒。"库罗德走出几步后说道,"老师完全没有要伪装的自觉啊~"
"你才是,明明可以避开。"贝雷丝当场反驳。
"又不是潜行训练!完全没被察觉不会很有成就感吗?"
贝雷丝平时就不擅长辩论,借穿希尔妲的校服也没法变身话术大师,库罗德就反而加倍肆无忌惮,她本以为要尽量低调地像普通学生一样普通地走出大修道院,结果他咋咋呼呼地挎着她的胳膊,就像希尔妲拽着玛丽安奴去镇上逛街,经过大门时还突然凑得很近,贝雷丝使劲掐了他的胳膊,紧张地埋头走路,她甚至已经想好要去哪家餐馆,所以不想在最后关头前功尽弃,毕竟整个修道院都找不出比门卫小哥更认真工作的人,万一出了差错,她就要不管不顾地撒腿就跑。
"老师,我们已经成功了哦。"库罗德又故意对着她的耳朵讲话,"小哥他一向不好意思注视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女孩子们,居然还掐我,明明是您的情报工作没做足。"
贝雷丝环顾四周,修道院的大门果真已经在身后,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肚子饿得咕咕叫。库罗德在忙着扯自己的领子,就知道他坚持不了太久,一连解了三颗扣子,她忍不住在意起学生的形象,"希尔妲说不能开到那么靠下。"
"哈?没关系吧,我又没什么可看的。"又解掉一颗,幸好里面还有他平时的衬衣。"都要被勒得喘不上气了,为了带老师出来我牺牲好大哦。"
贝雷丝听出这是邀功,要是顺着他夸肯定要得寸进尺,所以她暗自决定这次的奖励就是贡献出她最爱小酒馆儿的秘密菜单。库罗德抓紧收摊前的最后一点时间在摊位间窜来窜去,招呼她去收购仅剩的鞑古扎番茄,又探头在隔壁买下了最后几块秘银,贝雷丝瞥一眼就知道这种余货纯度不足,于是凑过去和老板讨价还价了几枚小辉石打算带给希尔妲当谢礼,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在集市完成了扫荡。她结完账在整理包时才发现挑好的各类茶叶被人掉包了大半,红茶只剩下了一种,还混进了一包不明粉末。贝雷丝抬头瞪着他,库罗德避重就轻道:"调味料而已啦,调味料。"
"我要橙汁加一盎司蒸馏酒。"太阳快落山了他们才有时间坐下来吃饭,贝雷丝选在了吧台位顺便替人做决定,"他要橙汁。"
"喂喂喂喂,不是吧——"库罗德哀嚎着抱怨。
"学生是不能喝……"
"你还不应该离开大修道院呢。"
贝雷丝就等着听他要如何反驳,自己不擅长辩论,但有兴趣听他为自己找借口,她很容易就被说服,反正又不是什么度数高的烈酒。
"两杯橙汁,那位美女老师特地叮嘱过,不要卖酒给学生。平时受过很多关照,你们别给她添麻烦啊。"
自作主张的老板终结了点单的乐趣。但没能如愿以偿的库罗德好像对这个结果也挺满意的,他的笑意最先出现在眼睛里,下压的眉毛,然后是勾起的嘴角,他趴在桌子上笑得肩膀颤抖,说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反正贝雷丝意不在此,她敲敲台面继续点餐,"两人份巴克斯串烧,帮我换狐狸肉。"
老板盯着她上下打量了半天,试探地询问她是不是士官学校的老师。她差点就决定执行希尔妲的八字真言,库罗德在一旁撑着下巴抢答,说老师这节都不会出修道院,因为嘴馋才给可爱的学生们透露了菜单,要帮忙打包带回去。嗯?你说我们只点了两份?当然是因为两个女孩子吃一份就够啦。
贝雷丝点头应和着他张嘴瞎编的谎话,心里只想着她饿了大半天才不要只吃半份!结果老板真的只上了一份的量,还贴心的分装在两个小碟子里,甚至还多附赠了一份配菜,但串烤肉没了签子总觉得少了几分风味。她吃着盘子里的看着打包袋里的,库罗德就比她专心多了,难得地细嚼慢咽,平时他只有和洛廉兹一桌吃饭的时候为了避免唠叨才会这么老实。
"这个味道真的比用兔肉要香耶!好狡猾,私藏了这么久!"库罗德的舌尖从嘴唇上方掠过,但没有舔到蹭上的酱汁。冬天是古隆达兹狐狸肉质最肥美的时候,炙烤能最大程度的激出油脂的香味,用巴克斯腌过又能中和红肉带来的肥腻,其实只是生活经验而已。
"在等你哪天胡乱替换食材的时候自己试出来。"
他们带着热气离开餐馆,走过了两条街才找了把长椅坐下。贝雷丝迫不及待拆开袋子,白色的水汽在冬夜里分外显眼,诱人的香气也一并飘出来,她咬了第一口,仔细地连贴着签子的部分都啃掉,这才是原汁原味的满足感。她又吃掉一块,一边咀嚼一边呼出热气,把剩下的递到库罗德嘴边。
