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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罗杰尔看到褪色者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一个法师。
那种真正的,智力超凡,心性坚定,在探索世界真理之路上禹禹独行的探索者。当他抬起眼看向天空,那专注的神色仿佛能看见那已经不存在的星轨和其中蕴藏的无数真理。
这让罗杰尔在他面前有点不好明说的局促。
毕竟罗杰尔不是真正的法师,也算不得正儿八经的学者。朋友们称呼他为魔剑士,意味着他只是把魔法生硬地烙印在武器上,用剑术与之结合来对敌。他和真正法师的区别,就好比一个只会生搬硬套解题套路的笨拙学生和已经掌握所有真理甚至在推导新公式的学者。
是笨学生不想费劲去理解真理吗?
那当然不是的。
只是那些术法与法术建模真的太过复杂,罗杰尔一向自傲,但哪怕年轻而自大的他也不得不在虚度十数年后沮丧承认自己真的不是那块料。
不过他从前也并不为此颓丧,因为能达到要求的人实在太少了————体格可以锻炼,身手可以训导,信仰可以培育,唯独智力,是真正受天资所限的东西。
因此当你看见一个真正天资卓绝的人站在眼前,很难没有点隐晦的艳羡。而当你刚大大咧咧说完什么我可以教你点魔法才看出面前的是个法师,没尴尬到钻进角落里,已经是罗杰尔心性坚韧。
”呃…我是说,战灰。“罗杰尔小心翼翼地修改用词,“战技,可以放在装备上。”
“谢谢你。”高大的法师温和地说,“我想我正需要。”
看到对方身后一地尸体后,罗杰尔立刻意识到这只是对方不想让他尴尬。他清了下嗓子,接下了这番好意。
“起码这个转转转还挺好用的。”他介绍道,“卡利亚公主的防身术,拿法杖转转…什么的…”
又说错话了。他几乎想咬自己的舌头,并感觉到自己脸上一片热意。不知为何他骤然口舌笨拙起来,也没有了对着别人的八面玲珑。他从帽檐下向上看,正看见对方兜帽下如冰雪雕琢般精致美丽的面庞,和那双被赐福金光笼罩的、几乎可以说晶莹剔透的眼珠。
这张脸美丽到近乎虚幻的程度。而当他看过来,并且因为罗杰尔的话流露出笑意的时候…
罗杰尔敢说自己脸红得可以煎鸡蛋。
他一声不吭,把自己的帽檐往下轻轻压了压。
“说起来,我还没有感谢你。”
他听见对面的法师又开口了。玛丽卡女王啊,他甚至声音也很好听,像一种乐器…
“我?”罗杰尔感觉自己快完全丧失语言能力了,他一半脑子在回答法师的话,一半脑子在想到底是什么乐器来着?
法师用手上的法杖指了指史东薇尔城门的方向,接着低下身来,声音温柔而诚恳:“没有你帮我吸引恶兆的注意力,我是没有办法过来的——你看,我是个法师,近战很棘手。”
随着他声音的靠近,罗杰尔已经不仅是脸红了,他觉得自己耳朵都发痒发烫,肯定也变红了。他定了定神,悄悄往后走了一步,试图拉开点距离。
“哦,那、那个啊,没有什么,我也是想或许能帮到后面过来的人,那段路还挺难走的…”
他嘴上随便回答着,搭在剑柄上的手已经开始不自觉摩挲了。这个法师,这个褪色者,给他的压迫感(?)有点太强了,罗杰尔有种强烈的不想再待在他面前的感觉。
“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褪色者仍然不紧不慢说着,“您在这里——是要找什么东西吗?我陪同您一起如何?”
“什、什么?不不不,真的不用。”
罗杰尔把打结的舌头捋直,飞速拒绝了褪色者,并在他试图在说些什么的时候快速告别。
虽然他最后还是在路上写了个留言。
2.
唉。
罗杰尔靠坐在大圆桌的角落,对着自己已经被咒死荆棘缠绕的腿发呆。
早知道当时……应该让他一起走的。
他不可否认自己脑子里有这样的念头。
几个月过去了,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那位褪色者法师,已经在交界地扬名。现在你说起褪色者,不带其他指代,那八成是在说他。褪色者,金发金眼的褪色者,手执长杖,有求必应。人们讨论着他温和的性格,昳丽的容貌,深不可测的魔法实力,和他手上本属于葛瑞克与满月女王的两个大卢恩。
——两个大卢恩。哪怕一个属于最弱的葛瑞克,一个属于半疯的满月女王,这依然是破碎战争以来首次格局被打破,亦是首次有褪色者获得觐见艾尔登法环的资格。
人来人往的大圆桌,已经有人在讨论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他会去碎星将军的比武会吗?还是直接去往王城罗德尔,觐见艾尔登法环?赐福王与他必有一战,那会是在什么时候?
最后的最后,人们也必然会低声问出最后的问题:
——他会是新的艾尔登之王吗?
这些话哪怕罗杰尔是躲在圆桌的角落也要听得耳朵起茧了。他百无聊赖地把刺剑翻来翻去,看着剑上的宝石闪烁寒光,思绪开始发散。
早知道当时就说一起去了……哎,想什么呢,失误就是失误,还能抱怨没人帮忙所以失误了吗?
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罗杰尔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只觉一片死寂,除却周围蜡烛燃烧的噼啪声,便只有人们急促的呼吸。而后便是衣物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罗杰尔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僵硬着脖子回头,看见他身边的露台门口有一片银白色的法师袍。
然后他再次听见了那动听的声线。
“……罗杰尔?”
3.
“我找了你很久。”褪色者金色的眼睛里闪动着光点,“我以为你去魔法学院了,所以打完葛瑞克就赶紧去了学院……真是抱歉,早点想到你可能回大赐福就好了。”
“没关系?”罗杰尔局促地笑了一下,“反正如你所见,我也走动不了……哦,我没有抱怨的意思!我是说,我也没有再换地方了。”
褪色者皱起眉头。
罗杰尔发誓他听见墙背后的大房间里传来一阵抽气声。
他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站在这个小角落里容光便仿佛照亮了四周。如今他眉头微蹙,似有悲伤,简直叫人心碎——谁舍得让这样的美人蹙眉?
紧接着美人跪了下来。
背后的抽气声变为了压抑的尖叫,罗杰尔汗毛倒竖,几乎能感觉到背后一阵阵的杀气。
美人犹豫着把手放在他膝头,抬起头来:“是史东薇尔地底那个腐烂树灵干的吗?我看到你的血迹了。”
“不、不全是吧。”罗杰尔被他的脸晃到了,又有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是死王子的……我接触时间太长了。”
“所以真的是咒死……”
褪色者的脸色这下有点不太好了。他看着罗杰尔的腿,神色沉凝。
“没什么的。”罗杰尔有点不好意思,“呃,你要不要先起来?我这样子也没打扫卫生,这边……”
蚊蝇环绕,气味也很糟糕,罗杰尔自己都说不清多久没换衣服了。他本来没觉得如何,都是半死的人了,谁还管洗不洗澡?但褪色者跪在他身边,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脏太臭了点。
“你说得对。”褪色者站了起来,赞同道,“我应该先帮你清理一下。”
“……哈?”
3.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罗杰尔的神智都要恍惚了。
从褪色者说出要帮他清理之后事情就完全脱离了罗杰尔的掌控。他直接被抱进了大赐福底下一个空着的房间(玛丽亚女王在上,他一个法师为什么臂力这么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扒光了衣服放进浴缸里(又是什么时候准备的热水?!)。紧接着褪色者完全无视了他的反抗,开始给他洗澡。
罗杰尔简直没办法回忆。
他从五岁以后就没有被人帮忙洗过澡了!
更不要提褪色者顶着这么一张高不可攀不染俗尘的脸,双手细腻光洁得好比贵族,这让罗杰尔更羞耻了。但无论他怎么拒绝,或是保证他自己也可以洗澡,还是被褪色者摁着从头擦到了脚。要不是罗杰尔拼死抵抗,褪色者甚至想帮他搓洗私处。之后是头发和已经被死棘缠绕的双腿,头发自不用说,褪色者用那双握法杖的手替他按摩头皮的时候罗杰尔简直想把自己淹死在浴缸里,而腿就更尴尬了——他大腿还没有被侵染,小腿却已经完全无力,褪色者摁着他的膝盖,仔仔细细清理他小腿下的创面。
“…等一会儿洗完了清理创面。”他甚至这么说,“会有点疼,忍一忍?”