"我差不多吃饱了。"库罗德解了斗篷盖在她腿上,仿佛穿裙子就会比穿短裤更冷些似的。"老师多吃点吧,下周还不一定能混得出来呢"
"我知道你的饭量。"贝雷丝觉得很奇怪,举着往他嘴里塞,"凉了就不好吃了,快点。"
"贝雷丝?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收队回来的萨米亚,贝雷丝被发现时还举着手里的烤串,而库罗德正咬着一块肉,"不是哦……你认错人了……"她保持着别扭的姿势一边抽手一边往他身后躲。
"磕磕巴巴地撒谎就免了吧,不就是换了身衣服吗?"萨米亚抱着胳膊,毫不留情地揭露她在此之前都很完美的伪装。"还有库罗德,这是什么打扮。"
"老师被关在笼子里压力太大了,如果萨米亚小姐能装作没看到那可就帮大忙啦。"库罗德现在颇有一种露馅之后破罐破摔的理直气壮感,幸好遇到的是萨米亚,若是卡多莉奴……不,要是她的话也许就不会被发现了。
"我没兴趣告密。你俩就这样大摇大摆的溜出来了也没人发现?"
"之前都挺顺利的。"贝雷丝坐直了身子说,"你怎么注意到的。"
"在芙朵拉两个女人凑在一起卿卿我我还挺少见的,多看两眼咯。"萨米亚脸上有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俩慢慢玩,我先回去了。"她走了两步又回头提醒道:"今天晚上是西提司巡逻哦,别迟到了。"
"卿卿我我?"
"她说我们在约会。"
贝雷丝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她是好奇为什么萨米亚会这样想。真正的情侣在学校里随处可见,芙莲也痴迷于恋爱小说,她似懂非懂地听来了不少。春心萌动的学生们应该是成天黏在一起,手挽着手在花园里散步,说话的时候恨不得咬着耳朵,课题训练时也是出双入对,连吃饭的时候都是你一口我一口……
贝雷丝噌地站起来,盖在腿上的斗篷被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才没掉到地上。库罗德好像被眼前突然翻覆的布料吓到,下意识伸手去按。贝雷丝不自然地顺了顺裙摆,看着他的眼睛问。
"我们在约会吗?"
库罗德的瞳仁晃了晃,几秒钟之后回答说:"那老师是怎么想的?"他就是这样,不想正面回应就把问题抛回来或者干脆转移话题。"啊啊,怎么突然间不满的情绪都要溢出来了啊。那换个问法,老师今天开心吗?"
这个答案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她笃定地点头。
"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但还是没有回答啊。贝雷丝在往回走的路上梳理今天的经历,她尝试了没穿过的服饰,买到了想要补充的物资,如愿以偿的吃到了绝美的饭菜,她刚刚学会了毫无顾忌地拉起库罗德的手,再轻轻歪过头,就可以靠在他肩上对着耳朵窃窃私语,现在气温很低,她呼气的时候看到他脖子上泛出一小层鸡皮疙瘩。
这样做完,门卫小哥的头盔果真微妙地偏移了一点。
"晚上好!欢迎回来!今天的大修道院也毫无异状!"
声音也比往常更大一些。
路上已经几乎没有了学生,零星看到的几个都一路小跑着往宿舍的方向去了,贝雷丝突然有些贪恋这种不用时不时就停下回应一声声问好的时光,她想从花园那边绕路回去,哪怕只多一会会也好,等回到房间换下这身衣服,一觉睡醒,她便又要变回士官学校备受期待的教师。人的身份怎么能够这么轻易的转变呢,她突然想起之前和教团人员的闲聊,他说这些孩子们在士官学校时是学生,可一旦毕了业就是贵族老爷,惹不得的。贝雷丝开始想象艾黛尔贾特发号施令的样子,又想到帝弥托利正襟危坐被骑士们簇拥的样子,唯独很难想象这个费尽心机拉着她偷偷溜出来玩的库罗德会愁眉苦脸的被困在文件堆里。她使劲思考,忍不住笑出了声。可惜宵禁的铃声提前破坏了一切。
"糟糕了!西提司先生超——准时的出现了。"他们蹲在食堂门口的阴影里向下观望,库罗德看到宿舍楼梯前的火光难得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反正警告也是传达到我这里。"
"今天不光是这个问题吧?"他无奈地皱眉,"你直接回去也会被发现的。"
贝雷丝突然有些懊恼,她一下午都在靠库罗德帮忙应对各种突发情况,作为教师怎么能把责任都堆到学生身上呢。"那我去把西提司引开,你就趁他不在赶紧上楼。"
"等一……喂!"