“我不是小孩。”罗杰尔有气无力地重申第一千遍,“另外…谢谢你,但这是没用的,放着吧…”
“恕我拒绝。”褪色者态度坚定,“照顾病人我颇有心得。”
“我不是…”
罗杰尔说到一半,还是闭上了嘴。
算了吧。他想。
洗完澡后他又被褪色者抱出来,用柔软的毛巾擦得干干净净,接着被整个塞进了温热的被窝里。他正惊异于怎会如此温暖,右手一抓,看见了几个温热石。
到这里,罗杰尔的神色第一次复杂起来。
“你不必…”他沉默了片刻,“你…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褪色者正在给他擦头发。
“为什么这么照顾我?”
“你刚才还在骂我脱你衣服。”
“拜托…”
“好吧,好吧,不闹你了。”褪色者笑起来。
他实在是好看得不得了,笑起来的样子简直醉人心魂。但已经对他的脸些微免疫的罗杰尔只是礼貌性脸红了一下。
“在史东威尔的小教堂我就说了,感谢你的帮助。”褪色者说,“我很想回报你些什么…但你跑得太快了,我又找错方向,到现在才找到你。这些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照顾罢了。”
“本来我想帮你一起找你要的东西,但错过了。如今我想,解决咒死是最重要的了。”
“但我根本没帮你什么,”罗杰尔硬邦邦地说,“要是一个召唤签名就能让你帮到如此地步,你早被人活吃了。”
“好吧,好吧…”褪色者叹气,“你非要我说出来吗?”
“我认为我需要知道,你到底出于什么原因…”
“我对你一见钟情。”褪色者说,“如果你一定要一个答案。”
罗杰尔懵了。
4.
他开玩笑吧。
他只是不想让我知道真正的理由。
他……
……他认真的?
是的,他是认真的。
罗杰尔在半个月后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因为褪色者停下来了。他哪里也不去,无论碎星将军的比武还是艾尔登法环都没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他全部的时间都花在了罗杰尔身上。
他每天都花几个小时给罗杰尔准备食物,隔日就要花半天清创,抱扎伤口,再清洗身体。他甚至直接占了那个大房间给上面挂了罗杰尔的名字。
其他时间他也不出门,反而从不知道哪里搬了一大堆书,直接开始进行咒死的研究。偶尔他会去找百智和菲雅嘀嘀咕咕,回来再在那些纸上写写画画。罗杰尔每次从床上醒来,看见烛光下褪色者依然容光艳丽的脸都觉心如擂鼓,再看他几乎总是紧皱的眉头,心里隐隐有点酸涩的滋味。
“你醒了?”褪色者抬起头,表情立刻轻松温和了起来。他放下书卷走到床边,半跪在罗杰尔身旁,熟练地摸过他的额头,颈侧,又握了握手。“没有发热了…吃点东西吧?柠檬烤鱼和土豆泥。”
罗杰尔本来想说不饿,听到菜名后立刻从善如流:“好。”
褪色者笑了一下,先从旁边的椅背上拿了大衣给罗杰尔披上,才把他从床上抱到桌边的椅子。做完这些他一边给罗杰尔倒了杯温热的水,一边又从旁边扯了个小毯子给他盖在腿上。
“我去热菜,你坐一下。”
临出门褪色者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又从床边把罗杰尔的刺剑拿过来,给他放在手边。
做完这一切,他才放心地出门。
……这是在圆桌,又不是交界地。而且不过是下楼去厨房拿个菜,他这阵仗也太大了。
罗杰尔喝了口水,毫不意外尝到了很淡的蜂蜜味。
他又侧过头,看见一旁摆着的巨大穿衣镜里自己的脸。
哪怕他觉得有点羞耻,也不得不承认镜子里的自己气色很好——有生以来他从没见过自己的脸这么唇红齿白容光焕发,连头发都蓬松又清爽。
倒也不意外。虽然被很多人评价长相矜贵,但罗杰尔其实是贫民之子,借着当一个法师的侍童才慢慢成长起来。法师骄矜,不仅自己是贵族做派,侍从也要拿得出手,因此罗杰尔很吃了一番苦头,才让自己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不过也只是像那么回事。
罗杰尔垂眼看着手里的蜂蜜水。
打从出生以来,他是第一次生活得如此舒适惬意。褪色者把他原来的衣服都洗净了放在一旁,但说着穿这睡觉不舒服,找来了丝绸的长袍给他做睡袍,又说什么从床上出来要着凉,准备了好几件毛皮的外套和厚实柔软的毯子。吃食更不要说了,都是褪色者自己准备,各种名字都没听过的美食每天换着花样上。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要什么说一声都有。每天身上清清爽爽,伤口更是被精心照料,不要说之前的蚊蝇了,连一点点化脓褪色者都如临大敌。本来日日虚弱下去的罗杰尔被这么照顾了半个月,虽然腿仍是无力,身体上愣是一丝恶化的感觉都没有。
难不成…咒死真能被好好养病减缓?
某种方面来说,它确实是一种病?
罗杰尔不禁陷入沉思。
刚开始罗杰尔的自尊心实在是受不了这么被人像娇小姐一样照顾,但再怎么拒绝褪色者也当没听见。他也不可能真闹脾气掉眼泪来表示自己的忠贞不屈———都是成年人了,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自己心里都过不去。但过了这么两周后,罗杰尔反而是真的开始享受了。
褪色者真的把他照顾的太好了。
如果这时候褪色者说要走,恐怕是自己更不适应吧。过惯了这样轻松舒适的生活,想到要再回去圆桌的角落里枯坐,被蚊蝇环绕,罗杰尔都浑身不舒服。
食物的香味飘了过来。
罗杰尔从沉思中惊醒,本来没什么感觉的他忽然饥肠辘辘。
褪色者端着几个盘子进来了。他一样样给罗杰尔摆好,一边语气轻快地介绍:“柠檬烤鱼,我加了些香料,你尝尝味道,应该还不错。培根土豆泥,里面加了点黄油和蛋黄酱。”
“水果是树莓,不酸的,我拿糖腌过了。另外还有这个。”他献宝一样把一个小碗推过来,里面是黄澄澄的东西,“焦糖布丁。”
哪怕还不知道那是什么,罗杰尔也咽了下口水。
褪色者见状又笑起来。
罗杰尔听到了他的笑声,但根本不敢看他的脸。他知道现在褪色者一定在看着他…用那双漂亮的,像会说话似的浅金色眼睛。
“吃吧。”
“你不吃点?”
“我不用,吃过了。”
于是罗杰尔也不再说话了,他拿起刀叉,开始大快朵颐。
5.
真可爱。
褪色者笑眯眯盯着罗杰尔。
真可爱啊…
棕色的头发很可爱,湿润的嘴唇很可爱,粉色的舌头也很可爱。当然,那双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就更可爱了,都两周了,还在害羞又不好意思的躲避他的视线。
褪色者感觉牙有点痒。
真想吃了他。
从一开始,在史东威尔的教堂里第一次见到罗杰尔的时候他就在这么想了。
他眼睛真美,哭起来湿漉漉的样子一定很漂亮吧;耳垂也好可爱,真想咬到充血发红;腿又直又长,缠在腰上的时候感觉一定很好;嘴唇有点干了,但颜色很漂亮,湿起来就会亮晶晶了。
褪色者是个聪明的家伙,他知道自己的脸很有优势,要好好利用。但很可惜的是,罗杰尔警惕心还是太强了点(或者是自己没掩饰好?),还没说几句话就跟兔子一样跑远了。
没关系。当时他这么想。先放一放,等一下再去抓。
他是真没想到稍微放了一放,罗杰尔就整出这么大的…惊喜。
看到双腿无力,只能缩在圆桌角落的罗杰尔的时候,褪色者兴奋到呼吸粗重,他克制了又克制,才没有扑上去直接把他剥光上了。
太可爱了。
他舔着牙,目光灼灼。
刚想着要抓一只能跑的兔子,兔子居然就把自己的腿废了。这不是可以直接叼回去洗洗吃了吗?他跑也跑不了,最多只能动弹着大腿扭来扭去…啊…太棒了…
但紧接着他就知道了那其实是咒死。
这就不是很可爱了,咒死会把人慢慢耗干。他本来就嫌罗杰尔太瘦,脸颊要是圆润点会更可爱的,好在腿上肉多点,看那个腿环旁边肉肉的样子多色情…现在别说原来的肉了,还可能会整个成干尸?