"你别又被逮到就行。"
她不等库罗德阻止就捡起了一块鹅卵石丢下台阶,听到西提司大声质问的声音后便扭头穿过了食堂,钻回了花园里,她选好了另外一条路,斜穿过花园之后再从教室后面绕出去就刚好是自己的宿舍,这点时间也足够库罗德回房间了。贝雷丝早就对修道院的地形烂熟于心,即使西提司的声音和脚步紧随其后也并不着急,直到她看见了紧闭的铁门。
区区铁门其实根本拦不住她,但若是想过去就要翻墙,按距离估算翻墙时她一定会出现在西提司的视线里,而希尔妲嘱咐过穿裙子不准翻墙。贝雷丝还在抉择,突然就被拽进了墙角的杂物堆。她以为是偷袭,下意识使出反击的架势,骑在人身上抽了小刀就往脖子压,仔细看才发现是库罗德。
贝雷丝恨铁不成钢地瞪他。偌大的花园里只有墙角堆着杂物,西提司不是傻子,当然会检查这里,再过几分钟他俩就要被一网打尽。库罗德用口型告诉她低头别出声,他攥着她的手腕轻轻挪开小刀,手掌压着后背让她趴下来。西提司的脚步声就在几米外徘徊,贝雷丝大气都不敢出,库罗德的心脏就在她耳边咚咚咚地跳,如果有的选,翻墙走光也比现在的境况要好太多了吧。
时间过得极其漫长。足够她想象出西提司的说教,蕾雅的训诫,还有今晚的事被添油加醋的成为校园里茶余饭后的谈资。库罗德轻轻拍了拍她,又点点她的耳朵,少女的尖叫从远处传来,都已经站在箱子后面的西提司紧张地呼唤着芙莲的名字跑走了。
贝雷丝终于松了一口气,结果身下的人居然还在提问。
"老师啊,执行隐蔽行动时第二个注意事项是什么来着?"
她现在懒得动弹,也懒得回答问题。
"提前熟悉路线,尽量缩短行动时间。"他自己还滔滔不绝起来了。"您一头扎进花园的时候没想过宵禁期间这里会锁门吗?"
原来是反过来教育起她来了,但他的计划也不是天衣无缝,差一点两个人就要一起完蛋,要不是……对了刚才的尖叫声!贝雷丝猛地坐起身,她来不及思考太多,无论如何还是芙莲的安全更重要。
"痛痛痛……老师啊——你还压着一个人呢!"
"抱歉,先不说这个芙莲她……"
"芙莲没事啦。之前就说好请她在宵禁的时候帮忙大叫吓走西提司先生啦。"
"这样……"贝雷丝终于彻底放下心来,除了库罗德那张不知为何皱巴的脸。"我撞到你了?"
"您可以先起来吗……"
贝雷丝才想起希尔妲的坐姿指导,后知后觉地按住裙摆,顺便掐了掐他的肚子,库罗德自觉地捂住眼睛,她才意识到有东西在硌屁股,听到了他重重地叹气。
两个人在回去的路上都没有说话,走到楼梯口时库罗德也没有拐上去,贝雷丝来回搓着斗篷一角,拉开房门就是一天的结束。她没有等他开口,再一次回答:
"我今天真的很开心,库罗德,晚安。"
贝雷丝躺在床上想起星辰节前夜的聚会,库罗德那时说很难想象她五年后还会在这里当老师。她最早是因为杰拉尔特留在这里,现在是为了朝夕相处的学生们。但等到他们毕业之后,也许多换一些不同的身份体验生活也是有趣的选择。金鹿的孩子们一起许下了千年祭的约定,到时她也要回到这里与他们重逢,这是她自己新创造的宝贵联系。
而现在,她拥有的还要更多一些。贝雷丝缩在披风上,深深地吸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