那不成。绝对不成。
褪色者皱起眉头。
他本来都准备直接把罗杰尔抱回去开吃了,现在发觉美食可能要变味,当真是极其不爽。
不过没关系。他一边熟练地用脸迷惑着猎物,一边再次舔了舔发痒的犬牙。
先叼回窝里养一养。咒死么…想想看怎么解决…
但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养罗杰尔会是如此有趣的一件事。稍微逗一逗就会脸红,盯久了还会害羞躲起来,多给吃点好吃的眼睛就会亮晶晶的,比他想象的哭起来的样子还好看。还很容易养熟,才一周多,就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软化和依赖。
真可爱,真是太可爱了。
这么个大宝贝之前居然没人捡走?褪色者盯着罗杰尔,暗自纳闷。难道是我素日行善积德,终于感动上苍?
罗杰尔没抬头,但耳朵慢慢变红。
哦,好像盯太久了,大宝贝又害羞了…太容易害羞了,真开吃的时候是不是会害羞到哭呢?那样也很不错啊…可以把他的眼泪都舔掉,然后把他抱到镜子跟前让他看看自己是怎么挨操的…
要不今天就吃了吧?
还是再养几周?再养几周会不会软乎到自己脱光了请我吃呢?
褪色者看着罗杰尔的耳朵,缓慢地、充满意动地,舔了舔自己的牙。
6.
“……你说什么?”
褪色者慢慢抬起头。他的神情不再是平时那样的温和柔软,而是带上了些冰冷的凝视。
罗杰尔有些不安,但还是重复了一遍:“……不要再在咒死上浪费时间了。”
“哦,是吗。”褪色者声音依然平和,“那怎么办呢,让我放你去等死?”
傻子都能听出来褪色者是生气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罗杰尔声音低下来。
他其实打了一肚子腹稿,但在他面前连声音都没高过的褪色者突然这么说话,还是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行了,罗杰尔。他定了定神。委屈个什么劲呢,真当自己是宝宝?
他抬起头想跟褪色者解释。但当他看到褪色者不像之前一样到他身边来,反而坐在桌子边冷冷地盯着他的时候,依然骤然感觉空落落的。他张了张嘴,嚅嗫道:“你…不过来吗?”
褪色者沉默着。
罗杰尔坐在床上,抓着被子的手慢慢攥紧。他本能想要也冷硬起来,但理智又告诉他不要情绪化,好好说清楚。
他们僵持了片刻。
然后罗杰尔深吸一口气,再次说道:“过来…好吗?我可以解释。”
褪色者在心里啧了一声。
还行吧。起码还知道撒撒娇。
他站起来,像往常一样走到罗杰尔身边,半跪下来。
罗杰尔看着褪色者走了过来,心里松了口气。他犹豫片刻,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把被子掀开了一个角。
“上、上来吗?”他磕磕巴巴说,“我们…”
褪色者:?
罗杰尔目瞪口呆看着刚才还在闹别扭的褪色者一下子跳起来把外套两下脱完还准备脱裤子,还没说完的半句话直接换了词:“——没让你脱衣服!我是说我们——”
褪色者停住了。
褪色者转过头,那张能迷惑众生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巴巴。
“……你想脱也行。”罗杰尔闭眼,“我是说,我们可以坐一起说。”
啧。
褪色者这次在心里很大声地啧了一声。
还以为大餐自己准备进嘴了,结果还是撒娇。
不过也…还行?褪色者琢磨了一下,觉得还是挺美滋滋的。罗杰尔确实是已经被养熟了,所以稍微发了下脾气就颤颤巍巍,连说个话都想贴在一起说…
啊,还是很可爱。
他回过头把外裤踢掉,直接掀开罗杰尔的被子钻进去,理直气壮道:“不能穿脏衣服上床,你腿又感染了怎么办。”
罗杰尔:“…行吧。”
他隐约觉得褪色者的本性可能跟那张脸不太一样。但他没有细想,当务之急还是把他的意思解释清楚。
其实这不是褪色者第一次上床了。之前有一次罗杰尔的腿感染,虽然腿没什么知觉,但引起的发热把他烧得发晕,只觉浑身都不舒服。那时候褪色者也是直接跟他躺在一起,把他身上擦得干干净净,又担心他看不了书无聊,一直在给他讲之前的见闻。晕晕乎乎的时候罗杰尔直接滚进了褪色者怀里。等他清醒后,想起自己怎么无意识撒娇只觉得羞耻得想死。
但…
这个怀抱,真的很温暖。
他假装自己没醒,又往里拱了拱。
这次与之前全然不同。
他一点借口都没有了,只能面对现实——他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面对褪色者的愤怒他完全没有拿出成熟的应对,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撒娇。
交界地并不是安全的地方,能在其中混得风生水起的魔剑士罗杰尔自然也不是什么天真无邪的角色。他是个成年男人,走过长路,风尘仆仆,有自己的傲骨和坚持。但现在,在这个昏暗的小房间里,在这个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包容与安全感的褪色者面前,他已经没有任何防御措施了。
他能感觉到褪色者已经坐在他身边了,那双金眼睛正看着自己。他很想自然地开始说话,但死死抓着被子的手也好,僵硬的脊背也好,都在告诉他的脑子——你很紧张。
你让他生气了。
要怎么办呢?怎么样才能不把好不容易松弛下来的气氛弄僵?
罗杰尔还在做思想建设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褪色者向他靠了过来。
“真是的…”他听见褪色者叹气一样轻声说着,“好啦,是我不好,我态度太糟糕了。”
他又一次被抱在怀里了。
褪色者把他往下摁了摁,两个人就一起倒在了床上。他伸出一只手把被子抖了抖,然后就像之前一样把罗杰尔圈在怀里,把被子盖上,营造出温暖舒适的气息来。罗杰尔看着褪色者金色的,仿佛流淌着蜜糖一样的眼睛,鼻子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发酸。
“行啦,罗杰尔大人。”褪色者笑吟吟道,“可以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吗?”
7.
“所以你觉得在咒死上浪费时间没用,不如去给你找黑刀烙印。”褪色者总结。
“是的。”罗杰尔低声说,“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但这确实是无用功。比起让你在这里浪费时间,找到黑刀烙印,我还能试着找一找阴谋之夜的幕后黑手…这对你觐见艾尔登法环应该是有用的。”
他说了这么一大堆,褪色者毫不在意,只盯着一点:“怎么是浪费时间?你脸上终于有点肉了。”
罗杰尔卡住了。
他有点想生气,但又不可否认的有点高兴。
“而且,是什么让你误会了我要觐见艾尔登法环?”褪色者像说悄悄话一样轻声说着,“可能确实会去吧,但那是在你好转之后。”
“我不得不这么想…”他抱着罗杰尔的手慢慢缩紧,“是不是我不够热情,让你没有体会到我的爱意呢?”
罗杰尔愣了一下。
褪色者没有错过他的愕然,一下子笑起来。他笑着靠近罗杰尔的耳朵,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只有气声了。
“是我的错,让我现在补上吧。”
“我要欺负你了,罗杰尔。”
他没有说谎。
那真的是欺负。
欺负得好厉害,罗杰尔全身上下几乎不剩一块好皮,全是被啃出来的牙印。他一开始还想讲道理,后来完全崩溃了,抽抽噎噎开始掉眼泪。谁知道施暴者看到眼泪之后更兴奋了,几乎贴在他眼睛边亲吻啃咬,把他所有眼泪都吃进嘴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良心发现,咬着罗杰尔的耳垂黏黏糊糊地说话。
“别哭了,别哭了,你哭得我心都要碎了…今天不操你了,就让我亲亲,好吗?”
“怎么还哭啊…咬疼了?哦罗杰尔,我的罗杰尔…”他咬着他的乳首吃吃地笑,“你本来没有这么娇气吧?咬一咬就疼哭了?”
“好吧好吧,是我不好,我错了,等下让你打我,我一定不还手。但是现在,让我再尝尝…”
“不操你,真的不操你,但我好难受啊,让我用用你的腿吧?啊真想把腿环给你戴上…”
“真可爱…罗杰尔,你真可爱…”
罗杰尔被折腾到昏过去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混蛋!!
8.
罗杰尔从没有这么深刻的认识到一个道理。
不要以貌取人。
丑陋的亚人很可能有温柔的心肠,而看似人模狗样的漂亮法师背地里谁知道有多少龌龊心思。
他身上青青紫紫,不要说脖子手臂大腿了,连脸上都有牙印!罗杰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觉得来气,狠狠给背后那个人肉靠垫来了一个肘击。
很可惜,轻轻松松被化解了。
罪魁祸首还在笑,金色的眼睛里依然笑意盈盈。他抓着罗杰尔的胳膊晃了一下,又在他肩头落下一个吻。
“没办法,你太可爱了…能忍住不操你我已经很努力了。”
罗杰尔的声音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准、再、说…”
“不准再说什么?操你?”法师舔着他的耳朵,“可是我真的很努力才忍住哎…虽然腿也很棒,但插进里面肯定更舒服吧?”
“我杀了你!!”罗杰尔能听见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断的声音。
但等到剑戳在他脖子跟前法师也完全不反抗,反而顺从地扬起头的时候,罗杰尔的理智还是回来了。
“你…”他气得胸膛起伏不定。
“嗯?怎么了?”褪色者还在笑,甚至拉着他的手给他指自己的要害,“刺这里我多半不会死的…要刺进这里才能一击毙命,手一定要用力…”
“啊,还是不想杀我吗?对哦,反正我也不会真的死。那也可以折磨我哦,把剑从这里插进来,拿根锁链来穿过去,会很疼的,而且死不掉…”
“…你这个疯子。”罗杰尔喃喃自语。
褪色者漂亮的眼睛看着他,笑吟吟道:“我是啊。”
罗杰尔终于意识到了从第一次见面他就感觉到的违和感是什么。
这张漂亮的面皮底下住着一只野兽。
从一开始,它就是为了狩猎而来。
但是…但是…
罗杰尔的眼眶红了。
褪色者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他盯着罗杰尔,半晌后看着他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放弃了什么一样举起双手。
“好吧,我错了。”他第三次说这句话,并且终于没有了那种游刃有余的笑意。“别哭了,我不说了,好吗?”
“你混蛋。”
“好好,我是混蛋。”
“…我要吃上次那个烤鸡。”
“好,我去做。”
“我还要看黑刀烙印。”
“行,去给你拿。”褪色者嘟囔着,“那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我爱你。”
“……我也爱你。”褪色者把他的剑拨开,再次抱着他倒在了床上,并吻去他的眼泪,“别哭了,我说真的…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咒死,你真的能解决?”
“目前还没有,但我有头绪了。”
“你是不是个看见残废更兴奋的变态。”
“……我是。”
9.
一切终于解决的时候,已经是几个月之后了。
褪色者并没有骗罗杰尔,他确实为他拿来了黑刀烙印,也确实想出了咒死的解决方法——甚至不止一个。他抱着罗杰尔细细给他讲解,并等待他的选择。
第一个是让这具身体确实死去,将罗杰尔的灵魂转移到傀儡上。这是从月之公主拉妮身上获得的灵感。优点是罗杰尔能获得完全健康的身躯,缺点是灵魂转移还是有点风险。第二个是用褪色者研究出的咒死的反向卢恩,把咒死驱逐出他的身体。优点是安全可控,缺点是罗杰尔的腿是无法复原的。
“其实还有第三个。”褪色者轻声说,“等我觐见艾尔登法环。我有八成把握让你重获赐福…但耽误的时间太久,而且万一赐福不能再让你重生呢…”
罗杰尔陷入沉默。
褪色者没有再打扰他,只是把他抱在怀里,时不时亲亲他的脸颊耳朵。这种程度的骚扰罗杰尔已经能完全忽视了。
“…我明白了。”罗杰尔最后说,“我选第二个。”
他看见褪色者的眼睛唰一下亮了。
“你这个变态!!!赐福怎么就不能把你那龌龊思想也清一清!!”
“罗杰尔,你好凶哦…不过还是很可爱…”
10.
落叶捎来讯息,在雾的彼端,我们的故乡交界地,褪色者当上了艾尔登之王。
据说这金发金眼,容颜旖丽的王要求黄金律法重新赐福于每个人。
